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起较低的恋爱、更低的结婚意愿,生育意愿却出乎意料地高。其中,两万多名被访者中有 12973 人表示愿意生育,占59.65%,显著高于35.91% 的结婚意愿。进一步将恋爱、结婚、生育意愿与出生年代进行比对分析,我们发现全年龄段的生育意愿都显著高于恋爱意愿,而恋爱意愿又略高于结婚意愿。
✪ 丁瑜
中山大学
本文节选自《虚拟恋人》一书
青年婚恋群像
当下的年轻人到底想不想结婚?恋爱和婚姻对他们来说,还是必需的吗?2022 年时,我带领学生设计了一份针对1990—2005 年出生的未婚青年恋、婚、育态度的调查问卷。问卷包含受访对象基本信息、恋爱经历与恋爱意愿、婚姻意愿及影响因素、生育意愿及影响因素、择偶标准与结识途径、虚拟情感服务的接受度与使用经历等板块。我们通过互联网渠道发放,最终收回覆盖我国 34 个省级行政单位(含港澳台地区)的问卷 21451 份,以及海外华人青年问卷 298 份,共计21749 份。在全部受访者中,男性为 5680 人,占比 26.12%,女性 16069人,占比73.88%;从出生年代看,以95 后(35.98%)和00 后(44.52%)为主,90 后占17.98%;此外,本次调查还收集到较高比例的性少数人群问卷,累计占比 19.62%。
值得注意的是,在问卷收集过程的初始阶段,我们发现男性受访对象较少,且部分区域问卷样本量不足,考虑到性别和所在地区经济发展状况可能会对数据结果造成影响,我们随即进行了目的抽样,有针对性地发动更多男性及样本稀缺地区中符合条件的青年参与填写。但即使是这样,最后回收的问卷中男性比例仍然不足三成。这从侧面反映出在类似的调查研究中,相较于男性,女性更希望表达自己的态度,更倾向于表达自我心声,而非给出“正确”答案。女性婚后所面临的个人发展困境以及家庭抚育压力,使她们与男性在对待婚恋的态度上有所差异。因此,我们认为这样的抽样方式一定程度上造成了填答性别数据失衡,但出于自愿的填答方式,也使得本研究更能捕捉到青年群体的真实想法。由于样本总量较大,最后 5680 位男性的有效样本依然能够支持本问卷的数据统计趋向正态分布。
▍关于恋爱
有多少人想谈恋爱?数据整理之后我们看到,所有受访者中有6336 人未谈过恋爱,占总样本的29.13%,其中3787(59.77%)人为“主动选择单身”,其余 2549 人为“非自愿单身”。将此 2549 人与谈过恋爱的15413 人合并,共17962 人(即总样本除去主动单身的人),暂时看来这个子集中的人还是会有恋爱意愿(随年龄减小而下降),针对他们问了“目前对恋爱的态度”一题,设置了从“非常不想谈恋爱”“不想谈恋爱”“无所谓”到“比较想谈恋爱”和“非常想谈恋爱”五个选项,表示“比较想”和“非常想”恋爱的人分别占 41.11%(7384 人)和14.45%(2596 人),合计55.56%,略高于半数;表示“不想”(7.22%,共1296人)和“非常不想”恋爱(2.13%,共383 人)的占9.35%(共1679 人)。也就是说,当我们第一次问从未有恋爱经历的人单身状态是主动还是被动进入时,就已经筛出了3700 多位主动单身的人,当我们第二次再问这个问题时,又有1600 多人表示不怎么想谈恋爱,如果我们把“主动单身” 视作一种消极恋爱的态度,那么这两波加起来,总样本中不愿恋爱的总人数比例就上升至25.13%,为5466 人。
这大概就是“半杯水”的问题——积极地看,年轻人不愿意恋爱的比例不算高,至少没有人们常说的“年轻人好像都不谈恋爱了”那么夸张,说明年轻人中还是有想谈恋爱的人。在这个原子化的个体社会中, 传统社会的坚实纽带—亲戚关系、邻里关系、社区关系都在减弱,在人际关系“断舍离”的今天,年轻人依然在寻求亲密关系,不管是谈恋爱,还是养宠物,都从侧面反映出大家的孤独感;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把这个数字放到更大的人群范围里看的话,就算考虑上这个调查的样本偏差,数量也足够大了,甚至有点惊人——每四个年轻人里就有一个是不太想或很不想恋爱的。
有多少人在谈恋爱?我们的受访者中,有过恋爱经历的有15413 人,其中超过一半(50.98%)目前正处于恋爱状态。超过六成的人恋爱次数为1—2 次,有三成的恋爱次数3—5 次,7.6% 的人恋爱次数在5 次以上。我们设置了一道多选题探究受访者的恋爱动机,在被动单身与谈过恋爱的17962 人中,74.23% 的人(n=13334)认为自己会(是)因为“相互吸引、情到深处”而恋爱,64.23% 的人(n=11488)认为恋爱是“顺其自 然”的事,28.3% 的人(n=5083)选择了“填补情感空虚”,类似的想法 还包括“排解寂寞”(13.63%,n=2449),也有12.62% 的人选择将恋爱与“结婚生子”联系起来,认为这是恋爱的动机之一,亦有比例相近的人认为恋爱没有动机。
大家结识交往对象的方式多种多样。在这道多选题中,选择人数最多的两项分别是“社会活动”(76.89%,n=16723)和“ 朋友介绍”(66.27%,n=14412)。“长辈介绍”作为传统的方法,仍有34.92% 的人选择(n=7595)。通过交叉分析,我们发现,最喜欢为子女介绍对象的父亲职业为事业单位/公务员/政府部门工作人员,其次是工人(如工厂工、建筑工、环卫工等),再次是商人;母亲的职业类别则为农民和无职业人员。在“其他”选项中,有300 人提及通过同学、朋友、学校、工作等途径来结识伴侣。这样看来,通过一定的熟人关系(无论是长辈还是朋友)引入,抑或是参加共同圈子的活动,来结识潜在交往对象,确保对象经过一定的筛选以及圈层划分,还是大家比较认可的方式。社交App(包括游戏和纯社交App)作为一种崭新的方式占26.05%,恋爱中介作为传统的陌生人交往媒介(虽然现在大多都利用电子平台),则占比6.5%。总体来看,各年龄、职业的人选择这两种方式的都不多,但农民、商人使用社交App 的比例(分别为45.95% 和44.04%)要显著高于其他职业(都介于 23%—37% 之间);而农民这个群体(在本问卷中占比较低,只有0.17%),各种结识交往对象方式的比例差别都不大,可谓均衡分布。
按年龄划分,90 后结识交往对象的方式多为通过朋友介绍和社会活动,两者比例相差不大,都是七成多;95 后的情况类似,但通过社会活动结交对象的比例有所增加;00 后通过社会活动的比例与95 后差不多,都是接近八成;05 后则只有一半的人是通过社会活动;00 后和05 后通过朋友介绍的比例大幅下降到不足六成和四成。通过长辈介绍的方式在90 后、95 后都占四成多,但到了00 后则大幅下降到不足三成。05 后因为年龄小,谈恋爱的人本来就不多,其中仍有24% 的人通过长辈介绍结识对象。由于在问卷调查时 05后里年龄最大的也只刚过 17 岁,我们对于选择长辈介绍的81 人又进行了父母职业和学历的交叉分析,发现其中多为无职业、工人、农民的母亲和工人、公司职员、农民的父亲(虽然长辈介绍不一定与父母学历和职业直接相关,但也具有一定的参考性);而父母为专业人士如律师、医生、教师等没有一人选择为年龄尚小的孩子介绍对象。在学历方面,父母学历为小学和初中的差别不大,占比都较高,而高中以上学历的比例则低很多。
再来看大家对交往对象职业的选择偏好。总体来说,表示“无所谓” 的以48.77%(n=10607)成为最主流的选择。公务员排第二位,但是比例不算高,占27.58%,与第三位的企业工作人员(24.03%)几乎不相上下。此外,警察、教师、医务人员这几类占比都在 20% 左右,相差不大;金融财会类的明显少一些,占15% 左右。若按职业交叉分析,我们发现,最喜欢找公务员的是事业单位/公务员/政府工作人员(47.9%),其次是专业人士(32.8%)。公司职员(32.35%)也倾向于找同在企业工作的 人。但所有职业的人都是“无所谓”的占比最高。与父母辈相比,年轻人似乎不太在意交往对象的职业。这一趋势与选择“恋爱动机”的题目结合起来分析,我们可以看到,年轻人更追求恋爱过程中的体验,以及自身情感需要的满足。
在恋爱中大家更看重什么因素呢?我们用了一道矩阵量表题,即列出外貌、品行、经济实力、受教育程度、职业、志趣相投、是否异地、生活习惯、家庭背景九个因素,依据1(非常不重要)到5(非常重要)的尺度作为评价标准。结果显示,在5(非常重要)的选项中,选择人数最多的前两位是“品行”(80.93%)和“志趣相投”(52.47%)。在表示比较重要(4)的级别中,排前两位的为“受教育程度”(49.05%)和“经济实力”(45.11%),第三为“生活习惯”(43.34%)。关于外貌,最多的人选择了 3(43.53%),也就是无所谓。大家对职业持有的态度也是如此,38.49% 和 37.23% 的人分别选择了无所谓(3)或比较重要(4)。有意思的是,对于是否异地这件事大家的态度比较分化,1—5 选项间的选择率差距不大,认为非常不重要的有 8.22%,不太重要的为10.04%,无所谓、比较重要和很重要的大概都在 20%—30%。至于家庭背景,还是比较符合一般认知的,选择无所谓(3)和比较重要(4)的,都有三成以上。从数据上来看,年轻人比较在意的是双方在各方面的契合程度,比如兴趣爱好、生活习惯等,人品是基调,而教育程度是认知和生活质量的一定保证;而过去大家比较在意的职业、外貌、家庭出身等传统因素倒没有那么重要了。
▍关于婚姻
看完恋爱再来看婚姻。总体样本中,表示“愿意结婚”的比例为35.91%,“不愿意”的有 17.74%,“顺其自然”的为 46.36%。也就是说,大概每三个人中只有一人明确表示愿意结婚,有差不多一半的人展现出“佛系”的态度。继续追问这些没有明确表示愿意结婚的人“是什么导致了你对婚姻有所顾虑”时(具体数据如图 1 所示),有近六成人选择了“社会事件影响了个人对待婚姻的态度”,其中女性的比例高于男性。结合这些年来不断引发社会关注的恶性事件,比如吃夜宵被打、夜跑失踪等,以及综艺节目里让人看了会怀疑人生的夫妻关系,我们从这个选择率中看出了一种出于自保的退缩。正如一位受访者在自主填答中的回应:“现行法律、社会体系等对已婚女性的保障都不到位,觉得个人没有踏入婚姻的动力与必要。”在 2000 多条填答中,我们看到,父母婚姻的失败和周围人恋爱婚姻的负面状态,就像是高悬的警钟,充满矛盾的不良婚姻关系让他们厌恶结婚。女性受访者更是提到,她们认为婚姻的本质是对女性的压迫,不平等的社会经济地位,婚姻制度、法律对女性依然保护不足,使得女性在婚姻中的收益远小于她们所承担的风险。结婚形成的共同体必然需要个人让渡部分权利和自由,而在当下的社会和法律环境中,女性付出的代价往往更大且不可逆,因此需要慎重考虑。男性对待家庭的态度和日常行为让人失望,社会对女性性别角色根深蒂固的刻板印象,生育带来的母职惩罚,都让她们不想陷入由家庭枷锁导致的性别不平等、与被动境地。
图 1 对婚姻有所顾虑的原因
与现在的情况相比,过去的性别环境其实并没有更好,但人们依然相信爱情和婚姻,一方面是由于通信没有现在通畅发达,公众对很多社会事件知之甚少;但更重要的另一方面是,彼时的人们对生活还抱有希望,他们相信自己可以通过自身努力过好生活,创造一个更好的未来,而爱情和婚姻,正是这种希望的一部分,也是通向未来的一条路径。而现在,发达的信息量和知识体系并没有为大家构建一个安全网,反而成了危险的放大镜,让女性对现实性别环境产生了超高清的认识。有人说“社会风气日渐浮躁,快餐爱情越来越多”,令他们“不相信爱情”而“只想爱这个世界”—希望和未来的“消亡”(如果不想那么悲观,就暂且把它称为“式微”吧),让爱情仿佛成了绝情谷里身怀剧毒的情花,服下它后,动情动念便引起浑身剧痛,还没有解药。如此环境下的青年,尤其是女性,似乎唯有绝情绝爱,才最为安全。
有一半的人因为“不想生育”导致婚姻顾虑,自主填答中也有约10% 的回应讲到了这种情况:担心婚后被催生,要面对住房、生育和抚养压力,尤其是养育孩子成本过高,让大家觉得经济负担过重,从而产生退缩心理。
还有近四成人觉得“更喜欢自己一个人”。填答让我们看到了更详细的说法。有人说道,“相比不结婚,结婚并没有什么显而易见的好处”“婚姻难以提供幸福感”“现有的婚姻制度对我毫无吸引力,反而可能剥夺我的一部分权利,但以防万一我也做好了单身生育的打算”。有人认为“不结婚也可以两个人一起生活”,更希望能有“长期同居的状态”。他们不喜欢传统的婚育观念,不喜欢被控制,在衡量自己的经济能力等情况后, 有人觉得“更愿意提升现在家庭的经济地位,让家人幸福,而不是组建自己新的家庭”。
有非常多的填答显示,受访者对婚姻前后涉及的一系列事情感到厌烦,尤其是从社会性别关系来考虑和看待这些事情的时候,这种厌烦就不单只是事务性或过程性的烦琐,而是结构性不平等在生活细节中的无处不在。并且,这种不平等在日复一日的累积中不断加剧。有人从婚姻前端就开始质疑,觉得“没信心找到适合自己能共同步入婚姻的人”“不一定真的能选对人”;从过程看,“婚姻所需的成本过高”“结婚负担太大,过程繁重”“涉及两个家庭的财产,很难达成一致”,还有嫁妆、彩礼、购房等问题;“维系婚姻或者说亲密关系需要付出大量时间和精力”,之后还“得考虑买房、生育等事务”“失去浪漫与自由,多出来琐碎”。由于结婚“是两个家庭的磨合”,要“面对婚姻中的责任和义务”“面对双方家庭的复杂关系”,比如“处理婆媳关系”“家庭关系带来的社交和日常冲突”“柴米油盐”“家务分配”“房贷分配、养老”等。还有人说“人性是不确定的”“很难保证伴侣不出轨”,因此不得不担忧“婚姻忠诚度”的问题。
这些填答已经超出了我对问卷自主填答的预期,通常这些自主填答的部分都是被忽略的,但面对大家都关心且涉及切身利益的亲密关系问题,受访者的填答积极性让我惊讶,他们非常认真地对待这些填空题,把自己的想法写得清清楚楚。其中,还有约10% 的人提到因为自身的性取向导致在现行婚姻制度下无法结婚。更让我感到惊叹的是,填答中所呈现的对婚姻制度的反思,已经达到了一定的高度。有人对婚姻制度提出了质疑,认为婚姻没有意义,“对个人而言是非必要的事情”。有人深感自己对婚姻的期盼和现行的婚姻制度不符,“婚姻其实是构建一个经济共同体,但我的理想是和爱的人一起生活”。有人不相信爱情,觉得在异性恋体系中,只有未确立关系的时候,即“暧昧时期还比较平等”,因而 “不相信现代的婚姻制度符合人性,不想承担落后的婚姻制度中的苦难与责任”。甚至有人觉得“婚姻制度是新时代的奴隶制”——在当前父权制度、社会氛围、法制不健全的情况下,婚姻像是披了华丽袍子的奴隶制,并断言“婚姻制度必将灭亡”。
受访者认为理想的结婚年龄集中在 26—30 岁。通过词频分析发现,提到最多的年龄是 28 岁(出现了2063 次),其次是30 岁(1625 次)、26 岁(1019 次)和27 岁(876 次)。无论是哪一个答案,都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四十七条关于结婚年龄的规定,即男不得早于22 周岁,女不得早于20 周岁,这表明推迟结婚已成为一种显著趋势。大家能接受伴侣的年龄区间是比自己大5 岁和比自己小3.4 岁,上下跨度8.4 岁,平均4.2 岁。男性和女性对伴侣可接受的年龄差跨度上存在显著差异,男性能够接受自己的伴侣平均比自己大 3 岁或者小 5岁,而女性能够接受自己的伴侣平均比自己大6 岁或小2 岁。女性对年纪比自己大的伴侣的可接受度更高,男性对于比自己年龄小的伴侣的接受程度更高,这也相当符合现实生活中的婚恋模式——男性偏爱找年纪比自己小的女性,即使小很多(越年轻的女性对于青壮年男性来说越有吸引力)。
恋爱经历对青年群体的结婚意愿有促进作用。在暂时还没有恋爱经历的青年中,明确表示愿意结婚的比例仅为23.99%;这一比例在有过恋爱经历但目前单身的人群中上升到32.64%,而在正处于恋爱状态的青年中上升至 48.66%。
年轻人会在什么条件下考虑由恋爱关系转为婚姻关系?总体样本中选择了“愿意结婚”的 7809 人在做这道单选题时,最看重的是“观念一致”(57.02%),而经济实力这种硬条件仅为29.02%。这两者从数据上来看差距悬殊,也就是说,年轻人并不会因为恋爱时间长、经济条件合适,或者别的因素进入婚姻,主要还是取决于双方的契合度。
问卷还调查了大家在恋爱中能接受的各类亲密行为,此题同样是一道矩阵单选题。按一定的“程度”排列,纵轴上为牵手、拥抱、接吻、性抚摸、性行为、同居;横轴上则是从完全不接受、比较不接受到中间的一般,再到比较能接受和完全能接受。受访者的答案分布基本符合社会普遍认知:如从纵轴上来说,从牵手到同居,完全不接受的比例越来越高,而完全能接受的程度逐渐降低。如表1 显示。
从数据上来看,对这些行为不接受(包括完全不接受和比较不接受)的占比总体来说都低于接受者,即便是大家认为亲密程度比较“高”的性行为,不接受的人加起来也只占了两成左右,而接受的则高达近六成; 同居也是如此,接受的人超过五成。
▍被动“母单”
未有恋爱经验、非自愿单身的2549 人,即通常所说的“被动母胎单身”群体,还做了几道专属题,让我们来看看他们对于自己单身原因的理解。在多选题中,超过76% 的人将自己单身归因于“没有合适的对象,不想将就”,位列第二的是“不知道怎样迈出第一步”(57.36%),也就是说,不知该如何去爱。排在后几位的选项选择比例差别不大,分别是“谈恋爱太麻烦”“恐惧亲密关系”和“享受一个人的生活”。还有22.83% 的人选择了“沉迷学习/工作,无心恋爱”,看到这里,我们都禁不住哈哈大笑。
在“其他”选项中我们安排了自主填答,在 100 多条答案里,主要的原因有三个,一是认为自身条件不好,比如觉得自己“太丑太差”“穷矮矬”“自己不太行”“没人看得上”“性格内向”“不自信”“自我认同感低,自己都不喜欢自己”,有些则诉说“喜欢的人不喜欢我”“追别人追不上,又没有人追我”“尝试脱单遭到拒绝”或“碰壁次数太多失去了信心”;二是觉得交际圈太小,碰不到合适的,比如有讲“遇见异性的机会少”的,有“工作环境很少有适龄对象”的,有“和异性接触少碰不到心动对象”的,还有“天天宅家不出门”“社恐,圈子小”和身边多是单一性别朋友的;三则是出于一些现实情况,如“没有经济基础”“没有房没有车”,认为“经济和生计问题最重要,爱情婚姻只是附属品”。还有人看到了过多“失败的例子,对美好的情感关系不抱希望”,认为“人心叵测”,从而“不能理解爱情是个什么东西”,所以干脆不迈出第一步。
把这些选择和叙述结合起来,就能大致窥见年轻人对于爱情的态度——与其谈个麻烦的恋爱,不如一个人简简单单、安安静静地生活。一方面是没有合适的人,没有别的原因,也可能就是因为从自身条件出发考虑觉得自己不够好,从态度上来说觉得谈恋爱麻烦、不如一个人方便,从方法上来说又不知道该如何迈出第一步;另一方面,觉得一个人也挺好的,无所谓要不要谈恋爱,于是也就不着急找了。也就是说,大家宁愿单身,也不会为了要在合适的年龄恋爱、结婚、生育而匆忙步入一段亲密关系。这倒是很贴合优绩世界观下亲密关系的“极简主义”——做的事情最好能保证成功,否则花了那么多时间、精力、金钱、情感,最终却只有镜中花、水中月的虚妄,那还不如不做。正如一个回应说的:“除非是喜欢的人,除非能追到,其他不想浪费时间精力。”
看到这里,你可能要说,“哎,现在的年轻人啊,都不谈恋爱喽!”这个时候下结论,还是太武断了。实际上,这2000 多个“母单”中,每10 人里就有8 人想要摆脱单身,他们在“希望改变单身状态吗”这题中选择了非常想和有时会想的占比为18.28% 和62.22%,加起来有80.5%,如图2。
这一下,你又对年轻人燃起了粉红色的希望,可我要说,这个想法也许还是太天真了—当我们将这题与恋爱态度(即想不想谈恋爱)的题交叉,即查看想要“脱单”的这 1943 个人(包含“非常想”的 442 人和“有时会想”的 1501 人)想不想谈恋爱时,我们发现,选择“非常想要恋爱”或“比较想要恋爱”的有 1339 人,占68.91%,也就是说,剩下的还有超过三成的人既想脱单,却又没那么想谈恋爱,这是为什么呢?他们到底在想什么?
在想“脱单”的原因一题中,我们看到最重要的原因是“感觉孤单,想要有人陪伴”(54.14%),自由填答中也有很多类似的想法,比如“单身阶段有点无聊”“空虚寂寞冷”“感觉一个人很孤独”,还有人写了“害怕一个人就医”。有 39.78% 的人选择了“好奇心驱使”,也就是说,他们很想试一试谈恋爱到底是怎样的。就像大家在“其他”选项中填答的, “好奇到底能不能遇到互相喜欢的人”“想看看真正的爱情是什么样子的”“想知道恋爱是什么感觉”,也有人因为“担心自己是不是没有能力 正常恋爱,处理亲密关系”所以想要试一下。
在“其他”的填答中,我们看到了许多属于“体验”的说法,大致可以分为五种类型。第一类属于单纯想试试看的“纯粹体验型”,比如, “没事干想体验”“单纯想体验爱人与被爱”“想体验恋爱的感觉”“想感受在一段关系里自己的状态”“玩儿,体验”等,还有人特意写明了“只 是想试一次”。有趣的是,有人专门指出他谈恋爱的目的不是结婚,也就是说,恋爱与婚姻是完全分开的两码事,比如“感觉人总要至少有过 一次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经历,无论好坏”和“只想安安静静谈一次 恋爱,不想结婚”。第二类是想增加人生经验的“扩展经历型”,比如, “希望增加人生体验”“也算一种尝试,是对人生的探索”“获得圆满人生”“发展亲密关系,增加生命体验”;还有人觉得“大好的青春年华,不试试恋爱太可惜了”或“没有谈过校园恋爱是一种遗憾”,恋爱属于 热血青春必做事项之一。第三类是带有进步期望的“学习成长型”,比如“渴望亲密关系,希望体验爱,学习爱”“学习如何处理亲密关系并 借此改善自身”“想找个合适的、互相喜欢的对象,共同成长”“希望能 拥有爱别人的能力”“想看看亲密关系中自己的样子,进一步探索自己”,认为进入亲密关系“可能会利于稳定心态、有助于学业进步”“利于个人成长”。第四类是受外界事物影响产生天真烂漫想法的“春心萌动型”,如“对爱情抱有期待和幻想”“想寻找心灵与心灵的碰撞”“有时 看着电视剧别人很甜,突然就想恋爱了”“受到恋爱综艺以及一些偶像 剧的影响”“看剧,受 CP 影响”“看到别人发‘狗粮’时才想脱单”“吃 ‘狗粮’太多”等。第五类是属于已有意中人的“暗恋变现型”,比如“已有喜欢的人了”“遇到了很喜欢的人”“尝试过单相思,希望有机会变成现实”。
这些形形色色的叙述表明,当下年轻人并不是一定想要一段稳定牢固的亲密关系,相较于过去以婚姻为目的去建立恋爱关系,他们更倾向将恋爱看作一种独特的体验,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丰富人生阅历,趁年轻多尝试不同的生活方式。这种想法更像是现实生活的“饭后甜品”——它不是必需的,有会更好,没有也不会怎么样,毕竟吃饱了饭的话,甜点只是提供额外的满足感。这便能解释为何一部分人“想脱单,却又没那么想谈恋爱”:想,是为了解决寂寞的问题、填充时间或满足精神需求, 但是除了恋爱,也会有别的方式来满足这些需求。这种想法并非仅存在于被动“母单”人群中,正在恋爱的 7857 位受访青年中,只有不到一半的人(48.66%)明确表示愿意结婚,13.01% 的人则表示不愿意,谈过恋爱但现在单身的人中只有1 /3 左右(32.64%)愿意结婚,不愿意的占19.89%。恋爱作为婚姻前置环节的工具特性在当下青年群体中已发生了变化,两者之间的密切关联被打破,大家对亲密关系提出了更多要求,这导致他们的婚姻意愿也变低了。
另外有一些叙述显示了部分年轻人对亲密关系的思考和理解,比起大多数人,他们似乎有更清晰稳定的目标和对婚姻生活的想法,有些填答甚至充满了哲学意味,比如有的人认为“爱是最大的自由”,有的人“渴望真正的情感联结”,有的人认为“和人建立亲密关系是有意义的”“亲密关系能够提供的某些情绪价值是家人和朋友所不能给予的”“健康的亲密关系是成就更好自我的重要途径”,因此“建立与亲情和友情不同的亲密关系”,是“理解世界和生活的一部分”。还有一部分人将恋爱婚姻与以后的人生规划和生活质量相连,如“提升生活品质”“为有伴侣后的人生做规划”“为以后着想”“想早点生娃”“美好的爱情可能会让我的生活变得更好”“亲密关系是前进的动力”“两个人的抗风险能力强,未来遇到坎坷有人陪伴”“出于对未来的长远考虑,还是希望能开启人生新旅程”。
受访者中还有少数人“对浪漫爱情抱有期待和幻想”,觉得恋爱是甜甜的、美好的、幸福的,他们“向往爱情”“向往恋爱的幸福”“想要看看真正的爱情是什么样子的”,觉得会有一份真挚的感情在那里等待自己去寻找。而且“寻求真爱”是一个常用的说法,但真爱到底是怎样的,估计大多数人都缺乏清晰的想象。有一部分人认为心灵交流至关重要,他们“寻找心灵与心灵的碰撞”“希望有可以互相支持和心灵交流的人”“想有人倾听我的心事,我也可以倾听他的”“想要一个懂自己且适合的人陪伴度过人生”“获取稳定的心理支持”;有人认为凡事能一同体验就是亲密关系的“小确幸”—“希望生活细小的琐碎美好都有人一同感受”,认为“两个人的生活会比一个人强”;有的人是因为“内心有对爱情的渴望”,有人说“原生家庭不幸福,因此比较向往家庭,想要体会一下温馨快乐的家庭氛围、一个能给人安全感的家庭是什么样的”,有的人正是因为“不太相信爱情,才要去寻找”,也许寻找的过程历经千辛万苦,也许就是“踏破铁鞋”后觅得的真挚爱情,最打动人,毕竟花费心力才觅得真爱。也有少数人属于急吼吼的真性情派,在填答中直言谈恋爱是为了“色色”的“性需求”,是“荷尔蒙驱动”“性激素分泌”,是“荷尔蒙让我想”。
如果说这些都是出于自身需求,那么其他的选择则来自周遭环境的压力,如这道多选题的数据(表2)显示,有“周围的朋友都已恋爱或婚姻”“到了该结婚的年龄”“父母催促”等原因。“担心长期未婚影响周围人对自己的评价(但是单身真香)”,这个自主填答的说法高度概括了这一类想法。出于好奇,我们进一步分析了受访者父母的基本情况与他们对婚姻态度的交叉数据,结果显示,父母的年龄、职业等总体来说对子女的婚恋态度并无显著影响,但在“是否接受父母对婚姻的建议”一题中,那些视“父母意见最重要”的人,父母职业为农民的最多,其中父亲为农民的占 12.34%,母亲为农民的占 11.93%。
既然想要恋爱,那么就来看看大家认为造成自己“脱单”困难的原因和为“脱单”作了哪些努力吧。关于“脱单”阻碍的多选题中,“圈子小,缺乏结识伴侣的机会”以 79.90% 的被选率遥遥领先,成了主要的外在因素。其后的几点在选择比例上相差不大,分别是自身性格的原因(如内向、敏感),占59.86%;外形条件不足(如身高、相貌),占52.14%;不擅长回应别人的好感,占48.15%。在“其他”一栏的自主填答中,我们也看到了一些具体说法,总结起来有六点。第一是因为男女双方因为对爱情的期待与想象不同,以及两性在意识观念上步调不一致造成的错位,典型的表达有“对伴侣的要求比较高”“对另一半要求严格”“对爱情要求高,怕失望”“眼光太高,绝不将就”“很少有异性表示过好感,表示过的又因为各种客观因素不符合预期和要求,最后不了了之了”;尤其是女性,有许多类似“与异性不匹配”“对社会上的男性普遍不看好”“对男性缺乏信任感”的表述,“对于向男性示好有耻感,对我示好的男性又有爹味,让人难受”;她们“思想比较女权”“受到社会中、影视作品中所展现的因亲密关系而引发的犯罪事件的影响”“因为一些社会事件,不相信男人和婚姻”“身边人的经历让我思虑过多”“和对象相处久了就越来越不喜欢”,还有人直言“没见过什么值得交往的男生”。第二是因为忙——“工作繁忙,没有精力”“忙碌,没时间操心这事”,具体来说有“学业前途压力很大,无心婚恋”“学习工作压力大,无暇为恋爱付出时间和精力以及改善自身形象”“考公中,无事业无谈恋爱的资本”。第三是因为“穷”,“家庭状况一般,个人经济能力不足”“家庭条件很差”,总结为缺钱、贫穷、受经济条件限制。第四是欠缺机会,比如“懒,没机会,遇不到”“动力不足”“没遇到合适的”“就是没机会”等,让人看到一种主动保持消极态度,看似相悖、细想又觉得合理的做法—没有机会,那就这样呗,反正也无所谓。第五是无欲无求,“没心情”“根本没这个需求”“没有恋爱的想法”“没觉得脱单很重要”“没想过要谈,暂时不考虑”“情感溢出少,求偶动机不足”,一句“就是不想”就是最直白简单的概述。第六是在对自己的反思之下做出了单身的决定,如“从心理到生活现状都不够独立, 对未来的不确定性比较大,不太能承担得起自己和别人的感情”“觉得自己处理不好亲密关系”“恋爱技巧不足”“不想结婚生小孩”“不喜欢快节奏”“对未来规划不稳定”“喜欢纸片人,所以就不招惹真人了”等。
在这个基础上,我们再问“为脱单做过什么努力”。这题的结果挺有意思,先来看看图 3:
想“脱单”,首先要“努力提升自己,让自己变得更好”,这种想法非常自然,每个人都希望成为更受他人欢迎、更让人喜欢的人,重要的是怎么做。超过六成的人选择的方式是“努力学习/工作”,外貌和身材的改善是第二大选项。单看这两个选项无可厚非,但将之与前面单身原因一题结合在一起,就会发现矛盾所在,被动“母单”群体主要是因为社交方面的原因单身的,包括圈子小、不擅长回应他人好感与自身的内向性格等,若要针对性地解决,应该是考虑通过更多的途径扩大社交圈,多认识人,多锻炼社交技巧等,也就是说,应是一种“外扩”型的努力。而结果却是, 大家的着力点并非“外交”,而是继续“内敛”—越是努力工作、学习,不就越没有社交的时间和机会,越难结识到潜在对象了吗?大家解决问题的办法最终还是自我的事业发展,而和前面指出的“症结”所在没有直接关联。这样的想法,从积极的角度解读,是一种“投资自己永远不亏”的理性观念,但无助于解决眼前的问题,甚至可能陷入“只有更好的我才值得被爱”的死循环,这不相当于把问题的根源归结于自己,而不是去寻求彼此折中、契合的“互嵌”关系了吗?
▍恋“冷”,婚“冷”,生育“热”?
总的来说,青年人对恋、婚、育的态度呈现出几个特点。
第一,相较于婚姻意愿,青年的恋爱意愿稍高,但对二者持积极态度的青年均未过半,可以用“婚冷恋冷”来总结整体状态。总体而言, 年轻人不急于脱单,他们更期待恋爱双方顺其自然的相互吸引,追求恋爱的满意度,“结婚生子”不再是主要的恋爱动机,甚至不再是恋爱的最终归宿。“体验”成了 90 后和00 后青年恋爱实践的重要特征。
第二,相比起较低的恋爱、更低的结婚意愿,生育意愿却出乎意料地高。如前所述,在生育问题的设置上,我们明确提示填答允许有“不结婚但愿意生育”的可能,两万多名被访者中有 12973 人表示愿意生育,占59.65%,显著高于35.91% 的结婚意愿。进一步将恋爱、结婚、生育意愿与出生年代进行比对分析,我们发现全年龄段的生育意愿都显著高于恋爱意愿,而恋爱意愿又略高于结婚意愿,呈“J”字形趋势。如图 4 所示。
由于目前我国婚姻制度规定必须是异性双方的结合,我们对问卷中的 17482 位异性恋青年单独做了分析,发现大家的恋爱意愿、结婚意愿和生育意愿都略高于整体均值,但结婚意愿仍未过半,生育意愿则提高到了 66.26%,如图 5 所示。
当我们用一道多选题询问没有明确表示愿意结婚的(包括明确表示不愿意结婚的和表示顺其自然的)13940 位青年(总样本中),什么因素可能导致他们对建立婚姻关系有所顾虑,超过半数的人选择了“不想生育”(50.95%);我们进一步向这7103 个受访者提出假设:允许不婚生育,你是否愿意生育时,有 1344 人选择了愿意—也就是说,在“不婚生育” 的前提下,原本表示因为“不想生育”而对婚姻关系持观望态度的年轻人中,有 19% 的人改变了想法。
分析原因,我们认为,在现行制度下,生育行为的正当性与合法性仍紧密依托于婚姻关系和婚姻制度。人们会因为不想生育而不结婚,因为结婚后必然会在一两年内生育——结了就得生。有研究显示,1970 年以前、1970—1979年、1980—1989 年出生的女性,婚前生育比例维持在5% 左右,她们中超过一半人在生育后一年内就会进入婚姻,3 / 4 的人在三年内也会进入婚姻;在1990—1994 年出生的女性,婚前生育的比例上升至7.2%,育后一年内进入婚姻的比例较之前的女性低,但在三年内进入婚姻的仍占了2 /3,也就是说,生了也得结,可以理解为“结婚、生育一条龙套餐”。婚姻与生育捆绑——婚姻必然通往生育,生育倚重于婚姻,生育最终也几乎必然通向婚姻,单一无趣。那么,受低迷婚姻意愿的拖累,生育意愿自然降低。如果提供解绑的可能,不再限定婚育结合,允许个人因为喜好而选择是否生育,那么这件事又变得可以接受了——只育不婚也可以成为一种理想的个人期待。当然,现在看来,这条道路艰难且漫长,捐精冻卵、辅助生殖、胚胎移植以及之后的每个程序中都涉及很多技术上、伦理上的争议,要实现生育延迟、与婚姻的拆分,或提供对于某些人来说的“后悔药”,依然还需等待。
另外,在明确表示愿意结婚的7809 人中(总样本中),也有785 人表示不愿意生育,选择丁克,即只结婚不生育,这说明结婚与生育在少数伴侣中已逐渐松绑。相较于这两种在“婚姻—生育”绑定中择一而为的温和抵制,14.83% 的青年态度则更加坚决,明确表示自己倾向于不婚不育,显示出一种去制度化的倾向。
民政部连年公布的婚姻登记数据,都显示了一种“低婚欲望”的趋势。这与人们在日常生活中的主观感受基本相符:年轻人似乎对婚姻不感兴趣了,他们的生活方式越发多元,也和我们的调查数据互相印证。不过,一些研究也揭示了我国独特的文化韧性—学者通过对比中日韩社会的婚育行为,发现婚姻、性爱、生育“三位一体”的基本格局在我国其实并未改变。李婷团队进行的 2021 年中国大学生婚育观调查发现,76.3% 的大学生仍将婚姻视为“人生必经阶段”,表明婚育观念在这个群体中并没有明显的去制度化倾向。该研究进一步指出,阻碍青年人结婚的不是观念的转变,而是养育成本、工作压力。於嘉等学者开展的《中国人私生活质量调查》则显示,95 后、00 后的年轻人性观念开放但性活跃度低,结婚、生育意愿低迷却热衷于情感咨询、恋爱课程甚至相亲等矛盾的思想与行为。李婷在2025 年用2021 年的调查数据,分析了圈层文化如何影响青年的恋爱意愿。研究发现,圈层参与存在明显性别差异:男性更多参与电竞、动漫、健身与“键政”,女性则在美妆圈的比例最高。而美妆圈参与者的恋爱比例最高,是最低的网文圈的两倍,男性亦是如此, 网文圈恋爱比例最低,“键政”圈最高。总体来说,虚拟投射取向的圈层(动漫、电竞、网文、追星等)恋爱意愿较低,而现实提升取向的圈层(服饰、美妆、健身、“键政”等)则恋爱意愿较高。这些研究显示出个体化诉求与制度性黏着的并存。观念和行为的差异,既折射出文化的复杂性,也体现了日常生活的数字化形态对传统亲密关系结构的挑战。
编辑 | 耳心
《虚拟恋人》
华龄出版社 |2026-08
ISBN:978-7-5169-3256-8
【内容简介】
有人为“乙游”男主一掷千金,有人在软件里“捏”出完美恋人,有人愿意和 AI 说整夜的话.
在陌生人社会中,“亲密”正日益成为稀缺资源。人们自如地抛弃了长期关系中繁杂与琐碎的部分,选择一段随时可以投入及抽身的激情。
“虚拟恋人”早已不是猎奇新闻,而是数千万年轻人真实的日常。它反映了用户对尊重、平等亲密关系的向往和对理想性别关系的诉求,让我们得以以爱为切口,重新思考情感,定义爱情和性别关系。
中山大学社会学家丁瑜,打破学科围墙,深入“乙游”与AI伴侣用户,通过大量深度访谈和扎实的田野调查,系统剖析了“虚拟恋人”现象背后的社会文化、权力结构和生活方式,以及它带来的亲密关系的结构性变革。这是一本写给所有人的社会学普及读物——它不评判你的选择,只帮你理解:在这个算法比人类更懂你的时代,爱,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
【作者简介】
丁瑜 中山大学社会学与社会工作系副教授、博士生导师。前著《她身之欲:珠三角流动人口社群特殊职业研究》曾获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2016 年度十大好书、第三届中国社会学会年度好书及第二届王金玲性别研究优秀著作奖。
【目录】
第一章 完美男人 / 001
第二章 他会一直在那里 / 032
第三章 焦虑世界 / 069
第四章 时间褶皱与越界之痕 / 102
第五章 安全客体 / 150
第六章 “特异性”与唯一性 / 194
第七章 真实创造的真实 / 231
第八章 “虚拟恋人”:一个本体论意义上的变革 / 269
尾 声 “养成系”研究 / 383
附 录 受访者信息 / 437
后 记 / 440
致 谢 / 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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