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这回的任务,我不想和你同行了。”
1995年,北平大院内,身着白大褂的苏雨婷放下碗筷,语气平淡地开口。
餐桌上的气氛依旧平静如水,无人察觉她的异样。
以往,梁志豪外出执行任务时,苏雨婷这位军医总是第一个报名随行。
这次任务并无特别之处。
然而,三天前,苏雨婷在医院遇到了一个意外来客。
一对五岁的双胞胎,兴高采烈地朝来接她下班的梁志豪喊“爸爸”,却被他一把捂住嘴,慌忙拉到一旁。
梁志豪眼中流露出的柔情,是苏雨婷熟悉至极的神色。
没人注意到出来打水的苏雨婷,心中涌起的震撼与寒意如潮水般翻滚。
她与梁志豪青梅竹马,相恋十年,婚后七年,被大院里人称颂为天作之合。
梁志豪从军,她从医,大家都笑称他们是绝配,梁志豪对她宠爱至深,连人务都不舍得放手。
苏雨婷也曾深信如此。
可那对突然出现在医院的双胞胎,却让她如坠深渊,瞬间迷失了方向。
作为医生,她一眼看出那两个孩子至少已有五岁。
这意味着,梁志豪在她婚后不久便背叛了她,与别的女人有了瓜葛。
五年来,他在家中扮演深情款款的丈夫,同时在外做一对儿女的慈父。
一颗心竟能如此分裂,游走于两个家庭之间?
这五年,她竟毫无察觉。
苏雨婷不知是梁志豪伪装得太好,还是她太过信任多年的感情,自欺欺人地做了傻子。
“怎么了?以往不都一起去吗?是身体不适吗?”
梁志豪温暖的手背轻触她的额头,眼中的关切显得真挚。
早年,苏雨婷曾为他挡过一次袭击,伤及子宫,身体变得虚弱,连生育都困难重重。
即便她是医生,梁志豪仍时常挂念她的健康。
苏雨婷轻推开他的手:“没事,最近医院病人多,有些疲惫罢了。”
梁志豪皱眉想再问,婆婆却按住他。
婆婆夹了一块苏雨婷爱吃的火腿给她。
“雨婷不舒服就别去了,你这当丈夫的怎么这么不体贴,若不是我儿子,我真想赶你出门。”
面对婆婆的关怀,苏雨婷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趁无人注意,她用力擦掉额头被梁志豪触碰的痕迹,转身回了房间。
门未关紧,她听见婆婆与梁志豪低声交谈。
“你打算何时让婉清和孩子们认祖归宗?五岁的孩子老养在外面算怎么回事!”
梁志豪揉着额头,烦躁道:“妈,雨婷是我最爱的人,她若知道婉清和孩子的事,定会离开我,我不能失去她!”
“您别管了,行吗?”
婆婆急了:“她受伤后不能生,咱们梁家就你一根独苗,还不许你在外留后?非要让梁家绝后才甘心吗?”
“两个孩子快上小学了,大院的小学最好,我不管,你得给我个说法,别耽误我的宝贝孙子。”
“妈,雨婷不能生是为我受的伤,您别逼我好吗?”
梁志豪还想说,客厅座机却响了。
苏雨婷拿起卧室分机,话音清晰传来。
梁志豪起初不耐:“不是说别往家打电话吗?雨婷还在!”
对面传来几声“爸爸”和孩子清脆的笑声。
“想爸爸了,也想奶奶了!”
梁志豪冷峻的脸瞬间柔和,温声道:“爸爸也想你们,乖,改天爸爸去看你们。”
婆婆喜笑颜开,凑过去说:“奶奶也想你们,改天带你们去国营饭店吃大餐。”
苏雨婷不愿再听。
她脸色苍白,轻轻放下听筒。
坐在书桌前,她从抽屉深处取出尘封已久的意向书,郑重签下名字。
那是一封无国界医生的志愿书。
作为医生,她一直梦想实现这一目标,却因梁志豪迟迟未决。
一个人怎能拥有两个家?
既然梁志豪已有新家庭,她该识趣地退出。
去第三世界,对因身份无法出国的梁志豪而言,是她最好的脱身之道。
她厌倦了与梁志豪的纠缠。
这次,她要果断割舍。
下批志愿者出发的日子是半月后,正逢他们七周年纪念日。
既如此,她要送梁志豪一份刻骨铭心的纪念日礼物。
以此回报他多年来的“深情”与背叛。
02
苏雨婷藏好志愿书,躺在床上假装休息,却无法入眠。
门轻响,梁志豪轻手轻脚走进来。
他小心上床,从身后温柔抱住她,试探她的额温。
那手的触感熟悉而温暖,苏雨婷几乎要落下泪来。
直到梁志豪擦去她的泪,她才惊觉自己真的哭了。
“哭什么,雨婷,是不是又痛经了?”
发现她未睡,他蹭了蹭她后脑,语气满是心疼。
“给你煮红糖姜茶,加点麦乳精,好吗?”
梁志豪从小像兄长般体贴,耐心又细腻。
苏雨婷父母常年忙于医疗,家中难得齐聚。
少女时代的她,是梁志豪陪伴长大,连初潮都是他红着脸回家问母亲该如何处理。
第一条卫生带是他买的,痛经时他在旁守着。
少年笨拙地煮红糖姜茶,她嫌难喝,他好脾气地加麦乳精,直到她肯喝。
后来他住校、入伍,每逢那几天,她总能收到红糖、姜茶和麦乳精的包裹。
月月如此。
岁月漫长,习惯与爱刻进骨髓。
后来他们自然相守,梁志豪立刻申请结婚,誓言永爱她。
那是苏雨婷首次见他眼中含泪,她想,有他足矣。
梁志豪强硬地将她转过身,见她闭眼无声流泪,心碎成几片。
“雨婷,到底怎么了,跟我说好吗?”
苏雨婷无力抓他衣襟:“志豪,你爱我吗?”
“当然爱,很爱,特别爱。”
“你会给别的女人煮红糖姜茶吗?”
梁志豪失笑:“当然不会,我给谁煮啊。”
“你怎么突然问这些?”
苏雨婷低声道:“昨天妇产科同事说,有个女人来闹,她丈夫的情人怀孕住院了。”
“他们结婚多年无子,他丈夫就在外找人生了孩子。”
“我现在这样……你会变心吗?”
梁志豪一笑:“原来雨婷是为这事心情不好。”
他轻抚她的小腹。
“你为我挡伤才伤了子宫,我若嫌你不能生,我还是人吗?”
“我绝不变心,永远只爱你,矢志不渝。”
“若我变心,就让我被组织开除,天打雷劈,死后下地狱!”
苏雨婷捂住胸口。
她蜷缩一团,窒息般压抑,喘不过气。
他在骗她。
都到这地步,他还在撒谎!
这几天,梁志豪格外担心她,每天下班在医院门口接她。
军区牌照的吉普车停在医院前,小护士兴奋道。
“苏医生,你丈夫又来接你了!都接多少天了,比我们上班还准时。”
“说真的,我从没见过这么帅的男人,苏医生你真有福气。”
“他不仅帅,还年轻有为,这么年轻就身居高位,温柔体贴,脾气也好,简直是稀世珍宝!”
“就是,跟我家那口子比,真是天壤之别。”
护士们七嘴八舌,羡慕中带着酸味。
“要是我有这样的丈夫,天天穿洋装吃西餐我都不换。”
众人哄笑起来。
“你算了吧,苏医生和梁同志是大院青梅竹马,你靠边站吧!”
苏雨婷听尽这些话语,从医院走廊窗户望去,见梁志豪挺拔身影走来。
她勉强挤出笑容,眼底却藏着冰冷。
纤手紧攥窗框,指尖发白。
“哎,小朋友,医院别乱跑!”
走廊深处传来护士的惊呼。
“同志,看好您家孩子,别撞到人!”
苏雨婷转头看去。
一个齐耳短发的温柔女子,牵着一对双胞胎。
女子打扮时髦,似画报明星,苏雨婷认出她上衣是科室小姑娘热议的海市新款,托人难买。
女子和孩子都眼熟。
她正轻声向护士道歉,缓步朝这边走来。
梁志豪走到苏雨婷身后,温柔将她拥入怀中。
唐婉清牵着孩子,目光正对上苏雨婷。
唐婉清眼波流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在苏雨婷眼中,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见梁志豪,唐婉清无甚反应,两个孩子却兴奋地跳起来。
孩子高喊“爸爸”,女孩稳重未动,男孩飞快扑向梁志豪,撞得苏雨婷一个趔趄。
手臂擦过粗糙白墙,渗出血丝,苏雨婷忍痛靠墙。
梁志豪心神全在扑来的男孩身上。
在扶她与接孩子间,他最终接住了男孩。
“爸爸!”
清脆欢呼响彻走廊,医生护士全愣住,气氛凝重。
男孩笑着抱梁志豪脖子,他身子一僵。
梁志豪暗咬牙,将男孩放下,语气带怒。
“这是谁家孩子,怎不看管,乱叫别人爸爸,万一被拐呢?”
唐婉清不恼,笑盈盈接过男孩。
“昊深乖,咱们认错了,这位同志不是爸爸。”
男孩看看唐婉清,又看梁志豪,大声道。
“妈妈骗人,他就是爸爸,我不会认错!”
“世上长得像的人多,昊深太久没见爸爸,记错了。”
唐婉清慢条斯理哄着。
“姐姐,他真不是爸爸吗?”
女孩仰头打量梁志豪,大眼中泪光闪烁。
“好像啊,我也太久没见爸爸,妈妈说不是,就不是吧。”
孩子眼中的伤心与无助,让梁志豪心头发紧。
他无言以对。
苏雨婷一直注视着这母子三人。
晴雯,昊深。
女子熟悉的面容,孩子与梁志豪相似的模样。
这就是梁志豪的另一个“家”。
孩子名字谐音“情深”。
那她苏雨婷算什么?
伤心太多,她只觉可笑。
丈夫在她身后,面前是丈夫的孩子。
可孩子的母亲,不是她这个七年的妻子。
唐婉清牵好孩子,对苏雨婷点头致歉。
“孩子刚才撞到您了,抱歉,医生同志。”
梁志豪这才注意到苏雨婷手臂,血迹触目惊心。
他皱眉,心疼问:“怎么伤这么重?”
苏雨婷轻抽出手,对唐婉清说:“医院人多,同志小心些,别让孩子受伤。”
“看来孩子们和父亲感情深厚,都这么想爸爸。”
唐婉清笑得温柔。
“可不是!要星星不给月亮,有时我都头疼,孩子爸太宠他们,惯成小霸王怎么办。”
“孩子爸太忙,我在文工团演出也忙,孩子黏人,见您丈夫就扑上去,真不好意思。”
原来她是文工团的。
苏雨婷终于明白,为何梁志豪从不邀她看队伍演出。
原来如此。
苏雨婷笑道。
“看来也是天生一对,孩子这么可爱,您和丈夫定很恩爱。”
男孩抢着说:“当然!爸爸常和妈妈在园区散步,早晚都牵手!”
“妈妈排练时,爸爸总在旁看着,对妈妈可好了。”
“爸爸很厉害,妈妈是世上最好的妈妈!”
苏雨婷几乎挂不住礼貌的笑。
一个在队伍,一个在文工团。
梁志豪白天陪这女人,晚上陪她。
这就是他能两边跑的秘密?
难怪她想为他做饭送菜,他总推说让她专注事业。
他爱她,不需她做表面功夫,怕脏了她拿手术刀的手。
原来是为掩盖真相。
唐婉清带孩子离开时,苏雨婷察觉身后的男人僵硬。
擦肩时,一张纸条悄然塞进她白大褂口袋。
周围医护人员复杂的目光聚焦在两人身上,苏雨婷只觉恶心。
她轻笑道:“一场误会,大家忙去吧。”
众人松口气,笑着散去,尴尬气氛消解。
苏雨婷不动声色推开梁志豪:“你先回去,我还有手术。”
梁志豪犹豫,低声道:“手臂伤记得处理,我在家等你。”
他步履匆匆,苏雨婷想,他定是追那母子三人去了。
她回办公室取出纸条。
“初次见面,苏同志,我是唐婉清。”
“明晚八点外交俱乐部301,苏同志有无兴趣共进晚餐?”
字迹娟秀,挑衅之意溢于言表。
苏雨婷唇角微动,抓起医用酒精,毫不犹豫倒在伤口上。
酒精刺痛如刀割。
护士惊呼:“苏医生,您怎么这样处理伤口,疼死了!”
苏雨婷眼眶泛红,疲惫扶额忍痛。
“单手操作,手抖了。”
护士帮她处理伤口,心中疑惑。
苏医生的手最稳,怎会抖?
03
次日八点,苏雨婷犹豫后还是赴约。
“苏小姐?”
侍者穿黑马甲白衬衫,查着预约。
“梁先生、梁太太和两个孩子已在301包厢,您直接去吧。”
梁太太。
苏雨婷露出嘲讽的笑。
真正的梁太太成了苏小姐,另一个女人倒成了他名义上的妻子。
算了。
反正她也不想做梁太太了。
门未关紧,里面四人刚落座。
梁志豪开门见山,温和的语气罕见带怒。
“我不是说过,带孩子看病别来军区医院,你不知道雨婷在这吗!”
“我没给你钱吗?京市医院那么多,你非要让她知道这些事!”
唐婉清哭声婉转,动人心魄。
“我明白,可晴雯和昊深那么想你,我能怎么办。”
“他们是我一个人的孩子吗,你也是他们爸爸!”
“他们在家哭着喊爸爸,我却联系不到你,你知我多难过!”
昊深见父母争吵,对见爸爸吃大餐的期待消散,嚎啕大哭。
“爸爸,我错了,不该闹着见你,不该要去游乐园和饭店,别骂妈妈!”
晴雯抱住弟弟,也哭起来。
“爸爸,昨天为何不认我们,是因旁边的医生阿姨吗?”
梁志豪怒意被哭声浇灭,耐心哄着唐婉清和昊深,身子一僵。
“爸爸有自己的理由。”
晴雯冲到他面前,大声道:“爸爸,那阿姨是小三吗?”
“爸爸常不回家,不陪我们和妈妈,都是因为她吗?”
梁志豪怒不可遏。
“晴雯,你乱说什么,她不是!”
他转问唐婉清:“五岁的孩子怎懂这些,是你教的?”
唐婉清泪水又落。
“晴雯和昊深像没爸爸一样,单亲孩子多思多虑不正常吗!”
“我忙于事业,哪有空教这些。”
“为你生这俩孩子,我伤了身子,没当上文工团领舞,这本是我的位置!”
梁志豪一滞。
晴雯哭得更响。
“是王奶奶说的,爸爸不回家,肯定有小三!”
昊深也说:“王奶奶说我们是没爸爸的野孩子,连小学都上不了,只能回老家种地!”
晴雯放声大哭。
“我有爸爸,我不是野孩子,对不对?”
听着女儿的哭声,梁志豪手足无措。
心被哭碎,他抱住两个孩子。
“都是爸爸的错,爸爸会多陪你们,好吗?”
孩子破涕为笑。
“那爸爸要当着王奶奶的面和妈妈牵手!”
“还要抱抱!”
“还要亲亲!”
“让王奶奶知道我们有爸爸,不是野孩子!”
“给妈妈买海市手表,给王奶奶看!”
梁志豪宠溺道:“好,都好。”
“正好战友给我弄了张手表外汇券,给你们妈妈买,好吗?”
苏雨婷站在门外,从门缝见一家四口和乐融融,指甲掐进掌心。
她未惊动任何人,转身回医院。
她推开赵院长办公室的门。
“赵院长,我的无国界医生志愿申请,组织批了吗?”
“苏同志,批是批了。”
赵院长头发花白,取出文件,犹豫后改口。
“雨婷,你真想好了?”
赵院长是看着她长大的长辈,也是她父母的恩师。
当年她父母牺牲于非和平战场,成了她和赵院长的心伤。
“我爸妈的理想只能我来完成。”
苏雨婷自嘲一笑。
“以前太懦弱了。”
“牵挂太多,迟迟下不了决心,现在出发,不知爸妈会不会怪我。”
赵院长深深看她。
“雨婷,告诉爷爷,到底出什么事了?”
“你和梁家那小子有矛盾了?”
发现丈夫背叛后,苏雨婷独自承受。
被赵院长一问,她情绪几近崩溃。
她忍住泪,勉强道。
“赵爷爷,梁志豪出轨了文工团的女人。”
“因我不能生,他在外有了五岁的双胞胎。”
赵院长大怒,老花镜重重拍在桌上。
“什么?!”
“梁志豪怎能如此,欺人太甚!”
苏雨婷头靠在赵院长腿上,痛哭失声。
得知父母牺牲时,她万念俱灰,想随他们而去。
是梁志豪拉住她,让她在梁家扎根。
她曾以为,世界只有梁志豪。
——永爱她、陪她、不离弃的梁志豪。
可多年后,她得到的只是谎言与假意,早已背叛。
她为他挡伤,竟成他外生子的借口。
“为他,我放弃理想,辜负爸妈的遗志。”
“却换来这结果。”
“爷爷,我好蠢。”
苏雨婷声音破碎,眼眶通红。
赵院长喘着粗气,缓了半天才平静。
“雨婷,你放心去。”
“爷爷保证不出问题,绝不泄密,这批志愿者名单会保密。”
得赵院长承诺,苏雨婷稍安,与他多聊几句,待泪痕不显才回大院。
04
大院已乱成一团。
梁志豪回家不见苏雨婷,医院也无踪,急得团团转。
众人都在找她。
婆婆拦住要给首长打电话的梁志豪。
“有必要惊动这么多人?一个大人能去哪,你真是慌了神。”
梁志豪如热锅上的蚂蚁。
“妈,最近京市不太平,今晚还有抢劫案,特警都出动了,我没接雨婷,她晚归,谁知会出什么事!”
邻居见苏雨婷回来,大喊:“老梁,苏医生回来了,别急了!”
梁志豪冲出,紧紧抱住她,满身冷汗。
“终于回来,吓死我了。”
“雨婷,你去哪了?怎么不说一声。”
苏雨婷淡然道:“陪同事逛国营商店,忘了时间。”
梁志豪松口气:“下次跟我说,我接送你。”
两人进门。
梁志豪忍不住问:“雨婷,最近你心情不好,真没事吗?”
苏雨婷摇头:“没事。”
只想踹了你,去你找不到的地方。
梁志豪见她神色如常,稍稍放心。
“马上是我们七周年纪念日,雨婷,你想要什么?”
“咱们去外交俱乐部吃牛排,喝红酒,好吗?”
苏雨婷听到“外交俱乐部”,一阵反胃。
“没什么想要的。”
突然,她灵光一闪。
“给我买块海市手表吧。”
梁志豪一愣,勉强笑:“怎么突然想要这个?”
“杂志上都是这表,科室小姑娘天天嚷着想要。”
见他面露难色,苏雨婷垂下眼。
“买不到就算了。”
梁志豪抿唇。
“最近海关严,对不起,雨婷。”
“买珍珠项链好吗?配白大褂也漂亮。”
苏雨婷轻笑。
不是买不到,是给了他孩子的母亲。
“不用了。”
苏雨婷双手插兜,摆摆手。
“医生出诊不能戴首饰,什么都别买了。”
连你,我也不想要了。
客厅电话响,梁志豪去接,苏雨婷想了想,回主卧拿起听筒。
“志豪……”
梁志豪扫视周围,确认苏雨婷上楼,低声道:“不准叫我名字!”
唐婉清委屈:“是,梁长官。”
梁志豪不耐烦。
“以后注意,在队伍别露馅。”
“你最近总在我和雨婷面前出现,非不听我的话吗?”
唐婉清更委屈。
“这五年我躲躲藏藏还不够?我哪做得不好?”
“孩子生病,军区医院最好,我想给孩子最好的医疗,有错吗?”
“连孩子要上小学,我都没逼你上户口,你还要我怎样?”
“孩子想你想得要命,我这当妈的怎么办!”
提到孩子,梁志豪深吸气,无言以对。
“手表拿到了,还有给晴雯和昊深的东西,记得查收。”
“孩子上学的事我会解决,你管好孩子就好。”
“记住,没事少往家打电话,听见没!”
梁志豪挂了电话。
苏雨婷慢了一步,听到对面女人轻笑。
“苏医生,你好啊。”
苏雨婷紧握听筒,没出声。
“刚才的事你听到了,那天在外交俱乐部你也去了吧。”
“因你,两个孩子被骂野种,上不了户口,连小学都没得读,只能做文盲。”
唐婉清声音不再娇柔,尽是狠毒。
“你就是个不能生的废物,梁家一脉单传,我给梁志豪生了俩孩子,你还有脸占着梁太太的位置?”
“你没我时髦,没我风情,更没我懂梁志豪。”
“劝你识相,早点和梁志豪分开,让位给我,不然他打离婚报告,丢脸的是你。”
苏雨婷冷笑。
“是吗?”
“你问问梁志豪,看他愿不愿打这报告。”
唐婉清脸色难看。
她怎没说过?三番五次,可梁志豪死活不离,爱苏雨婷入骨。
即便她生了俩孩子,仍进不了梁家门。
都因这女人!
苏雨婷懒得纠缠,挂了电话。
梁志豪上楼。
苏雨婷递上准备好的盒子:“喏,你买不了手表,但我准备了纪念日礼物。”
梁志豪见她难得心情好,喜笑颜开,连声道谢,想打开。
“等等。”
苏雨婷拦住:“是惊喜,纪念日当天才能拆。”
梁志豪听话,笑着放进抽屉。
“行,听我太太的,只要你高兴,我做什么都行。”
苏雨婷笑了笑。
梁志豪,希望你真喜欢这礼物。
他要关抽屉,忽觉不对,仔细一看,苏雨婷的东西少了许多。
他困惑看她。
“雨婷,怎么东西少了很多?”
苏雨婷眼神扫向衣柜底层,略带紧张。
那里放着她半收拾的行李。
她一怔,淡然道:“最近打扫,扔了些,捐了些。”
“这样啊,缺什么不好买的跟我说,或你自己买,我的津贴工资都在你那。”
梁志豪未多追究。
苏雨婷移开视线,心中冷笑。
津贴在她这?那唐婉清的钱哪来的?
梁志豪踌躇半晌,终于道:“雨婷,最近队里忙,我可能住宿舍,照顾好自己,好吗?”
苏雨婷动作一顿,眼神冷下。
忙?怕是陪唐婉清和孩子吧。
她不愿多想,轻笑:“又不是小孩,别担心,去吧。”
梁志豪抱她一下:“雨婷,你最好了。”
“你放心,忙完后,纪念日那天,我一定回来陪你。”
苏雨婷不置可否点头。
其实不用回来。
反正,她要走了。
05
梁志豪连日未归。
他不在,婆婆对苏雨婷态度微妙。
又一次手术后疲惫回家,家中黑灯瞎火,无饭菜,苏雨婷了然叹气。
婆婆从房间出来,闻叹息,皱眉。
“保姆饭做得少,你回晚了,没给你留。”
“这么大的人,还要我伺候你?”
“厨房有菜和面,自己做点吃吧。”
苏雨婷目送婆婆拎着大包出门。
察觉目光,婆婆随口道:“去志豪他爸战友家坐坐,不用留门。”
苏雨婷见包里露出的玩偶耳朵,觉得可笑。
她真碍眼,挡了众人团圆。
所以,她必须走。
门铃响,骑二八大杠的快递员喊:“苏医生,有你的件。”
苏雨婷疑惑,見寄件人是“晴深”,冷笑。
是唐婉清寄的吧。
打开,是个空海市手表盒。
还有字条。
“手表很喜欢,谢谢你让给我。”
“那男人何时让给我?”
苏雨婷冷笑,扔进院子垃圾箱。
快递员愣住,见昂贵盒子被丢,疑惑地走了。
这几天家冷清,唯独快递员准时上门。
“苏医生,又有你的件。”
苏雨婷麻木接过。
从手表盒开始,唐婉清像疯了,天天寄东西。
有梁志豪批注的学前班作业。
孩子画的拙劣一家四口。
从南广运来的名牌羊毛衫吊牌。
甚至有照相馆的全家福。
她丈夫站在别的女人旁,搂着孩子。
即便梁志豪对唐婉清态度冷淡,苏雨婷怎看不出他隐藏的爱意。
她咬唇,看客厅挂钟。
时间将近。
明天是七周年纪念日。
也是她远走高飞、离开伤心地的日子。
“苏医生?”
快递员打断她思绪,她才知忘了签收。
“抱歉,走神了。”
快递员看她利落拆包裹,羡慕道。
苏医生是大院名医,年轻有为又漂亮,真羡慕梁同志。
打开包裹,苏雨婷呼吸一滞。
里面是手写协议。
协议书:
爸爸、妈妈、晴雯、昊深要永不分离!
违者是小狗。
签字:唐婉清、晴雯、昊深……
苏雨婷目光下移。
梁志豪。
他龙飞凤舞的签名在末尾,末笔画弧,圈住母子三人名字。
苏雨婷紧捏纸张。
明天是七周年,他却许下与别人永不分离的誓言。
七年。
不是七天,七月,是七年。
她养狗七年,狗丢了都会回家。
梁志豪呢?
情绪如潮水,她几近窒息。
快递员见她脸色差,担心道:“苏医生,你没事吧?”
苏雨婷摇头:“没事。”
她照旧扔掉包裹,谢过快递员,回家。
一进房,她拖出行李箱,环视,确保未漏东西。
换洗衣物、医学笔记、父母遗物都收拾好。
她带走不多,却丢下梁志豪给的一切。
她枯坐客厅,脚下是行李箱。
沉默看黑夜逝去,日出渐现。
梁志豪醒来,如雷击般跳起。
竟睡到中午!
旁边的唐婉清看着熟睡的孩子,表面平静,心中窃喜。
昨晚她故意让孩子闹,缠着爸爸玩,不陪就哭。
孩子听说爸爸要去陪坏女人,愤然保证不让他走。
闹到半夜。
梁志豪大惊,套上外套下楼。
晴雯和昊深被吵醒,哭问爸爸去哪。
他来不及管,长腿飞奔,冲进电话亭。
“喂,雨婷!”
医疗队专车停在大院门口,苏雨婷正要拖箱出门,接了电话。
“对不起,我睡过了,我立刻回去陪你过纪念日!”
“你在家吗?别动,我马上到。”
苏雨婷亭亭而立。
她轻启唇:“我现在在家,一会就不在了。”
梁志豪喘息声从听筒传来:“什么意思?你去哪,等我,我送你。”
苏雨婷嘴角微扬,弧度莫名。
她将行李交给同志,轻声道:“不用了,志豪。”
“再见。”
她挂断,任座机嗡响,跟着队伍离开。
房间堆满灰尘和破碎过往。
苏雨婷走得坚定,步伐果决。
她未回头。
梁志豪,再见。
此生,别再见。
“雨婷?雨婷!”
听筒只剩忙音。
苏雨婷挂了电话。
梁志豪满头汗,环顾,准备开车回家。
身后传来哭喊:“志豪,不好了,晴雯和昊深出事了!”
他瞪眼,转身见鬓发凌乱的唐婉清。
“怎么回事?”
唐婉清鞋掉一只,衬衣扣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知怎么就吐了,喊妈妈难受,刚才送军区医院,我跑半天才找到你。”
梁志豪皱眉:“食物中毒?”
唐婉清捂嘴哭,摇头。
“我不知,看起来很严重。”
“志豪,怎么办,孩子不会有事吧?”
“若他们有事,我也不活了!”
梁志豪一咬牙,开车。
车却驶向军区医院,而非大院。
苏雨婷是大人。
可两个孩子小,唐婉清一人怎应付。
他放心不下孩子。
吉普车风驰电掣,驶向医院。
他脑中念头翻涌,怕最坏结果。
万一再见不到晴雯和昊深……
他后怕闭眼。
那是他的骨肉,流着梁家血,叫了他五年爸爸!
想到这,他猛踩油门,车嗡鸣,冲向医院。
他未停车,直接停医院门口,拽唐婉清冲进去。
医院是苏雨婷工作地,许多医护认识他。
徐护士见他冲入,吓一跳:“怎么了,梁同志?”
梁志豪急道:“有无两个孩子急救,一男一女,双胞胎。”
徐护士脸色怪异。
她打量狼狈的他,语气平淡:“有,507病房,直接去。”
梁志豪道谢,急匆匆走,忽略身后古怪目光。
徐护士没好气拍病历本,恨道:“雨婷都走了,他只顾看别人家孩子!怪不得雨婷犹豫多年,这次走得坚决!”
旁护士冷笑。
“你怎知是别人家的?”
“上次都看见了,俩孩子见梁同志就扑上去叫爸爸,谁知怎么回事!”
徐护士柳眉倒竖,恨恨望楼上。
06
梁志豪进病房,见两孩子挤一床,笑嘻嘻玩翻花绳。
旁有绘本,阳光洒入,安静祥和。
与他想的危急景象大相径庭。
他深皱眉。
不是说孩子危在旦夕吗?
看他们笑得红扑扑,哪像命悬一线!
护士查房,梁志豪抓住问:“孩子有无生命危险?”
护士惊讶。
“同志,只是轻微积食,小孩常见,没事。”
“不是食物中毒?他们吐了。”
“不会,可能是吃太多太杂,肠胃脆弱才吐,下次别吃多,静养几日就好。”
梁志豪沉眉,低声道谢。
护士检查后离开。
他在病房扫视,目光定在揪衣襟的唐婉清身上。
“唐婉清。”
他眼中压抑烦躁与怒火。
“出来一下。”
“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孩子很严重!”
走廊尽头,他压声,仍显愤怒。
唐婉清眨眼,低头看地,可怜道:“就是严重啊,他们上吐下泻,吓坏我了。”
“积食的上吐下泻能多严重!”
梁志豪更怒:“你是不是知今天是我和雨婷纪念日,故意搞这一出!”
唐婉清靠墙,捂脸哭起。
“志豪,你怎能这么想我?”
“孩子是我一人生的?他们吐得厉害,我慌了才找你。”
她哭得伤心,声音嘶哑。
“你是家中顶梁柱,孩子病成这样,你不在合适吗。”
“这几年我一人带孩子,你管过我们母子仨吗!”
“你心里只有苏雨婷,有没有我们仨的位置!”
“梁志豪,你不想养,我带孩子回老家!”
梁志豪一窒,烦躁抓发。
他确实理亏。
多年是唐婉清独带孩子,他忙任务,陪苏雨婷,时间少分给他们。
唐婉清从指缝偷瞄他表情。
她揣摩他五年,知他神态含义。
这模样是不气了。
她抹泪,泪眼看他。
她是江南女子,柔弱娇媚,文工团出身,嗓音如春水。
与苏雨婷的冷锐气质截然不同。
这不同风情,让梁志豪一错再错。
苏雨婷很好,但太优秀,事事要强,不愿依人。
大院男孩都曾暗恋她,是情窦初开的梦中人。
若非她父母丧于国外,梁志豪也难走进她心。
即便如此,她性子更冷淡。
人会倦,会变。
梁志豪爱她入骨,但偶尔觉无趣。
也会被声色欲望诱惑。
唐婉清在庆功宴醉倒他怀。
他也醉了,在行军床上缠绵。
他从她身上得前所未有之乐,是苏雨婷给不了的。
唐婉清怀孕,他欣喜若狂。
苏雨婷不能生,他以为不在乎孩子。
可真有了孩子,他才知做父亲的喜悦。
他错了,且错上加错,深陷六年。
唐婉清哽咽:“志豪,我真不知只是积食。”
“晴雯吐时喊爸爸,昊深哭问是不是要死了,死了见不到爸爸。”
“看孩子份上,陪陪我们,好吗?”
梁志豪心一梗。
“算了。”
他疲惫长叹。
“白天陪你们,晚上回见雨婷。”
他计划好。
傍晚去国营商店买礼物,再拿要来的海市手表,作纪念日与赔罪礼。
再订外交俱乐部西餐,摆蜡烛,上牛排红酒,小姑娘爱洋货,唐婉清最爱牛排。
雨婷定也喜欢,会原谅他迟到。
他盘算半晌,心稍安。
回病房,见多了个人。
梁母被孩子前后抱闹,笑得开怀。
见二人进,梁母与唐婉清交换眼神,装没事撇开视线。
“吗?”
梁志豪惊讶。
“您怎么来了?”
梁母不悦:“孩子出大事,我这奶奶怎不来。”
“您怎知我们在军区医院?”
梁母一哽,强道:“买菜回来一问便知,我又不哑。”
梁志豪未觉异常,摇头。
“只是积食,妈,以后别给晴雯和昊深吃太多。”
梁母恨铁不成钢:“你懂什么,报纸说外国专家讲,小孩多吃肉蛋奶才长身体,你不管孩子,别碍我操心。”
“妈,我哪不管了,您这话……”
梁母更大声:“你管?管怎不让婉清进门,孩子户口怎么办,眼看要上小学了!”
梁志豪不愿多说。
“妈,雨婷这两天在家还好吗?”
想到冷清的家,梁母心虚,低声道:“那么大的人,照顾不好自己?”
唐婉清挽梁母胳膊,解围。
“妈担心我年轻照顾不好孩子,这两天常来咱家做饭。”
不知为何,梁志豪觉不对。
但下一秒被唐婉清的“妈”占据心神。
“你刚叫我妈什么?”
唐婉清讪笑:“……叫妈啊。”
岂有此理!
他妻子是苏雨婷,不是唐婉清!
他刚要说,梁母护犊子般挡住唐婉清。
“她孩子不是我孙子孙女?有啥不能叫,矫情!”
“苏雨婷生不了,我给你儿女当奶奶错了吗?”
梁志豪薄怒:“妈,您怎能这么说雨婷,她为救我才不能生!”
梁母如被捅破的气球,疾言厉色。
“当初我说苏雨婷冷淡,长久相处必无趣,你不信,鬼迷心窍非娶她。”
“结果呢?进门不能生,没用的女人留着干嘛。”
“你在外生一对,我认了,可你还不让孩子认祖归宗,孩子要上小学,你让他们当野种?”
孩子被唐婉清搂着,闻“野种”瘪嘴想哭。
“爸爸,爷爷奶奶说我们是野种,可晴雯不是,呜呜。”
“昊深有爸爸,不想当野种!”
听着哭声,梁志豪闭眼泄气,抱住孩子。
“好孩子,你们有爸爸,不是……种。”
“别听人乱说,他们瞎讲。”
晴雯泪眼问:“爸爸,我和弟弟能上小学吗?”
“老师说不上小学是文盲,我们想读书。”
孩子眼眸清亮,梁志豪心痛。
犹豫片刻,他下决心。
“我会弄好孩子户口,上小学别担心。”
在梁志豪看不到处,唐婉清与梁母交换眼神,满意点头。
唐婉清低头,掩饰得意,咬唇志满。
孩子上户口是第一步。
下一步,她要入主梁家!
梁太太,只能是她唐婉清!
07
梁志豪陪孩子读绘本。
唐婉清与梁母聊家常,切水果给他,他喂给孩子。
阳光太好,梁志豪有些恍惚。
这些年,他奔波于两家,隐瞒苏雨婷成心头重石,压力无处不在。
如此轻松的亲子时光,久未体验。
阳光刺眼,却暖心,孩子叽喳,母亲与孩子母亲围着他。
……像真正一家五口。
梁志豪胸口暖流,喂孩子动作更温柔,读绘本声低沉温馨。
晴雯和昊深依偎他身旁,全身心依赖,是他在苏雨婷身上未感到的归属。
就放纵这一白天。
他如此想。
再享受一小会。
一到晚上,他立刻回家找苏雨婷。
太阳落山,他不舍离开病房。
病房剩梁母和唐婉清。
确认他走远,梁母警惕关门。
“志豪还是去找苏雨婷了。”
唐婉清笑盈盈:“没事,妈,他答应孩子户口,我已满足。”
梁母怜爱看熟睡的晴雯和昊深。
“唉,若志豪不倔,我也不至于让孙子孙女吐成这样。”
“本想拖住他,谁料他还是去了,真不死心。”
听唐婉清不想让梁志豪赴七周年纪念,梁母出此计。
她故意给孩子吃难消化的东西,算准时间让他们吐,拖住梁志豪。
唐婉清挤出泪。
“妈,您心疼我们娘仨。”
“没您,我们如浮萍,日子不知怎么过。”
梁母被夸得撇嘴。
“我真心疼孩子,亲爹不在,你一人带,我这奶奶不上心怎行。”
“苏雨婷这儿媳我忍够了,还不如换你。”
唐婉情心狂喜。
“妈,我和孩子定好好孝顺您,让您享天伦之乐!”
屋内和乐融融。
屋外,查房的徐护士敲门手僵住,紧攥拳。
……原来如此。
怪不得雨婷要走,走得坚决。
真相竟是这样!
梁志豪备好礼物,订好西餐,赶回家接苏雨婷。
他满脸笑意,开门喊:“雨婷,我回了,看我给你带什么!”
出乎意料,屋内漆黑,冷清无比。
他手提海市手表和鲜花,心如被重击,慌乱涌上。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