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陈独秀在重庆最后的日子》、《书生领袖陈独秀与蒋介石的博弈》、《陈独秀与林伯渠的历史交往》、《陈独秀在江津的最后岁月》等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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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年5月27日,四川省江津县鹤山坪,石墙院。

这座院子原本是前清贡士杨鲁丞的旧居,因四周用条石垒起一人多高的围墙,当地人都叫它"石墙院"。

院子不大,陈独秀住着两间厢房——一间书房,一间卧室。

两间房都没有天花板,地面是潮湿的泥土,一下雨就四处漏水。

书房里家具只有一张破旧书桌、几条凳子、几个装满书籍的木箱,墙上挂着一幅岳飞手书"还我河山"的拓片,是他从重庆带来的,从搬进来那天起就挂在那里。

当天下午,陈独秀陷入昏睡,强心针和平血压针先后注射,均无效。

夫人潘兰珍、三儿子陈松年夫妇、孙女长玮和长玛,还有多年相交的好友何之瑜、包惠僧,都守在床边。晚上9时40分,陈独秀停止了呼吸,终年63岁。

这个名字,在中国近现代史上无法绕开。

1915年创办《新青年》,掀开新文化运动序幕;1919年五四运动爆发,他被称为"总司令";

1920年起,他是中国共产党的主要创始人,此后连任五届党的最高领导人。

就是这样一个人,晚年在西南边陲一座偏僻小城里,常常连米都揭不开锅,身后跟着国民党特务,身旁只有一个小他二十九岁的妻子潘兰珍陪伴着。

在生命最后几年,有人替蒋介石送来十万元现款,附带劳动部长的职位;

有叛徒辗转递来钱物;有人一再劝他写一份检讨换取回归。

他一次次拒绝,一次次把钱退回去。

而当那封从延安发出、以伟人和张闻天联署名义回复的电报,经由罗汉之手被打开的那一刻,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骤然沉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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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狱之后,向他涌来的那些选项

1937年8月23日,南京老虎桥第一监狱大门打开,陈独秀走了出来。

前来迎接的是三儿子陈松年和夫人潘兰珍。

长子陈延年1927年在上海英勇就义,次子陈乔年1928年在上海牺牲,原配夫人高晓岚早年离世,第二任夫人高君曼也已因病过世。

四年多铁窗生涯,心脏病与高血压双双缠身,须发已经大半斑白。

出狱消息传开很快,当天赶来的人比陈松年预料的要多。

高语罕、张恨水都到了现场。

此后一段日子,来访的人络绎不绝,带来的全是各种各样的选项。

蒋介石派陈立夫、陈果夫出面,让他任国民政府的劳动部长,并供给十万元经费和国民参政会5个名额,要求陈独秀出面组织一个新党,被陈独秀断然拒绝。

陈独秀说得直接:蒋介石杀了他许多同志,还杀了他两个儿子,他和蒋介石不共戴天,现在大敌当前,国共合作抗日,他不反对他就是了,仅此而已。

陈独秀的出狱,引起了社会上的广泛关注。

此时,摆在陈独秀面前的出路有许多——国民党许以高官厚禄、托派邀请他重整组织、美国图书公司邀请他前往美国写自传,但这些都被他一一拒绝。

他对胡适的回答意思很清楚:国难当头,跑到美国写自传赚钱,拿同志们的鲜血换来的经历炫耀自己,无异于亵渎与背叛。

就这样,出狱后的陈独秀把所有政治性邀约全部拒掉,转而全力投入抗战宣传。

他四处演讲,联络各方,呼吁团结抗日。

这段奔走没有维持太久,1937年11月底,王明、康生从苏联回到延安,随即在中共机关刊物上发表文章,在苏共清洗托派的情势下,由王明、康生为首,把陈独秀一派打成日本汉奸。

这顶帽子扣下来,让他从公众视野中迅速退出,彻底走向清冷的幕后。

1938年7月2日,陈独秀乘"民权"轮西行入川,抵达重庆。

出乎陈独秀的意外,来接的人很多,有高语罕、张恨水等人。

北大同学会委托罗汉照顾陈独秀。

在重庆短暂停留后,他应同乡老友邓仲纯之邀南下江津。

谁知到了江津,邓仲纯家里先吃了闭门羹——邓太太不同意,邓仲纯因惧内无可奈何。

陈独秀在给儿子陈松年的信中写道,若非携带行李多件,次日便立刻返回重庆了。

幸有同乡方孝远一家临时收留,才算落了脚。

陈独秀先后住过江津城内的郭家公馆、延年医院、施家大院、聚奎书院、溜马岗邓家院子、康庄等处,几经反复。

1939年5月27日,他入住距江津县城30多里的小山村鹤山坪石墙院,这里是前清进士杨鲁丞的家。

从这一天起,他在石墙院里住了整整三年,直到1942年5月27日去世,前后恰好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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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江津四年,特务和空米缸同在

石墙院地处偏僻,距江津县城步行需要六个多小时。

石墙院位置偏僻,往返一趟江津县城需要步行6个多小时。

这使得陈独秀的一些友人和学生无法时常过来探望,而且看报也成了一件困难的事。

陈独秀只能依靠邓仲纯不定期的登门拜访,送来报纸杂志,才能了解外界的时局和信息。

偏僻不代表自由。

从进入江津那天起,国民党特务就一直在跟监。

这些人的目的并不复杂——既要掌握他的动向,也要防止他公开发表不利于当局的言论。

据陈独秀的友人记述,他在江津期间一直处于被监控状态,凡有访客,特务必然记录在案,信件也时常被检查。

这种监视,对一个已经没有党派归属、闭门著述的老人而言,并非安全威胁,更像是一种持续的精神压迫。

生活层面的压迫更为直接——穷。

陈独秀在江津没有任何固定收入,面对艰难的生计,陈独秀昔日好友纷纷伸出援手。

陈独秀拒绝政治馈赠,但对朋友的资助,还是以感激之心收纳的,如章士钊、蔡元培、胡适、薛农山、包惠僧、赵元任、段锡朋、邓仲纯等众多新老朋友,入川后新结识的国民党青年军官杨鹏升也常接济他。

据北京大学陈明远教授考证,从1939年9月至1942年4月,杨鹏升先后接济陈独秀2200元,并以他人名义接济2300元,外加其他实物。

对于朋友出于私人情谊送来的钱,陈独秀每每心存感激,总想着回馈。

他给杨鹏升回信达40封,其中一封写道:内心极度不安,却之不恭受之有愧。但凡涉及政治背景、来路可疑的钱,他一概不收,态度始终如一。

陈独秀落脚石墙院,1941年8月家里曾被小偷光顾过。

小偷可能以为很多名人来拜访陈独秀,他一定是个富户。

谁知家徒四壁,小偷偷走了衣被十余样、《小学识字教本》手稿和好友杨鹏升赠送的"独秀山民"阳文印章。

手稿和印章始终没有追回,陈独秀为此痛心良久,但他在给友人的信中只轻描淡写地说了句:"这窃贼也真风雅啊。"

到了1941年,陈独秀的身体每况愈下,心脏病和高血压不断加重,还时常头晕目眩、胸闷气短。

收入减少,医药支出却不断增加,日子捉襟见肘到极点。

北大同学会负责人罗汉托人带来的生活补贴,是他彼时主要的经济支撑之一。

就是在这种处境下,蒋介石那边的钱,一批一批地送过来,一批一批地被他退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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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朱家骅的钱,一次又一次被退回来

陈独秀落魄江津之后,许多朋友、学生都向他伸出了援助之手,如胡适、蔡元培、傅斯年、赵元任、章士钊、罗家伦、包惠僧、邓仲纯、薜农山、杨鹏升等人,都纷纷给他以资助,这些资助,陈独秀都接受了,但有一些人的资助,陈独秀却坚不受。

区别非常清晰——朋友的钱,收;与政治挂钩的钱,不收。这个界限,陈独秀守得很稳,从不含糊。

时任国民党中央秘书长朱家骅曾赠予陈独秀5000元,被其拒绝。

这笔钱经历了多番周折。

其后,朱家骅又托当时已叛变的张国焘将钱寄去,亦被陈独秀退回。

张国焘又请陈独秀的学生郑学稼再次汇去,依然被原路退回。

陈独秀在给郑学稼的信里写道:"却之不恭,受之有愧,以后万为我辞。"

还专门嘱咐郑学稼转告张国焘,"请国焘以后不为多事"。

三番周转,张国焘最终无可奈何地感叹:"仲甫先生,总是如此。"

共产党叛徒任卓宣曾汇给他200大洋,他一看汇款人的姓名立即原址退回。

任卓宣早年是共产党员,后被捕叛变,曾任国民党中央宣传部副部长。

就算只有区区200大洋,陈独秀连看都不多看一眼,直接退了回去。

根据学者查阅的朱家骅档案,1940年7月至1942年1月间,朱家骅先后以"医药费"名义多次向陈独秀送款,金额从1000元到8000元不等。

1942年1月陈独秀致朱家骅信,信中提及"承赐国币八千元",说明晚年陈独秀在生计极为困难之际,最终接受了部分朋友性质的赠款。

但这与被要求组党、出任官职的政治性拉拢,性质完全不同。

整个江津四年,两种人的钱,陈独秀坚决不收:一是要他参与政治、借他名声做文章的人的钱;二是叛变投敌、出卖同志的叛徒的钱。

这是他反复用实际行动划出的两条线。

【四】那封从延安发出的电报,改变了所有人的预判

陈独秀出狱之后,摆在他面前的路向,看上去只有两条:要么接受国民党的收编,要么设法重回延安。

前者他断然拒绝,那么后者呢?

事实上,出狱后不久,陈独秀就已经有所行动。

1937年8月,他两次主动约见了中共驻南京八路军办事处的叶剑英和博古,当面表示赞成并拥护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政策,也传递出希望回归的意愿。

与此同时,他的好友、与他关系甚密的罗汉,作为具体联络人,着手向延安方向进行接洽。

紧接着,陈独秀的好友兼托派分子罗汉,就他们与中共"合作抗日"的一事,准备前往延安,会晤面谈。

但因天灾山洪,道路尽毁,最终未能成行。

不过,延安方面已了解陈独秀的相关意思,明白他有意回归的想法。

消息传到延安,中央对此的态度并不冷漠。

罗汉到西安后,与林伯渠进行了接洽。

中央根据陈独秀、罗汉提出的要求,以伟人、张闻天的名义给西安复电,提出合作抗日的三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