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亡国之君,真正能看清死法的,并没有六个。

很多人以为,秦王政灭一国,就杀一王,六国君主一个个被押到咸阳问斩。

可史书摊开,事情反倒冷得多:有的死,有的迁,有的只留下一个“虏”字。

一个字。

人就没了。

公元前二三〇年,韩国先倒。

新郑城破,韩王安被秦军俘走。韩国是六国里第一个被灭的,也是离秦最近、最难喘气的一个。

那一年,秦王政还不是“始皇帝”,他只是秦王。

韩地改成颍川郡,韩王安从国君变成俘虏。王印交出去,宫门换了旗,旧臣散入人群,韩王安手里就剩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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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秦国并没有马上杀他。

这才是第一层反常。

亡国之君还活着,就像一枚没拔掉的钉子。韩国旧都新郑还在,旧贵族还在,旧百姓也还记得韩王是谁。

公元前二二六年,新郑反秦。

韩王安的命,也到这里断了。

秦国要的不是泄愤,是切断念想。新郑一反,韩王安再活着,就不是一个废王,而是一面旗。

旗不能留。

赵国的结局更像一场慢慢塌下来的屋顶。

邯郸城里,赵王迁坐在王位上,外头是秦军,朝中是郭开。李牧还在的时候,赵国还有最后一道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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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道墙,是赵王迁自己拆的。

李牧被杀,司马尚被废,秦军很快压到邯郸。公元前二二八年,赵王迁被俘,赵国亡。

他没有当场被杀。

他被迁到房陵一带,离邯郸越来越远。山路、关口、陌生的秦吏,把一个赵王从故国里一点点剥出来。

还有一个人不肯认命。

赵公子嘉逃到代地,自立为代王,又撑了几年。赵王迁被带走后,赵国的火苗没有马上灭。

这就是秦国最忌惮的地方。

杀一个王未必能灭一国;留一个王,也可能引出一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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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王假的命,被一场水围住。

公元前二二五年,王贲攻魏,引黄河、鸿沟之水灌大梁。大梁不是小城,那是魏国最后的脸面。

水一天天涨上来,城墙泡软,街巷被淹,魏王假最后只能降。

魏国亡。

关于他的下场,最硬的一笔也只是“虏王假”。后来又有“秦杀假”的说法,可正史没有把他的最后一刻写清。

他不像韩王安那样有确切的死期,也不像齐王建那样留下饥饿的结局。

他被秦军带走后,历史把门关上了。

楚王负刍也是这样。

楚国大,秦国打得也最费力。李信先败,王翦再出,六十万大军压过去,楚将项燕兵败,楚国最后的都城寿春也撑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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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二二三年,负刍被俘。

楚国亡。

这个楚王,本就是靠政变上位。他杀了楚哀王,坐上王位时,楚国已经被秦军逼到墙角。

可他被俘之后,史书没有给他安排一场戏。

没有临终话。

没有斩首台。

只有被俘,只有灭国。

燕王喜比他们多一个刺眼的影子:太子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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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轲入秦,图穷匕见,秦王政从殿上躲过一劫。燕国从那一刻起,已经没有退路。

秦军攻燕,燕王喜逃到辽东。

为了求秦息兵,他杀了太子丹,把首级献出去。

这一步很狠,也很凉。

可秦军没有停。

公元前二二二年,王贲攻辽东,燕王喜被俘,燕国亡。至于燕王喜后来是死在何处、如何死,正史没有写成一个确定答案。

所谓斩首示众、路上死去,多是后来的说法。

真正留下来的,仍是那个冷字:虏。

最后一个是齐王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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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像一个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的人。

五国已亡,秦军入临淄,齐人没有大规模抵抗。齐王建听了相国后胜的话,也听信秦人许给他的封地。

“五百里。”

这三个字,对一个亡国之君来说太诱人了。

他降了。

齐国亡,秦王政这才完成统一,称皇帝的路也铺到了脚下。

可齐王建没有拿到想象中的安稳晚年。他被迁到共地,住在松柏之间,最后饿死。

齐人后来怨他,歌里问:“松耶柏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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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在问树。

那是在问,一个坐了几十年王位的人,怎么会把国家交到这一步。

六国国君的结局,其实不是同一种死法。

韩王安被处死,齐王建饿死;赵王迁被迁走,魏王假、楚王负刍、燕王喜被俘后结局不明。

秦始皇最常用的办法,也不是当场全杀。

是迁走。

是软禁。

是让旧王离开旧土,让百姓再也找不到那面旗。

公元前二二一年以后,咸阳成了天下的中心。诸侯王的印玺收起来,郡县的文书发出去,车同轨,书同文,旧王们却一个个从故国的地图上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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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地松柏之间,齐王建守着空屋,身边没有五百里封地,也没有临淄宫门。

树还在。

王没有了。

参考资料:

司马迁:《史记·秦始皇本纪》,中华书局点校本。

司马迁:《史记·韩世家》《赵世家》《魏世家》《楚世家》《燕召公世家》《田敬仲完世家》,中华书局点校本。

刘向辑:《战国策·齐策》,中华书局相关整理本。

睡虎地秦墓竹简:《编年记》相关秦王政二十一年“新郑反”“韩王死”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