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阿骨打生在白山黑水之间,在密林和冻土中长大。
在他四十五岁以前,他的人生范围就是生女真部的那片土地。
他生在一个普通的酋长家庭里,从小骑马射箭,在冰天雪地里打猎捕鱼,日子过得比中原最偏僻的山村还要原始粗粝。
女真人是生活在今天中国东北地区的渔猎民族,长期受辽国的统治和压迫。
辽国的契丹贵族对女真人的盘剥极其残酷。
每年除了征收大量的海东青、貂皮、珍珠之外,还经常派遣“银牌天使”到女真各部巡行,这些使者仗着辽国的威风在女真部落里横行霸道,不但强抢财物,还公然要求部落首领把妻子女儿献出来陪宿。
女真人对辽人的仇恨像埋在雪地里的火种,一直闷着烧,始终没有熄灭过。
阿骨打就是那个最终把火种挖出来的人。
他的父亲劾里钵是完颜部的首领,临终前把部落交给了阿骨打。
阿骨打继承部落之后,用了将近十年的时间把女真各部基本统一到了完颜部旗下。
他建起了猛安谋克制度,把部众按照军事编制组织起来,平时打猎种地,战时拿起弓箭上马,全民皆兵。
女真人的体魄和战斗力在中原人眼里几乎是非人类的。
他们常年生活在苦寒之地,耐寒忍饥的能力极强,打起仗来悍不畏死,往往几十个人就敢冲击辽国人的千人军阵。
辽天庆四年,公元1114年,阿骨打正式起兵反辽。
他选的时间点极其精准。
那一年辽国天祚帝耶律延禧正带着贵族们在混同江一带游猎,围猎的队伍绵延百里,气势铺张到了极点。
耶律延禧是辽国历史上最昏聩的皇帝之一。
他荒淫残暴,猜忌成性,把朝政搞得乌烟瘴气。
更致命的是,他完全不把女真人放在眼里。
当阿骨打起兵的消息传到他那里时,他正在烤鹿肉吃,听了之后只是笑了笑,说女真人不过是一群野人,派一万人去把他们剿了就是了。
结果出河店一战,辽军大败,阿骨打以少胜多,一战成名。
出河店之战让阿骨打名声大振,也让辽国天祚帝第一次意识到问题可能比他想得要严重。
次年正月,阿骨打在会宁府正式称帝,国号大金,建元收国。
女真铁骑从辽东出发,一路向西向南,像一把烧红的刀切进牛油一样,把辽国经营了一百多年的东方防线撕得粉碎。
黄龙府、东京辽阳府、上京临潢府先后陷落。
天祚帝组织了几次大规模的反攻,甚至亲率号称七十万的大军出征,结果在护步答冈被阿骨打用两万骑兵打穿了中军,那支号称七十万的大军像雪崩一样溃散了。
这“七十万”当然是辽方号称的虚数,但无论实际兵力有多少,这一战的结局是一样的——辽军主力尽丧,从此一蹶不振。
这一战在女真人嘴里成了世代传唱的史诗,在辽国人心里则成了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从此辽国一蹶不振,领土越缩越小,天祚帝一路向西逃窜,连自己的都城都不要了。
消息传到开封,赵佶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他对辽国的了解本来仅限于每年该收多少岁币、边境上的榷场卖了多少茶叶,如今忽然听说北边有个叫金国的部落把辽国打得抱头鼠窜,他觉得这事有点意思。
他把蔡京和童贯叫来问,女真人是什么来头?
童贯的情报系统做得不错,他把女真人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他们刚刚建国,战斗力极强,辽国的精锐部队已经被他们消灭大半,燕云地区的辽军也成了惊弓之鸟。
赵佶听后眼睛亮了一下,但没想出来该做什么。
真正把“联合金国”这个念头变成具体方案的,是一个叫马植的人。
马植是燕京人,出身于辽国的汉人大族。
他原本在辽国做官,做到过光禄卿,算是辽国汉人官僚中的中层。
辽国末年政治腐败,天祚帝倒行逆施,马植对辽国失去了信心。
他判断契丹人的气数将尽,于是下了一笔大赌注。
政和元年,童贯出使辽国途经燕京时,马植主动献上了联金灭辽之策。
但这个计划在随后的几年里才逐步落实。
马植在政和五年才正式投奔大宋,化名李良嗣,潜入雄州,托人向朝廷呈了一封信。
信中的核心观点后来成了海上之盟的理论基础:
辽国马上就要灭亡了。女真人恨辽人入骨,宋朝恨辽人也入骨。宋朝和女真联手,南北夹攻,灭掉辽国轻而易举。灭辽之后,燕云十六州自然回到中原手里。这是万世一时之机,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这封信辗转到了童贯手里,童贯如获至宝。
他立刻把马植带到开封,引荐给了赵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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