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涂山璟以为小夭嫁给他是出于愧疚,直到他无意间看到小夭藏在枕下的日记,上面写的名字让他泪流满面
第一章红烛
新婚夜的红烛燃了大半夜,蜡油顺着铜台淌下来,在桌面上凝成一滩暗红的印记。
涂山璟坐在床边,看着小夭端着汤碗走进来。她换了寝衣,头发披散着,脸上的妆容已经洗去,露出原本那张他熟悉的脸。她的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喝了这碗安神汤吧。”她把碗递到他面前,“你这几日都没好好歇息。”
涂山璟接过碗,却没喝。他低头看着碗里褐色的汤汁,汤面映着他自己的脸,烛火在汤里一跳一跳的。
“小夭,”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你嫁我,是不是因为当年梅林的事?”
小夭的手顿了一下。
那一年梅林的记忆,他们谁都没有忘。涂山璟为她断了生机,昏迷三十七年。她在病榻前守了三十七个春秋,看着他的脸色从苍白恢复血色,听着他的呼吸从微弱变得平稳。所有人都说她待他有情,可她自己从未说过那句话。
“你想多了。”小夭把目光移开,去收拾桌上的茶盏。
涂山璟抬起头看她。她的背影对着他,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株不肯弯折的竹子。他想再追问,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怕问了,得到的答案不是他想要的。
红烛又爆了一个灯花,噼啪一声响。
小夭转过身来,走到床边坐下。她伸手去够枕头,想把它摆正,手指却碰到了枕下什么东西。她的动作停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把那东西往里推了推,然后若无其事地躺了下来。
涂山璟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枕头上。
他看见了那角露出来的帛书。颜色发黄,边角已经磨损,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上面的字迹若隐若现,墨色很淡,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他下意识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帛书的边缘时,又猛地缩了回来。
她是他的妻子,可他也该尊重她的私密。那枕下的东西,或许是她不愿示人的心事。
涂山璟收回手,在床边坐了很久。
小夭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她已经睡着了。她的睫毛很长,在烛光下投下一片阴影。睡着的时候,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得安宁。
涂山璟看着她,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他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时候他还是叶十七,在清水镇的河边被她捡回去。她给他治伤,给他饭吃,给他一个栖身之所。那段日子,是他这辈子最落魄也最温暖的时光。
后来他回了青丘,做了涂山氏的族长。她成了高辛的王姬,和他之间隔着千山万水。再后来,防风意映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他以为自己再也配不上她了。
可她最后还是嫁给了他。
只是这嫁,到底是出于情意,还是出于愧疚?
涂山璟不知道。他也不敢问。
夜深了,窗外的风吹进来,把烛火吹得摇摇晃晃。涂山璟站起身,想去关窗。经过案几的时候,他的衣袖带到了小夭放在桌上的荷包。荷包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了出来。
他弯腰去捡,手指碰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那是一枚鱼丹紫耳坠,通体莹润,紫色的光泽在烛火下流转。耳坠的挂钩已经有些变形了,像是被人反复佩戴又摘下。
涂山璟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认得这枚耳坠。那是当年他送给小夭的定情之物。后来他“死”在颛顼手里,这枚耳坠也跟着不知所踪。他一直以为它丢了,没想到她还留着。
不,不只是留着。
他把耳坠翻过来,看见背面刻着两个字。笔画很浅,像是用指甲一点一点刻上去的,但每一个笔画都很认真。
“十七”。
涂山璟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蹲在那里,手里攥着那枚耳坠,半天没有动弹。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他眼睛发酸。
身后传来翻身的动静,是小夭醒了。
“你怎么还没睡?”她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
涂山璟赶紧把耳坠握在手心,转过身来:“窗户没关好,我去关一下。”
小夭嗯了一声,又翻了个身,似乎并没有察觉什么异常。
涂山璟关上窗,回到床边躺下。他侧过头,看着小夭的背影。她的肩膀微微起伏着,呼吸均匀,像是又睡着了。
他把那枚耳坠紧紧握在手心,硌得掌心生疼。
枕下的那角帛书还在那里,像是一个无声的邀请,又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
涂山璟闭上眼睛,可脑子里全是那两个字。
“十七”。
那是他在清水镇时的名字。那时候他还不是涂山家的二公子,只是一个被废了修为、毁了容貌的弃子。她叫他叶十七,他也只认自己是叶十七。
那段日子,她对他好,好到让他觉得不真实。可他从不敢问她为什么对他好。他怕一问,那点好就没了。
如今也是一样。
他怕她嫁他是出于愧疚,更怕她连愧疚都没有。
天快亮的时候,涂山璟才迷迷糊糊睡过去。梦里他回到了清水镇,看见小夭坐在回春堂的门槛上晒太阳。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着眼睛笑,嘴里喊着:“叶十七,你去给我摘几个果子来!”
他应了一声,转身往山上跑。
跑着跑着,梦就碎了。
涂山璟睁开眼,天已经亮了。身边的位置空着,小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了。他坐起来,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个枕头上。
帛书还在那里。
他伸出手,手指触到了帛书的边缘。帛料的触感粗糙,带着岁月的痕迹。他只要轻轻一扯,就能把它抽出来,看看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可他最终还是把手收了回来。
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涂山璟下了床,洗漱完毕,走出房门。院子里,小夭正在给花浇水。晨光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醒了?”她回头看他一眼,“厨房里有粥,自己去盛。”
“好。”涂山璟应了一声,却没有动。
他看着小夭的背影,忽然开口:“小夭,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小夭浇水的动作停了一瞬,又继续了:“怎么突然这么问?”
“没什么。”涂山璟垂下眼睛,“就是觉得,我们之间好像有很多话没说清楚。”
小夭放下水壶,转过身来看着他。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有什么好说清楚的?”她笑了笑,“都已经是夫妻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涂山璟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小夭已经转身进了屋。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
过去的,真的能过去吗?
涂山璟不知道答案。他只是隐隐觉得,枕下的那卷帛书,藏着一些他应该知道、却又害怕知道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也许有一天会彻底改变他们之间的关系。
只是那一天,不知道是好是坏。
第二章旧物
婚后第三天,涂山璟找了个借口,让小夭的贴身侍女阿笙去取她的一些旧物。
阿笙是个机灵的丫头,跟着小夭很多年了。她听了涂山璟的话,也没多问,转身去了后院的小库房。
涂山璟在书房里等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他心里有些不安,又有些期待。他想知道枕下那些帛书到底是什么,又怕知道了之后,一切都回不去了。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阿笙回来了。她的表情有些古怪,怀里抱着一个不大的木箱子。
“公子,夫人的旧物都在这里了。”她把箱子放在桌上,“不过……”
“不过什么?”
阿笙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奴婢去取的时候,发现箱子底下压着一摞帛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奴婢数了数,大概有十几卷,最早的……好像是防风意映夫人进门那年的。”
涂山璟的手停住了。
防风意映进门那年。那是他最不愿意回忆的一年。那一年,他被迫娶了防风意映,从此和小夭天各一方。那一年,也是他人生中最灰暗的日子。
“帛书上写了什么?”他问。
阿笙摇摇头:“奴婢没敢看。不过那些帛书保存得很好,虽然纸张泛黄了,但没有破损。看样子,夫人经常翻看它们。”
涂山璟沉默了一会儿,挥挥手让阿笙退下。
他打开木箱子,里面是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有几件小夭小时候的衣裳,有一些她喜欢的首饰,还有几本她看过的医书。他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最后,他的手碰到了箱子底部的一个暗格。
暗格里果然放着阿笙说的那些帛书。
涂山璟把它们取出来,一共十三卷。帛书的封面上没有写字,但从纸张的颜色来看,确实是从老到新排列的。最早的那一卷,纸张已经发脆,边角都卷起来了。
他把最早的那卷帛书拿在手里,犹豫了很久。
最终,他还是打开了。
帛书上的字迹很小,密密麻麻的,像是写的时候心情很急切。字迹有些潦草,但每一笔都很用力,仿佛要把心里的情绪全部倾注在笔尖。
“今日又见到他了。他还是那样,见了我就躲。我知道他是怕我为难,可他越是这样,我心里越是难受。”
“防风意映有了身孕,他不得不娶她。我看见他站在喜堂上,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我想冲进去把他拉走,可我知道我不能。我是高辛的王姬,我不能让父王蒙羞。”
“夜里睡不着,想起在清水镇的日子。那时候多好啊,他还是叶十七,我还是玟小六。我们可以坐在门槛上晒太阳,可以去河边捞鱼,可以什么都不想,就这样过一辈子。”
涂山璟的眼睛有些湿润。
他继续往下看。
“今日听说他病了。我偷偷去看他,远远地看了一眼。他瘦了很多,脸色也不好。我想上前去问他一句‘你可还好’,可我终究没有那个勇气。”
“我写了一封信给他,写了撕,撕了写,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还是没有寄出去。我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说‘我心疼你’?还是说‘你别难过’?这些话都太轻了,轻得像是敷衍。”
“我在信的最后写了他的名字。写了涂山璟,又划掉了。写了叶十七,又划掉了。我不知道该叫他什么。在我心里,他永远是清水镇的那个叶十七。可他现在已经不是了。”
涂山璟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翻到下一页。
“今天做了一个决定。不管他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放弃他。就算他已经娶了别人,就算他心里没有我,我也要守着他。这是我欠他的。”
“欠他的?”涂山璟喃喃自语。
他继续往下翻,后面的内容越来越零碎,有的只有一两句话,有的甚至只有一个名字。那些名字被他反复写了又划掉,墨迹叠在一起,几乎看不清原来的字迹。
可他还是辨认出了那几个字。
“叶十七。”
“涂山璟。”
“璟。”
每一个名字都被写过很多遍,每一遍都写得极其认真。像是在练习,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涂山璟把帛书合上,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几乎能听见血液在耳边奔涌的声音。他忽然意识到,他可能一直都错了。小夭对他的感情,也许从来都不是他以为的那样。
可他又不敢确定。
他翻开了第二卷帛书。
这一卷的内容比第一卷更加凌乱,像是写的时候情绪很不稳定。有些地方的墨迹被水渍洇开了,看起来像是眼泪打湿的。
“今日听到一个消息,说他死了。死在颛顼手里。我不信。我不信他就这样走了。他答应过我,要陪我一起变老的。他怎么可以说话不算数?”
“我去了他出事的地方。地上还有血迹,暗红色的,渗进了泥土里。我跪在那里,用手挖土。挖了很久很久,指甲都劈了,血从指尖渗出来。可我没有哭。我不能哭。哭了,就代表他真的死了。”
“后来有人告诉我,他的尸体被送回了青丘。我连夜赶过去,却被拦在了门外。他们说,防风意映是他的妻子,只有她能进去。我站在门外,站了一整夜。”
“那天晚上下着雨,很大很大的雨。我全身都湿透了,冷得发抖。可我不想走。我觉得他就在里面,他在等我。如果我走了,他就真的回不来了。”
涂山璟的眼眶红了。
他想起那段时间。他确实“死”过一次,被颛顼重伤,昏迷了整整三个月。醒来的时候,他听人说小夭来过,可没有人告诉她他还活着。
他不知道,她在雨里站了一整夜。
他翻开第三卷帛书。
“他终于醒了。可我不敢去看他。我怕他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会嫌弃我。我瘦了很多,脸色也很难看。我不想让他看到这样的我。”
“后来我还是忍不住去了。隔着很远,我看见他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气色好了一些。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直到他转过头来,我才慌忙躲开。”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我。也许看见了,也许没有。不过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还活着。这就够了。”
涂山璟把帛书放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来,那段时间他确实在院子里见过一个人影。那个人影一闪而过,他以为是幻觉。原来那不是幻觉,真的是她。
她来看过他,只是没有让他知道。
涂山璟继续往下翻,后面的内容越来越琐碎,大多是日常的记录。她今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去了哪里。偶尔会提到他,但都是一笔带过,像是在刻意回避什么。
可那些一笔带过的文字里,却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今日路过一家布庄,看见一匹青色的布料,很适合他。买了下来,准备给他做一件衣裳。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穿。”
“听说他最近胃口不好,让人送了一些开胃的药膳过去。没有署名,不想让他知道是我送的。”
“今日天气很好,想起他以前最喜欢在这样的天气里弹琴。不知道他现在还会不会弹琴。也许会的吧。他的琴声很好听,我很喜欢。”
涂山璟把所有的帛书都翻了一遍,用了整整两个时辰。
当他合上最后一卷帛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书房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影。
他坐在黑暗里,手里握着那卷帛书,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心里有很多念头在翻涌,可没有一个念头是清晰的。他只知道自己错了,错得很离谱。小夭对他的感情,从来都不是愧疚。她一直在乎他,一直惦记他,只是她不说。
可她为什么不说的?
涂山璟忽然想起一个细节。小夭每次说起过去的时候,总是说到一半就不说了。她总是笑着说“算了,不提了”,然后把话题岔开。
他以前以为她是不想提起那些不开心的往事。现在他才明白,她是不敢说。她怕说出来,他会觉得她是在施舍。
涂山璟把帛书小心翼翼地放回木箱子里,盖上盖子。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月色如水,院子里静悄悄的。小夭的房间还亮着灯,暖黄色的灯光从窗纸里透出来,看起来很温暖。
他想走过去,敲开她的门,跟她说一声对不起。可他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他欠她的,何止一句对不起。
涂山璟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小夭房间的灯灭了,他才转身离开。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帛书上的那些字,那些被他反复看了很多遍的字。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些帛书,小夭从来没有给他看过。她把它藏在枕下,藏在箱底,藏在自己心里最隐秘的角落。如果不是他无意中发现,也许他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可她为什么要藏起来?
涂山璟翻了个身,望着头顶的帐幔发呆。
他想起小夭对他说过的一句话:“有些事情,不说比说要好。”
当时他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现在他似乎有点明白了。
她不说是怕他觉得负担。她宁愿把所有的心事都写在帛书上,也不愿意当面告诉他。因为她怕他说出口的爱,会成为他的枷锁。
涂山璟闭上眼睛,眼角有温热的东西滑落。
他想,明天一定要去找她,把话说清楚。不管结果如何,他都不想再这样稀里糊涂地过下去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明天会发生一件让他始料未及的事。
而那件事,将会彻底颠覆他对小夭的所有认知。
第三章木槿
第二天一早,涂山璟醒来的时候,发现小夭已经在院子里了。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衣裳,头发简单地挽了一个髻,正蹲在花圃边侍弄那些木槿花。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涂山璟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
他发现她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她用手指拨开花瓣,查看花蕊的情况,又用小铲子松了松土,浇了些水。
“这些花你照顾得很好。”涂山璟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
小夭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闲着没事,就种种花。反正也没别的事可做。”
涂山璟看着她手里的木槿花,忽然问:“你为什么喜欢木槿?”
小夭的手顿了顿,没有抬头:“好看啊。”
“只是因为好看?”
“不然呢?”小夭把铲子放下,站起身来,“花不就是用来好看的嘛。”
涂山璟也站了起来。他看着她的侧脸,想要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可她脸上什么也没有,只有淡淡的微笑。
“小夭,”他开口,“我有话想跟你说。”
“什么话?”小夭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漫不经心地问。
涂山璟深吸了一口气:“我想跟你道歉。这些年,我一直以为你嫁我是因为……”
“因为什么?”小夭打断了他。
“因为愧疚。”涂山璟的声音很低,“我以为你是因为当年梅林的事,觉得欠我的,所以才……”
小夭的表情僵住了。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涂山璟。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你觉得我是因为愧疚才嫁给你?”
涂山璟低下头:“对不起,我不该这样想你。”
小夭没有回答。她转过身,背对着涂山璟,肩膀微微颤抖着。
“小夭……”涂山璟伸手想碰她的肩膀,可她的手抬起来,阻止了他。
“你别碰我。”她的声音有些发抖,“让我缓一缓。”
涂山璟的手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收回来。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谁也不说话。院子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传来的鸟鸣。
过了很久,小夭才转过身来。她的眼眶有些红,但没有哭。
“涂山璟,”她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是不是觉得,我这辈子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在还债?”
“不是的,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小夭打断他,“你只是不相信我会真心对你,对不对?你觉得像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真心喜欢一个人?我一定是有所图,一定是欠了什么,才会这样做。”
“不是的!”涂山璟急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小夭盯着他,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子,“你觉得我是因为愧疚才嫁给你,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愧疚?就因为我在梅林里救了你?就因为我在你床前守了三十七年?就因为我在雨里站了一整夜?”
涂山璟愣住了。
她怎么知道他看了那些帛书?
小夭看着他的表情,冷笑了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动了我的东西?你以为阿笙是你的人,就不是我的人了?”
涂山璟的脸色变了。
“我……”他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夭转过身,不再看他:“你走吧。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小夭……”
“走!”她的声音尖锐起来,带着一丝哽咽。
涂山璟站在原地,进退两难。他想再说些什么,可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他伤害了她,用他最自以为是的猜测,伤害了这个世界上最在乎他的人。
他转身,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小夭的声音。
“你知道木槿的花语是什么吗?”
涂山璟停下脚步,回过头。
小夭背对着他,声音很轻:“木槿的花语,是温柔的坚持,是永恒的爱。我从搬进这个院子第一天就开始种它,种了三年,才种出这一片花圃。”
涂山璟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小夭继续说:“你知道我为什么种它吗?因为我希望有一天,你能看懂它的花语。可你没有。你只知道它是花,却不知道它代表什么。”
涂山璟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可这三个字太轻了,轻得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他站在那里,看着小夭的背影,看着她肩膀微微抖动的样子,心里像是有千万根针在扎。
“你走吧。”小夭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平静了许多,“我今天不想看到你。明天也不想。等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涂山璟没有再说话。他转身,走出了院子。
外面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一两个行人走过。涂山璟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他脑子里全是小夭刚才说的话。
“温柔的坚持,是永恒的爱。”
他种了三年木槿,却没有看懂它的花语。
他认识了她这么多年,却没有看懂她的心。
涂山璟在一个街角的石阶上坐下来,双手捂着脸。
他想起那些帛书上的字,想起小夭在雨里站了一整夜的样子,想起她在病榻前守了他三十七年的日日夜夜。他想起她给他做衣裳,给他送药膳,远远地看他晒太阳。
她做了这么多,他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或者说,他看到了,却假装没有看到。
因为他不敢相信。不敢相信她会真心待他,不敢相信自己值得被爱。
涂山璟坐在那里,坐了整整一个上午。
太阳从东边移到正中,又从正中开始西斜。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坐在石阶上的男人。
直到傍晚,他才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往回走。
他走到家门口的时候,看见阿笙站在门口,一脸焦急的样子。
“公子,您总算回来了!”阿笙迎上来,“夫人她……”
“她怎么了?”涂山璟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夫人把自己关在房里,一天都没出来。奴婢去敲门,她也不开。午饭和晚饭都没吃。”
涂山璟快步走进院子,来到小夭的房间门口。门果然关着,里面没有声音。
他抬手敲了敲门:“小夭,是我。开门好吗?”
里面没有回应。
“小夭,我知道错了。我不该翻你的东西,也不该那样想你。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当面跟你说清楚,好不好?”
还是没有回应。
涂山璟急了,用力推了推门。门从里面闩上了,推不开。
“小夭!你开门!你要是再不开门,我就撞门了!”
里面终于传来小夭的声音,闷闷的:“你别进来。我想一个人待着。”
“不行!”涂山璟说,“你今天必须听我把话说完!”
他说着,后退了两步,准备撞门。
就在这时,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小夭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她看着涂山璟,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涂山璟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一酸,伸手把她搂进了怀里。
“对不起,”他贴着她的耳朵说,“对不起,我不该那样想你。你不是因为愧疚才嫁给我的,你是真心的。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
小夭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软了下来。她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涂山璟感觉到胸口的衣襟湿了一片。
他抱紧了她,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声音有些哽咽:“那些帛书我都看了。你在雨里站了一整夜,你在病榻前守了我三十七年,你给我做衣裳,给我送药膳,你种了三年的木槿花……我都知道了。”
小夭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可是小夭,”涂山璟松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让她看着他,“我还是有一件事不明白。你为什么从来不跟我说?如果你早告诉我,我们就不会浪费这么多年。”
小夭看着他,眼睛里还有泪光。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又闭上了。
“小夭,”涂山璟看着她,“你到底在怕什么?”
小夭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我怕,”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怕我说了,你会觉得我是在施舍你。我怕你觉得,我嫁给你是因为同情你,而不是因为喜欢你。”
“怎么会呢?”涂山璟说,“我怎么会那样想?”
“因为你就是这样想的。”小夭抬起头看着他,“你一直都这样想。你以为我嫁给你是因为愧疚,是因为欠你的。你从来没有想过,也许我就是单纯地想嫁给你,想和你过日子,想和你白头偕老。”
涂山璟愣住了。
小夭继续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那些帛书藏起来吗?因为我不敢让你看到。我怕你看到之后,会觉得我可怜,会觉得我是在用这些东西绑架你。我怕你因为这些帛书而对我好,而不是因为真心。”
“小夭……”
“你听我说完。”小夭打断他,“这些年,我一直活在恐惧里。我怕你知道我的心意之后,反而会离我更远。我怕你觉得我太沉重,太黏人,太不值得。所以我选择了不说。我把所有的话都写在帛书上,写完就藏起来,就当是说给自己听的。”
涂山璟的眼眶红了。
“傻瓜,”他把她重新搂进怀里,“你知不知道,你才是那个最傻的人。”
小夭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襟。
两个人就这样抱了很久,久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久到月亮爬上了树梢。
最后,涂山璟松开她,牵着她的手,走进了房间。
“小夭,”他看着她,“我想看那些帛书。全部。”
小夭愣了一下:“你不是已经看过了吗?”
“我看过最早的那几卷,后面的还没来得及看完。”涂山璟说,“我想从头到尾看一遍,把你这些年的心事都看完。”
小夭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她从柜子里拿出那个木箱子,打开暗格,把十三卷帛书全部取出来,放在桌上。
“都在这里了。”她说,“你想看就看吧。”
涂山璟拿起最早的那一卷,翻到第一页。
他看得极其认真,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生怕漏掉什么。小夭坐在旁边,看着他看那些帛书,心里有些忐忑,又有些释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涂山璟看完一卷,又拿起下一卷。他的表情随着帛书的内容而变化,有时皱眉,有时微笑,有时眼眶泛红。
当他看到第八卷的时候,他的手忽然停住了。
那卷帛书的最后一页,写着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被反复写了又划掉,墨迹叠在一起,几乎看不清原来的字迹。可他还是辨认出来了。
涂山璟的手开始发抖。
他抬起头,看向小夭。小夭也看着他,眼神里有紧张,也有期待。
“小夭,”他的声音嘶哑,“这是……”
小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涂山璟低下头,又看了看那个名字。他的眼眶渐渐红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帛书上,把那个名字洇得更模糊了。
他抬起头,看着小夭,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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