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就签过了,在系统里。
医生愣在原地,查了下平板,脸色瞬间灰白。
您真的签了?
嗯。我慢慢松开手。
别去叫他了,让他好好切蛋糕吧。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监护仪的报警声越来越微弱。
我感觉到体内的温度在一点点抽离。
痛感也随之远去。
十八个月来,我每一天都为了重回阵地的承诺咬牙坚持。
我灌下苦涩的药剂,忍受鞘内注射的剧痛。
我以为陆宴是我的全世界。
原来我只是他自我感动时随手施舍的物件。
现在他连施舍都懒得做了。
沈栖……护士捂着嘴,眼泪吧嗒往下掉。
我没看她,望着窗外的夜空。
没有星星,黑得像巨大的深渊。
没关系的,陆宴,这半个月我不想熬了。
那件你送我的纯白狙击服,就让苏芫穿着吧。
反正上面早沾满了我的血。
我有点困了。
我听见自己用最后一丝力气说。
这一次,我真的不等你了。
我闭上眼睛,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我彻底吞没。
心电监护仪上的波浪线,最终拉成了一条刺目的直线。
低沉冗长的单调声响,在空荡的病房里久久回响。
监护仪刺耳的长鸣穿透病房浑浊的空气。
暗红的血顺着沈栖下颌滑落,浸透洗得发白的蓝条纹病号服。
值班医生僵在原地,手里的止血钳哐当砸在金属抢救推车上。
年轻护士捂住嘴,压抑的呜咽卡在喉咙里,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墙上老旧挂钟时针稳稳指向凌晨零点零七分。
走廊尽头还飘着从顶楼特护舱漏下来的奶油甜香与轻快笑语。
苏芫切蛋糕时清脆的笑闹声,隔着三层楼板隐约钻入耳膜。
没人知晓,楼下角落病床里,曾名震边境的王牌狙击手彻底停止呼吸。
医生颤抖着手调出医院内网存档文件,指尖冰凉发麻。
屏幕上清清楚楚躺着沈栖白天亲笔签下的两份文书。
一份遗体无偿捐献同意书,标注优先供给神经毒剂专项研究。
一份放弃一切急救干预的医疗授权,字迹工整,没有半分犹豫。
文件末尾附加一行小字,无家属到场,本人全权处置身后所有事宜。
值班医生重重闭了闭眼,喉间涌上酸涩滚烫的腥气。
他掏出专线电话,指尖反复按压号码,拨给陆宴。
听筒内只有机械冰冷的忙音,一遍又一遍循环往复。
顶楼特护舱内,隔音棉隔绝了楼下濒死的所有动静。
陆宴坐在床边,指尖捏着塑料蛋糕刀,温柔切下一块奶油蛋糕。
苏芫靠在他肩头,手腕上三周年纪念银链闪着细碎银光。
她身上套着沈栖那件绣着一等功徽章的白色狙击服。
宽松衣料衬得她身形单薄,全然没有持枪人的硬朗气场。
宴哥,还是你疼我,今天多亏那支营养液,我腿一点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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