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棠棠给沈确打电话,打了十几遍才接通,那头很吵。
“我在宠物医院,雪球要做B超,走不开。”
“你头疼就自己吃点止痛药,又不是小孩子。”
棠棠握着电话,轻声说。
“爸爸,妈妈头上缝了四针,流了好多血。”
沈确顿了一下。
“我忙完就过去。”
他来的时候,我已经缝完针挂上了吊瓶。
他站在床尾看我的额头,眉头皱着。
“怎么搞成这样?”
语气里有心疼。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宋知意的电话进来了。
“沈确,雪球要留院观察,我一个人害怕……”
他脸上的心疼瞬间收了回去。
“我马上回来。”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回头看我。
“林晚,你年轻,扛得住。”
“雪球不一样,它离了知意会死的。”
病房的门关上。
棠棠趴在我床边,小声问。
“妈妈,爸爸是不是搞错了?”
“你才是病人呀。”
出院第二天,雪球从二楼摔了下来,断了一条后腿。
宋知意抱着血淋淋的猫哭到发抖。
“今天只有林晚姐去过楼上……我不怪她,她不是故意推雪球的……”
寒冬腊月,猫断了腿,医生说哪怕宠物也可能留终生残疾。
沈确站在客厅中央,脸色铁青。
“林晚,道歉。”
“我没有推它,楼上走廊有监控,你去看一眼就知道。”
宋知意哭着插话。
“监控前两天坏了……不怪林晚姐,真的不怪她……”
她越说越激动,抱着雪球就往门外冲。
“我带它走!我这就带它走!”
沈确拦住她,转头看我,眼神冷得吓人。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跟一只猫过不去。”
“雪球受了惊吓不肯吃东西,你做猫饭,做到它肯吃为止。”
我做了。
不知道喂了多少次,雪球终于肯就着我的手吃东西。
它吃完,回头咬了我一口。
很深,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沈确听见动静跑过来,第一反应是捧起雪球的嘴。
“没事吧?有没有磕到牙?”
确认猫没事,他才回头看我血流不止的手。
“怎么这么不小心。”
那天晚上,他拿着药膏进我房间,不由分说拉过我的手,一点一点上药。
动作很轻。
“对不起,我不知道它会咬你。”
“疼就说,在我面前不用忍。”
灯光很暗,他低着头。
和十一年前,那个值完夜班后给我煮姜汤驱寒的少年,是同一个人。
我差点又信了。
直到我看见他无名指上多了一枚新戒指。
宋知意下午刚发的朋友圈:谢谢你的礼物,我们仨,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配图是三只戒指,最大那枚戴在沈确手上,最小的套在雪球的爪子上。
我抽回手。
“药上完了,你走吧。”
他走后没多久,宋知意敲响了我的门。
她晃着手里一张复印件,笑得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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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姐,在办签证呀?”
是我不小心落在书房的。
我没说话。
她也不恼,转身下楼告诉了沈确。
我听见沈确在楼下笑出了声。
“她办签证?她去过大理吗?云南那地方她一个人能行?”
“由她闹,闹够了自己会回来。”
我站在楼梯拐角听完,回房把签好字的离婚协议,往抽屉深处推了推。
不急。
很快,他就知道我能去哪了。
那晚宋知意从楼上摔了下来她自己踩空了楼梯,滚了三级,膝盖磕青了一块。她抱着膝盖哭得几乎昏过去。
“是棠棠……棠棠在我身后推了我一下……”
“我不怪她,她还是个孩子!都怪我,我不该住进来的……”
她说着就往墙上撞,被人死死拉住。
棠棠吓得脸都白了,铅笔掉在地上都没敢捡,拼命摇头。
“我没有!我一直在房间写作业,明天老师要检查的!”
“爸爸,我真的没有!”
沈确看了看棠棠,又看了看怀里哭得发抖的宋知意。
“棠棠,给宋阿姨道歉。”
“我没有推她!”
这是棠棠第一次顶撞他。
沈确抬手就是一巴掌。
棠棠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立刻肿了。
我扑过去把她护在身后,这一巴掌比打在我脸上还要痛。
“沈确!她才六岁!”
“六岁就知道推人下楼,长大了还得了?”
他胸口起伏着,眼睛发红。
“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宋知意在这时悠悠缓过来,气若游丝。
“沈确,雪球不吃东西了,医生说是吓的,要有人哄……”
她抬起泪眼,看向我。
“林晚姐,你大人有大量,给雪球唱个歌好不好?”
“就当哄它高兴。”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随即有人笑出声。
“这个主意好,反正沈太太现在这么乖。”
沈确没有笑。
他看着我,喉结动了动。
“林晚。”
“就当是为了我。”
为了他。
十一年前他连值三个大夜后突发心梗,我跪着求主任医生让他先手术。
八年前他评副高被卡,我跑遍卫生局替他补材料、找关系、托人递话。
现在,他让我给一只猫唱歌。
反正没剩几天了。
我慢慢开口,唱了一折《牡丹亭》。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嗓子是哑的,唱到一半我忽然停了。太多年没唱了,嗓子撑不住,有一句破了音。
全场安静了一瞬。
有人肩膀抖着憋笑,有人举起手机录了音。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宋知意破涕为笑,拍手说雪球耳朵动了,有反应了。
棠棠哭着冲过来拉我。
“妈妈不要唱了!我们回家!妈妈!”
我摸摸她的头,眼泪砸在地板上。
“妈妈学乖,学了爸爸就会喜欢我们了。”
沈确站在人群后面,别过脸去,右手死死攥着,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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