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观察者网 熊超然】
8月18日，乌克兰政坛突然出现一幕爆炸性场景，挟街头抗议民众支持之威，刚刚被总统泽连斯基解职一个月的前国防部长米哈伊洛·费多罗夫（Mykhailo Fedorov），公开要求乌克兰在战时恢复选举。
他在当天发布的一段约9分钟视频讲话中表示，乌克兰必须找到一种“合法、安全且现实”的机制，即便战事长期持续，也能恢复“完整的民主进程”。
路透社报道称，这是俄乌冲突全面升级以来，乌克兰主要政治人物首次公开提出战时举行选举的要求，这一表态构成了俄乌冲突爆发以来对泽连斯基“最大的一次内部挑战”；英国《卫报》也将其称为自2022年俄乌冲突全面升级以来，对泽连斯基最直接的政治挑战。
就在一个月前，费多罗夫还是乌克兰国防部长。7月，泽连斯基突然将这名年仅35岁的“改革派”部长解职，随后引发国内多地抗议。如今，费多罗夫把矛头进一步指向了乌克兰整个政治治理体系。
更耐人寻味的是，费多罗夫并没有宣布自己参加总统选举，却已开始讨论“乌克兰下一次总统选举何时举行”。他批评乌克兰政府存在“系统性治理危机”，并指责腐败、改革受阻以及任人唯亲正损害国家的战争能力。
刚被解职的国防部长，如今却站出来要求重新讨论国家权力如何获得授权，乌克兰政坛这场始于人事调整的风波，正演变成一场关于执政合法性的公开争论。
8月18日，费多罗夫发表视频讲话，公开提及乌克兰总统选举问题。 视频截图
解雇一个防长，却意外逼出了乌克兰选举
如果仅仅把费多罗夫的最新表态理解成一次个人反击，可能低估了过去一个月乌克兰政局发生的变化。
7月，泽连斯基突然解雇费多罗夫。当时，泽连斯基给出的重要理由之一，是费多罗夫与乌军高层、尤其是乌克兰武装部队总司令瑟尔斯基之间无法有效合作。费多罗夫没有接受这一安排，而是在被解职后公开披露双方分歧，并指责军方领导层阻碍自己的改革。
费多罗夫因在乌克兰无人机发展中发挥的推动作用而闻名，在国内拥有高人气。路透社称，在他被解职后，数千名乌克兰人走上街头，要求撤换瑟尔斯基并让其复职。
这样罕见的战时抗议持续了一个月，虽然规模较早期有所下降，但基辅仍不时有数千人参加支持费多罗夫的集会。《卫报》称，8月16日晚重新举行的一场集会约有2000人参加，现场不断有人高喊“费多罗夫”的名字。
事情随后出现了颇具戏剧性的反转，泽连斯基最终将瑟尔斯基撤职，却没有让费多罗夫官复原职，费多罗夫也拒绝了泽连斯基提出的其他政府职位。英国广播公司（BBC）称，包括主管军事创新的副总理等职位都曾被提供给费多罗夫，但他坚持只有重新担任防长才会回到政府。
于是，泽连斯基原本试图通过一次政府人事调整解决国防系统内部矛盾，却意外给费多罗夫积累了新的政治资本。
更重要的是，这场风波把一个此前被战事暂时压住的问题重新推到了台前：乌克兰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重新举行总统选举？
按照乌克兰现行法律，戒严状态下不能举行全国选举。俄乌冲突爆发后，乌克兰一直处于戒严状态，泽连斯基原定于2024年5月届满的总统任期也因此没有产生新的选举。
泽连斯基长期坚持认为，战事最激烈的阶段不具备举行选举的条件。英国《金融时报》也报道指出，乌克兰议员也担心，在导弹和无人机袭击持续、部分地区被占领、大量民众流离失所的情况下举行选举，会给俄罗斯制造干预和破坏的机会。泽连斯基所在政党的议员甚至宣称，战时选举可能让普京成为“唯一赢家”。
外界压力之下，泽连斯基不是没有考虑过举行选举，他去年12月受访时已经有所松动，坚称如果美国和欧洲能够保障选举安全，乌克兰愿意举行选举。这一说法，也打破了乌方长期坚持的“战后再选”原则。
但到了今年2月，泽连斯基又称，只有在安全保障到位并与俄罗斯停火的情况下，乌克兰才会举行选举，并驳斥了他迫于美国压力计划举行选举的说法。
今年6月，BBC前记者丹尼尔·普拉特则援引消息人士的话称，泽连斯基已决定竞选连任，乌克兰总统选举有可能在今年秋季举行。
现在，费多罗夫紧揪着泽连斯基不放的一个问题是：如果俄乌冲突不是几个月就能结束，而是可能持续一年、两年甚至三年，那么“战事结束后再举行选举”究竟意味着什么？
“如果战争持续数年，一个国家应该如何运转？”费多罗夫在8月18日的讲话中连续追问。他提出，乌克兰应该提前建立选举机制，确保军人、生活在海外的数百万乌克兰人以及前线地区居民都能够行使投票权，同时保障选举安全和独立。
《金融时报》注意到，费多罗夫还将选举与乌克兰正经历的战事直接联系起来，称“民主”并非“和平时期的奢侈品”，“民主”本身就是乌克兰正为之战斗的东西。
这也是这场政治斗争最值得关注的地方。
费多罗夫并没有直接要求“泽连斯基下台”，而是提出了一个更难回避的问题：如果乌克兰声称自己是在“捍卫民主”，那么长期军事冲突是否可以无限期成为“暂停民主选举”的理由？
换句话说，泽连斯基现在面对的麻烦，可能已经不只是费多罗夫这个人，而是“战时不选举”本身所带来的执政合法性问题。
费多罗夫，会是“第二个扎卢日内”吗？
值得强调的是，费多罗夫目前并没有宣布参加总统选举。无论是他本人在8月18日的讲话，还是路透社、BBC等西方媒体的观察，都没有给出他正式参选的信号。
但耐人寻味的是，在他本人尚未宣布参选之前，乌克兰媒体以及西方媒体已开始把他作为潜在的总统竞争者来看待。
据乌媒《乌克兰新声》8月6日的报道，在乌克兰社会与市场研究中心（SOCIS）近期进行的一项总统选举民调中，在明确表示愿意参加投票的受访者中，泽连斯基以22.3%排名第一，现任乌克兰驻英国大使、前乌克兰武装部队总司令瓦列里·扎卢日内（Valerii Zaluzhnyi）以21.4%排名第二，刚刚被解职的费多罗夫则以13.1%排名第三。
2026年7月31日，乌克兰基辅，民众手持标语在市中心抗议国防部长米哈伊尔·费奥多罗夫被解职。基辅及其他乌克兰城市的抗议者呼吁恢复费奥多罗夫的国防部长职务，此前他在内阁改组中被免职。 IC Photo
而更加值得注意的是，乌克兰总统选举采用两轮选举制，如果进入第二轮，费多罗夫的表现甚至可能超过泽连斯基。
《乌克兰新声》援引另一项SOCIS民调称，在假设的第二轮对决中，费多罗夫可能以63.8%对36.2%的支持率击败泽连斯基。《卫报》则援引同一份民调指出，费多罗夫在第一轮可能获得13.1%的支持率，排名第三，但进入第二轮后，他和扎卢日内都可能击败泽连斯基。
与此同时，费多罗夫的政治信任度也在迅速上升。彭博社指出，基辅国际社会学研究所7月开展的一项民调显示，费多罗夫的公众信任度排名第二，而泽连斯基仅排名第四。
这些变化，不得不让人想到泽连斯基此前最重要的潜在竞争者——扎卢日内。
俄乌冲突爆发后，扎卢日内凭借乌军总司令的身份积累了极高的公众声望，随后与泽连斯基之间的关系恶化，并最终被撤换。离开军队后，他被任命为乌克兰驻英国大使，但并没有退出乌克兰政治视野。如今，在多项总统民调中，扎卢日内依旧是泽连斯基最强劲的潜在竞争者之一。
而费多罗夫正呈现一条有些相似的政治轨迹：原本是泽连斯基最亲密的政治盟友之一，因为政府内部矛盾被解职；随后获得街头抗议者支持，又在民调中迅速进入总统潜在候选人前三；如今又公开提出战时选举问题。
《乌克兰新声》甚至援引近期民调指出，在其他一些原先假设的候选人无法参选的情况下，费多罗夫的支持率将升至14.4%，高于乌克兰总统办公室主任布达诺夫、扎卢日内和泽连斯基。
现在说费多罗夫就是“第二个扎卢日内”，还为时过早，毕竟他尚未宣布参选，俄乌冲突也远未结束，真正的总统选举更没有时间表。
但对泽连斯基而言，问题恐怕已经发生变化。
一个月前，他需要解决的只是“费多罗夫该不该继续担任防长”；一个月后，这名被解职的前部长却已开始公开讨论“乌克兰人何时能够重新选择政府”。
这场风波还值得观察的是，如果战火持续，类似费多罗夫这样的政客还会不会越来越多？这或许才是泽连斯基真正需要面对的政治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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