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在我们今年发布的《中国非标商业地图 1.0》当中,长沙东茅街茶馆与重庆江陵茶馆成功入选。
我们从这两家茶馆出发,又看了tea’stone、开吉、奈雪茶院、瓦库几种不同的茶空间。它们所处的城市、物业和消费人群并不相同:有的扎在老街,有的进入购物中心,有的接住了一座旧厂房留下来的生活,也有品牌试图把喝茶变成可以复制的新消费产品。
把这些案例放在一起,茶馆正在出现一条很有意思的变化轨迹。它一边往城市日常里扎,一边进入越来越标准化的商业体系;有人把茶做轻,有人把空间做大。茶仍然是入口,但围绕它发生的生意,已经和过去不太一样。
长沙东茅街茶馆开在老城区,前身是1952年建成的二轻集体联社大礼堂。2元葱油粑粑、5元花生瓜子、8元茶饮,加上全天供应的粉面,这套菜单很难让人联想到一间讲究仪式感的传统茶馆。
它更像是在恢复一种街坊式的消费。
游客当然是这里的重要客群,节假日最高一天可以接待超过1.5万人,但本地居民同样构成了稳定的日常客流。老人会来,附近居民会来,年轻人也会来。有人喝茶聊天,有人吃点东西,有人一坐就是半天。
低价在这里产生的作用,并不只是降低消费门槛。
小红书@时光飞室Time Flies
8元一杯的茶,让“今天没什么事,去茶馆坐坐”成为一个成立的消费理由。
价格越低,消费频率越容易提高,而本地人的反复出现,又让一家原本可能被游客定义的网红店,慢慢获得了社区属性。
这也是东茅街和普通旅游商业之间微妙的区别:游客贡献的是客流,本地人的反复到访决定了这里是不是日常。
所以,东茅街真正卖得好的,可能不是哪一款茶,而是长沙人熟悉的那种消磨时间的方式。这里的“坐”没有特别明确的目的,也不需要为它寻找一个理由。
小红书@美好发现师
来到重庆江陵茶馆,桌椅依旧是茶馆熟悉的模样,但人与场所之间的故事,已经截然不同。
江陵茶馆前身是1957年建成的江陵机器厂职工影剧院。工厂搬迁以后,这座建筑闲置了十几年。重新开放时,老钢窗、绿色玻璃、舞台、售票窗口、放映机和厂史照片都被保留下来。
更值得留意的是,建筑承载的旧日社会关系也一并保留下来。
附近老职工重新回来喝茶,有人还认得当年看电影的位置。早上7点左右,居民陆续进来,喝茶、聊天、看电影。
8元左右的茶价和不高的餐食价格,让这座旧影剧院重新成为附近居民可以经常使用的地方。
小红书@易仟亿
因此,江陵的“坐”和东茅街并不是同一种停留。
东茅街更接近城市日常里随手发生的一段空闲时间;江陵则带着明显的记忆属性。人回到这里,不只是为了喝茶,也是在重新进入一段曾经熟悉的生活。
对于旧建筑来说,这一点很难通过设计制造出来。
如果一座旧影剧院最终只剩下漂亮的墙面和一套工业风装修,它仍然只是一个被保存下来的建筑。
江陵真正重新接上的,是人与建筑之间已经中断多年的使用关系。
小红书@行走的索菲
东茅街、江陵,都深深扎根在地社区;tea’stone 的探索,则发生在另一个场域 ——现代购物中心。
从深圳起家之后,tea’stone陆续进入万象城、新天地、北京国贸等核心商业体。北京旗舰店约500平方米,提供100多款中国纯茶,同时配置茶餐、点心和零售。
这里的变化首先发生在消费路径上。
小红书@摄影笔记
传统茶馆通常需要消费者专门去一次,tea’stone则把喝茶嵌进商场生活。
上午一杯茶,下午见客户,朋友见面可以点茶和点心,离开时顺手带走茶叶。
茶不再是一次需要专门安排的活动,而成为购物、办公、会面之间可以随时插入的一项消费。
这也是纯茶能够进入高端购物中心的重要原因。
它不需要消费者先成为熟悉茶的人,商业空间本身已经替它完成了消费场景的解释。
小红书@摄影笔记
开吉的路径比tea’stone更轻。
冰泡原叶茶、中式点心、明亮的空间,以及以购物中心为主的门店布局,让它更接近年轻人的约会、聊天和短暂休息。
这里的变化,不在于年轻人突然开始研究茶。
过去进入传统茶馆,往往意味着接受一套相对完整的茶文化和消费方式;开吉则把这套复杂性拿掉了。
消费者不需要理解茶叶产地、冲泡方法或者茶席礼仪,一杯冰泡茶已经足够完成一次消费。
这让茶第一次非常自然地进入了年轻人的日常社交。
它和咖啡、果茶一样可以约人,也可以一个人喝;只是产品语言换成了中国茶。
对于新消费来说,这一步其实很关键:传统品类真正获得年轻客群,并不一定要把年轻人教育成原有品类的消费者,也可以直接改造品类本身的进入方式。
小红书@小東的茶生活
奈雪茶院则把问题继续往前推了一步。
它没有沿着普通茶饮门店的逻辑扩张,而是在深圳华侨城做了一个更完整的茶空间,将纯茶、茶会、阅读和小型私享放映活动放在一起。目前门店数量并不多,更接近品牌的一次空间实验。
这里的“坐”已经和东茅街完全不同。
东茅街不太在意消费者为什么坐下来;奈雪茶院则在认真设计消费者坐下来之后做什么。喝茶只是其中一项,阅读、看放映、参加茶会,都成为延长停留时间的内容。
这其实涉及一个新消费品牌越来越现实的问题。
小红书@爱喝茶的嘉颖
当一杯茶饮可以被标准化生产,也可以被不同品牌快速复制,单纯依靠产品差异很难支撑一个品牌长期增长。
空间于是成为新的竞争维度,而“停留”也从一个自然发生的结果,变成了一项可以被设计、定价和运营的消费体验。
奈雪茶院目前还不足以证明这套模式已经成立,但它至少说明,茶饮品牌开始把注意力从“卖一杯什么”移向“消费者愿意为怎样的空间付费”。
把时间往前推,郑州起家的瓦库并不属于今天这轮新消费茶馆。
它更早出现,也走了一条当时并不新潮、今天却重新变得有参考价值的路:老瓦片构成空间识别度,茶、简餐、艺术展览和商务社交共同承担经营。
这套模式解决的是茶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单靠喝茶,一张桌子的消费频率毕竟有限;加入吃饭、谈事、看展之后,同一个空间可以承接不同时间段、不同目的的人。
茶馆于是从单一品类门店,变成了一种复合型商业空间。
小红书@FAN
今天tea’stone、奈雪茶院所做的事情,某种程度上只是把这个思路重新放进了新消费的语境里。
区别在于,过去的复合茶馆更依赖空间特色和熟客关系,现在的品牌则开始研究怎样把这种体验拆解成产品、场景和可以复制的门店模型。
从东茅街到江陵,再到tea’stone、开吉、奈雪茶院和瓦库,茶馆没有出现一种统一的新模式。
它们面对的是不同的人,也在解决不同的问题。
东茅街更接近一种城市日常:价格足够低,消费频率足够高,茶馆于是重新成为街坊生活的一部分。江陵则让旧建筑与原有居民重新建立联系,“喝茶”背后承载的是一段已经中断的地方记忆。
到了商场里,逻辑发生变化。tea’stone把传统茶馆拆成了产品、零售和社交场景;开吉降低了传统茶消费的复杂程度;奈雪茶院进一步试探空间本身能不能成为品牌的一部分。
这几种路径放在一起,倒是能解释茶馆为什么会在这一轮非标商业里重新受到关注。
过去的商业空间更习惯用销售额、客单价和翻台率来衡量一张桌子的价值。茶馆提供了另一种计算方式:一张桌子可以同时承接聊天、会面、吃饭、阅读和休闲,而消费者的时间本身也成为消费的一部分。
小红书@时光飞室Time Flies
这不是说“坐得越久,生意就越好”。
东茅街的低价、江陵的旧厂关系、tea’stone的零售体系、开吉的年轻化产品、奈雪茶院的空间实验,背后其实是完全不同的经营逻辑。
只是当这些案例同时出现时,一个变化已经很难忽略:城市商业正在重新重视那些没有明确消费目的的时间。
茶馆恰好有这样的容纳能力。
茶本身没有发生那么大的变化。变化的是茶馆的生意边界。它重新回到街坊生活,也进入购物中心;有人把它当成日常,有人把它当成见面的地方。至于一间茶馆最后能留下多少人,还是要看它自己能不能成为附近生活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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