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亿人口,这个从小就印在地理课本上的庞大数字,正在经历一场静悄悄的巨变。当夜幕降临又再次升起,一昼夜之间,这片土地上告别人世的同胞超过3万人。
这并非灾难大片的虚构情节,它仅仅是伴随着深度老龄化到来的真实日历。每一分钟,就有21个人走完生命全程,相当于一个满员的小学班级在无声中散场。
那些因衰老、疾病或意外而停摆的生命,最终汇聚成了统计报表上冷冰冰的八位数。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新出生人口已经滑落至低谷,生死曲线的历史性交叉,让社会的每一根神经都在隐隐作痛。
当婴儿潮一代集中步入高龄期,那每天离去的3万多个生命背后,是无数个家庭在经历着怎样的撕裂与送别?
其实,关于国人面对衰老与死亡的争论一直没断过,之前网上就有一个观点,深度剖析了这种告别背后的情感纠葛。
死亡,长久以来都是国人话语体系里极力回避的禁区。
人们习惯绕开它,把相关的物件藏起,避开相关的故事,仿佛不去谈论,它就不会到来。可死亡本就是生命不可割裂的一部分,如何面对临终、如何看待告别,本质上也是在读懂该如何活着。
雪竹的著作《让死亡回到生命里》,就把这个被长久遮蔽的话题重新摆到大众面前,书中汇集大量家属、医护、志愿者的真实经历,撕开死亡的重重面纱,看见告别背后无数人的遗憾、挣扎与思考。
很多人初次看到这本书的书名,第一反应只是,大众太少谈论死亡,所以需要把这个话题拿出来公开讨论。可真正读完才会明白,这仅仅只是这本书想要传递的浅层含义。
在很多死亡相关的分享会,甚至面向医务人员的专业培训当中,开场的固定环节,往往就是让在场的人讲出当事人亲身经历过的死亡故事。二十多年前,一段关于奶奶离世的经历,长久留在记忆当中,也带来源源不断的思考。
那时奶奶半夜起身去卫生间,突然晕倒在地,家人紧急将她送往医院,送医的时候奶奶尚且保有意识,可很快便陷入昏迷。医院最终确诊为脑溢血,医护人员立刻开展抢救,清除颅内血块、做止血处理。
受限于当时地方医院的医疗条件,能够采取的医疗手段十分有限,之后奶奶便躺在病房之中,所有人只能被动等待,期盼她能够苏醒过来。整整一周过去,奶奶始终没有恢复意识,最终离开人世。
故事看似就此落幕,可在往后漫长的岁月里,悲痛与困惑始终交织缠绕。书中记录的人物当时正在外地读大学,接到消息之后匆匆赶回家里。
整整一周,家人们轮番守在病房,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被动等待结果。医生早已提前告知病情危重,叮嘱家属做好心理准备,绝望笼罩着整个病房。
可即便身处这样的环境,一家人也很难直白地聊起死亡这件事。大家只能顾左右而言他,说着无关紧要的琐事,不断回溯过往,反复思索悲剧为何会骤然降临。
奶奶离世之前身体状态看着很不错,行动自如,平日里还会操持家里的饭菜,离世的时候还不到七十岁。所有人都没办法接受突如其来的变故,开始拼凑记忆里的细碎线索。
回想起来,出事之前奶奶就提起过头晕,本身患有高血压,却始终没有得到规范控制,家里人甚至不清楚她的血压究竟严重到什么程度。这一切,和奶奶本身的性格息息相关。
属于老一辈非常典型的状态,对医院抱有很强的抗拒心理,这里面有认知层面的局限,也有不想给子女增添负担的心思。身体但凡出现不舒服,她都不愿意前往医院就诊,只会依靠自己觉得管用的土办法,吃几片止痛片硬扛过去。
悲剧发生之后,全家人陷入深深的懊悔,心里不停设想,如果当初能够劝动她定期就医,规范控制血压,或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意外。可所有人心里也清楚,这件事并没有想象中简单。
高血压的管控,是长期坚持服药、配合医生随访的漫长过程,以奶奶一贯的心态,想要说服她长期配合治疗,几乎很难做到。书中有一句话带来极强的冲击:一个人是怎么活的,他就是怎么死的。
回望奶奶的一生,她一辈子都在扮演照顾家人的角色,打心底不愿意在经济、照料上给家人带去一丝一毫的负担。而这样干脆骤然的离场,恰恰就是属于她的人生退场方式。
当这14亿人口中每天都有人离开时,许多家庭在悲痛中只能默默承受,说出来让人不可思议。这件事发生之后,家里的亲人几乎从未深入聊起过奶奶的离开。
所有人只是按部就班完成葬礼该有的流程,照着世俗既定的规矩行事,不会去袒露内心的悲伤与遗憾。而这样的家庭状态,在收集到的大量死亡故事当中,属于十分普遍的情况。
年纪尚小的孩子记忆本就模糊,时间久了,甚至会产生恍惚的怀疑,这个人真的在生命里存在过吗。这份心底没有被解答的疑惑,也推动着这个人后来成为生前预嘱相关项目的志愿者。
现代医学出现之后,死亡不再是死亡证明上定格的那一个时间点,不再是一个简单的瞬间。它被拉长成一段漫长的过程,甚至可以把它理解成一个真实存在的空间。
从隐约感知死亡即将降临,到生命真正走向终点,中间会留出一段空隙,留给家属、留给患者本人去做各种各样的选择,而这个可供抉择的空间,很大程度上正是现代医学所造就的。
奶奶离世的时候,属于家属的抉择空间几乎完全没有展开,一切骤然发生,来不及做任何选择。可那些拥有充足抉择窗口的家庭,同样逃不开遗憾。
无论最终做出怎样的决定,事后大多会陷入后悔的情绪之中。如果是突发离世,家属的遗憾大多集中在过往,不断复盘,是不是当初可以做得更好,是不是对逝者的了解不够充分。
倘若像癌症这类病症,会历经数年漫长的患病周期,家属的纠结会更加复杂。会反复纠结,当初是不是应该继续尝试别的治疗方案;临终时刻,到底要不要推进抢救。
选择全力抢救,事后会心疼患者承受的巨大痛苦;选择放弃抢救,又会陷入自我苛责,怀疑是不是轻易放弃了生命。生死相关的选择,重量压在普通人身上,本身就太过沉重。
死亡本身就会带来巨大伤痛,而在面对死亡的整个过程里,还会滋生无数细碎、具体的后悔。很多人会好奇,究竟有没有相对完满,几乎不留遗憾的告别案例。
采访当中接触到的少有圆满,大多发生在年纪较长,曾经经历过亲人离世,完整走过一遍告别流程的人身上。当再次面对生死抉择,他们的心态会平和很多。
有一位五十多岁的经历者裴雷,曾经先后送走三位亲人。面对前两位亲人,他都选择了积极抢救,可整个过程充满痛苦。
等到第三位,也就是母亲走到生命终点的时候,他最终选择放弃抢救。那段时间,他一直陪在母亲的病房之中,没有医疗器械带来的折磨,母子二人会一起说笑,一同吃东西,安安静静走完最后的时光。
回望这段经历,他几乎没有什么悔恨,留存下来的大多是彼此相伴的温暖回忆。我们把时间线拉长来看,在中国这片土地上,每天正常会去世超过3万人,随着老龄化潮水的涌来,越来越庞大的数字背后是对生命尊严更深切的呼唤。
但这样的从容,很难复制。哪怕一个人理智上做足功课,当真正站在生死关口,汹涌的情感冲击,依旧会压倒所有理性判断,第一次面对告别,大多都是懵懂无措。
放在国内大多数普通家庭,现实依旧是普遍的避讳。很少会和家人坐下来认真讨论临终、死亡相关的话题。
就算想要了解相关知识,也找不到获取信息的渠道,找不到可以倾诉讨论的对象。死亡就像横在所有人面前,大家都刻意绕道而行的巨大议题。
有人家里曾经有一套知名童书米菲,整套一共十册,后来发现少了一本。缺失的那一本,故事主题正是米菲的奶奶去世。
一方面大众对这个字眼普遍避讳,不少平台也对这类关键词有所顾虑,从营销角度,去掉死亡,书籍会更容易传播。可反复斟酌之后,依旧决定保留核心字眼。
如果把全书最核心的议题刻意隐藏,这本书的写作也就失去了原本的意义。写作的初衷,就是希望更多人看见死亡这个议题。
死亡是一段可以感知轮廓的空间,最重要的,是让大众知道这个空间真实存在,清楚手握不同选项。很多人会提出疑问,安宁疗护倡导不强行抢救、不插管,这和中国人传统观念完全相悖,普通家庭真的能够接受吗。
和大量医护人员、逝者家属沟通之后会发现,事实并非如此。走到特定的临界点,家属内心其实能够清晰感知,患者已经没有救治的希望。
很多时候家属不是无法接受死亡降临,而是根本不知道,“不抢救”也是一个可供选择的答案。当时很多人认为只要刻意避而不谈,离别就会晚一点到来,但现实是每天数万人的离去已经成为了冰冷的客观统计,这些生命落幕的故事终究要回归到现实中来。
一天3.1万,一年超千万,落在这14亿人口的巨型分母里,是一幅幅白发人送黑发人或子女为父母合眼的真实画面。说出来确实让人不可思议,但这就是生老病死最质朴也最残酷的底色。
在感叹每天正常会去世3万多人的同时,更值得深思的是那条以每年几百万速度下探的人口净流失曲线。数字不会说谎,当出生率的疲软遇上老龄化的汹涌,留给社会调整缓冲的余地正在肉眼可见地收窄。
无论是个体面对亲人离世的艰难抉择,还是国家面对总人口更迭的布局,都需要在不可逆转的时间洪流中,尽快找到那把破局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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