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我已20岁,我拥有了人生第一部属于自己的通讯工具—— 一台松下BP机,这台BP机950元,是我多年在香港、澳门、新加波、马来西亚打暑假工自己赚钱买的,是我人生第一次真正拥有移动通讯的开端。
在那个年代,手机还叫大哥大,笨重昂贵,是少数人的奢侈品。普通人家,家里能装上一部固定电话,已是莫大的体面。人和人之间的联络,大多靠书信往返,等待回信的日子漫长又煎熬。想要在外随时被人找到,BP机便是普通人能触碰到最时髦的移动通讯。
攒了许久,我把它带回身边。小巧方正的机身,金属卡扣,买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它牢牢别在皮带腰间,上衣下摆往里收一收,让这台黑色小方盒露出来。那时候,腰间别一台BP机,是一种无声的骄傲,走在街上,下意识会挺直腰板,仿佛自己已经跟上城市奔腾的节奏。
我牢牢记下寻呼号码,把号码挨个告诉亲友、同事,分别的时候,总要郑重说一句:“有事呼我。”这是九十年代最流行的一句告别语。
它不会说话,只能发出“滴滴、滴滴”短促清脆的声响。每当那声音骤然响起,心脏便跟着轻轻一跳。低头看向小小的显示屏,上面跳动的只有一串电话号码。没有文字留言,没有语音,不知道是谁找我,不知道是急事还是闲聊。收到呼号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到处寻找公用电话亭。街头巷尾的公用电话前排着长队,攥着纸条,焦急地等候,拨通那串号码,才知道对方想说什么闲事。哪时回电话是一分钟一元,没讲几句话就要好几元。
有时呼过来,接通之后,对方只是笑着说,没事,就试试你的机子响不响。也有要紧的工作通知,有朋友约见面的邀约,也有家人惦念,催着早点回家。所有的牵挂,全部浓缩成屏幕上那一串冰冷的数字,隔着寻呼台,完成人与人之间的隔空召唤。
那台松下BP机陪我走过一段鲜活的岁月。一节小小的电池,就能支撑好多天。有铃声模式,也有悄悄震动的模式,开会的时候,调成震动,腰间微微一阵发麻,便悄悄低头看一眼号码,记在心里,等到间隙再跑出去回电话。
那时候的沟通很慢。呼出去,等待对方收到;对方寻呼过来,我再四处找电话回拨。一来一回,要兜好几道弯。没有秒回,没有即时消息,每一次联络,都带着一份等待与期待。也恰恰因为这份等待,每一通电话接通的瞬间,都格外珍贵。
后来时代滚滚向前,手机慢慢普及。可以直接通话,可以收发短信,再也不用听见滴滴声就满城找公用电话。BP机慢慢淡出大街小巷,寻呼台的声音渐渐消失在时代里。
如今再回望,那台松下BP机我都一直保留着。可那滴滴的声响,依旧清晰留在记忆深处。它不只是一台旧物件,更是我人生第一次真正拥有移动通讯的开端。在那个车马书信都慢的年代,小小的一方机器,缩短了人和人的距离,也刻录下一整个时代的烟火与青春。
几十年匆匆而过,我们手握智能手机,随时随地视频通话,消息瞬间送达,再也不用等候寻呼、奔跑找电话。可偶尔,还是会怀念1997年,腰间那台松下BP机,怀念那一份带着等待的真诚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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