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左江及其支流明江,两岸绵延约105公里的悬崖峭壁上,一抹抹赭红,历经两千余年风雨,依旧栩栩如生。这里是左江花山岩画文化景观——我国首个岩画类世界文化遗产,也是认识中国南方古代文明的一扇窗口。
申遗成功10周年之际,中国科研团队发布的一项研究成果,进一步揭示花山岩画“千年不褪色”的科学原理。循着崖壁上的赭红,人们再次叩问这部山水间的“无字天书”。
崖壁赭红,画下千年谜题
在广西湿热、多雨的环境中,一抹抹赭红何以留存至今?
此前多项研究认为,花山岩画颜料主要由赤铁矿粉与动物胶或植物胶混合而成,并借助草酸与岩壁碳酸钙反应形成保护层。
近期,山东大学联合广西民族博物馆等单位研究发现,岩画是由基岩层、灰浆层和颜料层共同构成的一个三层整体,形成稳定的有机—无机复合胶结体系。
颜料何以“驻颜”千年,揭开了花山岩画神秘面纱的一角。
“花山”在壮语中称为“岜莱”,意为“有画的山”。左江流域,一面面临江崖壁成为古人创作的“画布”。
目前,左江流域已发现80多处岩画点、5000多个清晰可辨的图像,形成中国南方乃至亚洲东南部规模最大的岩画群。
岩画中,“蹲踞式”人像最为醒目,皆作两手曲肘上举、两腿半蹲之状;其间还可辨出似狗的动物及铜鼓、羊角钮钟、刀剑等器物。
考古研究表明,岩画分布区域曾有壮族先民骆越人长期居住;画中的羊角钮钟、环首刀、铜鼓等,又与中国南方同时期考古遗存中的实物相互印证。
广西壮族自治区博物馆副馆长杨清平说,据此推测,左江花山岩画主要绘制于约公元前5世纪至公元2世纪,为当时生活在左江沿岸的骆越人所作。
不少研究者认为,岩画主题具有原始宗教意义,是群体性祭祀活动的真实记录。宁明县文物管理所副所长许之娜说,岩画中的祭祀场景,既折射出当地古老而繁盛的祭祀传统,也展现了骆越先民的社会生活图景。
山水之间,照见骆越文明
专家介绍,左江花山岩画不仅是骆越人创造出来的艺术珍品,更是他们重要的祭祀文化遗存。因其历史悠久、规模宏大、内涵丰富和价值独特,成为中华民族乃至全人类的文化瑰宝。
“战国至东汉时期,岭南地区文字记载相对有限,花山岩画提供了另一种认识历史的方式。”广西民族博物馆研究馆员胡鹏程说,大量的人物、动物和器物,为研究当时的生产生活、祭祀礼仪、宗教信仰和社会组织提供了重要线索。
花山岩画还是观察古人与自然关系的独特样本。岩画大多分布于江河拐弯处、面对江水来向的高耸崖壁,与其依存的喀斯特山体、江河和人类栖息的台地,共同构成了一个相对封闭神秘的景观场域。
许之娜说,这种选址折射出古人对山水环境的深刻体认与巧妙因借,展现出他们与自然对话的独特智慧。
花山岩画的艺术表达同样独特。众多造型简洁、抽象的个体,组合成层次分明的整体构图,与山水环境相融,形成强烈的视觉效果。
崇左市广西花山景区管委会主任卜国雄说,花山岩画从环境、内容、形式,到作画颜料、工具、手段等,对于研究中国和世界岩画史、民族学、文化人类学,以及中华多民族文化的形成等,都有重要文化价值。
“花山岩画所承载的骆越文化,是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文化格局的重要组成部分。”杨清平说,花山岩画为解析中华文明的形成演进提供了岭南视角的关键样本,从中可窥见不同地域文化在中华文明赓续绵延、交融互鉴历程中的独特价值。
守山护画,续写当代故事
20世纪50年代以前,花山岩画尚“养在深闺人未识”。新中国成立后,随着考古调查和文物保护工作的展开,崖壁上的岩画逐渐进入研究者视野。
历经13年,花山岩画于2016年列入《世界遗产名录》,“小红人”由此走出大山。“申遗成功,让花山岩画的独特历史价值、艺术价值和人文价值被世人熟知、被世界认可。”广西宁明县文物管理所原所长朱秋平说,如何把这份遗产保护好、传承好、活化好,成为新的课题。
从申遗准备阶段开始,广西逐步建立起覆盖岩画本体、山体、河流、植被及周边环境的保护体系;2018年,《崇左市左江花山岩画文化景观保护条例》出台,以法治手段保护岩画原貌。当前,遗产区38处岩画点已全部核定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在宁明花山岩画监测站,高清监测摄像头、热红外成像仪、梯度温度计等智能监测系统协同运转,岩体、水文、环境数据实时采集并同步上传。“依托智能监测系统,一旦岩壁相关监测指标异常,系统会自动报警。”许之娜说。
守护,也让历史走进今天。广西民族博物馆“骆越遗珍”展厅通过数字技术,将花山岩画从崖壁“搬”到观众眼前;崇左市设立“崇左花山日”;源于岩画人物动作的“花山拳”走进校园;取材于花山岩画的歌舞、文创产品不断涌现……花山文化正以更加鲜活的姿态融入现代生活。
如今,“小红人”依然静立山崖,许多故事还藏在赭红色的线条中。或许正是这份未曾说尽的留白,让越来越多人循着江水而来。关于它的讲述、追寻与守护,还在继续。
策划:孙闻、李欢
记者:陈一帆、黄凯莹
海报制作:李欢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