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参考文献:司马迁《史记·高祖本纪》《史记·绛侯周勃世家》《史记·项羽本纪》《史记·樊郦滕灌列传》《史记·夏侯婴列传》《史记·淮阴侯列传》;班固《汉书·卷十六·高惠高后文功臣表》《汉书·樊郦滕灌傅靳周传》;司马贞《史记索隐》;颜师古《汉书注》

公元前206年,鸿门,项羽大营。

帐内篝火跳动,光影打在每个人的脸上,明暗不定。范增端坐一侧,三度拿起佩戴的玉玦,向项羽暗示。

帐中剑影隐隐,项庄拔剑献舞,每一次剑锋划过,都在向刘邦的方位倾斜。帐内形势已如弓弦拉满,只差最后一个动作。

就在这一刻,帐门被人直接撞开了。

一个身形高大的壮汉闯进来,盾牌在手,虎目圆睁,发髻几乎都立了起来。

营卫的士兵想拦,被他一肩撞开,直接挺立于帐下,面朝项羽方向,凝视不移。

这人叫樊哙,沛县屠户,以杀狗卖肉为生。

据《史记·项羽本纪》记载,项羽握剑而起,问道:"客何为者?"

张良低声答:"沛公之参乘樊哙者也。"

项羽打量了半晌,开口两个字:"壮士。"

随即赐酒一卮,赐彘肩一条。樊哙斗酒一饮而尽,拔剑切肉而啖,继而开口,说了一段让项羽哑口无言的话,整个杀局的气氛被他硬生生搅散,刘邦由此得以脱身离去。

这个场景,流传两千年,至今仍叫人读来毛孔一紧。

一个沛县杀狗的屠夫,能在西楚霸王帐内站出那种气势。

而更叫人不解的是,围绕在刘邦身边的这批沛县故交,个个出身底层——屠户、马夫、丧事吹手、狱吏……他们之中,没有一个出自名门将种,没有一个接受过系统的行军布阵之术。

可这群人一旦踏上战场,竟个个如鱼得水,各守一方,分守各城,最终将汉室的根基撑了起来。

这究竟是一场命运的偶然,还是历史早就埋好的伏笔……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一】一个小县城,凭什么出了这么多人

沛县,今江苏省徐州市辖下的一个普通县城。

放在秦朝,它归属泗水郡,不算富庶,也不算险要,既无山川之固,也无通衢之利,就是黄淮平原上一块寻常的土地,地势平坦,境内多沼泽湿地,农耕条件说不上好,更说不上差。

可就是这么一个地方,在中国历史上留下了极为特殊的一笔。

据《汉书·卷十六·高惠高后文功臣表》记载,刘邦建国后共封列侯一百四十三人,其中来自丰县、沛县的老乡,占了将近三成。

这还只是能落实籍贯的数字,实际跟随刘邦起事的沛县子弟,参与者远不止如此。

萧何、曹参、樊哙、夏侯婴、周勃、卢绾、周昌……这一串名字读下来,几乎就是一部西汉建国史的人名索引。

这帮人的出身,史书里写得毫不含糊,也没有任何美化。

《史记·樊郦滕灌列传》开篇第一句就写明:"舞阳侯樊哙者,沛人也,以屠狗为事。"

以杀狗为职业,市井小民一个。夏侯婴,《汉书·樊郦滕灌傅靳周传》载他"为沛厩司御",说白了就是县衙里喂马赶车的差役。

至于周勃,《史记·绛侯周勃世家》记载:"勃以织薄曲为生,常为人吹箫给丧事,材官引强。"

他靠编织蚕器营生,谁家有白事,他就去吹挽歌挣点辛苦钱,同时练习强弓,是个武艺不差但毫不显眼的底层手艺人。

曹参是沛县狱掾,管着县里的案件和问题人物;萧何是主吏掾,在这群人里官职最高,不过也不过是个精通秦律的文职小吏,连上门拜访的客人都要嘱咐"礼物不必超过三百钱",可见实际生活并不宽裕。

班固在《汉书》里写了一句非常直接的话,说这些人"方其鼓刀、仆御、贩缯之时",也就是说,当这批人还在杀狗、赶车、卖布的时候,根本没有人会想到,他们日后能"勒功帝籍,庆流子孙"——名字刻上开国功勋的名册,恩泽绵延后代子孙。

这叫人忍不住追问: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先别急着给答案,先来看看这批人在起兵之前,究竟是怎么聚在一起的,以及聚在一起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刘邦起兵之前,是沛县泗水亭的亭长。亭长这个差事,秦制下大约相当于管着十里地的基层官吏,职权有限,地位不高,但胜在平日里走动广,认识的人多。

刘邦为人豁达,嗜酒好肉,常去樊哙那边赊账吃狗肉,也常和夏侯婴在泗水亭附近闲聊,一聊就是大半天。

夏侯婴当时送使者过泗上亭,"每过,辄与高祖语,未尝不移日"——每次经过,都要跟刘邦聊到日头偏西。

这帮人就这样慢慢聚拢起来,在沛县街头喝酒、论事、吹牛,积攒着彼此之间的情谊,也积攒着对这个世道的不满。

秦二世元年,也就是公元前209年,陈胜、吴广在蕲县大泽乡揭竿而起,天下震动。

沛县这边,沛县县令最初也想响应,找来萧何和曹参商量,萧何等人的意见是:"愿君召诸亡在外者,可得数百人,因劫众,众不敢不听。"

于是县令令樊哙去召刘邦回来,这时候刘邦已经在芒砀山一带聚集了数十乃至数百人的队伍。

县令后来反悔,关了城门,不肯让刘邦进来。萧何、曹参翻墙出城,投奔刘邦。

刘邦将帛书射入城中,晓以利害,城内父老杀了县令,开门迎进刘邦。

众人推举刘邦为沛公,依楚制称公,征发子弟,扩充至三千人,正式起兵。

这就是沛县起兵的原委,史书记载得清清楚楚。

这一年,是公元前209年九月,距离汉朝建立还有七年。

【二】七年之前,他们在哪里练的手

沛县起兵之前,有一段时间不太被人注意,但放在整件事的脉络里来看,极为关键。

那就是刘邦隐于芒砀山的那段日子。

《史记·高祖本纪》记载,刘邦早年因押送徒役,途中人员不断逃亡,照秦朝律令押送者会被论罪处死,刘邦索性在丰西泽中将刑徒悉数放走,对众人说:"公等皆去,吾亦从此逝矣!"

当夜,愿意跟随刘邦走的壮士有十多人,刘邦带着他们向南逃到芒山、砀山一带,隐藏在山泽岩石之间。

芒砀山,今河南省永城境内。这地方既有山体可以藏身,又有湿地沼泽可以机动,不好追踪,易守难攻。

刘邦在这里落草,消息慢慢传开,沛县的子弟不断有人跑来投奔,队伍在起兵之前就已经积累到了数百人规模。

这段时间,这批人干了什么?

说白了,他们在过一种亡命徒的日子——觅食、侦察、跑路、躲追捕,偶尔还要打架。

没有粮仓,没有辎重,没有规整的营地,更没有人来教他们兵法战阵。

他们靠的是彼此信任,靠的是在困境里摸索出来的默契,靠的是那种被逼到墙角之后激出来的生存本能。

这段日子,对这批人意味着什么,用今天的眼光来看再清楚不过——他们提前完成了一次非常粗粝、非常真实的预备训练。

没有操场,没有军官,就是在山泽里你追我跑、相互扶持,把彼此的性情、能耐、极限,全都摸透了。

樊哙的胆大;夏侯婴驾车的灵活;周勃沉默但孔武有力,弓马娴熟——这些特质,不是在起兵之后才显现出来的,而是在那段山泽亡命的日子里,就已经被彼此看在眼里了。

这一点,奠定了他们往后十年征战中的一个根本基础:他们彼此知根知底,信任不需要建立,因为它早就在那段最难的岁月里,被生死共担刻进去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三】他们各自长着什么样的本事

沛县起兵,队伍拉起来了,但真正打仗还是另一回事。

这批草根出身的汉子,各自有什么本事,放在战场上又是怎么用出来的?

先说樊哙。

《史记·樊郦滕灌列传》对樊哙的战功记载极为详细,从跟随刘邦攻打胡陵、方与开始,一路打下去,几乎每一仗都有具体的斩首数字:攻打章邯军于濮阳,"攻城先登,斩首二十三级";攻城阳,先登;破李由军,斩首十六级;围攻东郡守尉,斩首十四级,捕虏十一人……从砀东打到武关,樊哙攻城时几乎每次都是第一个爬上去的,史书里用的词就是"先登"。

先登是什么概念?就是攻城时第一个登上城墙的人,对方弓箭、长矛、滚石全都冲着这个方向来,九死一生。

一次先登可以说运气,次次先登,那是真正的胆气和身手。

屠户做这行,每天面对的是血、刀、挣扎的动物,久而久之,对血腥的承受阈值和对刀器的掌控,远超常人。

樊哙的刀法和胆量不是天生的,是每天在案板前磨出来的。

再看夏侯婴。

他做的是太仆,也就是刘邦的御用驾车人,这个职位在整个楚汉战争期间,重要程度说是半条命都不夸张。

古代战场靠战车机动,粮草运输靠路线规划,退兵突围靠驾驶技术。

夏侯婴在起兵之前就是县衙司御,每天在各地赶车送使者,哪条路好走,哪里有险滩,哪里绕弯能提速——这些经验,全都压在他脑子里。

公元前205年,彭城之战,刘邦率五十六万诸侯联军进攻楚都彭城,被项羽以三万精骑奔袭大败,汉军溃散。

据《史记·夏侯婴列传》载,刘邦在败逃途中,路遇一双儿女——后来的汉惠帝刘盈和鲁元公主,将二人带上车。

楚军在后紧追,马匹已疲,刘邦情急之下好几次用脚把孩子踹下车,想减轻重量甩开追兵,夏侯婴每次都停车把孩子抱回来,载着二人先慢行让孩子抱紧自己的脖子,再快马驰驱。

刘邦在这一路上有十多次想斩杀夏侯婴,最终还是在夏侯婴的驾驭下逃脱险境,把刘盈和鲁元公主安全送到丰邑。

如果不是夏侯婴多年如一日的驾车技艺,汉室的后嗣在那天就断了。

再看周勃。

吹丧事挽歌这件事,旁人看来不起眼,但这个行当在古代实际上需要全县跑动,走遍各家,消息灵通,人脉广泛,而且需要懂仪制、有条理、能统筹安排——一场丧事,大到请柬分发、席位安排,小到乐器调音、出行路线,全都在吹鼓手的职责范围之内。

周勃在这方面磨炼多年,养成了极强的统筹协调能力,而他又同时练习强弓,弓马娴熟。

《史记·绛侯周勃世家》对周勃的战功记录同样密密麻麻:攻下邑,先登;攻啮桑,先登;从刘邦打下了二十二个县,战场上他几乎从不缺席,而且每次都是冲在前头的那一个。

三个人,三种出身,三套本事,放在战场上发挥出来的方式各不相同,但全都派上了用场,全都在最关键的时刻顶住了。

这当然不是偶然。只是,真正让这批人彻底蜕变的,还不止于此。

【四】挡在他们面前的,是一道什么样的门槛

秦朝天下,有一条几乎人尽皆知的规矩,在那个时代横亘在每一个底层人面前,像一堵看不见却结结实实的高墙。

这条规矩不写在律令里,却比律令还要刻进骨子里,那就是"卿相必贵种"四个字——将相必出名门,英雄必有家世,没有血统就没有位置。

秦朝的军功爵制虽然在理论上向所有人开放,但实际上那套体系早在秦朝统一六国之后就已经僵化,真正能在军中施展拳脚、获得提拔的人,依然集中在贵族及其门客圈子里。

沛县的这批人——屠夫、马夫、丧事吹手——放在这套体系里,连进门的资格都算不上拥有。

他们清楚这一点。

这恰恰是理解这批人蜕变之谜的关键所在,也是最容易被人忽略的地方。

因为外部的门槛压住了他们太久,压得越重,积蓄在底下的势能就越大。

一旦那道门槛被撤掉,被一场席卷天下的大乱打碎——这批人所释放出来的东西,就不是一点点了。

公元前209年,陈胜、吴广振臂一呼,旧有的秩序开始崩裂。

这是一个让所有人都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的时刻,过去的出、籍贯、血统,全都被这场大乱砸成了碎片。

可光有这场乱,还不足以解释樊哙为何成为大将军,周勃为何能做到丞相,夏侯婴为何辅佐了整整四朝君主。

乱世里倒下的人更多,活下来的人才是少数,而这批沛县汉子,不仅活了下来,还爬到了顶点——他们背后,究竟还藏着什么。

这个答案,埋在一个比出身、比胆识、比技艺更深的地方,埋在那些史书没有直接点破、却在每一页字里行间隐隐透出的地方——当你真正翻开那段历史,当你看见韩信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这道门,便轰然开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