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西藏
佘忠兰
第四节、老兵回藏直奔布宫
今年4月26日上午，我下了飞机，随贡嘎机场大巴车到了拉萨，专线大巴稳稳停在民航局。最激动人心的，我脚刚沾地，一抬头，就又看见民航局旁的布达拉宫。抬头的瞬间，整个人定在原地一一阔别四年多的布达拉宫，就那样静静立在几步开外的日光里，金顶亮得发烫，最是抚人心。
（在拉萨民航局停车场仰望布达拉宫）
手机刚好震起来，是从山南边防某边境乡来拉萨办事的老乡战友，他打电话问我到拉萨了吗，说还在酒店等我。我们素未谋面，只不过原来我们都在林芝的友邻部队当兵。几十年前我路过115医院门诊时，放射科的老乡技师随口告诉他，我们是老乡，他跟他提过我的名字，我却连他的模样都没印象，只在通讯录里见过这个耳熟的姓名。他说他们在拉萨滨河路太阳岛一家酒店等我，约了开汽修店的老乡中午他去那家聚餐，昨天就定好的局，不好临时爽约。我一听，更不高兴了，望着几步之外就能望见红墙的方向，想都没想就回复：“我先不过去，你们直接去聚餐，不用等我，我想先顺便去看布达拉宫。”老乡战友让我先去那酒店休息，我推托说不用，其实从下飞机看见布达拉宫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打算去那家酒店。我向来爱自由行，不爱跟别人扎堆住酒店，尤其是不太熟悉的人。不如等我把布达拉宫看够了，再慢悠悠在手机上挑一家更合心意的，说不定还能撞上更对胃口的住处。
挂了电话，我转身就顺路进了民航局旁的航天大酒店问客房价，观景房七八百元起，连不朝布达拉的房间都要五百多，比当年我陪115医院黄谦军医和他妻女来住时的价格，翻了快三倍，这价太高。我一个拖着旧伤的老兵，没必要在住宿上奢侈，想另找性价比更高的酒店住。我转身拖着行李箱出了民航局后门，左拐钻进街边的重庆小馆，点了一碗小份米线，顺便给快没电的手机充上电。
吃完午饭，歇够了力气，我拖着箱子往布达拉宫广场走。四年多没见，我要把这座念了无数次的布达拉宫，看个够。安检进入，我站远处，拍布宫全景。我还拦了个路过的游客帮我和布达拉宫拍合影。日光城的太阳把皮肤晒得发烫，紫外线刺得人睁不开眼，满广场的各民族游人却没人躲。游人大多是藏族和汉族，大家都揣着颗滚烫的虔诚心，往布达拉的方向凑。
（今年4月26日，藏族同胞帮我拍的照）
记得2022年元旦节那天，我来的时候，一下飞机，上了民航大巴车，一下车，拖起行李箱直奔布达拉宫。工兵十五团副团长老乡发来微信，说晚上请我去太阳岛吃重庆火锅。那次我先在布达拉宫广场拍过一套网红藏装照，花了四百多，拍得可美了。
（2022年1月1日拍摄）
本来这次没打算再拍，可刚站定就撞见个热心的重庆中年男子，他一上来就帮我拖手里的行李箱，把我往旁边的“大头姐姐旅拍店”引，说现在店里搞活动，199元就能拍两套藏装照，拍40张底片，选10张精修，多修一张加30元。我看他帮我拖了很长路的箱子的份上，实在抹不开面子，就点头免强应了下来。
记得以前拍一套藏装相片，至少要400元。而现在旅拍行业也卷，多家旅拍店竞争大，只需199元，就能拍两套藏装。不过有点烦人的是，店里工作人员会多次向游人另外推销更长的假睫毛和在脸上画更夸张的浓妆，如答应，得多花钱。反正我是坚决不多消费，只付基础的，就只用199元套餐里的服务，大不了用的假睫毛不够长，但更自然一些。
我在高原反应状态下，换上长长的藏装，戴上沉甸甸的发饰和项链等，全副武装，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感觉一身好笨重。再被店员往脸上铺了一层层厚妆，感觉特别难受，我扶着门框缓了半天才站稳。
想起2022年那次拍旅拍照，同样的全套行头，我走得轻轻松松，一点高原反应的影子都没有——那次飞拉萨前我踏踏实实睡了一整夜，哪像这次，进藏前一晚，为了赶凌晨的早班飞机，在成都一整夜没合眼。女儿前一晚还反复提醒我，缺觉进藏容易高反，我明知这个道理，但苦于凌晨的航班起飞时间太早，那晚根本就没时间睡觉。我嘴上应着女儿，心里却清楚，赶早班飞机根本挤不出睡觉的时间，最后还是只好凌晨赶去机场，硬着头皮上了飞机，冒着高原反应的风险进西藏了，结果真被她说中了。
这次进藏前我熬了一整夜完全没合眼，让高原反应的概率直接飙升。熬夜缺觉相当于直接废掉了大半身体的缺氧代偿能力，本来高原空气里氧气就少，这下血氧连正常运转都费劲。缺觉之后心率变快、压力激素猛涨，全身耗氧量凭空多了一大截，缺氧的难受劲儿直接翻了倍。有研究说，就算只缺3小时睡眠，人在3500米的高海拔环境里，注意力会明显掉线，血氧也稳不住。熬完通宵再上3500米的高原，血氧稳定性直接掉一大截，心跳突然快，身体平白要多耗一倍的氧气，高反自然更容易找上门。
我跟在两个摄影师帅哥身后，走两步就得扶着墙喘半天气。他们扛着“长枪短炮”，还帮我背着包包，带我外出旅拍。他们在前面快走，我在后面慢走。我的双腿像灌了铅似的沉重，心有余力不足，走路喘不上气。他们走着走着，时不时的回头看我有没有跟上。尤其过地下通道，还得爬坡上坎，先要下好大一坡石梯，34步，然后又上好大一坡石梯，34步，加上之前我右膝关节旧伤没好，爬坡上坎的，更是吃不消。好不容易熬过了梯坡路，走上了地下通道对面的布达拉宫广场。烈日晒得我头更晕，人更没力气，全身无力，心想他们不如把我架起走。
摄影师指挥我拍多种姿势，这一波操作，对于一个高原反应的人，又是一大受罪。为了旅拍，他们带我去了好几个不同的地点，拍了好多个点位，从布达拉宫广场到龙王潭，再到白塔和转经筒等地点，很多个拍摄机位，我感觉更累，高原反应更重。我咬着牙终于撑完全程，回到店里时，浑身的衣服都被虚汗浸得发潮。
（拍摄于今年4月26日）
那天下午，在布达拉宫广场，我好不容易免强坚持完户外拍照，回到大头姐姐旅拍店后，要求店里卸妆，结果店里不干这项服务，还说留着浓妆好，防晒，等玩完回酒店自己卸妆。
在电脑上选照片，也是一大头痛的事。一共拍了40张，每一张都是我喘着艰难的粗气费劲拍的，得好中选优，优中选精，难以取舍。还不停地被店员推销，加洗一张多付30元。加洗照片这一项消费，我算是经得起诱惑的，最终只接受了加洗一张。
折腾了一半天，忙完旅拍和选照片事宜，终于离开旅拍店。我拖行李走，边走边歇气，顺便在手机网上找合适的酒店。步行导航，高德导航几次给我导错方向，多浪费了时间和精力。
战友老乡今天好几次叫我去住他们住的那同一家酒店，我最终没去。我沿街慢慢步行，路过文化宫、西藏军区大院等地，偶然找到耳熟的雪莲宾馆，是拉萨的军区招待所。我是强忍着高原反应，拖着行李走路去的，步行导航。雪莲宾馆只让西藏军人住，80元/天，不供氧，性价比很高。我开心办理入住。走进201客房，累了一天的我，终于可躺床休息。
晚饭之前，战友老乡打我电话，问我人在哪里。我说刚入住雪莲宾馆，他很惊异，问我怎么没去住他们住的同一家酒店。我喜欢部队招待所，便自作主张选住了雪莲宾馆。他问我吃饭了吗，我唐塞他说马上叫外卖。我太累了，高原反应加重，头更痛了，眼睛快睁不开，人很不舒服，瘫软在床，睡去。后来，他又打电话，说他们要来看我，问我想吃什么饭，想不想吃水果，他说他们要给我送过来。我说啥也不想吃，明天再吃饭。我这么差的状态，不想让战友老乡们看见，叫他们别来。
尔后，我昏昏噩噩睡去。但愿一觉醒来，高原反应消散。
（注：本文插图均由作者提供）
作者简介：
佘忠兰：重庆万州人，成都市作家协会会员、温江区作家协会会员、四川省散文学会会员、成都戎耀退役军人合唱团团员。1989年3月入伍到西藏山南陆军第41野战医院，就读于成都军区军医学校、第三军医大学，毕业分配在林芝解放军115中心医院，雪域军旅15年，军队退休。在《高原医学》杂志等发表多篇医学论文，在《西藏日报》《鱼凫文艺》《作家新视野》《雪域边关，我敬你》《我的青春我的西藏》《中国交通在线》、成都市作家网等，发表多篇诗作、散文等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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