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三百余门火炮打响时，太原城墙在晨雾里震动。
一九四九年四月二十四日凌晨，阎锡山已经不在城里。他早把“与太原共存亡”的话留给别人，自己飞离这座经营多年的老巢。
留下来的，是五个人。
王靖国、孙楚、梁化之、赵世玲、吴绍之。太原城破后，他们的结局，一个比一个冷。
太原难打，不只因为城墙。
从一九四八年十月五日到一九四九年四月二十四日，这一仗打了六个多月。东山、牛驼寨、城郊据点，层层碉堡，处处火力点，守军还多次拒绝劝降。
这不是一般的败退。
阎锡山在山西经营三十八年，太原是他的最后堡垒。城外，解放军围困、瓦解、攻击；城内，五人小组接过了军政大权。
王靖国是守城的硬骨头。
他是阎锡山旧部中的老资格，太原战役后期任第十兵团司令兼太原守备司令。北平和平解放后，傅作义已经走了另一条路，可王靖国没有跟。
他的女儿王瑞书曾进城劝他放下武器。
王靖国没有答应。他把自己的路压在一个“忠”字上，继续守城。可城墙能挡炮弹，挡不住大势。
四月二十四日上午，太原“绥靖”公署被攻入，王靖国被俘。往后，他成了战犯，一九五二年病逝于战犯管理所。
他没能等到特赦。
孙楚更像阎锡山身边那把旧算盘。
他是第十五兵团司令，出身保定军校，长期在晋军中任职。太原守备体系里，孙楚既懂军事，又熟悉工事，太原外围那些密密麻麻的设防，少不了他的参与。
可这一次，他算错了。
一九四九年三月以后，平津战役已经结束，太原陷入孤城。解放军多次开展政治攻势，劝守军放下武器，城内仍拒不投降。
四月二十二日，太原前线司令部向守军发出劝降通牒，孙楚、王靖国等仍然拒绝。
两天后，炮声盖过了一切。
孙楚被俘后，在战犯管理所改造多年。一九六一年十二月，他作为第三批特赦战犯获释；一九六二年一月二十八日，病逝于太原。
出狱才一个多月。
梁化之的结局最决绝，也最阴冷。
他不是带兵起家的将领，却是阎锡山最信任的亲信之一。阎锡山离开太原前，把梁化之列入五人组，还让他掌握要害事务。
城破前夕，太原城里还有另一笔账。
四月二十日至二十三日，太原一些特务机关进行所谓“紧急处理”，许多地下党员、工人、学生、公教人员遇害。后霸陵桥十八号院内，后来挖出了五十多具尸体。
这是城破前最黑的一幕。
四月二十四日，解放军攻入城内。梁化之退到省政府一带，最终服毒自杀，并让人焚毁遗体。阎锡山后来在台湾鼓吹所谓“太原五百完人”，梁化之被放在其中。
可城里留下的，不只有自杀者的名字，还有那些来不及说话的死者。
赵世玲是五人中下场最直接的一个。
他曾任太原绥靖公署参谋长，也在太原防守中扮演重要角色。城破前，守军纵火、破坏财物、施放毒气，太原人民遭受很大损失，前线曾发布命令缉拿梁化之、孙楚、王靖国等战犯。
赵世玲也没有逃掉。
太原解放后，他被俘。后来经审判，被处决。
刀口落下，旧账清算。
吴绍之却走了另一条路。
他是太原绥靖公署秘书长，也是五人组成员之一。和王靖国、孙楚、梁化之不同，吴绍之在最后阶段更倾向于和平解决。
城破后，他配合接收工作，后来被安排到统战系统任职。
新中国成立后，吴绍之曾在太原工商联、民革太原组织中工作，负责联络原国民党方面中上层人士。一九六〇年，他突发脑出血去世。
五个人，两个被俘后病死，一个特赦后病死，一个自杀，一个被处决。
可太原战役里，还有一笔血债，绕不开。
四月十九日前后，第一九七师五九〇团推进到太原城北化工厂一带。对面守军打出白旗，又用喊话表示愿意商谈受降。
这个白旗不正常。
师级干部本可能前去接洽，团长林向荣主动请缨。他判断对方未必是真降，提出由自己带一个排先去试探。
他走在前面。
队伍被引到一片三面受火力威胁、又无险可守的地带。机枪响起，警卫员倒下，林向荣上前救护，也中弹牺牲。
他当场牺牲。
林向荣是林彪的亲弟弟。那时林彪还没有被授予元帅军衔，但这个弟弟，已经是战场上的团级干部。
四月二十四日清晨，总攻开始。太原城头插上红旗，守军指挥中心被攻下，孙楚、王靖国等人被俘，阎锡山在山西三十八年的统治结束。
林向荣没有看到这一天。
太原解放时，他牺牲才过去几天。化工厂一带的枪声停了，城墙缺口处的烟尘还没散，五九〇团的战士继续往前冲。
城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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