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经记者 孙汝祥 夏欣 北京报道

2026年8月19日,宇树科技(688836.SH)正式登陆科创板。上市首日开盘报1100元/股,较发行价150.8元/股上涨629%。按开盘价计算,宇树科技总市值为‌4449亿元,持股30.02%的王兴兴身家约1336亿元。

随着宇树科技的上市,其创始人、董事长王兴兴成为继影石创新(688775.SH)刘靖康、国仪公司(688828.SH)贺羽之后科创板第三位90后创始人、第三位以创始人身份就任的90后董事长。

Wind数据显示,目前科创板共有7名90后董事长。值得关注的是,2025年之前,科创板3名90后董事长是清一色的“企二代”接班。2025年,影石创新上市,刘靖康打破“接班”叙事,成为科创板首位白手起家的90后创始人董事长。同年,90后彭志辉(“稚晖君”)作为智元机器人联合创始人出任重组后的上纬新材(688585.SH)董事长。2026年,贺羽、王兴兴带着创立的公司在科创板上市,进一步强化了90后董事长中的科技创业者力量。

“像刘靖康、王兴兴这批90后创始人的崛起,绝对不是运气,而是大势所趋。国家战略扶持、科技产业革命、资本市场改革,三件大事刚好撞到一起,催生了这批年轻的硬科技创业者。”中国企业研究院首席研究员李锦对《中国经营报》记者表示,“科创板的存在,让这种必然的趋势,走得更快、更稳、更长久。”

“产业、技术、资本市场,三个时钟同时走到了一个节点。”北京交通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助理教授于耀对记者表示,当前,中国经济动能进一步转向技术密集型产业,年轻技术人才有机会直接站到最前台,科创板的包容性、适应性也显著助推了年轻技术人才的技术能力、产品能力和创业能力的资本化。

科创板又增90后话事人

2026年8月19日,宇树科技正式在科创板挂牌上市。据上市公告书,创始人王兴兴,中国国籍,无境外永久居留权,出生于1990年,硕士研究生学历。2016年8月至今,任公司董事长、总经理、首席技术官。

在表决权差异安排下,本次发行前,王兴兴及其控制的持股平台将合计持有68.78%的表决权;本次发行完成后,将合计持有65.31%的表决权。

公开信息显示,王兴兴在硕士期间独立研发了四足机器人XDog原型机,跳出主流液压路线,引发行业关注。2016年硕士毕业后,曾短暂入职大疆,但很快于同年8月辞职,在杭州创立宇树科技。其个人曾获《财富》“40位40岁以下商界精英”、中国青年五四奖章等荣誉。

公司官网称,宇树科技专注于消费级、行业级高性能通用足式/人形机器人及灵巧机械臂的自主研发、生产和销售。曾受邀参加2021牛年央视春晚、2022冬奥会开幕式、2023 Super Bowl(美国)赛前表演、2023杭州亚运会和亚残运会以及2025蛇年央视春晚等。是全球首家公开零售高性能四足机器人并最早实现行业落地的公司,全球销量历年领先。另据公司官方微信公众号,截至2026年7月,其双足人形机器人累计下线约1.8万台。

宇树科技在科创板上市,也使得王兴兴成为继刘靖康、贺羽之后科创板第三位90后创始人董事长,同时也是科创板第七位90后董事长。

据Wind数据,在王兴兴之前,科创板共有6名90后董事长,分别是亚辉龙(688575.SH)董事长胡鹍辉(1991年)、春立医疗(688236.SH)董事长史文玲(1998年)、微导纳米(688147.SH)董事长王磊(1993年)、影石创新董事长刘靖康(1991年)、上纬新材董事长彭志辉(1992年)、国仪公司董事长贺羽(1992年)。

其中,胡鹍辉系亚辉龙创始人胡德明之子,2018年起任公司董事长,2021年公司科创板上市。史文玲系春立医疗实控人史春宝和岳术俊之女,2022年起任公司董事长,公司2021年上市。王磊系微导纳米实控人王燕清和倪亚兰之子,2019年起任公司董事长,公司2022年上市。

2025年6月,影石创新在科创板上市,刘靖康打破了科创板90后董事长由“企二代”独占的局面,成为科创板首位90后创始人董事长。

上市公告书显示,刘靖康,1991年7月出生,中国国籍,无境外永久居留权,南京大学软件工程学士。2015年7月创立公司。2016年获得第二届中国“互联网+”大学生创新创业大赛亚军;登上2017福布斯亚洲30位30岁以下精英榜;2021年,作为第一完成人获得广东省科技进步奖二等奖;2024年,入选“2024福布斯中国·出海领军人物TOP30”榜单。

“刘靖康、王兴兴这两位顶流90后硬科技公司创始人,看似赛道不同,但成功逻辑高度一致。”李锦表示,他们都是从技术原点出发创业,他们的企业是技术迭代的自然产物,不是资本拼凑出来的流水线公司;精准踩中全球产业变革的关键节点,技术能力让他们能做出好产品,时代风口让他们能把小团队做成大产业;兼具极客技术力和产品商业力,他们是懂商业、懂市场的技术人员,不是闭门造车的科研人员,这也是普通技术创业者和顶级创始人最核心的差距。

于耀也认为,刘靖康、王兴兴值得关注的共性,是一种新的工程师创业模式。他们往往先有一个非常强的技术兴趣或者技术判断,再去寻找商业化场景;对产品拥有非常深的第一性理解;具有极强的工程化和产品化能力。

三重红利叠加的必然结果

“科创板开市7年,董事长席位上的90后,从清一色的‘企二代’接班,出现了白手起家的技术创始人。以王兴兴、刘靖康为代表的90后科技创业者的崛起绝非偶然,而是国家战略赋能、科技产业革命、资本市场制度革新三重红利叠加的必然结果。”李锦指出。

“从2025年开始,画风彻底不一样了。以刘靖康的影石创新、王兴兴的宇树科技为代表,这些企业完全是从零起步,从实验室项目一点点做起来,靠的不是父辈资源,是自己的技术和创新。”李锦表示,新时代的核心竞争力,不再是继承来的存量资源,而是自己创造出来的新技术、新赛道、新市场需求。资本的眼光和逻辑也随之发生改变,从“拼继承”变成“拼创造”,不再只看家世背景、企业底蕴,而是更看重一个人、一个团队的创新能力和技术实力。

李锦进一步表示,不同年代的创业者,吃的是完全不一样的时代红利。90后创业者面临着国际科技博弈、关键领域被“卡脖子”的现状,国家也把加快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引领发展新质生产力放到了核心位置。

“对他们来说,创业的最优解甚至唯一出路,就是深耕机器人、AI、芯片、生物科技这些硬科技领域。”李锦认为,“不是这代人更厉害,是时代倒逼大家必须走技术创业的路。而科创板的各项制度,比如允许未盈利企业、特殊股权结构企业上市,就是专门为这些技术创业者铺路的。”

李锦表示,国家给了90后从业者成长的土壤和机会,他们反过来用技术创新支撑产业升级、助力科技突围,这就是企业和国势双向成就的核心逻辑。

“这批90后创始人的代际更替,本质就是中国经济从‘靠继承、靠存量’的增长模式,彻底转向‘靠创新、靠增量’的创造型增长。而科创板,是第一个用制度适配、接住了这个时代变化的资本市场。”李锦总结道。

于耀也认为,从“二代接班”到“白手起家创始人”的代际变化,是中国经济增长动能和科技创新模式变化在资本市场上的投射。“刘靖康、王兴兴所代表的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财富传承,而是技术能力、产品能力和创业能力的资本化。”于耀称。

在于耀看来,当前,“三个时钟同时走到了一个节点”。

一是产业时钟。中国经济正在从房地产、传统制造和消费互联网驱动,进一步转向人工智能、机器人、先进制造、新型硬件等技术密集型产业。

二是技术时钟。过去创业的核心稀缺资源往往是土地、渠道、牌照、资本和政商资源;而今天部分前沿科技产业最重要的初始资产变成了算法能力、工程能力、产品定义能力以及对技术路线的判断。年轻技术人才因此有机会直接站到公司的最前台。

三是资本市场时钟。科创板自诞生以来即在持续提升制度包容性、适应性。

于耀认为:“年轻人获得企业控制权的来源正在发生变化,过去更多来自股权继承,未来会越来越多来自知识资本和技术资本。”

从“权威继承”到“权威创造”

“同样是90后董事长,‘企二代’接班人和白手起家的技术创始人,看似岗位一样,但做事逻辑、发展思路可能是天差地别。‘企二代’是在现成的地图里,找一条最优的前进路线;‘技术极客’是亲手画一张全新的产业地图。”李锦称。

李锦解释道,“企二代”的创新,通常是守成基础上的优化升级。这种创新的好处是风险低、路径稳、不太会出大错。但缺点也较为明显,较难实现跨越式突破。

相比之下,“技术极客”的创新,是闯入无人区、从零开辟新赛道。“他们坚持做下去,靠的不是现有业务的优化,是对技术的热爱和对未来趋势的精准判断。这种创新风险极高、不确定性极强,但一旦跑通模式,就能实现指数级增长。”李锦表示。

“两者最大的区别,是权威和合法性的来源不同。”于耀称,“企二代”的优势在于,其接手的是一个已经存在的组织,主要任务通常是“在成熟体系上进行二次创新”。如果接班人受过良好的专业训练,并且愿意进行组织变革,实际上可以避免创业公司早期大量试错成本。但它的挑战也很突出:容易产生路径依赖;年轻接班人的权威有时首先来自股权而不是经营业绩,必须经过一个重新建立职业合法性的过程;如果企业治理仍然高度家族化,容易出现所有权、经营权和家族关系相互交织的问题。

技术创始人恰好相反。“技术创始人的最初权威往往来自技术判断和产品成功。创始人的认知与公司的核心产品高度绑定,这会产生很强的创新驱动力。尤其是在机器人、AI硬件这类技术快速迭代的产业。”于耀表示。

但于耀同时指出,这种模式也存在另一类风险,就是“创始人依赖症”。公司创业阶段可能依靠一个人的技术直觉和产品判断高速前进,但上市之后,如果公司的技术权威、经营权威和最终决策权过度集中在创始人身上,那么早期的效率优势,到了成熟阶段也可能转化为治理风险。

“所以两类公司的核心治理命题其实正好相反:‘企二代’需要解决的是‘如何证明我不仅仅是继承人’;技术创始人需要解决的是‘如何让公司逐渐不再依赖我一个人’。真正优秀的企业最终都会走向同一个方向——从个人能力变成组织能力。”于耀称。

李锦也认为,对于“企二代”而言,通常最大的难题不是业务发展,而是权力交接。如何稳住父辈留下的老员工、树立自己的决策权威、平衡家族管理和现代企业制度,是他们的首要课题。技术创始人的管理,则是绝对的创始人主导模式。

同时,科创板的AB股制度,更是从规则上保障了技术创始人的控制权。“这种模式的优势特别明显,决策高效、执行力强、战略长期统一,不用为了短期业绩妥协技术研发,也不用向不懂技术的投资人解释长期投入的意义。但短板也很突出,公司高度依赖创始人个人能力,一旦创始人判断失误或者出现变动,企业很容易遭遇系统性风险。”李锦称。

李锦认为,这也给科创板的制度设计提出了要求,对年轻技术创始人,既要放权,给他们深耕技术、长期创新的空间,也要做好制衡,重点规避非技术层面的决策风险,守住企业稳定发展的底线。

于耀也表示,对于技术创始人,资本市场既要保护其长期技术路线不被短期资本轻易改变,也要通过独立董事、内部控制、信息披露和专业经理人制度,避免个人权威无限扩大。尤其当公司被市场赋予较高“天才创始人溢价”时,更需要把创始人个人声誉与上市公司基本面区分开来。

(编辑:夏欣 审核:李慧敏 校对:张国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