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四十六岁,干火葬场保安,已经整整三年了。
很多人听说我的工资,第一反应都是不敢相信。一个看大门、巡逻岗的保安,普通人小区保安三千多,商场四千顶天了,我每个月实打实到手两万二,节假日还有补贴,年底有年终奖。
在外人眼里,这是高薪好工作,轻松、稳定、挣得多。
可没人知道,这两万二的工资,挣的从来不是体力钱,是心态钱、胆量钱、还有别人不敢看、不愿见、看不懂的人间真相。
三年前我接这份工作,纯粹是走投无路。
中年男人的难处,基本都大同小异。上有老下有小,老人常年吃药,孩子读书花钱,房贷月月要还。之前在工地干活,风吹日晒,熬夜加班,一天累死累活,挣的钱根本撑不住家里的开销。
亲戚托关系,告诉我火葬场缺夜班保安,工资高,就是一般人熬不住、心里扛不住。
当时我没多想,只要挣钱多,再苦再累我都能干。那时候心里就一个念头:中年男人,哪有资格挑工作,能养家,就是好工作。
刚入职的时候,我也害怕。
普通人一辈子最忌讳、最恐惧的地方,就是火葬场。阴气重、氛围压抑,白天都冷清肃穆,晚上更是寂静得可怕。
头一个月上班,我整夜整夜不敢闭眼。园区很大,深夜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风吹过树林沙沙响,整座园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刚开始巡逻,我不敢单独走走廊,不敢看冷藏间,路过告别厅都快步跑。心里发怵,后背发凉,回家整宿失眠,吃饭反胃,整个人状态差到极点。
身边朋友知道我干这个,纷纷远离我。
有人说晦气,有人说不吉利,平时一起喝酒打牌的兄弟,再也不联系我。逢年过节走亲戚,别人听说我的工作,都刻意躲开,不愿意跟我握手,不愿意跟我坐一桌吃饭。
我心里也委屈,也难受。
可看着银行卡到账的工资,看着家里老人的药费、孩子的学费,我咬牙坚持下来了。
熬过去最初的恐惧,慢慢就麻木了。
可越干越久,我才发现,比起阴森和害怕,这里最让人扛不住的,是看透了人性,看透了人生最真实、最残酷的一面。
在这里没有富贵贫穷,没有高低贵贱。
不管你生前开豪车、住豪宅、有权有势,还是普通老百姓、平平无奇,最后都是一样的流程、一样的归宿。
我见过太多人前风光无限,最后悄无声息离开。
也见过太多普通人,勤勤恳恳一辈子,走得满心遗憾。
这几年夜班值守,我见过无数别人看不到的人间百态,件件扎心,件件现实。
我见过身家千万的老板,生前前呼后拥,朋友遍地,生意场上人人恭维。
离世之后,葬礼冷冷清清。
曾经围着他赚钱、讨好他的合作伙伴、酒肉朋友,一个都没来。最后到场的,只有年迈的父母、哭到崩溃的妻儿。
生前万人追捧,死后人走茶凉。
那一刻我彻底看懂:成年人的人脉、风光、财富,活着是面子,死了全是泡沫。
我见过最心酸的白发人送黑发人。
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正值青春,意外离世。
父母两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相互搀扶着过来,全程没有大哭大闹,就是默默掉泪,身体抖得站不住。
母亲一遍一遍摸着孩子冰冷的遗体,轻声念叨:我的孩子,妈妈带你回家。
那种无声的崩溃,比撕心裂肺的哭喊,更让人揪心。
我站在旁边看着,一个大老爷们,忍不住红了眼眶。
人这辈子,最大的悲哀莫过于,父母还在,自己却提前退场。留给长辈一辈子的牵挂和伤痛,怎么弥补,怎么偿还?
我也见过最凉薄的亲情。
有一次凌晨接运,逝者是位七十多岁的老太太,一辈子省吃俭用,拉扯大三个儿女,掏空家底帮孩子成家立业。
老太太走的时候,三个子女全程一脸冷漠,没有悲伤,没有眼泪。
站在大厅里,不争着送别母亲,反而当场吵起来,争论丧葬费谁出得多、谁出得少,甚至还在计较老人留下的一点首饰、存款怎么分。
母亲刚断气、刚进火化场,儿女眼里没有养育恩,只有利益账。
我站在旁边看着,心里凉透了。
老人家操劳一辈子,把所有最好的都留给孩子,到老临走,换来的却是儿女的斤斤计较、互相撕扯。
还有很多深夜独自来的人,最让人心疼。
有年轻人失恋想不开,熬夜守在外面,默默坐着发呆,一句话不说;
有中年人事业破产、负债累累,来这里送走至亲,一边哭一边自责,说自己没本事,没让老人享过一天福;
有夫妻一辈子争吵不休,等到一方真的走了,剩下的那个人孤零零站在告别厅,瞬间苍老憔悴,悔不当初。
在这里待久了,我看懂了一个最通透的道理:人活着的时候,争对错、争输赢、争钱财、争面子,等到最后这一刻,才知道一切都是浮云。
平时吵得脸红脖子粗的小事,勾心斗角的利益,耿耿于怀的恩怨,在生死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我拿着两万二的高薪,熬过恐惧、熬过偏见、熬过孤独,也熬过了所有的执念。
以前的我,很焦虑。
焦虑没钱、焦虑比不上别人、焦虑生活不如意、焦虑别人过得比我好。爱攀比、爱较真、爱生气,为了一点小事彻夜难眠,为了一点利益斤斤计较。
干了这三年火葬场保安,我彻底变了。
现在的我,不再攀比,不再内耗。
回家不跟家人吵架,不纠结琐事,不贪名利,不怨生活。
我每天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看着一场场离别,心里越来越通透。
人这一生,短短几十年。
身体健康、家人平安、三餐安稳、阖家团圆,就是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什么面子、钱财、恩怨、得失,真的没那么重要。
很多人觉得我干这行晦气、不体面。
可我觉得,这份工作,救了我的心态,也救了我的人生。
它让我看清,活着,本身就是最大的幸运。
能陪在父母身边,能看着孩子长大,能有一份普通安稳的日子,就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幸福。
我们总在为未来焦虑,为得不到的烦恼,为已失去的遗憾。
可看过无数次生死离别才明白:
人间最好的活法,不过是珍惜当下,好好爱人,好好生活,好好善待身边的每一个人。
人生下半场,无病无灾,家人安好,便是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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