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递来一个祈福香囊,“清沅,大师说了,只要你能在这处寺庙虔诚叩拜三天,我们的婚姻就能一辈子幸福美满。”
在他真挚无比的眼神中,想到我们的未来,我答应了。
可顾闻瑾离开时,却不小心落下了他的私人通讯手机。
点开屏幕的那一瞬,我愣住了。
屏保上的女人,是我最好的闺蜜,许雅娴。
心像是凉了个透,我抖着手输入闺蜜的生日,解锁成功。
置顶的群聊里弹出一段视频。
视频中,顾闻瑾单膝跪地,问闺蜜愿不愿意嫁给他。
闺蜜眼含热泪,连连点头。
象征誓言的戒指被套上,台下率先鼓掌的,是我的父母。
父亲老泪纵横,握着未婚夫的手不停发颤,“我把女儿交给你,你得发誓绝不负她。”
母亲抱了抱闺蜜,低声开口:“清沅那边,我会想办法瞒着的,你们只管安心度蜜月,正好让她在山里为你们祈福积德。”
我拆开顾闻瑾给我的祈福香囊。
里面的生辰八字,正是他和许雅娴的。
原来,我虔诚叩拜三天,
求的是他们的白头偕老,幸福美满。
我将香囊扔进燃烧的火炉里,火光明灭中,一滴泪落下。
短短一分钟,香囊变成了灰。
炽热的火光烘干了我我的泪。
那只私人通讯机还在不停地震,群里,一张接一张的照片接连弹出。
我重新拿起来,指尖划过屏幕。
第一张是婚礼现场的全景。
红绸带、水晶灯、香槟塔、藤萝花拱门,我怎么会认不出自己的亲手布置。
那个场地是我跑了军区附近四家招待所、调整了五版方案、熬了三个通宵定下来的。
我挑了紫藤萝,因为我和顾闻瑾第一次邂逅就是在紫藤萝花架下。
还有打在中间那束灯光。
我当时满脑子想的都是,婚礼那天灯光打在我身上,然后顾闻瑾站在尽头等我。
可现在那束光打在许雅娴身上。
新娘捧花也在许雅娴手里。
第二张是珠宝特写。
宝石耳坠、黄金项链、还有一只翡翠镯子。
我愣住了,这只镯子我太熟悉了,是外婆临终前送给我的。
她说:“清清,这个传了四代,你保管好。”
后来我妈说要替我保管,怕我弄丢了。
可现在它却套在许雅娴的手腕上。
第三张是房产证。
是北郊的一套别墅,上面写着许雅娴的名字。
下面附了一行字:“希望我的宝贝女儿以后就算和老公吵架,也永远有家可回,这是娘家给的底气。”
顾闻瑾看到之后秒回:“妈,您放心,我绝不会欺负雅娴,任她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翻着照片的手忍不住颤抖。
可我,在安置房里住了五年。
军校毕业那年,他们把房子卖了。
他们说终于可以不用再管我了,终于可以去环游世界享受二人空间了。
我看着被打包好的几袋行李,只红着眼眶说:“好,我理解,你们也该有自己的生活。”
所以这五年来我拼了命地往上爬,攒军功,只为能分配到一间属于自己的干部公寓,
有了顾闻瑾后,便想着更加努力,和他有一个自己的家。
这些年来,我抠抠搜搜攒工资,一分嫁妆没跟家里要过。
可现在我才知道。
扔掉我这个累赘以后,他们终于可以去管许雅娴,去当她的爸妈了。
最后一照片是合影。
顾闻瑾搂着许雅娴,我爸站在旁边,我妈挨着他,四个人笑得都很幸福。
多么幸福的一家四口啊。
我一张一张划过去,浑身发冷。
我往上翻着,想翻到群的最顶端。
我想知道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可翻到的瞬间,我整个人瞬间顿住了。
建群日期是,五年前的六月二十七号。
而那天是我军校毕业典礼。
典礼结束我给我妈打电话说想回家。
可我妈却说:“我们在机场,准备登机了。清清你长大了,以后要靠自己了。”
原来那天她就建了一个新的家庭群。
原来从那天起,他们就是一家人了。
这时,群里又弹了一条新消息,许雅娴问:
“清清应该还在庙里吧?她会不会待不住提前回来?”
我妈回:“放心吧,她既然答应了,就会待够三天的。”
“要是她回来了,我就再把她骗出去,她那个人啊,好哄得很。”
第2章
原来在他们眼里,对我的评价只有好哄两个字。
但她没说错。
这二十几年,我确实好哄。
小时候他们把我放在外婆家,说两个月就接,可我等了两年。
后来他们回来那天带了一堆糖果和小裙子,我就笑着扑进他们怀里了。
长大了谈恋爱也是,顾闻瑾处理军务冷落了我,事后只要喊我一声清清,我就会不计前嫌地抱紧他。
我继续往上翻着,那天之后,这个群几乎每天都有消息。
五年前,六月二十七号,我妈发了一张照片。
许雅娴面前摆着三菜一汤,照片里我爸在旁边笑着添饭。
而那天我毕业典礼第二天,一个人蹲在干部宿舍里吃泡面。
八月,群里开始聊许雅娴换工作的事。
我爸说:“急什么,就算不工作爸也能养你一辈子。”
顾闻瑾跟着说:“你可以先来军区这边,我让家里人给你安排个轻松的文职。”
许雅娴撒娇:“不要,我要靠自己。”
那时候顾闻瑾刚进军区,每天都要集训,我每天六点起来给他做早饭,晚上等他到十一点。
我想去他队里找他给他送饭,却总是被拒绝,理由是我过去只会惹人烦。
九月,群里发了许雅娴生日聚餐的照片。
米其林餐厅里,许雅娴闭着眼许愿,顾闻瑾坐在她旁边笑,我妈拿手机拍,我爸在后头竖大拇指。
可那天也是我生日。
我等到晚上九点,顾闻瑾给我发了条微信:
“生日快乐,这两天太忙忘了准备礼物,回头补。”
我回他:“没事,你忙你的。”
然后一个人下楼买了碗面,加了两两根淀粉肠。
我当时想的是,顾闻瑾只是太忙了,等过完这阵子,他就会给我补过生日的。
可一次都没有。
我继续往下翻。
去年七月,许雅娴说想出去散散心,群里迅速敲定了马尔代夫和泰国。
同个时间,我在执行后勤任务中被吹落的铁皮砸伤,在重症监护室躺了三天。
医院给我的紧急联系人打电话,无一例外全被拒了,只得到了统一回复的消息【在忙】。
最后,手术单还是上级领导亲自来签的。
翻到这里我忽然喘不上气。
五年来,我发给家里的消息他们平均三天回一次。
发给顾闻瑾的消息,他常常第二天才回。
可在这个群里,聊天记录密密麻麻,你一言我一句,从未间断。
原来不是没有时间,而是没有时间分给我。
这时,我妈新发了段视频,说:“给大家看看今晚闹洞房!”
视频点开,镜头晃过顾闻瑾特战旅的战友们。
从前给顾闻瑾带饭,我也总会给他们准备上零食水果,他们总是对着我笑,说“谢谢嫂子”。
现在他们全围在床边,穿着伴郎服,起哄着说:“快和嫂子亲一个!”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可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告诉过我。
视频里有人起哄:“顾指挥,说句实话,雅娴漂亮还是那个谁漂亮?”
顾闻瑾笑着说:“当然是雅娴。”
许雅娴窝在他怀里撒娇:“可她还在等你回去娶她呢,到时候怎么办?”
顾闻瑾刮了下她鼻子:“你想怎么办?”
“我不管,反正你的老婆只能是我。”许雅娴说话的时候嘴角翘着。
“但她毕竟当了我这么多年的闺蜜,还为你失去了一个孩子,到时候给她一场婚礼吧,就当补偿了,等婚礼结束,再给点钱打发了就好,反正她穷的要死,肯定会要这笔钱的。”
像是有一盆冰水从头浇到尾,我瞬间冷透了。
她,怎么会知道那个孩子?
第3章
那个孩子的事,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一年前顾闻瑾被外派调去邻区军区公干,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我满怀期待地等他回来,想告诉他我们终于有了自己的宝宝。
他以前说过喜欢小孩,说以后要有两个孩子,一个像我一个像他。
可我去拍彩超的那天,几个混混冲进了军区医院。
将我摁倒在地,狠狠往小腹上踹,直到鲜血从身下涌出,警卫赶来,他们才落荒而逃。
醒来后,孩子没了,我瘫在病床上,麻木到失去知觉。
调查结果出来了,那群人是顾闻瑾在执行任务时,收拾过的街头混混。
他们没从顾闻瑾身上找到机会,就从我这边下手,本想给个教训,却不知道我怀了孕。
那两天,我的眼泪几乎要流干了。
最后想了很久,我还是没把这件事告诉他,怕他知道,心里愧疚。
这种痛苦,我一个人担着就好。
手术知情同意书,是我自己签的。
流产后,陪在我身边的只有一个小护士。
出院后,缴费完,我看着手机里的余额,坐上了班车。
回到军区宿舍,我躺在床上,再次流下了眼泪。
我那时候很爱他,爱到怕他执行任务分心出了事所以选择独自承担痛苦。
可我爱了这么久,爱到最后,才发现,原来只有我一个人在一厢情愿地爱着。
我爱了八年的男人,此刻牵着别的女人的手,问她愿不愿意嫁给他。
我按着视频往回拉了拉,停在许雅娴说那句话之前。
“还为你失去了一个孩子。”
画面里顾闻瑾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没有震惊,没有追问,甚至没有多眨一下眼睛。
他靠在床头,嘴角挂着笑,伸手刮了一下许雅娴的鼻子。
他早就知道。
他从头到尾都知道。
许雅娴继续说:“她可真傻,还真以为是混混报复才流的产。”
“实际上是你找的人,就吓唬吓唬她,结果没想到这么不经吓。”
顾闻瑾捏了捏她的手:“还不是你说不想让她生下我的孩子,我这都是为了哄你。”
许雅娴撇了撇嘴。
“就因为她是我的闺蜜,我才忍你跟她这么多年。”
“可是闻瑾,女人绝对不能容忍自己心爱的男人有别的女人为他生儿育女,我也是。”
顾闻瑾沉默了两秒:
“孩子的事,算我对不起她,看在她跟我了我这么久的份上,我会给她多点补偿的。”
多点补偿。
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他怎么补?
我慢慢放下手机,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扶着桌子才站稳。
寺庙里风很大,香炉里的灰被卷起来扑了我一脸。
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一年前他出差回来那天,我做好了饭等他。
他进门先亲了我一下,问我最近好不好。
说我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休息好,等上头批了假就带我出去玩。
我当时还想,他对我真好。
我失去的那个孩子,我打算永远不让他知道,不让他愧疚。
原来他才是那个害死我孩子的真凶。
心脏被揉皱捏烂,传来一阵阵密密麻麻的疼痛。
我拿起手机,把那一段视频又重新看了一遍。
最后,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拨出了那个号码。
“是我。”我的声音异常平静。
“上次您说的那件事,我愿意。但我有个条件。”
第4章
从山里出来的路很颠簸,我白着脸,几乎将胃里的东西呕了个干净。
进山祈福的时候,我心里很甜,
盼望着祈福结束,我就真的能和顾闻瑾有一段白头偕老的美满姻缘。
出山的时候,我心里很苦,
只想着彻底结束,我能和那些人断个干干净净。
回到干部宿舍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楼道灯坏了,我摸黑爬了四楼。
进门后,沙发上还堆着他的外套。茶几上摆着他喝了一半的水杯。
我走过去把私人通讯机放在茶几中间。
然后拿回了我自己的手机,开了机。
屏幕上干干净净,一条新消息都没有。
这三天里没人找过我。
我站了一会儿,开始收拾东西。
衣柜打开,左边挂着他的作训服和常服,右边我的衣服只占了四分之一不到。
我把我的那几件抽出来叠好,放进箱子里。
书架上一排全是作战文书,我的专业书挤在最底层,书上的灰厚了一层。
我把自己的东西理出来,装进一个行李箱加一个双肩包。
五年了,我住在这里五年,所有的东西加起来不够塞满一个后备箱。
整理到床头柜的时候,我翻到一张旧照片。
大学操场上拍的,我站在中间,顾闻瑾在左边搂着我的肩,许雅娴在右边比了个剪刀手。
我记得那时候许雅娴还总抱怨我重色轻友,说我谈了恋爱就不陪她了。
现在想想,她那时候看顾闻瑾的眼神大概就不一样了。
只是我从来都看不到。
正往箱子里装最后两本书的时候,顾闻瑾的电话打来了。
“清清。”他声音压得低低的,听起来和以往一样温柔。
“在山里住得怎么样?还习惯吗?有没有好好祈福?”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累坏了吧,我明天一早我就去接你。”他语气更软了些。
“谢谢老婆愿意为了我们的婚姻祈福这么久,你放心,等你回来,我会给你一场最风光的婚礼,一定让你做全军区最漂亮的新娘。”
“对了,还有别的惊喜。”
“什么惊喜?“
他笑了一下:“说出来就不叫惊喜了,反正你肯定会喜欢的。”
我压下嘴角讽刺的笑:“好。”
旁边传来许雅娴的声音:“清清你放心,有我在呢。明天我也去接你,我保证,你的婚礼会是你这辈子最难忘的。“
如果是两天前,我听到一定会感动,觉得她对我真好。
可现在……
我闭了一下眼,深吸一口气。
“雅娴。”
“嗯?”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吧?“
那头安静了一瞬。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许雅娴笑了一声:“当然啊,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说,“我就是……明天你们来接我的时候,我也有个惊喜给你们。”
挂了电话之后,我坐在地板上发了会儿呆。
我盯着这个家随处可见的便利贴,觉得自己傻的可怜。
一张张看过去,顾闻瑾爱吃香菜,顾闻瑾菠萝过敏,顾闻瑾不喜欢水煮蛋……
我吸了一口气,把它们撕下来,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顾闻瑾到的时候快中午了。
许雅娴踩着高跟鞋,妆容精致,意气风发。
她大概期待看到我在庙里待了三天,为爱跪拜磕头一身狼狈的样子。
可主殿前的台阶上只站了一个僧人,看见他们就迎过来,双手合十行了个礼。
“请问,是来找林施主的吗?”
顾闻瑾点头:“她在哪?”
僧人没多说,转身带着他们往里走。
穿过院子,绕过那棵挂满红绸的老树,进了大殿。
僧人没说话,侧身让开一步,抬手指向大殿里面。
两个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只见大殿正中间供着香烛,香火升起来半遮半掩,但中央那东西摆得很显眼。
一块新刻的牌位,黑底金字,工工整整两行……
瞬间,顾闻瑾的脸一片惨白。
他往前跨了一步而后生生停住,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许雅娴站在他身后,脸上写满了惊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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