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图公司的会议室里,烟灰缸堆满了烟头。

郭志伟把合同推过来,月薪十八万,条件是替他挡住道上兄弟的刀。

他问:“我欠了道上兄弟八千万,他们找上门,你怎么办?”

何光华还没有开口,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踹开门闯进来,一把匕首拍在桌上。

所有人都在看那把刀,何光华却只看着那个男人的眼睛,说了一句话。

横肉男的手指头僵住了。

郭志伟把烟摁灭,说:“就你了。”

何光华没喝茶,也没碰合同,只问了一句:“郭老板,你公司三年前接过一笔押运生意吗?”

郭志伟愣住了。走廊尽头的走廊灯,闪了两下,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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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何光华从工地上下来的时候,打更的刘大爷正蹲在门口啃馒头。

“今天又有人来找你。”刘大爷朝门卫室努了努嘴,“一个女的,留着长头发。”

何光华“嗯”了一声,接过刘大爷递来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这几天他值夜班,白天睡在工棚里,已经三天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工地的日子不好熬,活重、灰大、钱少。

唯一的好处是安静。

工友们下了班就打牌,他不打,就坐在水泥管子上抽烟。

晚上的风裹着黄沙,吹得他眯起眼睛。

他从裤兜里摸出钱包,打开。

夹层里有一张旧照片,照片上是两个穿着迷彩服的年轻人,勾肩搭背站在营房门口。

左边的那个是他自己,右边的那个叫陈修洁。

陈修洁的眉心有一颗黑痣,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何光华伸手摸了摸照片上那颗黑痣的位置,指腹擦过塑料膜,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这是陈修洁留下的最后一张照片。照片背面写着一个地址:宏图安保公司,城东幸福路88号。

陈修洁牺牲前最后接的那个押运任务,委托方就是宏图。

何光华去查过。

宏图的经理说,公司从来没有接过什么押运业务。

他后来又去问了两次,第三次去的时候,那个经理已经换了人。

新经理客客气气把他送出门,说先生你搞错了。

何光华没有纠缠,他知道这趟水很深。

但那以后,他就记住了这个名字。

“何光华!”刘大爷在后面喊,“你手机响了。”

何光华收回思绪,走到门卫室拿起手机,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何先生您好,我是宏图安保人力资源部的工作人员叶婉清,看过您的资料,很符合我们招聘保镖的岗位要求。后天下午两点,方便来公司面试吗?”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工地上空传来塔吊转动的嗡嗡声,沙尘打在窗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何光华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打了一个字,发了过去。

“去。”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照片。

陈修洁在照片里笑得很灿烂,像是对他说:去吧,去看看。

当晚,何光华请假去了趟理发店。

理发师问他要剪什么样式,他说剪短点。

镜子里,他鬓角的头发已经很长了,胡子拉碴,眼下乌青一片。

理发师给他剪短了头发,又用刮刀给他修了面。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干净起来的脸,恍惚间看见了当年那个站在军营里的自己。第二天,他翻出一件压在箱底的旧衬衫,洗了,晾在工棚的铁丝上。

风吹过来,衬衫前后晃荡,领口的线头被磨得发白。

何光华坐在床沿上,又摸了一遍钱包里的照片。

陈修洁出事那天,押运车开进一段没有监控的山路,再被发现的时候,车已经翻了。

陈修洁身上没有外伤,法医说,是心源性猝死。

部队的结论是意外,何光华不信。

陈修洁身体好得很。他参军五年,考核从来是优秀,没有猝死的道理。

他当时正要退伍,把最后一个月工资寄回了老家,说自己要给爹娘修房子。

这样的人,不会突然死在押运车上。

何光华把照片收回钱包,拉上拉链,关了灯。

窗外的月亮很大,惨白的光照进棚子里,落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02

郭志伟坐在办公室的转椅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叶婉清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简历,她把简历放在桌上,退后半步站着。

“郭总,安排了五名候选人,后天下午开始面试。”

郭志伟没有看简历,眼睛望着窗外。

对面那栋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白光,晃得他眼睛发涩。

“罗振又打电话来了。”叶婉清说,“他说曹叔让你月底之前给个准话。”

郭志伟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他当然知道“准话”是什么意思。协议签了,公司就是别人的了。

他奋斗了十五年的东西,一夜之间就变成了曹火生嘴里的“生意”。

你先出去吧。

叶婉清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郭总,要不先挑几个有经验的?”

“不用挑。”郭志伟端起凉茶喝了一口,“你忙你的去。”

叶婉清走后,郭志伟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纸面已经有些卷边了。

他这几天几乎每天都要拉开抽屉看一眼,每次看到协议上那一行“乙方自愿将所持宏图安保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甲方”,心里就堵得慌。

“自愿”两个字,写得跟刀一样。

晚上,他开车回了老家。

沈春香在小院里种了一垄韭菜,正弯着腰浇水。远远听见车声,直起身子,眯着眼看清车牌号,才又弯下去继续浇。

“妈。”郭志伟喊了一声。

“饭在锅里。”沈春香把水壶放下,“莲藕排骨汤,顿了一下午。”

郭志伟进了厨房,揭开锅盖,热气扑面而来。他拿勺子舀了一口,烫得嘴巴咧了一下。

“急什么。”沈春香走进来,从碗柜里拿了只碗,“坐下来慢慢喝。”

郭志伟在灶台边坐下,端着碗,没急着喝。他喝了一口汤,顿了顿,说:“公司出了点事。”

沈春香没有说话,坐在灶台另一头,剥蒜。剥蒜的皮噼里啪啦落在地上,碎白碎白的。

“妈,要是公司垮了……”郭志伟话没说完,就被沈春香打断了。

“垮不了。”她剥完一颗蒜,抬头看他,“你十五年前白手起家,也没垮。”

郭志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喝完那碗汤,站起来要走。

沈春香跟着送到门口,在他身后说了一句:“志伟,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你记住,天大的事,妈这边有房子。”

郭志伟的背对着她,肩膀抖了一下。没有回头,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开车走了。

沈春香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直到车尾灯消失在巷口,才转身进屋。

她关上门,在堂屋里坐了一会儿,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杯里不是茶,是凉白开。

但她觉得嘴里发苦,像是含着什么。

她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的旧照片。

那是郭志伟刚创业那年拍的,瘦,精神,满脸写着一股横劲,眼睛里全是光。

她伸手摸了一下那张照片的边框,说:“挺得住就挺。挺不住,妈在呢。”

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得照片一角微微翘起,又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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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何光华换好旧衬衫,在工棚的破镜子前站了一会儿。领子洗得发白,袖口有些毛边,但还算干净。

他没有系领带,直接出门坐公交。

宏图公司在城东幸福路88号,是一栋六层的写字楼,门口挂着烫金的公司招牌。

何光华走进大厅的时候,闻到了消毒水和烟灰混杂的气息。楼道的垃圾桶旁边,烟头堆得像小山。

电梯口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手上缠着纱布。何光华的目光从那人的手上扫过,进了电梯。

六楼,人力资源部。叶婉清在门口等他。

“何先生?”她翻了一下手中的文件夹,“请跟我来,郭总在会议室等您。”

何光华跟在叶婉清后面,穿过一条走廊。

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各种锦旗和牌匾,有一块已经歪了,上面蒙着一层灰。

他顺手正了一下,没有停下脚步。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六把椅子。

郭志伟坐在一头,面前摆着一份文件,身边放着一杯刚泡的热茶。

何光华进来的时候,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没有起身,也没有伸手。叶婉清在他对面坐下,桌上放着笔和纸,准备记录。

“何光华?”郭志伟看了一眼简历,念出名字。

“是。”

“当过侦察兵。”

“对。”

“格斗拿过奖。”

那是以前的事了。

郭志伟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我欠了道上兄弟八千万。他们要是找上门,你怎么办?”

何光华正要回答,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很重,不止一个人。何光华的脸微微一偏,像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东西。

会议室的门“呼”的一下被推开。一个光头男人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三个黑衣服的年轻人。

光头男人就是罗振。

他大摇大摆走进来,把一只脚踩在椅子上,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的一声拍在桌面上。刀身颤了几下,嗡嗡响。

郭老板,”罗振笑着,语气像是老熟人聊天,“曹叔让我来问问你,协议的事,想清楚了没有?

郭志伟的脸色没有变,牙关却咬紧了。

叶婉清的手握住了笔,指节泛白。

罗振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份文件,伸手就要去拿,“你要是不签,我帮你签。”

他的手指还没有碰到文件,何光华开口了。

“罗哥。”

罗振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何光华,眼神眯了起来:“你谁啊?

“我是来面试的。”何光华没有站起来,坐在椅子上,声音不高不低,“就问一句话,你给曹叔跑事,他给你开了什么价?”

罗振的表情变了。他嘴角的笑意去了一半,上下打量了何光华一眼,“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的事。”何光华说着,目光落在那把匕首上,“我就是觉得,你替他催这笔账,催得挺卖力。但是罗哥,你想过一个问题没有?”

罗振没有说话。

“你替他收了一个八千万的公司,”何光华的语气淡淡的,“曹叔拿到手之后,分你多少?能分你多少?”

罗振的眼皮跳了一下。

“跟你一起跑事的这几位兄弟,”何光华的目光从另外三个人身上扫过,“他们又分多少?”

罗振的手从桌上拿开了。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把匕首,像是突然意识到那东西不该放在这里一样。

他把匕首收了起来,看着何光华,嘴角扯了扯:“你挺有意思。”然后转头看向郭志伟,语气不再像刚进门时那么嚣张,“郭老板,今天先谈到这儿,我等您消息。”

罗振带着人走了。

会议室的门“咔哒”一声合上,留下一屋子安静。

郭志伟看着何光华,看了很久,从桌上拿起那包烟,抽出一支点上。

“就你了,明天八点上班。”

何光华没有接话。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回头问道:“郭老板,你公司三年前,接过一笔押运生意吗?

郭志伟愣了一下:“押运?没有,我们做的是保安服务。”

哦。”何光华点了点头,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的灯在他身后闪了两下,像是要灭,又像是要亮。

04

何光华第二天早上八点准时到了公司。

叶婉清给他办完入职手续,领他去五楼保卫部。保卫部一共有六个人,年龄都不小,最年轻的也四十出头。

叶婉清介绍完就走了。何光华扫了一圈,没人打招呼,有几个看了一眼就低下头忙自己的事。

他也不在意,自己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来,翻桌上的资料。

那些资料是过去一年的安保任务记录,何光华一页一页翻,翻得很仔细。他看了一个上午,连上厕所都很少。

中午,他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个面包,坐在台阶上吃。过了一会儿,叶婉清端着一杯豆浆走过来,递给何光华。

何光华接过来,喝了一口,说了一声谢谢。

叶婉清在他身边站着,沉默了片刻,说:“你上午翻那些资料,是在找东西吗?”

何光华抬眼看她:“你怎么知道?”

“你在财务室找不到什么有价值的,”叶婉清说,“公司账目上的东西,老板都是自己管的。”

何光华没有接话。

叶婉清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她回头:“你要是真查到什么,别一个人扛。这公司里的人,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何光华点了点头,心里却装进了另一件事。

下午,他去了一趟财务室。

财务室在六楼最里头,门锁着。他透过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里面堆满文件柜,桌上散落着各种票据。他试着拧了一下门把手,锁着。

何光华没有撬锁。他转身下了楼。他径直穿过走廊,走到办公区最里面的一个工位前,那里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正对着电脑记账。

“大姐,”何光华把登记单递过去,“我是保卫部新来的,财务室三天后要做例行消防检查,老板让我来确认一下钥匙在谁手里。”

钥匙?”中年女人抬起头,“钥匙在郭总那儿,我们这边没有。

何光华点点头,说了声“谢谢”,正要走,中年女人又叫住他:“等一下,你是保卫部新来的?

那你帮我带句话给郭总,就说账上那笔担保费,月底之前再不处理,银行就要来函了。

何光华站住了,回头问道:“什么担保费?”

“就是一笔贷款担保。”中年女人压低声音,“去年曹老板介绍来的那笔,公司做了担保方。现在那边资不抵债,银行要履行担保责任。”

何光华听完了,没有多问。他走回办公室,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刚才的信息在心里过了一遍。

曹火生欠了郭志伟的钱,又让郭志伟做了担保人。现在担保出了问题,郭志伟不仅收不回钱,还要替曹火生补窟窿。

这步棋,够狠。

他摸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那个号码存了很久,但很少拨出去。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呼出一口气,拨了过去。

“老排长,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帮我查一个人。”何光华的声音压得很低,“曹火生。”

“什么人?”

“早年坐过牢,出狱后做贸易生意,经常在道上混。我想查一下,他跟我战友陈修洁有没有交集。三年前的那个押运任务,到底是谁经手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陈修洁?

“你还没放下那件事?”

何光华没有回答。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

窗外的天阴了,大片大片的乌云压得很低。

办公室里有人打开灯,灯光亮了一下,又暗了一瞬,像是电流不稳。

何光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翻来覆去地想那笔贷款担保的事。

曹火生设了这么大的局,绝不只是为了八千万。他要的是整个宏图公司。郭志伟的天,真的要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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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老排长的电话第三天打回来。

“查到了,”老排长的声音有点沉,“曹火生,建平县人,六十一岁。早年在道上混,坐过七年牢,出来之后在城东开了家贸易公司。三年前,他确实跟陈修洁那单押运有点关系。”

何光华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那个押运任务是曹火生通过一个中间人发的单,用的是宏图安保的名义,但发的不是宏图的车辆。陈修洁开的押运车,是一辆登记在曹火生贸易公司名下的车。”

何光华的后背贴住了墙壁。“那曹火生把这单生意做成宏图的名义,是为了什么?”

“不知道。但你战友那辆车,在出事之前,曾经停在一个叫‘运通达’的仓库门口。那个仓库,是曹火生早年贩私货用过的地方。”

何光华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打了一辆出租车,去城中村。

曹火生住的地方在城中村的最深处,巷子窄得只能过一辆三轮车。

两边的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有些窗子没有关严,透出昏黄的灯光和炒菜的油烟味。

何光华在巷子口下了车,没有立刻进去。他蹲在一根电线杆下,点了根烟,等着。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一个穿碎花裙子、短发、背着帆布包的年轻女人从巷子里走出来。何光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那是萧琳娜。

他见过她的照片,在财务室的档案里。

她就是那家担保公司的法人。

萧琳娜走到巷子口买了一碗豆腐脑,端着往回走。

何光华低着头,等她走进巷子深处,他才站起来,掐灭烟头,跟了上去。

他没走太近,隔着大约二十米的距离。

萧琳娜走到一个院门口,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何光华侧身躲进墙角的阴影里,等了一会儿,探出头,看见她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笑意。

“琳娜回来了?豆腐脑给我端过来。”

何光华记住了那个院子的位置。

他没有上前,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走了几步,手机响了。是郭志伟打来的。

“何光华,你在哪儿?”

“在外面。”

“回来一趟,出事了。”

何光华回到公司,会议室里亮着灯。郭志伟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双手撑着额头。叶婉清站在旁边,脸色发白。

“怎么了?”

郭志伟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罗振刚才带话来,说曹火生让我明天把协议签了。不签的话,他找我妈。”

何光华站在门口:“他动老太太了?”

“还没有。”郭志伟抬起头,眼眶通红,“但他说了,明天要是见不到协议,他不会客气。”

何光华站着没有动。他脑海里翻过了几个念头,又压了下去。

“郭老板,”他开口,“你信我吗?”

郭志伟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什么意思?”

“信我,明天你哪儿都别去。

郭志伟愣住:“你要干什么?”

“去曹火生那里坐一坐。”何光华掏出烟,低头点了一根,“我跟他聊聊。”

“你一个人去?”

“我一个人去。”

郭志伟沉默了一会儿,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何光华吸了一口烟,把烟雾吐出来:“我知道。”他把烟摁灭,丢进垃圾桶,出门之前,又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着郭志伟:“郭老板,你记得你面试时问我的那个问题吗?我欠了道上兄弟八千万,他们找上门,你怎么办?”

郭志伟点了点头。

何光华说:“我给你的答案,就是明天。”他走了出去。

走廊的灯亮着,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一直拖到楼梯口,拐角处一闪,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