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让我想吐。
手里的B超单被汗水浸湿了一角,我不敢打开。
脑子里全是三个月前那个下午,赵建峰在菜市场门口拦住我,当着一群人的面笑:"嫁个瓦匠?苏婉,你这辈子算是完了。"
他还说,我这种生不出孩子的女人,只配跟穷光蛋过一辈子。
医生办公室的门开了,护士叫我的名字。
我站起来,腿有点软。
孙大海在外面等我,他说不管结果怎样,他都不会嫌弃我。
可我不知道,等我走进那个房间,听到医生开口,我该怎么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01
纺织厂宿舍楼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我蹲在床边,把最后几件衣服塞进行李箱。三年前从这里搬出去的时候,箱子里装满了对婚姻的期待。现在搬回来,只剩这些旧衣服和一张离婚证。
窗外的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风吹过来,几片落叶贴在玻璃上。
隔壁宿舍的王姐探头进来:"婉子,收拾好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
她叹口气:"也不知道赵家人怎么想的,你这么好的姑娘……"
话没说完,被我打断了:"王姐,别说了。"
关上箱子,拉链卡了几次才合上。
手机响了,是厂里主任打来的,说下午有批布料要赶工,问我能不能回来上班。我说能,马上就过去。
挂了电话,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突然想起三年前结婚那天。
那时候赵建峰开着他的皮卡来接我,车后座堆着红色的被子和喜字。李秀芬坐在副驾驶,一路上都在笑,说终于给儿子娶了个媳妇回来。
婚后头一年,日子过得还算平静。
他做建材生意,经常要去工地送货,有时候晚上十点多才回来。我在厂里上白班,下班就赶回家做饭,等他回来一起吃。
那年冬天,我怀孕了。
赵建峰高兴得不行,李秀芬更是逢人就说:"我家婉子有了,三个月了。"
可怀孕四个多月的时候,我在厂里搬布料,突然肚子疼得站不住。送到医院,孩子没保住。
医生说我子宫受损严重,以后再怀孕会很困难。
那天晚上,赵建峰坐在病床边,握着我的手说:"没事,咱们慢慢来。"
可从那以后,他变了。
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话也越来越少。有时候我问他吃不吃饭,他看都不看我一眼,直接进卧室把门关上。
李秀芬开始频繁来我们家。
她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眼神总是往我肚子上瞟:"婉子啊,你也该注意点身体了,这都一年多了……"
我低着头不说话。
赵丽娟也跟着来了几次,她是赵建峰的姐姐,在镇上开了家美容店。每次来都穿得光鲜亮丽,坐在那儿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瓜子:"弟妹,你也不小了,该抓紧了。"
抓紧。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在我心口。
我去过好几家医院,中药西药吃了一堆,肚子还是没动静。
赵建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有一次我端着饭菜进卧室,他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妈,我知道……我也没办法……再等等吧。"
挂了电话,他看到我站在门口,愣了一下,接过碗没说话。
我问他:"你妈又说什么了?"
他筷子顿了顿:"没什么。"
"是不是又让你跟我离婚?"
赵建峰把碗放下,看着我:"你别多想。"
可我看得出来,他眼神里那点愧疚,还有更多的不耐烦。
02
李秀芬第一次明着提离婚,是在一个周末的下午。
那天我正在厨房包饺子,听见敲门声。打开门,李秀芬和赵丽娟站在外面,两人脸色都不太好。
"婉子,我们进来说点事。"李秀芬直接往屋里走。
我擦擦手上的面粉,跟进客厅。
赵丽娟坐下就翘起腿,从包里掏出张纸:"弟妹,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这是离婚协议,你看看吧。"
我愣住了。
李秀芬接过话:"婉子啊,不是婆婆说你不好,你也看到了,这三年你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建峰他……他不能没有孩子啊。"
手抖得厉害,那张纸上的字一个都看不清。
"我们家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赵丽娟点了根烟,"你净身出户,我们也不要你赔什么。但这婚,得离。"
我喉咙发紧:"能不能等建峰回来,我们再商量?"
"商量什么?"李秀芬声音突然拔高,"你以为建峰不知道?这协议就是他让我拿来的!"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赵建峰推门进来,看到客厅里的场景,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恢复平静。
我看着他:"这是你的意思?"
他没说话,把车钥匙扔在鞋柜上,走到窗边点了根烟。
李秀芬站起来:"建峰,你跟婉子说清楚,妈不能帮你一辈子。"
他深吸一口烟,背对着我:"婉子,我们……还是算了吧。"
那一瞬间,我觉得整个房间都在晃。
赵丽娟把协议书往茶几上一拍:"既然都说开了,那就赶紧办了。省得拖着对谁都不好。"
我盯着那张纸,上面写着"女方净身出户,双方不得纠缠"。
"我签。"
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李秀芬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快。赵建峰转过身,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
我拿起笔,在协议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手很稳,一笔一划。
签完,把笔放下,站起来:"我收拾东西,明天就搬走。"
李秀芬脸上露出笑容:"婉子,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
我没理她,直接进了卧室。
第二天上午,李秀芬又来了,这次还带了两个邻居。
我正在收拾衣服,她推开卧室门:"婉子,你动作快点,我下午约了人来看家具。"
看家具?
这房子是婚前赵建峰买的,我净身出户理所当然。但她这话说得,好像我是被赶出去的保姆。
赵丽娟靠在门框上:"弟妹,你也别怪我们。你要是能生,谁愿意闹成这样?"
邻居张婶在客厅里假装看电视,其实耳朵都竖着。
我把最后一件毛衣塞进箱子,拉上拉链。
李秀芬跟到门口:"婉子啊,以后你再找人家,可得实话实说,别耽误了别人。"
我停下脚步。
"像你这种生不出孩子的,找个老实人凑合过得了。别再想着攀高枝。"
赵丽娟笑了:"妈说得对。有些命,天生就是那样的。"
我提着箱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三年的房子。
客厅的沙发还是我挑的米色布艺款,卧室的窗帘是我亲手缝的碎花棉布。阳台上那盆吊兰,是我从厂里同事那儿要来的小苗,现在已经垂下一米多长。
李秀芬催促道:"还看什么看,又不是你的了。"
我拖着箱子下楼。
楼道里碰到几个邻居,她们的眼神里写满了同情和好奇。有人小声说:"真可怜,这么年轻就……"
话没说完,被另一个人拉走了。
走到楼下,回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窗户。
赵建峰站在窗边,隔着玻璃看着我。
我转身离开。
03
搬回厂宿舍那天,天气阴沉沉的。
宿舍楼是九十年代盖的老楼,墙皮脱落得厉害,楼道里永远有股霉味。我住四楼最东边那间,十几平米,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个小衣柜。
王姐帮我把行李箱搬上来:"婉子,先凑合住着。等攒点钱,你再租个好点的地方。"
我说好。
打开窗户透气,外面是一排梧桐树,再远处是厂区的烟囱。这景色我太熟悉了,五年前刚进厂的时候,我就住这间宿舍。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起点。
晚上下了雨。
雨点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我躺在床上睡不着,听着外面的雨声,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
半夜,天花板开始滴水。
先是一滴两滴,后来越来越密。我赶紧起来,把床推到墙角,用脸盆接水。
雨下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天花板上的水渍扩大了一大片,墙皮都泡软了。我去找主任,他说会找人来修。
等了三天,没人来。
第四天下午,我下班回宿舍,看到楼顶上有个人在干活。
那人穿着旧工装,蹲在屋顶边缘,手里拿着抹刀在补瓦片。他动作很利索,一会儿就修好了一大片。
王姐站在楼下喊:"大海,辛苦你了!"
那人直起腰,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不辛苦,小事。"
声音挺好听,带着点沙哑。
他从梯子上下来,我才看清他的样子。三十多岁,皮肤晒得黑,眼睛很亮。衣服上沾满了水泥灰,裤腿卷到小腿,露出结实的肌肉。
王姐介绍说:"这是咱们村的孙大海,手艺好得很。"
他冲我点点头:"你就是四楼漏雨那家吧?我刚看了,主要是瓦片移位了,现在补好了,应该不会再漏。"
我说谢谢。
他摆摆手:"应该的。"
说完就要走,王姐拉住他:"大海,这么晚了,留下吃口饭再走。"
他推辞说不用,还有别的活儿要干。
背着工具包走到楼道口,他突然停下,从包里掏出把伞递给我:"这两天老下雨,你拿着用。"
伞很旧,布面都褪色了,伞骨有一根还用铁丝绑着。
"你自己用吧,我有伞。"我说。
他笑了笑:"我骑摩托,用不着。"
说完就下楼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道里。
王姐凑过来:"婉子,大海这人不错。就是命苦,老婆三年前出车祸走了,一个人带着个八岁的儿子。"
我没接话,只是看着手里那把旧伞。
晚上又下雨了。
这次没漏,但雨声特别大。我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天,突然想起孙大海说的话:"应该不会再漏了。"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很认真,像是在做什么特别重要的承诺。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
我去上班,路过村口的时候,看到孙大海蹲在路边修墙。他还是穿着那件旧工装,手里拿着抹刀,一刀一刀地抹水泥。
旁边站着个小男孩,大概就是他儿子,背着书包,一直盯着他看。
孙大海抬头看到我,站起来打招呼:"昨晚没漏吧?"
我摇摇头。
他笑了:"那就好。"
小男孩拉拉他的衣角:"爸,我要迟到了。"
"去吧,路上小心。"孙大海摸摸儿子的头。
小男孩跑远了,他又蹲下继续干活。
我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厂里走。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觉得暖和了一点。
04
孙大海第二次来,是半个月后。
那天我在宿舍洗衣服,听见敲门声。打开门,他站在外面,手里提着个塑料袋。
"你的伞,我洗干净了。"他把伞递给我。
伞确实洗过,布面干干净净的,连那根绑着铁丝的伞骨都擦得发亮。
我接过来:"谢谢。"
他挠挠头:"那个……你窗台下面的墙皮脱落了,我顺便给你补一下?"
还没等我回答,他已经放下工具包,蹲在窗户下面开始干活。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用抹刀铲掉松动的墙皮,然后抹上新的水泥砂浆。他的动作很熟练,每一刀都刚刚好,不多不少。
"你这墙估计有二十年了。"他一边干活一边说,"水泥早就风化了,得全部铲掉重新抹。"
我嗯了一声。
他突然回头看我:"王姐说你离婚了?"
我愣了一下,点点头。
"挺好的姑娘。"他低下头继续干活,"他们不懂珍惜。"
这话说得很轻,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补好墙,他收拾工具的时候,从塑料袋里掏出几块红砖:"我想在你窗台下面垒个小花池,种点花,看着舒心。"
我说不用麻烦。
他已经开始摆砖了:"不麻烦,就几块砖的事。"
半个小时后,窗台下多了个小花池,红砖垒得整整齐齐,四四方方的。
他拍拍手上的灰:"明天我给你带点土和花苗。"
说完就走了。
第二天下午,他真的带来了土和花苗。
还有一袋化肥。
"这是月季,好养活。"他蹲在花池边,把土倒进去,然后把花苗种下,"你记得浇水,别让它晒死了。"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忙活。
他突然抬头:"你要是不嫌弃,我以后常来帮你看看?"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我知道你刚离婚,心里肯定不好受。我也不逼你,就是想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照顾你。"
说完这话,他的脸有点红。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晒得黝黑的脸上泛起红晕,看起来有点笨拙,但很真诚。
我低着头没说话。
"你慢慢考虑,不着急。"他背起工具包,"我先走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那个……我不嫌弃你生不了孩子。我儿子都八岁了,够了。"
门关上,我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窗台下那几株月季,在风里轻轻摇晃。
接下来的一个月,孙大海隔三差五就来。
有时候是帮我修门锁,有时候是帮我换灯泡,有时候就是来看看那几株月季长得怎么样。
他不多话,干完活就走,从不在我房间里多待。
但每次走的时候,都会说一句:"有事就叫我。"
王姐看在眼里,有一天拉着我说:"婉子,大海这人真不错。你要是不介意他带着个孩子……"
我打断她:"王姐,我知道。"
其实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一个月后的周末,孙大海又来了。
这次他带来一盆吊兰:"这个耐活,你养着玩。"
我接过花盆,看着他被太阳晒得发红的脖子,突然说:"大海,你真的不介意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介意什么?"
"我……可能这辈子都生不了孩子。"
他挠挠头:"我说过了,我不介意。再说,生不生孩子有那么重要吗?两个人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我眼眶有点热。
"那……我们试试吧。"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我点点头。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那我明天去买点肉,咱们包饺子吃。"
说完就高兴地走了,连工具包都差点忘了拿。
我们登记那天,没办婚礼,也没请客。
就两个人,去镇民政局拍了照,领了证。
孙大海穿着他最好的一件衬衫,洗得发白的那种。他不太会笑,拍照的时候表情僵硬,摄影师让他放松点,他反而更紧张了。
拿到结婚证,他小心翼翼地装进口袋:"婉子,以后我会对你好的。"
我说我知道。
其实我心里清楚,这段婚姻没有爱情,只有互相取暖。
但有时候,取暖也挺好的。
05
婚后的日子很平淡。
孙大海每天早上五点多就起床,去工地干活。我在厂里上白班,下午五点下班。晚上他回来,我们一起吃饭,看会儿电视,然后各自睡觉。
他儿子孙小宝跟着爷爷奶奶住在村里,周末才过来。小宝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躲在孙大海身后,不敢说话。
我蹲下来:"小宝,叫阿姨。"
他小声叫了一声,然后又躲到爸爸身后。
孙大海摸摸儿子的头:"小宝,以后阿姨就是你新妈妈了。"
小宝看看我,又看看他爸,最后点了点头。
那个周末,我带小宝去镇上买衣服。他一直盯着橱窗里的变形金刚,眼睛都不眨。
我问他:"想要吗?"
他摇摇头:"太贵了。"
我还是买了。
回家的路上,他抱着玩具,小声说:"谢谢阿姨。"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
结婚三个月后,我在镇上遇到了赵建峰。
那天我去菜市场买菜,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他从对面的建材店里出来。
他还是那副样子,穿着干净的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苏婉?"
我点点头,提着菜篮子想走。
他拦住我:"听说你嫁人了?"
我没说话。
他上下打量我,目光停在我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上:"嫁给村里那个瓦匠?"
我说是。
他笑了,笑得很夸张:"苏婉,你也有今天啊。"
周围有人开始往这边看。
"一个瓦匠能给你什么?"他声音越来越大,"你看看你现在穿的,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吧?"
我攥紧了菜篮子的把手。
"我告诉你,你这辈子就这样了。"他指着我,"生不出孩子的女人,只配跟穷光蛋过一辈子。"
菜市场门口的人越聚越多。
有人小声议论:"这不是以前老赵家的媳妇吗?"
"听说生不出孩子,被休了。"
"嫁给村里那个死了老婆的瓦匠,真是……"
我转身就走。
赵建峰在身后喊:"苏婉,你以为换个男人就能生了?做梦吧你!"
我走得很快,一直走到巷子口才停下。
靠在墙上,腿都在抖。
眼泪掉下来,我赶紧用手抹掉。
不能哭,不能让他们看笑话。
回到宿舍,我把菜放在桌上,坐在床边发呆。
孙大海晚上回来,看到我脸色不对:"怎么了?"
我摇摇头:"没事。"
他也没多问,只是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累了就早点睡。"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到自己站在医院走廊里,手里拿着诊断书,上面写着"子宫受损,难以受孕"。
李秀芬和赵丽娟站在旁边,指着我骂:"生不出蛋的鸡,还好意思活着?"
我想反驳,但喉咙发不出声音。
醒来的时候,枕头都湿了。
窗外天还没亮,孙大海已经起床了。他轻手轻脚地穿衣服,怕吵醒我。
我闭着眼睛,听着他走出房间的脚步声。
门关上,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突然特别想知道,如果我真的能怀孕,会是什么样子。
06
我发现不对劲,是从恶心开始的。
早上起床刷牙,牙膏的味道让我干呕。吃饭的时候,闻到油烟味也想吐。
王姐看到了,说:"婉子,你不会是怀孕了吧?"
"去医院查查。"她说。
我摇摇头:"不可能的,医生说过我很难怀孕。"
可接下来几天,恶心的感觉越来越严重。
有一天在厂里干活,突然头晕得站不住,差点摔倒。主任让我回去休息,我说没事。
晚上孙大海回来,看到我脸色苍白:"你是不是病了?"
我说可能是感冒。
他摸摸我的额头:"没发烧。明天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第二天是周六,孙大海请了半天假,陪我去镇医院。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医生,姓陈。她让我做了B超,然后让我先出去等结果。
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心全是汗。
孙大海坐在旁边,握着我的手:"别紧张,可能就是肠胃不好。"
我点点头,但心里乱得很。
走廊里人来人往。
有孕妇挺着大肚子慢慢走过,旁边的丈夫小心翼翼地扶着。有小孩在走廊里跑来跑去,被妈妈抓住训斥。
我看着那些孕妇,突然想起三年前,我也曾经是其中之一。
只是那个孩子没保住。
正想着,突然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
我回头,看到李秀芬站在走廊另一端。
她也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你怎么在这儿?"
她看了看孙大海,眼神里满是嘲讽:"哟,这就是你那个瓦匠老公?"
孙大海站起来,挡在我前面:"你是谁?"
"我是她前婆婆。"李秀芬打量着他,"听说你死了老婆,带着个儿子?"
孙大海脸色沉下来。
"我劝你啊,"李秀芬继续说,"趁早把她休了,她生不出孩子的。你跟着她,这辈子别想抱孙子。"
我攥紧了拳头。
"你少管闲事。"孙大海的声音很冷。
李秀芬冷笑:"我这是为你好。你以为她来医院干什么?肯定又是看不孕的。"
就在这时,护士从诊室里出来:"苏婉,陈医生叫你进去。"
我站起来,腿有点发软。
孙大海扶着我:"我陪你进去。"
我摇摇头:"你在外面等我。"
推开诊室的门,陈医生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电脑屏幕。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手紧紧攥着包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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