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与生活 文｜朱晓培
校对｜大道格
在浙江丽水市内的群山里，大巴车沿着盘山公路颠簸行进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来到了平均海拔1000多米的景南东塘村。
这是一座典型的高山村落，几十户人家，稀稀落落散落于山谷之间。
这里群山环抱、水清林幽，昼夜温差大、虫害稀少，远离城市污染，造就了天独厚的高山种植环境。虽然，早在2017年，景宁畲族自治县便全面启动“景宁600”产业计划，立足高海拔生态优势，通过统一种植技术、统一产品包装、统一渠道销售的标准化模式，试图打造一张“海拔经济”名片。
但群山阻隔、田地零散的地理条件，也是当地发展的桎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能形成标准化种植和完整的供应链，藏在深山里的优质农品，始终难以走出大山、走向更广的市场。
转机出现在2023年，阿里巴巴乡村特派员梁玉的到来，为这座高山村落打开了新的出口，让地道的高山农产品首次真正闯入城市消费市场。
01
“丑萝卜”出山
“你买菜时，如果看见这样的黑点，会介意吗？”景宁畲族自治县供销社的人员拿着一根螺丝椒问《商业与生活》。
螺丝椒上的尖部，隐约有一些黑点。这是因为，山里风大，螺丝椒生长期，叶子被风吹动摩擦辣椒留下的痕迹，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供销社人员说，他们有点儿担心，城市的消费者会嫌弃这些螺丝椒长得“丑”。
“丑”，是这座山里自然生长的农作物的一大特点。受山风、土地里的砂石等影响，这里的农作物，长得总是不那么规则。最早走出去的萝卜，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被称为“丑萝卜”。
2023年7月，阿里巴巴乡村特派员梁玉入驻景宁。他观察发现，当地山好水好土壤好，但受限于当时的种植规模和供应链不够完善，并不适合做规模农业。因此，他建议当地，先遴选一些高海拔的优势农产品，去参加盒马的选货。
一开始，景宁畲族自治县供销社的人员选出了两款产品：上海青和萝卜。
当地农户种出的上海青，根茎粗壮，颗颗如拳头大小。但城市消费者更喜欢小棵的，觉得越小越嫩。在村民的认知里，青菜长得越大棵，证明自己种的越好。小棵青菜还是尚未成熟的菜苗，不等长大就采摘，是十足的浪费，普遍不愿按照标准种植。因此，种上海青的计划就搁浅了。
而当地的高山萝卜，又甜又脆、紧实多汁，非常适合生吃。只是，因为山间多风、多砂石，萝卜生长过程中很容易弯曲或分叉，外表斑斑点点，看起来实在丑陋。因此，当地供销社的陈嘉莉把萝卜推荐给梁玉时，梁玉的第一反应也是拒绝的。
“你尝一尝嘛。”架不住陈嘉莉的极力推荐，梁玉尝了，然后就被其甜脆的口感征服了。于是，梁玉又极力劝说盒马的采销“尝一尝”。
最终，盒马针对景宁的高山丑萝卜放宽了品相的准入标准，丑萝卜正式在盒马上线，并打出了“我很丑，但我很脆”的专属标签。出乎意料的是，丑萝卜一经上线迅速卖断货，收获了消费者追捧。
丑萝卜的走红，让盒马和当地农户感受到城市主流零售渠道对品质而非“卖相”的认可，也为后续更多高山蔬菜进入盒马打下了基础。
02
盒马金山，订单燎原
有了“丑萝卜”这个成功案例在前，盒马开始与景宁深入合作，探索如何把零散的深山农货，变成可稳定供应、有品质标准、能持续增收的标准化商品。
“有些蔬菜，非常容易生虫，生长过程中基本都需要打药。去解决这类蔬菜的食品安全问题，现在能想到的方式，就是靠去病虫害更少的自然基地的种植。”盒马全国蔬菜采购负责人无任说。
无任一年四季在外面跑基地，他会发现，像景宁这样的自然环境里，蔬菜在自然生长过程中，遭遇病虫害的机会更小。
2024年8月，全国首个“高山蔬菜盒马村”落户景南乡东塘村，通过“订单式农业”向盒马供应螺丝椒、黄瓜等多种高山蔬菜。
据介绍，这是一个由多方共同参与的合作。由当地的景宁畲族自治县供销社牵头，将愿意参与种植的村民的土地流转给了几个种植大户。种植大户对这些田地统一管理，并雇佣当地的村民参与种植和采摘。
同时，这套体系不排斥小农户，推行“小车拼大车”的包容模式，哪怕零散农户只有十几斤的收成，只要符合种植要求，也会统一收购，统一运送到杭州、上海等地的盒马鲜生仓库。
这个模式，成功实现了当时“景宁600”统一种植技术、统一产品包装、统一渠道销售的标准化模式，而且通过引入景宁瞬丽农业科技等商业公司，也解决了种植基地的启动资金问题。
“以往这个时节，村民只种些水稻和蔬果，自产自用。我们通过梁特派员和盒马建立了供货关系后，开始组织大家种植螺丝椒等，专供盒马。随着收益逐年提高，越来越多的村民加入种植队伍。”景宁畲族自治县供销社盒马对接负责人陈嘉莉对《商业与生活》说，东塘村的螺丝椒种植面积，已经从2024年的30余亩扩至2026年的80余亩，日均向盒马供应约2000斤。
而在东塘村之后，大漈乡潘宅村、九龙乡徐垟村等也相继完成了“盒马高山鲜基地”认证工作。目前，景宁已经成为盒马在江浙沪地区重要的蔬菜供应基地，供应着黄瓜、香菇、螺丝椒、萝卜、茭白等产品。
“盒马村落地以后，我们的种植标准更规范了，整体产量提高了，销路也更稳了，售价也增长了。”景宁畲族自治县景南乡东塘村党支部书记徐克松说，“以前种菜愁销路，现在按标准种，根本不愁卖。”
03
一座现代化大棚的远见：
数据和标准
从“丑萝卜”出圈，到为盒马定向种植，景宁告别了过去“什么好卖就跟风种什么”的被动局面。订单稳了，但传统农耕的固有短板，依旧制约着产业的长效发展。
传统农业，农民都是凭经验和感觉选种、种植、管理，很难持续稳定产出的标准化蔬菜。想持续对接大城市标准化、高品质、稳供给的商业渠道，还要用工业思维、科技能力改造传统农耕。
为此，景宁通过招商引资，成立了现代化农业企业景宁瞬丽农业科技公司，投入1700万元，建成了一座对标荷兰普瑞发技术的4.0版智能种植大棚。
智能大棚坐落在漈头村，是景宁高山蔬菜的品种试验场和育苗中枢。经过严格的消杀后，《商业与生活》等人进入了这座现代化科技大棚。大棚里，黄瓜秧整齐地排列在金属架上。
“每一株苗都会匹配传感器，系统精准判断它需要什么样的营养、水分，针对性补给。”技术人员向《商业与生活》介绍说，水肥精度达到微克级别，仅供给作物必需的十六种营养元素，无多余添加，从根源上守住食品安全底线。
棚内搭载全套智能环控系统，风速、光照、温湿度、二氧化碳、水肥EC值、pH值等数据实时监测、自动运算。遮阳帘、天窗、喷雾、水肥灌溉全程全自动调控，无需人工经验判断，就能精准匹配作物每个生长阶段的需求。
连灌溉用水也经过深度净化，达到可直接饮用的纯水标准。当地工作人员坦言：“山里水质偏硬，不适合直接灌溉，我们通过反渗透设备净化，水质比家里饮用水还要干净。”
这座大棚，是景宁高山蔬菜的品种试验场和育苗中枢。眼下，这座智能大棚主要培育适合高山气候、配盒马消费需求的黄瓜和西红柿等茄果类产品。
单从投入回报看，建设这样一个千万级大棚售卖黄瓜、番茄，并不经济。但在景宁畲族自治县政府和瞬丽农业看来，账不是这么算的。它的真正价值，是提供数据样本、制定技术标准，把当地的农业做成标准化。
一方面，景宁属于浙南高山产区，国内能够参考的高山蔬果种植数据十分稀缺。企业在这里可以持续试种、反复调试，积累本土化数据，摸索对应的种植方案。另一方面，通过智能大棚作为种植基地，可以培养出大量符合需求的技术人才，为当地的农业发展提供助力。
04
景宁高山农业实验的答卷
公益是起点，商业是终点
从丑萝卜，到智能化大棚，阿里乡村特派员梁玉全程见证了景宁农业的蜕变。我们去采访时，恰好赶上他在景宁的最后一场接待。新接替的特派员已到岗，而梁玉也将带着景宁的经验，奔赴下一片土地。
谈及乡村助农，大众印象大多停留在直播带货、公益捐赠等传统形式。可这类帮扶往往偏向短期、单次的“热度式”助力。活动结束、流量褪去，乡村的产业困境依旧存在，难以实现长效发展。
“我们乡村特派员更像一个临时搭桥人。我们不可能永远留在村里，等我们离开，留下的渠道、标准、合作关系依然可以运转，这才是长久之计。”梁玉说。
景宁正在开展的，是一场深耕数年、久久为功的系统性助农实验。当地政府、农业科技公司、阿里公益、盒马等多方主体协同发力，以“公益赋能、商业落地”的模式，探索乡村特色农业的长效发展之路。
“以前山里种菜，最多卖到镇上，赚不到多少钱，年轻人都想往外走。现在通路打通了，高山蔬菜能卖到上海、杭州的大超市，在家门口就能找到工作，愿意留下来的年轻人慢慢变多了。”当地村民的这句朴素的感慨，道出了景宁实验最真实的成果。
从一颗无人看好的丑萝卜，到一套成熟的高山定制农业产业体系；从藏在深山的小农经济，到对接全国的现代化产业链；从需要帮扶的山村，到可复制的乡村振兴样板。景宁的故事告诉我们，最好的助农，是帮乡村建立自己的商业能力，让生态变成资产，让产业自主生长。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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