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水微澜是《安荣》,死水微澜也不是《安荣》。
作为成立尚不足两年的年轻乐队,拥有一首播放量破千万的出圈单曲,大可称之为幸运。随之而来的,则是审视的目光、犀利的评论,以及各路网友不尽相同的心理预期。《安荣》让死水微澜被更多人听见,加速了乐队首张专辑与首轮巡演的诞生,却难免让他们的音乐形象稍显扁平。
当成功的模版从天而降,复刻还是翻新?死水微澜选择向前。
【投一颗石子】
如今固定下来的乐队成员,全部来自社媒招聘。
几年前小美曾和一伙朋友一起开酒吧、玩音乐,酒吧倒闭后,朋友们迫于生计各奔东西,只有她仍放不下组乐队这件事。2024年11月,小美忍不住在社交媒体发了一则乐手招募帖,第一位前来应聘的是吉他手小吴。恰逢小吴作为调音师从南京搬到成都,想给自己找点事干,两人关于音乐风格、喜欢的乐队、demo试听等内容简单面试一番,成员“收集”进度2/5。
随后乐队逐渐迎来了准大学毕业生贝斯手阿豪,主业为工程造价的键盘手燏子,以及年纪轻轻、却已在音乐机构拥有十年教龄的鼓手小刘。小吴自然而然接过面试大家的任务,其实也没怎么面试,各岗位基本都只有唯一候选人。
在新成员加入前小美已经想好了乐队名。那时她工作压力很大,24小时待命全年无休,对外受甲方的气,在公司里还要应对上下级关系,整个人被折磨得泛着淡淡的“死感”。在这样的状态下,玩乐队的决定成为了她的精神支柱。
“那是一个春天,”小美记得很清楚,“就像看不到希望的枯树上突然冒出新芽。”
乐队第一次排练地点在劼人路。这条路是以成都著名作家李劼人命名的,他的代表作之一是长篇小说《死水微澜》。在那个一潭死水般的晚清社会中,国际形势的变化和西方启蒙思想逐渐让市井百姓的生活泛起一丝涟漪,老成都的人情世故与爱恨挣扎跃然纸上。主角邓幺姑也并非传统悲剧受害者形象,而是一名不屈服于命运,勇敢追求自由与新生活的女性角色。
冥冥之中,小说里的描述与小美和朋友们的状态形成某种呼应,麻木的都市牛马也急需一些“微澜”。于是乐队以此为名,再没有改过。
“有些人原本是微死的,因为搞了一些自己喜欢的事儿,还没有死得透透的。我们不要一滩死水,我们要死水微澜。”
【涟漪初振】
7月31日,死水微澜首张全长专辑《涟漪》正式上线,包含六座城市的首轮巡演也已经开票,月底马上启程。如果不是《安荣》的意外走红,乐队可能会从去年年底开始休整更长时间,用来应对成员变动、平衡工作与生活、调整创作状态……而现在,他们按部就班地将一切提速拉上了正轨。
死水微澜的DIY排练室
死水微澜在318生活节演出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安荣》都是一首很重要的歌。按小美的话说,当时写得一气呵成,宛若神来之笔,并且写完后情绪翻涌,一个人在酒精的作用下哇哇大哭。在演出现场也偶尔会忍不住哽咽。
小时候爸妈都很忙,小美常和姑妈待在一起,记忆里自己总有问不完的问题:宇宙是什么?宇宙里面有什么?天上的星星又是什么?姑妈没读过什么书,面对这些庞大的疑问不知该如何作答,起初搬来神话里的神仙和仙女当救兵,编不下去了,干脆逮到什么说什么,于是宇宙里开始冒出蒲扇、抽屉、桃酥。
那些靠谱或不靠谱的敷衍答案,意外在小美心里扎了根。特别是姑妈曾告诉她,每个人离开后都会化作天上的星星。姑妈用尽自己知道的一切,为小美搭建起关于天空和宇宙的最初想象,如今都变成了写歌时潜意识里自然浮现的意象。
姑妈去世后,小美总觉得她是去了天上,“她现在比我更了解宇宙里面到底有什么了”。
截至目前,这首歌在网易云音乐已经收获六千多条评论,吸引大量网友自发翻唱并使用歌曲卡段,散落在社交平台上的帖子也多到看不过来。众多听后感中,有几条让乐队成员印象深刻:“有留言说听完觉得很丧、很难过,想到自己的人生也是半死不活。其实我们更想表达一种释然,难过和伤痛就留在歌曲营造的空间里吧,听完希望大家可以释然地走出来。”
2025年12月31日,录音室版本《安荣》正式上线。不少曾将现场版循环多次的老乐迷提出人声太小,几乎淹没在器乐里。这恰恰是乐队想表达的一部分,淹没在器乐里的只是人声吗?可能是某段回忆、某种关系、某些情绪,也可能是我们自己。
【扩散、扩散】
小美擅长结合自身经历进行创作,写出的歌词画面感很强,充沛的情感在其中占据了很大部分。对于雪山脚下走出来的孩子来说,闭上眼便能从记忆中调取无数自然风光,让自己的每一种情绪都能在辽阔的云朵与山水间找到归宿。
“折多河的河水像玉带一样将康定城一分为二。”小美曾在作文里写过无数遍这句话,以至于如今提起家乡第一反应都是这样一幅城市版图。那时她家住六楼,跑马山终日挡在窗前,让人对山那边的世界充满好奇与向往。家里人也希望她能走出去,在大城市找份工作安顿下来,最好当个白领。
小美还记得第一次“翻过山”的情景,是一大家子人到成都舅舅家过年。那时还有人力三轮车,他们坐着三轮车去天府广场,向巨型毛主席像敬礼。“我当时想外面果然很神奇,可以坐三轮车这样接地气的工具到一个这么大的广场,做一些现在看来估计得称为抽象的事。也是从那时起意识到这里的发达跟山里的发达不太一样,很多高楼大厦,很多车,大家穿得也时尚,第一次觉得外面的世界好像还挺好,挺有意思。”
而当小美真正走出去,坐进钢筋水泥的格子间里,看似完成了一场梦寐以求的人类迁徙,心中却滋长出更多疑问。例如凌晨三点从酒吧出来,站在路边往甲方群里回复”收到,马上修改”的时候,她都忍不住问自己:我到底在干嘛?这个问题没有声音,却震耳欲聋。
走出大山需要勇气,回去,或许需要得更多。
专辑《涟漪》录音中
幸好有音乐。这些思考的碎片都被小美一一写进歌里,从《山的那边》到乐队同名曲《死水微澜》,十首歌里既有自由,也有束缚,既向往在夏牧场打滚儿的痛快,也共鸣都市生活的苦闷。现实与回忆穿插在一起,营造出一丝不真实的梦幻感。
“最开始《夏牧场的回忆》英文想用 Summer Nostalgia ,这个词指对过去的美好时光产生一点伤感,同时又温暖的思念之情。人在从小到大认识世界的过程中,经历过的某些事会在潜意识里留下强烈印象,本以为大脑慢慢忘了,结果在特定的时刻突然闪现,这种怀旧很难形容,快乐又遗憾。”
【余波】
《涟漪》作为成立后的首张专辑,乐队根据“涟漪”的意象,选取了一些以小事为动机的作品进行收录。投入湖心的小小石子足以荡开触及岸边的波纹,就像专辑介绍中写的那样,哪怕最终不会留下痕迹,至少此时此刻,每个音符都能有所回应。死水微澜希望能以微小切面照见普遍思绪,让音乐的细碎涟漪荡向更远的地方,触及更多的人。
成员们加入乐队后,很快意识到小美的歌词很有画面感,开始在编曲中充分利用这一点。一首歌的编曲改四五次是常事,甚至改着改着跟最初的感觉南辕北辙。除吉他外,小吴主要负责编曲工作,在他看来,人声也是器乐的一种,也有适合的使用方式,跟吉他、贝斯、键盘、鼓一样,用或不用,都是方式之一。
吉他手 小吴
主唱 小美
制作人郭扬也为乐队提供了许多帮助。他细致地对每个人的演奏逐个细节进行调整,很多之前听起来不成熟的部分,以及不符合预期的表达,他也会从编曲层面提出修改意见。历时四个月,终于将这张专辑完成到所有人都比较满意的程度,成为乐队公认“对这张专辑影响最大的人”。
8月底即将开始的首轮巡演“山的那边”与专辑上线时间部分重叠,诸多从未接触过的工作一窝蜂涌入,乐队忙得不可开交,专辑收尾、音乐节、排练、报批……小美也越发焦虑,焦虑排练达不到效果,害怕声音状态不好,害怕某一步会被自己搞砸。可慢慢地她发现,越焦虑状态越差,真正害怕的那些情况几乎都没发生,这样可以,那样好像也没事,这才放下心来。
靠谱的乐队成员也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小美的排练焦虑。技术过硬的鼓手小刘作为最晚加入的成员,不光将之前的歌曲掌握娴熟,临时修改的鼓谱也总能打得游刃有余。键盘手燏子每晚八点下班后才能赶来排练,原本主攻键盘的她,发现歌里合成器占比较大,就利用空闲时间默默自学。贝斯专业出身的阿豪年纪最小,却是私下练习最狠的一个,死水微澜的风格跟他之前接触过的完全不同,无论音乐理解还是演奏技术上,阿豪都下了很多功夫去听、去练。
贝斯手 阿豪
键盘手 燏子
鼓手 小刘
有这样的队友在,焦虑好像也没那么要命,毕竟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让涟漪持续下去。
跟乐迷们做了太久网友,看过那么多分享出来的故事,死水微澜终于要和大家见面了。涟漪究竟能荡多远,没人知道,但石子已经投入湖中,剩下的交给时间就好。
“未来希望能成为一支什么样的乐队呢?”
“希望能成为一支叫作「死水微澜」的乐队。”
虽然乐队成员年龄存在跨度,喜欢的音乐风格五花八门,组建形式也像应聘工作,但他们能吃到一块儿去。在中国人的常识里,经常一起吃饭的人,关系不会差。
采访十个乐队,没有九个也有八个最期待的巡演环节是吃饭,不过若是问到最担心哪部分,答案往往会落回乐队本身,而死水微澜脱口而出的是——吃不到好吃的。
那就祝他们每站演出之余,都能健康顺利地吃到满意的食物。
本文图片由死水微澜提供
作者:小琦
死水微澜「山的那边」2026夏季巡演
8月28日 南京 1701 LIVE HOUSE
8月30日 上海 育音堂小镇C厅
9月4日 深圳 HOU LIVE 下沙店
9月5日 广州 疆进酒2号馆
9月11日 北京 福浪LIVEHOUSE-浪
9月13日 成都 NUSPACE_纽空间
【演出票价】
学生票 99元【全站次售罄】
预售票 109元【上海站售罄】
全价票 129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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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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