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这半个月挺热闹。
缅甸陆军总司令叶温乌前脚刚到，总统敏昂莱上回来访的新闻还没凉透。
两个礼拜，一个总统，一个军队一把手，轮着往同一个邻国跑。泰方给这事取了个名，叫“经过校准的重新接触”。我琢磨了半天，两个礼拜接待两国头面人物，哪点像“校准”了？
说白了，这就是急着把关系往前推。只是两边急的，不是同一件事。
泰国急的是边境上的真金白银。
上半年缅泰边境贸易额927亿泰铢，这不是小数目。
泰国厨房里的天然气要从缅甸进，工厂和农田里的几百万缅甸劳工，都是泰国经济这台机器上的螺丝钉。缅甸那边也离不开泰国的柴油、手机和日用百货。你让泰国为了国际舆论跟缅甸翻脸，它做不到。商人算账，比政客喊口号快多了。
所以泰国副总理说，和平稳定的缅甸符合泰国利益。翻译过来就是：你们打你们的，我先保住我的生意和天然气管道。
泰国总理阿努廷说得更直白，他说现在需要的是慢慢接触，不能把缅甸晾在门外。
可泰国一主动，东盟内部那点表面团结就开始松了。
印尼和马来西亚之前对缅甸军政府一直端着架子，现在看泰国跟缅甸走得近，自己心里也犯嘀咕。缅甸外长已经能参加东盟外长非正式会议了，这在前两年根本不可能。
敏昂莱那边，打的是另一副算盘。
他今年脱了军装，穿上西装，从军队总司令变成了总统。
三个月跑了印度、中国、老挝、泰国四个国家。这么密集的出访，放在以前不敢想。他想要的只有两样：钱和面子。钱拿来补国内越来越大的窟窿，面子拿来给国内看，也让东盟看，你们瞧，外面的人开始认我了。
但问题也藏在这里。
一件西装能改变一个人吗？敏昂莱的头衔变了，军权的实际掌控却还在他手里。
叶温乌这次到曼谷，就是以军队一号人物的身份来的。泰方跟他谈边境管控、打击电诈和毒品，这些事没有军方点头，根本推不动。可叶温乌现在说一套，将来敏昂莱会不会认一套，没人能给准话。
一个总统，一个总司令，两个声音。外面的人到底该信谁？今天签的协议，明天换个人就不算数了，这种事在缅甸不是没发生过。
叶温乌去曼谷，名义上谈的是联合执法。缅泰边境线漫长，民族武装多，走私、人口贩卖、电诈园区，早就搅成了一锅粥。单靠缅甸自己管不了，单靠泰国也堵不住。两边都有合作的意愿，这是一码事。
但真正的麻烦在于，缅甸国内还在打仗。民族武装跟军方之间的战斗没有停，民主派跟军政府之间的谈判也没有实质性进展。边境上谈了再多，战场不消停，什么协议都落不了地。
我觉得泰国现在玩的这套，短期看是精明，长期看是在给自己埋雷。
缅甸军政府最需要的，不是贸易，是承认。泰国每往前迎一步，缅军方心里就多一分底气。今天泰国能笑脸相迎，明天老挝把关系升到战略伙伴，后天别的国家是不是也要松口？这扇门一开，再想关上，代价就大了。
东盟缅甸问题特使拉扎罗有句话说得清醒：关系正常化还远未完成。门开了一条缝，缅甸伸进来半只脚。可整个人想进去，还差得远。
我更担心的是另一层。国际社会对缅甸的关注度，正在一点点降下来。仗打了太久，外界已经麻木。
新闻里偶尔跳出几行字，大多数人扫一眼就翻过去。这对缅甸老百姓是好事吗？不是。没人盯着，掌权的人更不会急着给个交代。
缅甸人自己最清楚，他们现在最需要的不是谁来访，不是谁签字，是停火，是能活着把日子过下去。泰国递来的台阶，也许能帮缅甸军方挪一步，但那不是出路。出路得缅甸自己走，而且得从停止对自己人开枪开始。
泰国的重新接触，到底是真心想帮缅甸，还是只想要边境稳定和天然气供应，时间会给出答案。但我猜，缅甸老百姓心里那杆秤，早就量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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