日本为了摆脱对中国稀土的依赖，已经努力了十多年，投资海外矿山、增加库存、推动回收，最近甚至把目光投向近6000米深的海底。结果今年上半年，日本进口的镝仍然暴跌82%，有四个月从中国的进口量为零。
十多年努力，难道白费了？日本确实降低了总体依赖，偏偏汽车和半导体最需要的几种关键稀土，至今仍很难绕开中国。
两种稀土，牵动汽车和半导体产业
根据日本财务省贸易统计，2026年上半年，日本进口镝13吨，比2024年同期下降82%。今年1月、2月、5月和6月，日本没有从中国进口镝。
同期，日本进口的氧化钇降至204吨，比2024年同期减少74%，低于2013年上半年的235吨，创下历史最低水平。
镝和钇的进口规模看起来不大，却影响着日本两大支柱产业。
镝可以提高高性能永磁体的耐热能力。电动汽车和混合动力汽车的电机高速运转时温度很高，磁铁需要加入少量镝或铽，才能在高温环境下维持性能。
氧化钇主要用于半导体制造设备零部件的耐腐蚀涂层。晶圆加工会使用腐蚀性气体，设备内部的部分零部件需要特殊材料保护。日本在全球半导体设备市场占有重要位置，钇的供应量也会影响相关企业。
这些材料用量不多，替代起来却很麻烦。汽车或者半导体设备缺少其中一种材料，后面的生产安排都可能被打乱。
日本准备了十多年，为什么还是会紧张？
2010年中日关系出现波折后，日本开始调整稀土供应链。当时，日本约90%的稀土进口来自中国。
日本政府随后出资支持企业投资澳大利亚莱纳斯稀土公司，也从越南、印度和美国寻找货源。日本企业还增加了稀土回收，并尝试减少产品中的稀土用量。
经过十多年调整，中国在日本稀土进口中的占比已经从约90%降至约60%。日本的分散采购确实有成效，但不同稀土之间的差别很大。
澳大利亚等地能够向日本提供更多钕、镨等轻稀土。镝、铽等重稀土的供应仍然高度集中，加工和分离环节也很难绕开中国。
日本企业可以从澳大利亚买到制造永磁体的主要原料。到了提高磁铁耐热性能这一步，仍可能需要中国供应的镝和铽。
这次进口量暴跌，影响最大的就是这些难以替代的品种。
矿石可以另找，加工体系很难重建
许多国家都有稀土资源。矿石开采出来以后，还要经过选矿、分离、提纯、金属冶炼和合金加工，最后才能制成高性能磁铁。
困难主要集中在分离、精炼和磁铁制造。
国际能源署数据显示，2024年，中国约占全球磁性稀土开采量的60%，在精炼环节占比达到91%，在烧结永磁体制造领域占比达到94%。
这些环节需要技术积累、熟练工人、污染处理设施和稳定的大规模订单。工厂从立项到投产往往需要数年，成本也可能明显高于中国。
国际市场供应充足时，企业通常会选择价格较低的产品。等到供应出现问题再建厂，时间已经来不及。新项目如果缺少长期订单，也很难说服投资者持续投入。
中国不断加强对日本稀土出口管制
2026年1月，中国进一步加强对日本的稀土出口管制。今年2月和6月，中国又将部分日本企业和机构列入管控名单或关注名单，相关出口面临更严格的用户和用途审查。
中国商务部表示，措施针对日本军事用户、军事用途，以及有助于提升日本军事实力的其他最终用户和用途。
商务部同时强调，列单行为仅针对少数日本实体，相关措施仅涉及两用物项，不影响中日正常经贸往来。
日本媒体称，随着审查趋严，企业取得部分关键稀土出口许可的难度上升。比如日本稀土磁铁企业Proterial已经停止从中国进口镝，一些材料企业也只能动用库存维持供货。
美国政府已经亲自下场
从美国近年的政策变化来看，关键矿产已经被纳入国家安全议题。美国政府讨论稀土时，经常会同时提到武器生产、汽车工业、人工智能和供应链安全。
2025年7月，美国国防部斥资4亿美元购买稀土企业MP Materials的可转换优先股，并获得继续增持的权利。交易完成后，美国政府实际持股比例约为15%，成为这家公司的最大股东。
美国国防部还承诺为部分稀土产品提供十年最低价格，并签订长期采购协议。即使国际稀土价格下跌，企业仍能维持投资和生产。
今年8月，特朗普政府又宣布投入约30亿美元，支持铜、石墨、稀土磁铁和电池材料的开采与加工。
美国、日本、澳大利亚和印度还在今年5月推出四方关键矿产倡议，计划调动最多200亿美元的政府和私人资金，支持矿产开采、加工和回收。
美国通常强调市场竞争，这次却直接购买企业股份，还给产品设定最低价格。这个原因很简单，中国以外的稀土项目成本较高，如果没有政府托底的话，是很难长期维持的。
这也是我在美国观察关键矿产政策时感受到的最大变化。过去，美国主要推动的是企业分散采购。而现在，美国政府开始直接投资矿山、加工厂和磁铁生产线。
日本把“最后希望”放到近6000米深的海底
今年年初，日本“地球”号深海钻探船在南鸟岛附近海域，从约6000米深的海底抽取富含稀土的泥浆。
日本公布的分析结果显示，这次项目共取得约50吨泥浆样本，其中含有钇、镝等中重稀土。
日本计划在2027年进行更大规模试采，目标是每天抽取约350吨泥浆。美国也在考虑参与相关资源开发。
这次试验证明，日本已经能够把海底泥浆送到海面。商业化开采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
6000米深海的水压大约是海面的600倍。设备需要持续抽取泥浆，还要承受海流、腐蚀和高压。矿浆运到陆地以后，仍需进行分离和精炼。
有估算认为，这类深海项目的生产成本可能达到中国陆地稀土开采的三倍左右。项目如果进入商业化阶段，可能需要数十亿美元投资，并经历十年以上的建设。
按目前的价格计算，深海稀土很难与中国陆地稀土竞争。日本仍愿意投入，是因为供应安全的分量越来越重。只要关键材料存在中断风险，成本较高的本国资源就有继续开发的理由。
对日本来说，深海稀土更像一份昂贵的保险，但眼下面临最紧迫的挑战，还是企业缺少原料的问题。
深海采矿也牵涉联合国规则
南鸟岛项目位于日本主张的专属经济区内，日本可以自行开展资源勘探，无需国际海底管理局批准，但仍要评估采矿对深海生态的影响。
与此同时，国际海底管理局仍在制定国际海底商业开采规则。美国也计划拍卖北马里亚纳群岛周边的深海采矿租约。
稀土竞争正在向海底延伸。日本想进一步降低对中国的依赖，必须付出更高昂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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