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新潮观鱼 阮佳琪】
“看谁都像恐怖分子。没你们(美军),哪儿来的恐怖分子。”《欢迎来龙餐馆》(下文简称为《龙餐馆》)里,主角徐福对着美国军官骂骂咧咧的这句台词,是整部影片最接近“表态”的一句话,让不少“苦好莱坞叙事久矣”的观众眼前一亮。
这句台词,同样让知名编剧、中国电影文学学会副会长汪海林印象深刻。他告诉新潮观鱼,在此之前,国产电影还从未如此直白地将中东乱象的根源指向美国霸权。
“在中东问题的表达上,这部电影说得比较清楚,也比较明确。比如说,(批评)美国的霸权,这个态度很明确,也是影片很重要的一个亮点。”他说。
要理解这句台词的分量,得先从影片的故事说起。2002年,东北厨师徐福(沈腾 饰)为偿还债务远赴中东,与前台经理马俊生(蒋奇明 饰)在战火边缘撑起一间中餐厅,一人在灶台前颠勺,一人在厅堂里张罗,凭着地道的中国味道招揽四方食客。
但随着枪炮声越来越近,原本只想自保、甚至一度借着战争大赚特赚的徐福,在目睹战争的残酷与无辜儿童的苦难后,内心逐渐松动,转而庇护那些无家可归的战争孤儿,在硝烟弥漫的异乡,用一餐餐热饭守住人性底线。
这是国产电影第一次将镜头对准中东战场,也是第一次用中国普通人的眼睛去看待战争与和平。它用一口锅讲好中国叙事:乱世之中,好好吃饭,别糟蹋粮食,别祸害孩子。
上映不到两周,《龙餐馆》票房已破11亿,豆瓣评分升至8.6,社交媒体上更是好评如潮。这部原本低调空降暑期档尾声的影片,硬是凭口碑炸出了新一轮观影热潮。
影片所展现的战争仇恨链条中,有人为马俊生之死落泪,有人为“黑化”的老扎叹息,有人为那些被骗去当“人肉炸弹”的儿童愤怒难平,也有人觉得影片对美军暴行的揭露应该更为露骨。
在汪海林看来,更鲜明的表态或许并非《龙餐馆》的核心诉求,影片的目光始终是落在平民百姓身上,讲的是“好好吃饭”的心声。这既是角色最朴素的愿望,也是中国人骨子里的一种生存哲学。
路演现场,导演文牧野的说法也印证了这一点。他曾谈到,美食只是影片的外壳,真正的内核是战火之下普通人的生存处境。他想借一个中国厨师的异乡故事,去看见战争对每一个平凡个体的伤害,把叙事的重量交给小人物的命运选择。战争或许有太多无解,人或许无法选择自己所处的时代与环境,“但可以选择一件事——好好吃饭”。
汪海林对新潮观鱼表示,影片对于战争深层原因的探讨,实际上与当下中国在国际争端中的总体态度是一致的。随着国家实力的增强和国际话语权的提升,中国近年来正在一些国际事务上拿出越来越明确的态度,真正去参与调解和解决国际纠纷。这需要一个过程,文艺作品亦是如此。
显而易见的是,《龙餐馆》已经迈出了可贵的第一步。他觉得,相比过去那些停留在概念层面的和平主义作品,这部影片亮出了清晰的态度,敢于“明牌”抨击美国霸权主义,这种直白本身就是一次突破。
当然,文艺作品往往立场越鲜明越有力量,深刻性也会随之提升。如果说还能有什么可以更好的地方,他认为,影片的情绪高潮还可以再推一把,“第三幕的情绪在往下走,马俊生之死是一个悲情时刻,的确能打动人,但我们如何振作起来?如何往前走?”
影片结尾,孩子们的逃脱也建立在一次偶然之上,而非一场真正意义上的胜利。观众积攒了整场的愤怒与悲悯,到最后没等来一个宣泄时刻。
“这是它可惜的地方。”汪海林说,作为一部商业类型片,《龙餐馆》如果最后能够把“善战胜恶、和平战胜霸权”的胜利感再推高一些,“票房成绩一定会更漂亮。”
难能可贵的是,影片对徐福的塑造,并未滑向简单的英雄主义。在好莱坞长期主导战争叙事话语权的背景下,《龙餐馆》提供了一种有别于西方叙事的中东表达,让许多观众的讨论,包括不少海外网友在内,没有停留于剧情本身,而延伸至一个更根本的追问:“战争该由谁来讲、怎么讲?”
汪海林表示,《龙餐馆》的经验表明,摆脱西方视角、建立独属于中国的叙事,正是其价值所在,“中国电影未来应当坚持这一点,做好中国表达和中国立场的输出,不要遮遮掩掩,态度可以更加鲜明”,《龙餐馆》不仅是一次成功的创作实践,也提供了以中国视角讲述世界故事的一条可循路径。
在故事之外,汪海林与新潮观鱼聊到了这部电影“不同寻常”的宣发节奏。8月6日宣布定档,8月8日开启超前点映,8月11日正式公映——《龙餐馆》用不到一周时间,走完了一部头部商业大片通常需要一至两个月的宣发周期。
如此“极限定档”在业内并不常见,影评人关雅荻更将这种临近上映才定档、预告片也不露核心剧情的做法,总结为“自我保护式宣发”。
汪海林对此深有同感。他透露,现在整个行业宣发期都在缩短,“现在舆情风险是最大的风险,片子还没上,问题就纷至沓来”,所以片方拿到公映通知便第一时间定档上映,生怕夜长梦多。
但这种“自保”逻辑也不可避免地影响创作。“有更鲜明的表达,反对声音也会更强烈,所以创作者不得不把鲜明立场隐藏起来,变成双方都能接受的立场,”他对此很遗憾,“我们已经越来越难看到更鲜明的表达了。”
以下为对话实录:
新潮观鱼:汪老师您好,想问下您看完《欢迎来龙餐馆》的第一感受是什么?这部电影最打动您的地方在哪里?
汪海林:我觉得还是一个普通人的情感吧。就是对中东的表达,在观念上,各方面做得比较准确。因为我们以前对这些问题,态度太暧昧了,老是一种比较抽象的和平主义观念。但这部影片说得比较清楚,也比较明确。比如说,美国的霸权,(主角说)“你要是不来这儿,恐怖分子就不会出现。”这个态度很明确,我觉得这是影片一个很重要的亮点。
再一个,这里面的处境,又跟我们中国人挺像的。我们是一个中立者,我们去那儿,想法很简单,就是好好吃饭、好好过日子,谁也不想惹。这是我们中国人的一种心态,对吧?但即使是这样的观念,在那样的环境里,你也生存不下来。
它讲的就是,乱世之中,想要保全自己、保全生命财产,其实非常难。所以很多人看完以后,更觉得我们现在的幸福生活,真的是来之不易的,就会有一种很强烈的对比的感受。
新潮观鱼:观影后您多次赞赏蒋奇明的演技,并预测沈腾明年可能将包揽一系列表演奖。在您看来,这两位演员究竟做到了哪些突破?
汪海林:整个影片里边,沈腾和蒋奇明的表演是非常打动人的,都达到了他俩表演的高峰。
尤其是沈腾。以前我们知道他是一个喜剧演员,以前我说他是靠才华在表演,他很轻松地去完成他的角色。这次看得出来,是他沉下来了,从人物出发,而不是只要一个即时的表演效果好,他不追求那个。这次包括造型、表演风格,整个各方面都上了一个大台阶。我认为明年一系列的奖项都应该给到他。
蒋奇明的表演也是。我们以前一直知道他是一个好演员,这次表演看出来,他是下一个“大演员”,沈腾已经是个大演员了。
蒋奇明作为一个年轻演员,角色一个一个积累下来。现在可以看到,在年轻这一波演员里,对比下来,他对人物的把握非常到位,而且他的准备很充分,他知道该准备什么。我看到相关报道,说他进行了四个月的准备,主要是语言上的准备,就是阿拉伯语。
他是体验派训练体系下的演员,非常规范。科班出身的演员是什么样,他就是典型的代表。他有表演方法,体验派的东西,他要进入到人物里,把阿拉伯语变成他生活状态的一部分,不能现场背词,而要变成习惯性脱口而出的感觉。这需要刻苦练习,先进入人物。技术上的准备要全部做好,然后才谈得上作为一个艺术家怎么处理这个人物。
我注意到很多年轻演员,也说能吃苦、能好好做准备,但其实方法都不对。蒋奇明这个方法是对的。他把所有这些东西作为前提先准备好,不是作为表演的最终目的,而是作为基本手段。基本的东西先解决,下面才是表演的问题。
很多年轻演员,举个例子。比如骑摩托车出场,停下来,把头盔一摘。那是两个镜头,分切的,不是演员自己骑的。就这么一个动作,为什么不能练呢?作为演员,为什么不能一镜到底,骑到那儿、自己停车、摘头盔,全部自己完成?还有像打台球的戏,也是切了一个镜头,球入袋了。你能不能练一下一杆入袋?找个教练练一下就行。年轻演员是不是靠拍摄技巧来规避这些东西?
还有的演员说不了方言,戏里其他人都能说,为什么只有你不说?是觉得掌握不了吗?这些就是最基本的东西,像蒋奇明那样,先准备好。基本功先解决,然后才谈表演。
在这两位演员身上,我觉得能看到很多东西,也给年轻演员起到了很好的表率作用。
新潮观鱼:这部影片引发了一个挺有趣的现象,有人说“美军写得太少”,有人说“极端分子写得太重”。您怎么看待这些讨论?
汪海林:我也关注到了这部影片引起了不同的争论。有人认为它是“战狼”式的电影,认为中东乱象的根源在美国,一切都怪美国;也有人认为它表现得不够充分,写了太多恐怖分子的表现,对美军的暴行揭露得不够。
这也是这部影片产生这么多话题的一个重要原因。一部影片如果没有任何争论,话题性可能真就不够。这部影片一直处在热度当中,跟这种争论也是有关系的。我觉得这跟创作者的表达有关,他力争站在一个相对中立的位置,这样两边都会对他有意见,这是一个有意思的话题。但我觉得,表达一个更鲜明的态度,可能不是这部影片的诉求。它有自己的目标,就是讲平民老百姓的诉求,讲好好吃饭的心声,讲中国人的生存哲学。
不过我个人的看法是,这种和平观念有些抽象,这是一种对和平的祈祷。我认为,和平是祈祷不来的,还是要通过斗争换和平。妥协和祈祷,换不来和平。但可能下一部电影会拍到那个层面吧。
现在只是走出了第一步,我们祈祷和平,祈祷和平本身没有错。在这部影片中,我认为,创作者已经在力争回避争论,(比如)那些关于战争更深刻的原因,他有意识地回避了,这跟中国目前在国际争端中的对外表态是有关的,基本上是一体的。相对来说,我们不愿意参与到国际纠纷当中,都是以和为贵,谈一些相对抽象的和平概念,不愿意卷入具体的矛盾,这就是目前的现状。
我觉得,随着国力的增强和更加自信,我们后面可能会在一些国际事务上拿出自己的态度,真正去调解和解决一些国际纠纷。事实上,我们可以看到我们在外交层面已经在这样做了,逐步在这样做。我们现在态度也越来越鲜明了,这一定有一个过程。
我们也主动地成为一个负责任的大国。从保持中立到走向负责任,是有一个过程的,体现在文艺作品上,也会有一个过程。我觉得这是第一步,已经比原来要好,已经有了是非判断,(指出)霸权主义是不对的,这说得已经很清楚了,我觉得这已经是一个进步。
新潮观鱼:看到您发的影评中谈到一个比较,《卡萨布兰卡》用《马赛曲》作为情绪出口,旗帜鲜明地反法西斯;相比之下,《龙餐馆》在立场表达上显得有些暧昧,而这种暧昧会影响它的深刻性。评论区有观众认为,二战是已经历史定性的叙事,创作者可以毫无负担地找到那个情绪高点,但今天的中东依然没有答案。您怎么看待这种说法?
汪海林:《卡萨布兰卡》是在二战期间拍摄的,大概是上世纪四十年代,美国刚刚参战(新潮观鱼注:影片于1942年拍摄,次年在美上映)。当然,参战前和参战中是不同的,参战前可能会保持相对中立。
但我们看到像卓别林的《大独裁者》,是在参战前拍的,政治态度非常鲜明。所以我认为,文艺作品很多时候越鲜明越有力量,深刻性也会更好。(新潮观鱼注:《大独裁者》是卓别林的第一部有声电影。刚开拍时,二战尚未在欧洲爆发,很多人担心影片会惹恼希特勒,卓别林收到了政府层面的警告,以及大量来自民间的恐吓。)
我认为《龙餐馆》实际上缺少一个情感和情绪的高潮。我提到《马赛曲》段落的比喻,说的就是这个问题。作为电影来说,第三幕的情绪在往下走。第三幕的重要高潮是蒋奇明饰演的角色的死,那是一个悲情时刻,能打动人心。但是呢,我们要如何振作起来?如何往前走?包括我们的和平观念,最后是不是要赢?我没有感觉到太强烈的“我们赢了”的感觉。
作为一个商业类型片,它最后其实缺了一口气。我们真正要看到的是善战胜恶,是和平战胜霸权,是要这样的东西,但现在还不够。影片最后,孩子们的逃脱,它建立在一个偶然性上,导致整个真正的情感高潮没有出来。
这是它可惜的地方。如果这个问题处理得更好,这部影片应该会有更高的票房。
新潮观鱼:龙餐馆本身在叙事上保持着一种“中立”的姿态,但另一方面,主创似乎也在不断地审视这种中立。比如抓走徐福的美军说了这样一句话,“你的合伙人成了恐怖分子,你的朋友死于恐怖袭击,你还觉得战争和你无关吗?”这句台词似乎被质问的不只是徐福,也包括银幕前的观众。您在观影时有类似的感受吗?
汪海林:是的,实际上他是逼你表态、逼你站边。这个话只是片中一个角色的提问,但他做了回答吗?我认为回答得不够。
徐福用行为做出了回答,就是去救了那些孩子,但这个回答是从人道主义的基本立场出发的。实际上他没有回答关于美军、关于战争性质的终极提问。他只是用人的基本良知做了该做的事,而且也鼓足勇气了。他根本就不是一个英雄,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但对他来说,他不得不这么做。这也算做出了他的回答,但他对这场战争根本就看不清,作为一个小民,他无法判断,没有这个能力。
这部影片实际上就在讲这个,像这样的小民卷入战争,能自保已经很不容易了,还能做出救孩子这样的行为,已经远远超越了他的能力范畴。但你要问我这场战争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是不是与它无关?它当然与我有关,但为什么与我有关?战争为什么发生?影片中的徐福到最后也没弄明白。
这是这部影片在认识价值上的一个问题,就是影片的认知等同于徐福的认知了。编导者应该有高于徐福的认知能力,但他选择了只用徐福的视角讲述故事,并没有给出一个超越徐福视角的答案。从叙事学角度讲,紧紧抓住徐福视角来讲述,最后以徐福视角结束,没有问题。但对一个文艺作品来说,举个例子,不能仅仅以阿Q的视角来总结阿Q的故事,一定是由鲁迅的视角来总结。现在的问题就在这里,观众不满足,也在这里。
新潮观鱼:所以有不少观众看完后说,好像总觉得胸口憋了一口气没出去。
汪海林:对,就是这个问题。既然谈论它,就要把它谈透。这个片子的问题就是没有谈透。它已经谈了,已经几乎接近核心问题了,但没谈透。或者说创作者已经比较清楚了,但他收了。
新潮观鱼:片中的中餐在战乱中不光是谋生手段,更是一种情感纽带和秩序象征。包括影片结尾徐福逃难途中,依然正正经经给孩子们做了一顿烩饭,这似乎比喊口号更容易跨越文化壁垒,完成中国价值观的“柔性输出”?
汪海林:中国价值观融入在这里面是比较自然的,也比较容易让人接受。就是我不说别的,就说吃饭更重要,民以食为天,你说的那些东西都不如这个重要。而且它整个落在了一个最基本的人的立场上,就是孩子。不管怎么样,孩子是无罪的,普通人就是要好好过日子。我觉得这些点是有说服力的,这部影片抓住这些点是没有问题的,我觉得挺好。
新潮观鱼:我们刚刚聊到这部电影是否给出了一个终极回答。其实影片中有一个很有意思的设置:龙餐馆在战火中成了一个奇特的“共存空间”,徐福既收留中东孤儿,也给外国士兵卖酒,不同立场的人在这里短暂地和平共处。相比于西方叙事中常见的二元对立,《龙餐馆》是否提供了一种更具东方哲学色彩的“共生”方案?
汪海林:当然是,但这是一种回避矛盾的共生方案。因为徐福没有介入到是非评判当中,他只是给人做饭。我不在意你这个军队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是正义的还是邪恶的,我都不在意,只要你要来吃饭,我就做给你吃,他是服务者的一个心态,这个本身作为服务者是没有问题。
但对于创作者来讲,他其实有一定问题。因为“吃饭”和“吃饭”不是一回事,因为有些人就吃不上饭。影片也讲到了,在战争中,就只有他们这个地方可以吃得上饭。因为什么呢?因为他们有电和水,他们有特权。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才能吃上饭,而在外面的孩子根本就吃不上饭。这个东西他其实也写到了,但没有展开写。
所以仅仅靠吃饭本身来弥合这个矛盾(是很难的),有些矛盾是不可弥合的,他只是处在一个梦中花、水中倒影,最后这也破灭了。徐福想我只是提供饭食,这个事就没有惹到任何人,这总可以吧,但实际上他仍然是维系不下去的。逃避是非的判断,逃避对错的判断,我都逃避,我能不能自保?不能。这个影片其实已经说到了,是做不到的。
新潮观鱼:您之前转发了影评人关雅荻的一条分析,他把《龙餐馆》临近上映才定档、预告片不露核心剧情的做法,总结为“自我保护式宣发”。您转发的时候是不是也认同这个判断?
汪海林:是的,现在整个行业普遍是宣发期在缩短。因为宣发期长意味着风险增加,舆情风险是宣发中最大的风险。只要在宣发一个重要的影片,宣发前后,关于影片本身的问题、内容的问题和主创的各种问题,不知道为什么就纷至沓来。已经不是一类片子这样,多次出现这种情况,所以现在的做法就是缩短宣发周期,尽快上映。这是面对目前舆情危机的一种普遍做法,也是很无奈的。
新潮观鱼:是现在很多影片都会选择这样处理吗?
汪海林:是的,都在这样做。再一个,我们现在对于影片档期的确定本身也是一个复杂的过程。拿到龙标以后选择档期,很多影片可能积蓄了很长时间,终于拿到龙标的时候就要尽快上。这也跟审批的复杂性、定档期的多变都有关系。所以要抓住时机,尽快上,只要通过了就尽快安排上映。这样一来,宣发周期就又变短了。
但有些片子的问题就出在宣发上,发片花的时候就引起舆情了,这些例子比较多,都是负面的,片子还没上,宣发就出问题了。包括之前《志愿军》的一个海报,都是在宣发阶段出的问题。现在的共同办法就是把宣发周期缩短,尽快上映。
新潮观鱼:这种问题更多是由于舆论引起的,而不是影片本身质量有什么问题?
汪海林:对,就是怕舆论影响到后面影片的放映。所以现在拿到能够公映的通知,就要尽快上,以免生变,跟这个有关系。
新潮观鱼:刚才聊到《龙餐馆》在立场表达上的“暧昧”。那么这种暧昧,某种程度上会不会也受到了这种“自我保护”逻辑的影响?
汪海林:如果有更鲜明的表达的话,反对他的声音也会更强烈。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也是一种自我保护。
我知道可能创作者是某一种立场,但是他在这种立场当中,因为任何鲜明的立场,他都有对立的立场。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他不得不把这种鲜明的立场隐藏起来,变成一个相对来说双方都能够接受的立场。
所以这也是现在电影创作当中的一个问题,其实我们已经越来越难看到更鲜明的表达了。
新潮观鱼:《龙餐馆》的海外讨论中,常被提及的是它对好莱坞战争叙事的突破。那么,这种中国视角的全球化叙事,能为后来的创作者提供怎样的创作范本和经验?
汪海林:我觉得其实要抓住一点,不要试图去表达所谓的普世价值或者全人类的共通性,更重要的是要立足于中国立场和中国表达。越有中国立场和中国表达,越有价值,人家才越关注你。如果说是一个世界性的表达,跟别人都一样,是一个所谓普世价值的表达,反倒没有价值,那人家外国人为什么要看?
《龙餐馆》现在受欢迎、受国际关注,很重要的原因也是因为它有别于西方的表达,价值就在这里。
新潮观鱼:看到很多网友也说,这部影片摆脱了西方视角来讲述中东战争。
汪海林:对,这样才有价值,才有独特性。中国电影以后也应该坚持这一点,要做好中国表达、中国立场的表达,不要遮遮掩掩,可以再鲜明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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