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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我原本打算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

今天既然喝了点酒,话赶话说到这儿了,我就给你们透个底。

有些事,没落到自己头上,你永远觉得那是电视剧里才有的狗血桥段。

等真砸在你脑门上,你连喊疼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觉得荒唐。

我叫李建国,今年五十五岁,在老城区的建材市场开了个批发店。

生意不算做多大,但这么多年摸爬滚打,手里也攒下了两套房和几百万的现金。

在外人眼里,我是个老实本分的生意人,脾气温和,从来不跟人红脸。

我老婆,或者说我曾经的老婆,叫王亚萍。

我们俩是白手起家。

年轻的时候一起蹬着三轮车给人送水泥、送沙子。

一袋一袋把家底扛出来的。

我一直觉得,糟糠之妻不可弃,她跟着我吃过苦,现在日子好了,我得拿命对她好。

家里的大权,财政的密码,甚至是建材店的公章,我以前都是交给她管的。

直到三年前的那个下午。

那天是九月中旬,天气很闷热,雷阵雨憋在天上就是下不来。

店里没什么客,我提前关了门回家,想找一张几年前买保险的单子。

亚萍那天刚好跟她那帮姐妹去农家乐打麻将了,不在家。

我在卧室的衣柜里翻找,保险单没找到,却在最底层的抽屉深处,摸到了一个带密码的小铁盒。

那个盒子很旧了,平时压在几床不用的冬被下面,我从来没注意过。

我这人有个习惯,家里所有的密码,我都会设置成亚萍的生日。

鬼使神差地,我把她生日拨了上去。

“吧嗒”一声,锁开了。

我原本以为里面可能是她攒的私房钱,或者是些贵重的金首饰。

但我猜错了。

盒子里没有钱,只有几张折叠得很整齐的文件,和一个暗红色的本子。

那个本子的颜色太刺眼了,刺得我眼睛生疼。

那是结婚证。

我脑子嗡地响了一下。

我和亚萍的结婚证,早在五年前就换成了离婚证。

那时候,市里出了个新政策,旧城区改造,按户口和名下的无房证明来分配安置房的购买名额。

那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一套房倒手就能赚大几十万。

亚萍娘家有个亲戚在街道办,提前透了风声。

亚萍那天晚上拉着我,眼睛发亮,跟我算了一整晚的账。

她说,建国,咱们得假离婚。

只要离了。

房子归你。

我净身出户。

我就能以无房户的身份去申请那个安置房的名额。

等房子一到手,咱们复婚,这不就等于白捡了一套房吗?

我一开始是死活不同意的。

我骨子里是个传统的人,觉得婚姻不是儿戏,哪能拿来算计这算计那的。

但亚萍跟我闹。

她哭着说我死脑筋。

说我不为这个家考虑。

不为以后儿子结婚买婚房考虑。

她甚至拿出了杀手锏。

说这么多年跟我吃了多少苦。

现在有个发财的机会我都不把握。

是不是根本不爱她。

我最怕她哭。

她一哭,我就心软了。

第二天,我们俩就去了民政局,把结婚证换成了绿色的离婚证。

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

亚萍还挽着我的胳膊。

笑嘻嘻地说。

晚上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在那之后的五年里,我们一直住在一起。

除了那张纸变成了绿色,家里的生活没有任何变化。

我每天依然把赚来的钱交给她,她依然每天给我做饭、洗衣服。

我偶尔提一句复婚的事。

她总是说。

安置房的房产证还没办下来。

政策卡得严。

现在复婚容易被查出来。

再等等。

我就一直等。

所以,当我在她私密的盒子里看到那个红色的结婚证时,我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难道是她偷偷办了复婚手续?

不可能,那得我本人去。

我深吸了一口气,翻开了那个红本子。

照片上,确实是王亚萍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烫着精致的卷儿,笑得很甜。

但她旁边的男人,不是我。

那是一个看起来比我老一些、秃顶、满脸横肉的男人。

旁边的姓名栏上写着:王亚萍,张大强。

登记日期,是两年前的十月。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个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的小丑。

周围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我张大嘴巴,却喘不上气。

我死死盯着那个名字,张大强。

这名字我听过。

那是亚萍老家隔壁村的一个光棍。

据说年轻的时候犯过事进过局子。

出来后一直游手好闲。

但前几年他们村里赶上了拆迁。

他分了两套房。

我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把这几年的事情全串了起来。

两年前的十月。

那阵子,亚萍总是借口说老家母亲身体不好,隔三差五就往老家跑。

每次去都要住上一个星期。

我当时不仅没起疑心。

还每次都给她塞几千块钱。

让她多买点营养品孝敬老人。

现在想来,她根本不是去伺候老人的。

她背着我,跟一个拆迁户领了结婚证。

为什么?

稍微动动脑子就明白了。

无非是为了钱。

张大强虽然有房,但缺钱挥霍,可能还需要一个名义上的老婆来应付村里分红的某些政策。

而亚萍缺什么?

她贪。

她可能私底下跟张大强达成了某种协议,假结婚,分利益。

或者更直接一点,她用从我这里拿走的钱,跟张大强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投资或者房产交易。

不管真相到底是什么,有一点是确凿无疑的。

在法律上,王亚萍现在是张大强的合法妻子。

而我李建国,只是一个被她榨干血汗的、同居的傻子前夫。

我不知道自己在床沿上坐了多久。

外面下起了暴雨,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地响。

我看着照片上她那张熟悉的脸,突然觉得特别陌生。

陌生到让我感到恐惧。

换作是年轻时候的我,或者换作是大多数男人,这会儿肯定已经把桌子掀了。

肯定会打电话把她叫回来。

把结婚证甩在她脸上。

大耳刮子抽过去。

问她到底是不是人。

但我没有。

五十多岁的人了。

经历过起起落落。

我知道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只会把底牌提前暴露。

如果我现在跟她闹翻,会是什么结果?

我现在住的这套房,当年假离婚的时候,为了做戏做全套,确实是过户到了我名下。

这是我唯一能庆幸的。

但是,建材店的流水、家里的存款、甚至是我早年买的几只基金,这些年全都在她的掌控之下。

她是个精明的女人。

如果我撕破脸,她一定会哭闹,会撒泼,甚至会联合她娘家那帮人来我店里闹事。

最关键的是。

如果她察觉到我要转移财产。

她绝对会先下手为强。

到时候,我可能真的会人财两空。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麻木的双腿。

我把结婚证原封不动地放回铁盒,锁好,用冬被压成原来的样子。

我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老男人眼眶通红,眼角全是皱纹。

我对着镜子扯出一个笑脸,比哭还难看。

“李建国,你得稳住。”

我对自己说。

晚上六点多,亚萍回来了。

她拎着几盒打包的剩菜,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

“老李,我回来了,今天手气背,输了八百多。晚上不做饭了,把这几个菜热热将就吃吧。”

我从卫生间走出来,顺手接过她手里的塑料袋。

“行,输点就输点,就当打发时间了。”

我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

吃饭的时候。

她坐在我对面。

一边啃着鸭脖。

一边跟我抱怨她那个牌友今天穿的衣服有多难看。

我低着头扒饭,时不时地“嗯”两声,附和一下。

我看着她嘴唇上鲜艳的口红。

看着她脖子上的金项链。

心里一阵阵发冷。

这张嘴,五年前对我说“咱们假离婚是为了儿子”。

两年前对另一个男人说“我愿意”。

现在,又坐在这张桌子上,用我赚的钱买来的鸭脖塞满嘴巴。

我突然觉得恶心。

真的是生理上的恶心。

我放下筷子,捂着胃说。

“胃有点反酸,我先去躺会儿,你慢慢吃。”

她头也没抬。

“年纪大了就是毛病多,抽屉里有健胃消食片,自己找找。”

从那天起,我开始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一场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战争。

我第一步要做的,就是把钱收回来。

建材店的生意,大多数是做熟客的批发。

以前,客户结账,如果是转账,都是直接转到亚萍的卡上。

如果是现金。

我晚上带回家。

也是交给她去存。

我找了个借口,跟几个大客户挨个喝了顿茶。

我说,最近税务查得严,公对公的账目要重新规范,私账的账户也换了一个。

我用我妹妹的身份证,在异地新开了一张银行卡。

所有的货款,开始慢慢往那张卡里引流。

这事做得很隐蔽,因为店里平时的进出账很繁琐,亚萍虽然管钱,但她不懂具体的建材账目。

她只看每个月的总额。

为了不让她起疑心,我每个月依然会往她卡里打一笔钱,数目比以前少一点。

当她问起的时候,我就唉声叹气。

“今年大环境不好,房地产生意不景气,连带着我们这行也难做。好几个工地都压着款结不出来,只能先紧着进货了。”

她一听赚得少了。

脸拉得老长。

但也挑不出毛病。

毕竟外面的生意确实难做,这是大实话。

至于家里的现金存款。

我花了大半年的时间。

以“店里需要垫资”、“进了一批新材料要交押金”为由。

蚂蚁搬家一样。

一笔一笔地套了出来。

套出来的钱,我没有存银行,也没有买理财。

我换成了一根一根的金条。

金条这东西,不记名,不查账,藏在只有我自己知道的地方,最踏实。

那大半年,是我这辈子过得最累的日子。

白天在店里要算计账目,防着亚萍来查岗。

晚上回到家。

还要跟她睡在一张床上。

听着她的打呼声。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我开始失眠,大把大把地掉头发。

有时候半夜醒来。

看着她熟睡的脸。

我真想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问问她到底有没有良心。

但我忍住了。

我不断地提醒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

其实,在这期间,我也暗中调查过她和张大强的事。

我雇了一个私家侦探,花了点钱,查清楚了来龙去脉。

果然不出我所料。

当年那个安置房的政策,因为亚萍是非农户口,虽然无房,但审核极其严格,最终名额被刷下来了。

她发财的美梦破灭,很不甘心。

后来,她打听到张大强村里要拆迁。

张大强因为是个光棍,按人头分房少了一间。

如果他能结个婚,户口本上多个人,就能多拿七十平米的面积。

亚萍主动找上了张大强。

两人一拍即合。

去民政局领了证。

把亚萍的户口迁到了张大强村里。

他们约定,多出来的这七十平米,按市场价折算成现金,一人一半。

亚萍为了这几十万的利益,轻而易举地就把自己嫁了出去。

侦探告诉我,这笔钱在半年前已经到账了。

但亚萍一分钱都没拿回家,更没有告诉我。

那笔钱去哪儿了?

我查了她的账户流水,发现她这几年迷上了一种地下资金盘的所谓“理财”。

就是那种利息高得吓人,专门骗大爷大妈传销式拉人头的杀猪盘。

她不仅把拆迁分来的几十万投了进去。

还把我以前交给她的那些家底。

也陆陆续续砸进去了大半。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居然没有生气,反而有一种变态的解脱感。

钱没了。

她辛辛苦苦算计来的钱。

和我被她骗走的钱。

都填了那个无底洞。

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我也彻底死了心,对这个女人,不再有哪怕一丁点的留恋。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熬着。

我在等,等一个契机,等一个可以彻底摆脱她,让她万劫不复的契机。

我没想到,这个契机来得这么快,又这么惨烈。

那是去年冬天的一个晚上。

店里要盘点年底的库存,我忙到快十点才回家。

一推开门。

屋里没开灯。

黑漆漆的。

我换了鞋,打开客厅的灯,吓了一跳。

亚萍蜷缩在沙发上,双手死死捂着肚子,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黄豆大的汗珠。

她看着我,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

“老李……我肚子疼……疼得受不了了……”

我当时第一反应是她吃坏了东西,或者急性阑尾炎。

我二话没说。

背起她就下了楼。

把她塞进车里。

一路闯了两个红灯。

开到了市人民医院的急诊。

急诊科的医生一看她的样子,立刻安排了抽血、做CT。

折腾到下半夜,结果出来了。

急诊医生把我叫到一边,脸色很凝重。

“你是病人家属?”

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我是她……前夫,但我们住在一起。”

医生愣了一下。

可能觉得我们关系复杂。

但也没多问。

直接切入正题。

“CT结果显示,病人的胃部有一个巨大的肿瘤,并且已经出现了腹腔淋巴结的转移迹象。”

“初步判断,是晚期胃癌。”

“肿瘤压迫了周围神经,并伴有穿孔的风险,所以她才会出现剧烈的疼痛。”

“必须立刻安排住院,准备进行全胃切除手术,否则随时有生命危险。”

医生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我的天灵盖上。

晚期胃癌。

全胃切除。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

虽然我恨她。

恨不得她滚出我的生活。

但在听到这个宣判的那一刻。

我心里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二十多年的感情,五年的欺骗,三年的算计。

在生死面前,突然变得像是一场笑话。

我隔着玻璃,看着躺在抢救床上的亚萍。

她挂着点滴,眉头紧紧皱着,显得那么老,那么可怜。

但我同情她吗?

不,我不同情。

路是她自己选的,坑是她自己挖的。

医生递给我一叠单子。

“赶紧去办住院手续吧,交一下押金,首期大概需要五万,后续手术和化疗的费用,至少准备三十万打底。”

“另外,这种大手术,必须要有直系亲属或者合法配偶签字同意,你既然是前夫,在法律上是没有签字权的。赶紧联系她的合法配偶,或者她的父母子女来。”

我接过单子,捏在手里,单子的边缘把我的手心硌得生疼。

合法配偶。

是啊,她有合法配偶。

我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点了一根烟。

打火机的火苗在发抖。

我在楼梯间里抽了整整三根烟,把这几年发生的所有事情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等我掐灭第三个烟头的时候,我的心已经硬得像石头一样。

我回到抢救室。

亚萍已经稍微缓过来一点,医生给她打了强效止痛针。

她看到我。

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

伸手抓着我的衣角。

“老李……医生怎么说?我是不是得了什么不好的病?”

我拉了把椅子。

在床边坐下。

看着她的眼睛。

“亚萍,我跟你说实话,你别激动。”

“是胃癌,晚期。”

她抓着我衣角的手猛地僵住了。

眼睛瞬间瞪得老大,瞳孔里全是恐惧。

“不可能……不可能的!我就是胃病,我前几个月就有点反胃,我以为就是胃溃疡……”

她语无伦次地念叨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突然,她死死抓住我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我的肉里。

“老李!你救救我!我不想死!你花钱,你给我找最好的大夫,去北京,去上海!咱们有钱,把店卖了,把房子卖了!”

我看着她疯狂的样子,轻轻地把她的手一点一点掰开。

“亚萍,你冷静点。”

“手术是可以做的,医生说马上就能安排。”

“但是,我交不了钱,我也签不了字。”

她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你什么意思?李建国,你什么意思!我是你老婆!你是不是不想出钱?你是不是心疼钱!”

她突然拔高了嗓门,声音在安静的急诊室里格外刺耳。

旁边的病人和护士都纷纷侧目。

我没理会周围的目光,语气依然平静。

“亚萍,五年前,我们就离婚了。这套房子现在是我的,店也是我的。”

“你在外面搞的那些资金盘,被骗了多少钱,你自己心里有数。你现在卡里,连一万块钱都拿不出来吧?”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没想到,她自以为隐秘的那些财务状况,我其实一清二楚。

她结结巴巴地辩解。

“我……我那也是想多赚点钱……老李,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我们虽然拿了离婚证,但我们这五年都是在一起过的啊!我是你老婆啊!”

“不,你不是。”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从贴身的内口袋里,摸出了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复印件。

这是我大半年前。

在那个铁盒子里拍下照片后。

偷偷打印出来的。

我把那张复印件慢慢地展开,平铺在她的病床上。

那是一张结婚证的复印件。

上面赫然印着她和张大强的照片,以及大大的红色印章。

病房里死一般地寂静。

只能听到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亚萍看着那张复印件。

眼睛死死地盯着。

嘴巴微微张开。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像破风箱一样的嘶嘶声。

“这……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知道?”

我冷笑了一声,

“亚萍啊亚萍,你真以为我是个傻子吗?真以为全天下就你最聪明,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

“两年前,你为了张大强村里的拆迁款,背着我跟他领了证。”

“你在法律上,是张大强的妻子。”

“你拿着我的钱,去填你的无底洞。你躺在我的床上,脑子里算计着别人的房产。”

“现在你生病了,要动手术了,要花三十万了,你想起我是你老公了?”

我字字句句,咬得很重。

每一句话,都像是刀子一样,扎进她的肺管子里。

她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恐惧和被彻底拆穿的绝望。

“老李……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突然挣扎着想要从床上爬起来,想要给我跪下。

点滴的管子被扯得笔直,针头在血管里回了血,顺着手背往下滴。

“我那是一时糊涂!张大强那个混蛋,钱一到手就不理我了……我心里只有你啊老李!”

她哭得撕心裂肺,引得急诊科的主任都跑了过来。

主任皱着眉头看着我们。

“家属不要刺激病人!病人现在情况很危险,到底谁来签字交钱?不能再拖了!”

我转过头。

看着主任。

语气极其严肃地声明。

“主任,你们搞错了。”

“我不是她的家属。”

“我们五年前就离婚了,这份协议在民政局有备案。”

我指了指床上的复印件。

“这位女士,是张大强先生的合法妻子。这是她的结婚证复印件。”

“根据法律规定,手术签字必须由直系亲属或配偶进行。我没有任何权利,也没有任何义务为她签字,更没有义务为她垫付三十万的医疗费。”

主任愣住了。

他看看我。

又看看病床上痛哭流涕的亚萍。

显然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棘手又狗血的状况。

“这……这……那赶紧联系她丈夫啊!”

主任急得直拍大腿。

我转过身,看着亚萍。

“听到医生的话了吗?找你老公去吧。”

“他的电话,你应该比我熟。”

说完这句话。

我没有再看她一眼。

转身走出了抢救室。

深夜的走廊很冷。

冷风顺着窗户缝灌进来。

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但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就像是背了三年的石头,终于在这一刻,轰然落地。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找了个快捷酒店睡了一觉。

这一觉,是我三年多来,睡得最安稳、最沉的一次。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了亚萍弟弟,王强打来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他在那头就破口大骂。

“李建国你个王八蛋!你还是不是人!我姐在医院要死要活的,你居然连医药费都不交就跑了!”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等他骂完。

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王强,你姐没告诉你,她现在的合法丈夫叫张大强吗?”

电话那头突然没声了。

显然,亚萍结婚的事,不仅瞒着我,连她娘家人也瞒着。

这女人,自私到了极点,为了独吞利益,连亲爹亲妈亲弟弟防着。

“你放什么屁!我姐什么时候跟别人结婚了!”

王强还在嘴硬。

“不信你去问她。或者去民政局查。总之,她现在不是我老婆,你要是心疼你姐,就自己拿着三十万去医院救她。别在这儿跟我叫唤。”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顺手把王强拉进了黑名单。

接下来的几天,事情的发展比电视剧还要精彩。

王强一家人赶到医院后,从亚萍嘴里逼问出了真相。

得知亚萍真的跟一个拆迁户结了婚,而且那笔拆迁款不知去向,王强气得当场在病房里摔了杯子。

他们顺藤摸瓜,找到了张大强。

张大强是个什么货色?

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地痞无赖。

他一听说“老婆”得了晚期胃癌。

需要几十万的手术费。

吓得连夜买站票跑回了乡下老家躲了起来。

王强带着几个亲戚去乡下堵他。

张大强索性破罐子破摔。

直接报了警。

说王强他们入室抢劫。

在派出所里,张大强当着警察的面,白纸黑字写下了一份声明。

他说他和王亚萍只是假结婚。

没有任何夫妻之实。

他坚决不会出哪怕一分钱的医药费。

并且要求立刻办理离婚。

法律是讲证据的。

虽然他们是事实上的利益输送。

但在那张薄薄的红纸面前。

张大强作为合法配偶。

如果他铁了心拒绝治疗。

拒绝出钱。

谁也拿他没办法。

亚萍躺在病床上。

疼得死去活来。

却没有一个人能为她签字。

她娘家人一听要三十万,还要后续无底洞的化疗费用,全都退缩了。

王强借口要去筹钱。

带着父母离开了医院。

再也没有出现过。

至于亚萍投资的那个资金盘。

早就暴雷了。

老板都抓进去了。

一分钱也追不回来。

最后,是医院出于人道主义,启动了应急通道,给她做了一个姑息性的胃造瘘手术,仅仅是为了让她能勉强进食,减轻一点痛苦,但根本无法切除肿瘤。

手术后,因为交不起住院费,她被医院催促出院。

出院那天,我接到了她的电话。

是个陌生的号码打来的。

我接起后。

听到了她微弱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建国……老李……”

“我出院了……我没地方去……我回娘家,他们连门都不让我进……”

“我求求你……看在过去的份上……你让我回那个房子里住几天吧……我就死在客厅里,不弄脏你的床……”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乞求,卑微到了尘埃里。

我站在建材店的门口。

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

阳光很刺眼。

我想起了三十年前,我们刚认识的时候。

她梳着两条麻花辫。

坐在我的三轮车后座上。

吃着一块钱一个的烤红薯。

笑得很甜。

我想起了五年前。

她拉着我的手。

说为了儿子。

我们只是假离婚。

我也想起了三年前,那个冰冷的抽屉里,那张刺眼的红色结婚证。

我叹了口气。

“亚萍。”

“路是你自己选的。你算计了一辈子,算计了政策,算计了婚姻,算计了我。”

“你唯一没算到的,是你自己的命。”

“那套房子,我已经挂在中介卖了。这两天就办过户。”

“我不会让你进门的。”

“你去找张大强吧,那是你合法的家。”

我挂断了电话。

取出了手机卡。

直接掰断。

扔进了街边的垃圾桶。

我重新换了一个号码。

我把建材店低价转让了出去。

拿着这几年慢慢转移出来的现金和金条。

离开了这座城市。

我去了南方的一个海滨小城,买了一套很小但推开窗就能看见海的公寓。

每天早上。

我去海边散步。

去菜市场买最新鲜的海鲜。

一个人做饭。

一个人喝茶。

偶尔也会有热心的邻居大妈要给我介绍老伴,我都笑着摆手拒绝。

婚姻这东西,我算是看透了。

有时候,那张纸重于泰山。

有时候,那张纸连擦屁股都嫌硬。

后来,大概过了半年多吧。

我以前的一个老客户,偶然间在微信上跟我聊起老城区的八卦。

他顺嘴提了一句。

“老李,你前妻的事你听说了吗?”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手很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没听说。怎么了?”

“唉,也是惨。听说被娘家赶出来后,只能去那个张大强村里闹。张大强哪是个省油的灯,天天打她。”

“她那病又没彻底治,拖了没几个月,人就没了。”

“死的时候,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连个收尸的都没有,还是村委会出面,随便找个地方埋了。”

我看着屏幕,久久没有回复。

窗外,海鸥在蓝天上盘旋,发出清脆的叫声。

海风吹进来,带着一点点咸腥的味道。

我放下茶杯。

走到阳台上。

伸了个懒腰。

我没有觉得悲伤,也没有觉得复仇后的快感。

只觉得这风,吹得人心里空荡荡的,却又无比干净。

人这一辈子,到底在图什么呢?

为了几万块钱,为了一套房子,把心都熬黑了,把枕边人都当成了猎物。

到头来,连个愿意为你签抢救字的人都没有。

真不值当。

今天的故事就说到这儿吧。

杯子里的酒也凉了。

老伙计们,如果你们以后遇到有人劝你“假离婚”、“假结婚”。

记住我一句话。

这世上,只要是碰了利益,就没有什么是“假”的。

人性的恶,一旦被撕开一个口子。

连神仙都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