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史记·卫将军骠骑列传》《汉书·卫青霍去病传》《史记·建元以来侯者年表》《史记·三王世家》《西河旧事》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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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117年,陕西兴平,长安城郊外。
一支铁甲军从边境五郡赶来,甲胄在秋风中泛着寒光,沿长安一路排到茂陵,绵延数十里,整整齐齐,站满了每一段路。
这不是凯旋的仪仗,而是一场送葬的队伍。
司马迁在《史记》里留下了短短一句:"天子悼之,发属国玄甲,军陈自长安至茂陵。"
那座新修的坟茔,按照祁连山的模样堆砌而成,连山脉的起伏都一比一复刻出来,冢上竖石,冢前石人石马,气势如山。
那个被如此送别的人,叫霍去病,年仅二十四岁。
二千多年过去了。
历史的长河淘尽了多少英雄——项羽、韩信、诸葛亮、岳飞、戚继光,这些名字,后人爱过,敬过,惋惜过,但最终都能找到某种与之和解的方式。
乌江边的项羽,英雄末路,悲壮而完整;白帝城的诸葛亮,鞠躬尽瘁,虽有遗憾,但人生走到了该走的地方;风波亭里的岳飞,死于冤屈,后人为他立庙立碑,也算有所告慰。
唯独霍去病,每次被人提起,总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梗在喉咙里。
不是纯粹的悲,不全是惋惜,是一种更深更难名状的情绪——像胸腔里悄悄燃着的炭火,以为熄了,用手拨一下,红芯还在。
两千年了,这股火就没有真正灭过。
【一】一个私生子,和一个烂摊子
霍去病出生在公元前140年,河东郡平阳县,也就是今天的山西临汾。
他父亲霍仲孺,是平阳县一个普通的县衙小吏。
这人奉差事到平阳侯府当差,在那里与府中奴婢卫少儿私通,生下了霍去病。
差事一完,霍仲孺回乡另娶,卫少儿和这个儿子,他再也没回头看一眼。
私生子,奴婢之子,父亲不认,这两条叠在一起,在那个年代几乎就是给一个人判了"到头了"。
可历史偏偏喜欢开这种玩笑。
公元前139年,卫少儿的妹妹卫子夫被汉武帝看中,带进了后宫。
数年后,卫子夫生下皇长子刘据,被立为皇后。
她的弟弟卫青,从一个骑奴出身的人,很快跑到了战场上,打出了让匈奴闻风丧胆的名头。
元朔元年(公元前128年),卫子夫正式成为皇后,卫氏家族从平阳侯府的奴仆,一夜之间成了大汉朝最炙手可热的外戚。
就这样,那个私生子霍去病的命运,被齿轮悄悄带着转动了。
他在年幼时便进了皇宫,以侍中的身份出入宫禁,这是最贴近皇帝的职位,相当于皇帝的近身随侍。
长安宫城里的锦衣玉食,金丝软缎,他都见过,都用过,但史书没有留下任何他流连于此的记录。
《史记》只留下了三个字:"善骑射。"
那时候的大汉边境,是个烂摊子。
自高祖刘邦建国以来,匈奴几乎把长城内的中原当成了自己的储粮仓,想来就来,烧杀掳掠,无所不为。
汉朝拿他们没有根本性的办法——打不赢,就只能靠嫁公主、送财物换来暂时的太平。
这种日子一忍就是七八十年,直到汉武帝即位,国力积攒到一定程度,才开始真正筹谋反击。
卫青是第一个打出名头的人。
公元前129年,元光六年,卫青以车骑将军身份兵出上谷,直捣匈奴圣地龙城,斩首七百,成为那次四路出塞中唯一获胜的将领。
此后他屡屡出征,一次次把战线往外推。
霍去病就在这样的年代里成长。
舅舅卫青每次出征,都是他见过最近的战场模样。
他在宫廷里长大,但心里装着的,是塞外的东西。
汉武帝甚至亲自提出要教他《孙子兵法》,霍去病的回答被《史记》记下来了:"顾方略何如耳,不至学古兵法。"
——只要谋略够用就行了,不必照着古人的兵书学。
这句话有点狂,但他后来用行动证明,他确实有资格说这话。
【二】八百骑,大漠里第一次亮相
元朔六年,公元前123年,霍去病十七岁,也有史料记为十八岁。
汉武帝命卫青统率大军,从定襄出发,分春夏两次北进,进攻漠南匈奴大本营,这是历史上著名的漠南之战。
霍去病以骠姚校尉的身份随军出征,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
没有人把他当回事。
一个靠外戚关系进来的年轻人,从来没打过仗,跟着舅舅的大军凑数而已——大多数人大概是这么想的。
但霍去病不打算凑数。
他主动请战,卫青从大军中挑选了八百名精锐骑兵交给他。
他带着这八百人,离开大军数百里,在茫茫大漠里自行寻找战机。
结果,战报回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了。
八百人出去,杀回来,斩获匈奴二千零二十八人。
其中包括匈奴的相国、当户等高级官员,同时也斩杀了匈奴单于伊稚斜的祖父辈籍若侯产,并俘虏单于的叔父罗姑比,两次功冠全军。
这个战绩,不是赢,是碾压。
汉武帝收到捷报,当场封赏,割南阳郡穰县的庐阳乡、宛县的临駣聚为冠军侯国,封霍去病为冠军侯,以表彰其勇冠三军之意。
"冠军"这个词,就是从这里来的,后来流传了两千多年,成了汉语里表示第一名的普通词汇,但没多少人知道,这个词最初指的是这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当然,也有人不服气。
说他运气好,说他不过是走大运碰上了软柿子,说他靠的是卫青的庇护才有的机会。
这些声音在那个年代肯定有,因为任何一个骤然崛起的年轻人,都会面对这些。
但霍去病用后来的每一战,把这些声音都堵回去了。
【三】两次河西,打开了丝绸之路
元狩二年,公元前121年,霍去病二十岁,被汉武帝正式任命为骠骑将军。
这一年,他两次出击河西走廊地区,打了汉匈战争史上数一数二的两场经典战役,史称"河西之战"。
春季攻势:
元狩二年(前121年),武帝任命二十岁的霍去病为骠骑将军,于春、夏两次率兵出击占据河西地区东部的浑邪王、休屠王部。
在春季攻势中,霍去病率一万骠骑出陇西,转战西五国,辎重多,人马众,与单于的儿子交战,几乎将其生擒。
再越过焉支山,转战六天,急行军一千多里,最终在皋兰山下(今兰州南部)与匈奴军激战,重创匈奴。
此战汉军杀死匈奴折兰王、卢侯王,歼灭其精锐,浑邪王子及相国、都尉等全部被俘。
此役,汉军共斩首八千九百六十级,并俘获了休屠王的祭天金人。
注意这几个细节:六天,一千多里,横扫五个王国。
这种行军速度,在冷兵器时代几乎是不可思议的,完全就是后来蒙古骑兵闪电战的前身。
还没结束。
夏季攻势:
那年夏天,汉武帝趁胜追击,再次命霍去病出征。
这次原本安排了另一路军与他会合,由合骑侯公孙敖率军策应。
然而公孙敖在大漠里迷了路,没能按时赶到。
霍去病等不了,也不打算等。
骠骑将军霍去病深入匈奴二千余里,与迷失方向的公孙敖失去联络,未能会师。
但霍去病率领部队跨越居延海(今内蒙古额济纳旗北),向西南沿弱水经过小月氏,向东抵达祁连山。
此役生擒单桓、酋涂二王,丞相、都尉率众二千五百人投降,斩杀30200人,俘获小王七十余人。
两次加在一起,歼敌超过四万,加上后来接受浑邪王四万余人的投降,整个河西走廊,尽数归入汉朝版图。
这件事的意义,比战争本身大得多。
两次河西战役之后,汉朝完全控制了河西地区,先后设置酒泉郡(前121年)、张掖郡与敦煌郡(前111年)、武威郡(前101年)等河西四郡。
河西走廊正式成为中国版图,打通了汉朝和西域的道路,丝绸之路从此开通。
打通河西走廊,丝绸之路才有了后来那几百年的繁荣。
长安到中亚、到罗马的商道,从此畅通。
这条路上走过了无数驼队、商人、使节,带去了丝绸、瓷器,带回了葡萄、汗血宝马,带来了两个文明之间数百年的来往与融合。
这条路的源头,有霍去病的一份。
那时候匈奴人唱的一首悲歌,被记进了《西河旧事》里:"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
这是一首亡国之哀,也是对霍去病这次征伐最真实的注解。
班师途中,霍去病经过平阳县,这是他出生的地方,也是他父亲霍仲孺住的地方。
那个多年前一声不吭离开的男人,现在年老了,还住在那里。
霍去病命人把霍仲孺请到驿站,跪下来,说:"去病早先不知道自己是大人之子。"
霍仲孺愧不敢当,匍匐叩头:"老臣得托将军,此天力也。"
霍去病为父亲置办了田宅和奴婢,临走时把同父异母的弟弟霍光,那年十七岁,一起带回了长安。
霍光后来辅佐了汉昭帝和汉宣帝两代皇帝,成为西汉历史上举足轻重的人物。
但那时候,他只是个跟着兄长离开故乡的少年。
【四】封狼居胥,汉军到了最远的地方
元狩四年,公元前119年,霍去病二十二岁。
这一年,是汉匈战争最重要的一年,也是霍去病军事生涯的巅峰——漠北之战。
元狩四年(公元前119年)春,汉武帝遣大将军卫青、骠骑将军霍去病各率5万骑兵及数万步兵分两路深入漠北,力求彻底歼灭匈奴主力。
同时组织步兵数十万、马数万匹,全方位保障大军作战。
原本的计划是:卫青出代郡,进攻左贤王;霍去病出定襄,直击单于本部。
但出发前,汉军抓到了一个匈奴俘虏,他说单于在代郡以东。
消息一来,汉武帝临时改变计划,把任务对换:让霍去病从代郡出击单于本部,卫青改出定襄。
临时换阵,霍去病没有抱怨,也没有延误,直接调转方向出发。
结果,单于本部已经北逃,霍去病没有碰上,却一头撞上了匈奴左贤王部的主力。
霍去病率五万骑兵,出代郡、右北平郡,北进两千多里,越过离侯山,渡过弓闾河,与匈奴左贤王部接战,大破匈奴军。
此役俘虏匈奴屯头王、韩王等三人及将军、相国、当户、都尉等八十三人。
霍去病乘胜追杀至狼居胥山(今蒙古国境内),在狼居胥山举行了祭天封礼。
随后在姑衍山(今蒙古国肯特山以北)举行了祭地禅礼,兵锋一直逼至北海(一称瀚海,今俄罗斯贝加尔湖)。
此役,汉军斩首七万余人,匈奴左贤王部几乎全军覆没。
狼居胥山在哪里?今天蒙古国境内的肯特山。
从长安出发,穿过茫茫大漠,北进两千多里,汉军的旗帜牢牢插在了这片从未踏足的土地上。
霍去病在山顶举行祭天之礼,俯瞰着脚下辽阔的草原,那是汉朝军队抵达过的最远疆域。
经此一战,匈奴被汉军在漠南荡涤,匈奴单于逃到漠北,"匈奴远遁,而漠南无王庭",匈奴势力自此大幅衰退。
"封狼居胥"——这四个字,从那以后成了中国军人最高的战功旌表,是历代将领终身追寻、却极少有人能够企及的终极荣耀。
辛弃疾在词里写"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所指代的正是霍去病这场旷世之战。
漠北之战结束,汉武帝特设大司马之位,同时任命卫青、霍去病为大司马,且明文规定,骠骑将军俸禄与大将军相等。
那一年,霍去病仅仅二十二岁。
卫青的权势从此逐渐式微,他过往的众多门客、幕僚,大多转而投靠霍去病。
这并非霍去病主动争权,而是时代的自然选择:新星冉冉升起,旧日荣光自然渐次黯淡。
就在漠北之战后的第二年,元狩五年(公元前118年),一件不大不小、争议千年的事情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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