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换回国后的聚会,我抽中的题板是程野。

众人起哄笑着问我:

“许思凝,你说说程野的身高、体重,爱好......尺寸......还有时长?”

我一一答得准确。

一米八六,七十二公斤,篮球,十八,时长是......

我顿了顿,平静补完:“八十六分钟。”

关于程野的五十道题,我拿了满分。

季绵撑着下巴,“你不会是程学长女朋友吧?”

有人立刻接话:

“应该是吧,她当初不就是因为去英 国研学的名额吃醋,才赌气跑出去交换两年的吗?”

“当时的关键一票,程野可是投给了季绵!”

“舔了五年,最后连个名分都没换来!”

程野靠在沙发里,语气平淡:“不是,只是邻居。”

我轻轻抿了一口果汁:“以后也不会是。”

程野忽然笑了,语气讥诮:

“怎么,舔够了?”

我看着他,竟然一点都不难过。

因为我突然意识到,我并不是输给了谁。

我只是终于不喜欢程野了。

聚会过半,话题没停。

有人笑着问:“思凝,你出国这两年,国内消息是一点没看?”

“没怎么看。”我淡道。

“那你知不知道程野和季绵这两年几乎天天在一起?”

“实验室一起,吃饭一起,连学校活动都一起参加。”

有人拖长了语调,

“他们在论坛可是稳居最甜情侣第一!这还不算在一起啊?”

季绵坐在程野身边,脸颊微微泛红。

“你们别乱说。”

话是这么说,她却没有推开程野搭在她腰间的手。

包厢里响起一阵笑声。

“只是朋友,手都放腰上了?”

“哦~唇友谊是吧?”

程野没有否认,掌心在季绵腰侧轻轻收了一下。

我垂下眼,心口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两年前,我还会因为他们一起吃一顿饭,彻夜睡不着。

会一遍遍翻看程野的聊天记录,猜他为什么亲自接她,为什么在所有人面前护着她,却从不肯承认我是他的女朋友。

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季绵忽然站起来,端着一杯酒走到我面前,

“思凝姐,我敬你一杯吧。当年研学的事,我真的没想过要抢你的名额......”

我盯着她无名指上那枚素圈银戒,忽然想起高考后的夏天。

程野带我去银饰店,低头忙了很久,指节磨红。

我问他做的什么。

他说情侣对戒。

“谁要跟你戴情侣对戒?”

“不要算了。”

他嘴上这么说,做完后却把其中一枚套进了我的手指。

尺寸刚刚好。

那是他第一次主动牵我的手,也是他第一次承认我们在一起。

后来最后一次吵架,我把戒指摘下来扔给了他。

我以为他会丢掉,或者留着。

没想到,他转手给了季绵。

周围的人纷纷起哄。

“思凝,喝啊!人家绵绵都主动敬你了。”

“该不会出国一趟,连酒都不敢喝了吧?”

我端起自己的果汁与她轻轻碰了一下。

“我不喝酒。”

季绵脸上的笑淡了些,“学姐还是和以前一样。”

她垂下眼,补充:“一样总喜欢扫兴。”

有人立刻笑出了声。

紧接着,一杯酒重重放在我面前。

“来,敬舔狗。”

那人嗓门很大,

“舔了五年,舔到最后一无所有,还替人把白月光伺候走!”

“许思凝,你这舔狗当得也算有始有终!”

下一秒,程野端起酒杯,和那人碰了碰。

“说得对。”

酒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看着那一幕,忽然想起离开前的最后一次争吵。

我问他:“程野,我只是想你在所有人面前承认我,这个要求很过分吗?”

他说:“没有意义。”

现在想想,那些我哭着追问、反复纠结的答案,确实毫无意义。

只是我那时候不懂,非要撞了南墙才肯回头。

散场时,外面已经下起了雨。

程野站在台阶下,“我送你回宿舍。”

“不用。”

“许思凝。”

他语气沉下来,“赌气出国两年,现在还在躲什么?是怕自己装不下去?”

我没什么表情,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车窗缓缓升起,将他那张熟悉的脸隔在雨幕之外。

他没有追上来。

就像过去的很多年一样。

他只会站在那里,等我自己回头。

可这一次,我没有。

夜里十一点,急性肠胃炎来得又快又狠。

我咬着牙去了医院,护士把针扎进手背时,我下意识闭上眼。

恍惚间又回到十七岁那年的校医务室,一只手覆在我眼皮上,

“不看就不怕了。”

我睁开眼,居然真的看到了程野。

他站在不远处,神色紧绷。

我下意识喊出他的名字:“程野。”

下一秒,我的声音被盖过。

“程野,我没事,就是有点冷。”

季绵坐在椅子上,声音娇软。

程野立刻脱下外套,裹在她身上。

“先穿好。”

他低头替她拢了拢衣领,动作自然又熟练。

我忽然清醒,站在那里的早就不是十七岁替我挡眼睛怕我疼的程野了。

嗓子泛起一阵涩意,吞不下也吐不出。

“你怎么在这?”

程野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来,皱眉。

我没回答。

他看了眼输液瓶,又看了眼我毫无血色的脸。

“生病了?还是你又在装什么?”

我觉得好笑。

“来医院当然是生病了。”

我早就不是为了让他来陪我,大冬天洗冷水澡把自己弄到高烧的许思凝了。

“程野。”

季绵在后面轻轻叫他,“我有点冷。”

他的视线在我脸上停了一秒,随即转身。

那一秒短得像是错觉。

他从我身边经过时,带起一阵淡淡的木质香气。

两年前,我最喜欢这个味道。

现在只觉得陌生。

程野陪季绵拔完针,走过来。

“你的伞借我用一下。”

“凭什么?”

他抬眼看我,神色不耐:“季绵感冒了,不能再淋雨,她比你更需要这把伞。”

程野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直接从我手里拿走了伞。

力气大得针眼处渗出一小颗血珠。

他撑开伞,护着季绵走进雨里。

我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

又是这样。

他总是很决绝。

最后一次吵架时,也是这样。

那天,实验室研学项目进行投票。

最后一票,由程野投出。

他投给了季绵。

我等到所有人都走光了,才问他:“为什么?”

“你明知道我准备了多久,你也明知道我比她能力更强!”

程野笑了。

“许思凝,你真的很可笑,决定权在我手里而不是你。”

我忍着眼泪:“要么现在公开,要么分手。你选一个。”

程野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陌生人。

“你要是非要把自己困在这段关系里,那是你的事。”

“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委屈。”

那一晚,季绵坐上了去英 国的飞机。

而我接到了母亲病危的电话。

我一遍遍拨打程野的电话,五十通全部挂断。

最后接通后传来的却是季绵的声音。

她轻声问:“学姐,有什么事吗?”

我握着手机,浑身发冷。

电话那头有细微的布料摩擦声,随后是程野低哑的声音。

“谁打来的?”

“许学姐。”

“挂了吧。”

电话被切断。

那一周,我失去了母亲,也彻底失去了程野。

雨声将我从回忆里拽出来。

我刚走出医院,便看见程野手里撑着一把新买的伞。

“上车。”

“你刚输完液,脸色难看成这样,还要逞强?”

我没动。

“你还在因为那个名额闹?当时我投给她,是因为她比你更需要这个机会。”

“她从小父母离世,连学费都要靠打工凑。你至少还有妈妈,还有我。”

我看着他,轻声问:“所以,我只是想要我的男朋友,在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站在我这边,有错吗?”

程野嗤笑一声。

“你总是把感情看得太重。”

“而你总是把我的感情看得一文不值。”

“许思凝,没意义。”

又是这三个字。

我忽然不想再争了。

“把我妈送的佛珠还给我。”

那是母亲知道我们在一起后,亲手去寺里求来的。

这些年,程野一直戴着。

我以为那是他接受我、接受我们关系的证明。

程野的脸色沉了下去。

“怎么?真想和我划清界限?”

我没说话。

程野抬手,扯下腕间的佛珠。

下一秒,狠狠砸在我身上。

“许思凝,你有完没完?!”

佛珠撞在锁骨上,疼得我呼吸一滞。

程野转身就走。

我蹲在雨里,一颗一颗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佛珠。

雨水冲刷着泥泞。

像是连母亲留给我的最后一点温柔,也要被冲走。

第二天,我去了实验室。

出国前我有一本记录本落在柜子里,写满实验数据和失败记录,还有程野替我改过的公式。

我推开门时,程野站俯身看着季绵手里的试管。

“温度不够,再来。”

“怎么还是这边笨啊,季同学。”

语气耐心又温和。

我走到储物柜前,拉开柜门。

里面空空荡荡。

“在找这个?”

季绵拿起桌上的记录本。

“还给我。”

她翻了两页,语气无辜:“我来得晚,很多东西没跟上,所以程学长就把这个给我用了。”

本子上的数据被人用红笔圈得乱七八糟,甚至好几页被撕掉了一半。

“你有什么资格动我的数据?”

我伸手去拿。

季绵往后退了一步,撞进程野怀里。

程野扶住她的肩,皱眉。

“你吓到她了,反正你出国了也用不上,别这么小气。”

我看向他:“你把我的东西给别人,也不需要经过我同意?”

“程野,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是季绵要的,我就应该让给她?”

我看着他,胸口发闷。

他没说话。

沉默已经是答案。

我伸手拿过记录本,一页一页撕下来。

刚进实验室那半年,我什么都不会,每天抱着这本子追在他后面问。

他嘴上嫌我笨,却每次都会拿过去从头到尾改一遍。

可现在,留着也没什么意义了。

程野脸色变了:“你干什么?”

“我的东西,我有权决定它的去留。”

我把最后一页撕成两半,丢进垃圾桶。

季绵眼眶一下子红了。

“程野,我是不是做错了?”

“和你没关系。”他看着我,声音彻底冷下来,

“以前一周吃四次紧急避孕药,也没见你说半个字,现在在装什么?”

我愣在原地,用力把泪憋了回去,转身就走。

晚上一条帖子飘到了论坛首页。

《我校某女生倒贴五年不得转正的小三故事》

帖子里没有点名,却把我的专业、年级写得清清楚楚。

楼主用尽恶意:

【某女生从高中就开始倒贴,跟着男方报考同一所学校,结果她还以为自己是正牌。】

评论区一片嘲笑。

【五年都转不了正,建议换个人舔。】

【男方也挺惨的,被这种人纠缠。】

很快,程野的兄弟在下面回复了一个狗头。

【懂的都懂。】

程野没有回复,却给那条评论点了赞。

我盯着屏幕,手指冰凉。

随后,我查到了发帖账号,是季绵。

我将截图发出去,下一秒,帖子被删。

再发,还是被删。

我拿着手机找到程野。

“我的帖子是不是你删的?凭什么?”

“她马上要准备考研,你的帖子会影响她的名声和复试。”

“况且,我已经把她发的帖子删了,过几天就没人记得了。”

“那我的名声,我被人议论,被人堵在厕所,被人在宿舍门口贴纸条,这些都不重要吗?”

程野神色微动,却很快恢复冷淡。

“没人真的伤害你,别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程野转身,带着季绵离开,轻声安抚:

“别怕,有我在。”

那句话,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

哪怕我被所有人指着骂,哪怕我失去母亲、失去家、失去他。

他都没有说过。

我站在原地,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我不是没有赢过。

只是每一次,程野都没有站在我这边。

毕业晚会前一天,我和程野被安排成主持搭档

晚会开始前,程野来后台找我:

“我有事和你说。”

我头也没抬:“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程野忽然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拽进旁边的空教室。

“程野,你干什么!”

门传来落锁的声音。

我用力拧,门纹丝不动。

“晚会结束我就放你出来。”

“季绵从小就想站上舞台,我答应过她,会帮她实现这个愿望。”

“你不是最擅长主持吗?少一次机会不会怎么样。”

我忽然觉得胸口发紧。

“对你来说,什么都是小事!”

我用力拍着门。

“研学名额是小事,公开我是小事,我被人骂、被人往身上泼水,也是小事!”

他没有回答。

只是在离开前,低声说了一句:

“别再闹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一个人站在阴暗的教室里,听见外面的音乐声响起。

几分钟后,广播里传来季绵清甜的声音,紧接着是程野低沉温和的配合。

台下掌声如潮。

我靠着门慢慢坐下,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我一直在等。

等程野牵着我走到所有人面前。

等他介绍:“这是我的女朋友,许思凝。”

可等到的是季绵的出现。

从始至终,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比情侣更亲密。

晚会结束后,门锁终于被打开。

程野站在门外,手里拿着花,目光在我红肿的眼上停了一下

“别哭了。”

我绕开他往外走。

程野一把拉住我,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手机铃声打断。

来电显示:季绵。

程野几乎没有犹豫,松开了我的手。

“喂?”

他的神色立刻变了。

“你先别哭,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后,他看向我。

“她情绪不太好。”

“我请好假了,过几天是阿姨生日,我陪你回去一起给阿姨过生日,然后公开。”

“别赌气了,好不好?”

我的指尖轻轻一颤。

这句话我等了整整四年,等到什么都不想要了,它才来。

可如今听到,只觉得可笑。

“你还觉得,我出国交换只是为了赌气?”

程野盯着我,眼底浮起一丝烦躁。

“不然呢?”

我轻声道:

“算了。我妈已经不需要你陪她过生日了。”

他终于被激怒,声音陡然拔高。

“当初是你自己出国,自己消失,自己把我推开!现在又一副受害者的样子给谁看?”

“许思凝,你到底有没有心?!”

手机再次响起。

这一次,他连看都没看我,转身离开。

“绵绵,我马上到。”

那一声熟稔的称呼,轻轻扎进我心里。

却已经不疼了。

答辩结束后,我收拾好行李,决定去北方。

候机时,我打开校园论坛,把和程野的合照一张张上传。

从十七岁到二十二岁。

从校服到学士服。

标题只有一句话:

【关于我和程野。】

随后,我将程野把我锁进教室的监控视频,连同默许校园网暴的证据,一起发给了导员。

程野发来消息:

【你去哪了?我在你家门口】

我按灭手机,上了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