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越打开冰箱的时候,手在冰箱把手上停了一下。

冰箱是空的。

我给他准备的爱心午餐,中午就送给了陆一鸣。

空盒就放在料理台上,盖子开着。

他看了很久,然后走进卫生间,摘下婚戒,丢进马桶。

冲水声响起的那一刻,我听见自己说:「程越,你终于把它摘了。」

他没回头。

他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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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三天前,我还在给程越做午饭。

那天下午,我在厨房里站了四十分钟。

糖醋小排,清炒时蔬,还有他最爱吃的番茄牛腩。

我把饭菜装进新买的保温饭盒里。

深蓝色的盖子,内胆是食品级不锈钢,底部有个夹层。

买的时候,店员说这个夹层可以放餐具。

我没告诉她,我买它,不是为了放餐具。

程越回来的时候,看都没看那饭盒一眼。

「我晚上有应酬。」

他一边换鞋,一边说。

「那明天中午,我给你送到公司?」

「不用。公司楼下有食堂。」

他走进书房,门关得很快。

我站在餐桌旁,看着那盒饭。

四年了。

我做了四年饭,他从来没有问过我一句累不累。

以前我以为他是忙。

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忙,是不在意。

他宁可吃公司楼下三十块钱的食堂,也不愿意尝一口我花了四十分钟做的菜。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是程越的手机,他忘带了。

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

「孟薇:房间订好了,老地方。」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拿起自己的手机,拍了下来。

我的手指有点抖,但我没有犹豫。

我甚至又点开那条消息,看了一眼发送时间。

下午三点十七分。

他跟我说晚上有应酬的时间,是下午五点零六分。

晚上,程越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把晚饭做好了。

他坐下,吃了几口,忽然说:

「你那个男闺蜜陆一鸣,以后少来往。」

「为什么?」

「我不想让人说我老婆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

「他是我发小。」

「发小?我看他是惦记你。」

我放下筷子。

「程越,你是在关心我,还是在管我?」

他笑了一下。

「有什么区别吗?我养着你,你就该让我省心。」

我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程越睡着以后,我打开他的旧手机。

他在书房抽屉里放了一部旧手机,密码是我的生日。

我以前以为那是他舍不得扔的纪念品。

直到我看见那条转账通知:

「您尾号8899账户,向辉宏咨询转账500,000元。」

我截图,保存,把手机放回原处。

回到卧室,程越翻了个身,还在睡。

我躺在他身边,看着天花板。

他离我不到三十厘米,可我觉得,我们中间隔着一整条河。

第二天一早,我拨通了周律师的电话。

「周律师,我想离婚。」

「有证据吗?」

「暂时只有一笔转账。」

「先别打草惊蛇。把能拿到的流水、合同、聊天记录都留下来。」

「我知道。」

「许棠,你要想清楚。一旦开始,就没有退路了。」

「我早就没有退路了。」

挂断电话,我打开冰箱,开始准备午饭。

冰箱里有昨天剩的排骨,有新鲜的小白菜,还有程越爱吃的老豆腐。

我一边洗菜,一边想。

程越,你以为我只会做饭。

你不知道,我已经开始收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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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第二天中午,我约了陆一鸣。

我们约在城西的一家咖啡店。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还有一叠报表。

我把手机推过去,给他看那两张截图。

「辉宏咨询?」

他皱了一下眉。

「你认识?」

「法人是孟薇。」

「孟薇?」

「程越的同事,盛恒科技财务部的。」

我愣住了。

程越从来没跟我提过孟薇的名字。

可他的手机里,那个叫孟薇的女人,订好了房间,等着他下班。

「你先把能拿到的流水、合同、聊天记录都收集起来。」

陆一鸣从包里拿出一个黑色U盘,推到我面前。

「藏好,别让程越发现。」

「藏哪儿?」

「你天天做饭,应该有的是地方。」

我接过U盘,握在手心里。

「一鸣,你为什么会帮我?」

「因为我是你发小。」

他顿了一下。

「也因为,我早就觉得辉宏咨询有问题。」

我看着他。

他没再说下去。

我也没有追问。

下午,婆婆赵秀兰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我正蹲在厨房擦地板。

她看了一眼我的围裙,又看了一眼餐桌上的保温饭盒。

「程越呢?」

「上班。」

「你倒是清闲。」

我没接话。

她坐到沙发上,开始数落。

「程越一个月给你多少钱?」

「八千。」

「八千。你知足吧。你那个私房菜,一个月能挣两千吗?」

「妈,我也有收入。」

「你那点收入,够交物业费吗?」

我擦完地板,站起来。

「妈,物业费是我交的。」

她愣了一下,随即冷笑。

「你交的?还不是程越给你的钱。」

我没再争辩。

我从口袋里按了一下手机录音键。

她走的时候,在门口给程越打电话。

我听见她说:

「你赶紧把房子过户到你名下,别让那女人占了去。」

「她天天在家做饭,能有什么本事?」

「房子要是落到她手里,你就亏大了。」

我站在门后,听着。

手里的U盘,被我的体温焐得发烫。

程越,你妈说得对。

我天天在家做饭。

可你不知道,我做的不是饭,是局。

03

第三天晚上,程越终于开口提了那件事。

「棠棠,我朋友那个项目,需要周转。」

他把一份文件放在我面前。

「你签个字。」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

「房屋抵押担保合同」。

担保金额,两百万。

「我不签。」

「为什么?」

「这房子是我爸妈给的。」

「首付是你爸妈给的,贷款是我在还。」

「贷款我也在还。」

他笑了一下。

「你那点钱,也叫还贷款?」

我看着他。

「程越,我每个月从卡里划走四千五,还了三年。」

「你查过吗?」

他没说话。

「我不签。」

我把合同推回去。

「你找别人吧。」

他脸上的笑消失了。

「许棠,你别不知好歹。」

「我不知好歹?」

「这房子要是没了,你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房子没了,你也没有。」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

「许棠,我告诉你,这房子写的是我的名字。」

「你签不签,都由我。」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摔门走了。

我坐在沙发上,很久没有动。

然后我打开他的iPad。

他忘在茶几上了。

屏幕上是他和一个中介的聊天记录。

「程先生,您那套房子挂牌价多少合适?」

「三百五十万。」

「什么时候可以看房?」

「越快越好。」

我拍下照片,发给陆一鸣。

陆一鸣很快回了一条:

「别怕。我查了,辉宏咨询的账上,最近进了三百万。」

「来源是盛恒科技的采购款。」

「程越这次,跑不掉了。」

我盯着那条消息,心跳得很快。

三百万。

他为了三百万,要把我住的地方卖了。

他为了三百万,连婚戒都可以扔进马桶

第二天一早,我给陆一鸣发了一条微信:

「明天中午,我把东西放饭盒里。」

「你来取。」

「我给他做最后一顿爱心午餐。」

发完消息,我打开冰箱。

冰箱里还有排骨、番茄、牛腩。

我系上围裙。

程越,你等着。

04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

我把U盘用保鲜膜裹了三层,塞进保温饭盒的夹层里。

夹层很薄,刚好放得下。

盖上盖子,从外面看,什么也看不出来。

我做了糖醋小排、清炒时蔬、番茄牛腩。

和三天前一样。

只是这一次,我不是做给程越的。

十二点,陆一鸣准时到了小区南门。

我把饭盒递给他。

「你拿回去吃。」

「吃完,把空盒给我送回来。」

他接过饭盒,看了我一眼。

「确定?」

「确定。」

他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保安亭的摄像头正好对着我们。

我故意站得近了一点。

程越,你不是说我跟他不清不楚吗?

那我就让你亲眼看见。

下午,婆婆又打来电话。

「程越说了,你要是再不签抵押,就离婚。」

「好。」

「什么?」

「让他把离婚协议拿来。」

「许棠,你疯了?」

「妈,我没疯。」

「我只是不想再伺候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男人。」

她沉默了。

我挂了电话。

傍晚,程越发了一条微信:

「今晚加班。」

我没回。

我把冰箱里的菜全部清空。

排骨、番茄、牛腩、鸡蛋、牛奶,一样都不留。

冰箱空了。

我关上冰箱门,又打开。

空得很干净。

我把那个空饭盒放在料理台上。

盖子开着。

里面的夹层,已经空了。

U盘在陆一鸣手里。

但很快,它会变成一把刀。

我坐在客厅里,等着程越回来。

灯没开。

窗外的小区路灯亮着,光落在地板上,像一道水痕。

程越,你回来的时候,会看到冰箱是空的。

你一定会生气。

可你不知道,我要的就是你生气。

05

程越回来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十七分。

我听见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

门开了。

他换鞋,抬头,看见客厅里没开灯。

「怎么不开灯?」

我没说话。

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冰箱里空荡荡的。

只有几根葱,孤零零地躺在置物架上。

他停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料理台上的空饭盒。

盖子开着,里面干干净净。

「我的饭呢?」

他问。

「中午做的,给一鸣送去了。」

「他爱吃。」

「我把空盒带回来了。」

程越没说话。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那个空饭盒一眼。

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比发脾气还让人害怕。

他转身走进卫生间。

我听见水龙头打开的声音。

又关上了。

我走过去,站在卫生间门口。

他站在马桶前,右手捏着一枚戒指。

那是我们的婚戒。

结婚的时候,他说这枚戒指花了他三个月的工资。

他戴了四年,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许棠,你知道这枚戒指代表什么吗?」

他问。

我没回答。

「代表你是我老婆。」

「现在,不是了。」

他把戒指丢进马桶。

戒指落进水里,溅起一朵很小的水花。

他按下冲水键。

水流声很大,盖过了我心跳的声音。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那枚戒指消失。

程越,你终于把它摘了。

你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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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看着我。

「离婚吧。」

「你净身出户。」

「明天,我让律师联系你。」

我说:「好。」

他愣了一下。

我走到料理台前,拿起那个空饭盒。

我把饭盒翻过来,打开底部的夹层。

一枚黑色U盘,静静地躺在里面。

「程越,你以为我是在给陆一鸣送饭?」

「我是让他把这个带出去。」

「辉宏咨询,法人孟薇,三百万采购款。」

「你转给孟薇的每一笔钱,都在里面。」

他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褪下去。

「你……你哪来的?」

「你手机里的转账通知,你iPad上的中介消息,还有你妈让我签的抵押担保。」

「程越,我一样都没落下。」

他手里的公文包,砸在地上。

06

程越的第一反应是笑。

「你疯了吧?一个U盘就想吓我?」

我点开手机,放了一段录音。

「您尾号8899账户,向辉宏咨询转账五十万元……」

他的笑僵在脸上。

「这是银行流水。」

「不是。」

他说。「你这是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你公司的审计部门说了算。」

「我已经把材料发给了周律师。」

「周律师?」

他声音变了。

「你什么时候找的律师?」

「你第一次让我签抵押担保的时候。」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棠棠,我们好好说……」

「程越,你扔戒指的时候,怎么没想好好说?」

他伸手想抓U盘,我退了一步。

「你碰一下,我就报警。」

门铃响了。

我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穿着深色西装。

「请问程越在家吗?」

「我们是盛恒科技审计部和法务部的。」

「公司接到举报,需要他配合调查。」

程越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们别听她胡说!」

「她一个家庭妇女,懂什么?」

那个审计部的人看了他一眼。

「程总,举报材料里,有辉宏咨询的资金流水。」

「还有你审批采购合同的IP记录。」

程越往后退了一步。

「我要打电话给律师。」

「可以。」

「但你的手机,需要先交给技术部门。」

他看着我。

那眼神里,有恨,有怕,还有一点茫然。

我站在门口,平静地看他。

「程越,你该谢谢我。」

「至少我是在家里等你,不是在发布会上。」

他们走了以后,程越站在客厅中间,像被人抽掉了骨头。

「许棠,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我知道。」

「那是我的工作!」

「是你的工作,还是你和孟薇的提款机?」

他哑了。

「你怎么知道孟薇?」

「你手机忘在茶几上的时候,她给你发过消息。」

「房间订好了,老地方。」

「程越,我不是瞎子。」

他低下头,很久没说话。

再抬头的时候,他眼睛红了。

「棠棠,我错了。」

「你让律师撤诉,我们好好过。」

「我把钱还回去,行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四年前,我就是被这双眼睛骗了。

「程越,钱还不还得回去,是公司说了算。」

「不是我。」

「我也不是你的棠棠了。」

他抓住我的手腕。

「许棠,你不能这样!」

我甩开他。

「程越,你转走三百万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不能这样?」

那天晚上,程越睡在书房。

我听见他一直在打电话。

先是打给孟薇,没人接。

再打给他的律师,律师说:「程先生,这个情况很麻烦。」

他砸了一个杯子。

我没出去。

第二天一早,婆婆赵秀兰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许棠,你疯了!你把自己男人送进去,你有什么好处!」

「妈,他转走三百万的时候,没想过我有什么好处。」

「那是他的钱!」

「那是盛恒科技的钱。」

她在那头喘着粗气。

「你等着!我这就过来!」

我挂断电话,打开冰箱。

冰箱还是空的。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程越,你妈要来闹了。

可这一次,我不怕。

07

婆婆赵秀兰来的时候,是当天下午。

她穿着那件暗红色的羽绒服,站在门口,像一堵墙。

「许棠,你给我开门!」

我开了。

她冲进来,看见程越坐在沙发上,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一片青黑。

她一下子就红了眼。

「程越,你这是怎么了?」

「妈,我没事。」

「都这样了还没事?」

她转头看我。

「许棠,你这个毒妇!」

「你把我儿子害成这样,你满意了?」

我没说话。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打印好的银行流水,放在茶几上。

「妈,你先看看这个。」

「我不看!」

「你儿子给孟薇转了多少钱,你不想知道吗?」

她愣住了。

她拿起那叠纸,看了几行。

「不可能。」

「这是假的。」

「孟薇是他同事,我见过。」

「同事?」

我点开手机,把那张微信截图放大。

「房间订好了,老地方。」

「你儿子跟孟薇一起开公司,一起订酒店,一起花你的钱。」

「你还要护着他吗?」

赵秀兰的手开始抖。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见「辉宏咨询」和「孟薇」的名字。

她慢慢坐到沙发上。

「程越,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程越低着头,没说话。

「你说话啊!」

他抬起头。

「妈,我被人算计了。」

「是许棠和陆一鸣算计我!」

我笑了一下。

「程越,我算计你?」

「那三百万,是我让你转的吗?」

「辉宏咨询,是我让你开的吗?」

「孟薇,是我让你睡的吗?」

他猛地站起来。

「你闭嘴!」

赵秀兰拉住他。

「程越!你还嫌不够丢人!」

她看向我,嘴唇哆嗦了半天。

「许棠,妈求你。」

「你别告他。」

「他还年轻。」

「你要是告了他,他这辈子就完了。」

我看着这个曾经指着鼻子骂我「不下蛋的鸡」的婆婆。

「妈,不是我不放过他。」

「是法律不放过他。」

「他转走三百万的时候,没想过自己这辈子会完。」

她走了。

走的时候,背驼了很多。

程越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我拿起手机,看到周律师发来的消息:

「盛恒科技已经正式报案。」

「涉案金额初步核实,超过三百万。」

「程越被停职了。」

我放下手机。

窗外下起了雨。

我忽然想起,程越已经三天没回来了。

哦,不对。

他回来了。

他坐在沙发上,像一具空壳。

我走进厨房,打开那个空饭盒。

夹层里,还有一枚U盘。

不,不是同一枚。

这一枚里,存的是赵秀兰在门口打电话的录音。

「你赶紧把房子过户到你名下,别让那女人占了去。」

程越,你妈想让你把房子过户。

可你不知道,房子从来就不是你的。

08

陆一鸣再来的时候,带了一叠文件。

他把文件放在我的餐桌上,第一页是盛恒科技的审计委托书。

「许棠,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我所在的会计师事务所,接了盛恒科技的审计项目。」

「我查辉宏咨询,查了四个月。」

我愣住了。

「所以,你不是因为我求你才帮我?」

「我是因为你。」

「但我也需要你手里的证据。」

他翻开文件。

「程越的供应商合同,签字人不是他。」

「但审批IP,是他。」

「你给我的U盘,补上了资金闭环。」

「从盛恒科技到辉宏咨询,再到孟薇的个人账户。」

「每一笔,都对上了。」

我看着他。

「所以,你早就知道程越有问题?」

「我知道辉宏咨询有问题。」

「但我不知道,背后的人是他。」

「直到你那天给我看转账截图。」

我忽然想起那天在咖啡店,他说「我早就觉得辉宏咨询有问题」。

原来那句话,不是随口说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我收集证据?」

「因为审计需要完整的资金链。」

「你手里的流水,是最关键的一环。」

「许棠,如果没有你,这个案子可能还要再拖半年。」

我靠在椅背上。

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我以为是我在求他帮忙。

原来,我们是在互相成全。

「程越知道吗?」

「知道又怎么样?」

「他只知道你是我的男闺蜜。」

「他从来不知道,你是查他的人。」

陆一鸣笑了一下。

「所以,你那天让我带饭盒走,其实是给审计组送证据。」

「对。」

「他以为你是在给他戴绿帽子。」

「他没想到,你是在给他送手铐。」

「不。」

我纠正他。

「不是手铐。」

「是账本。」

他看着我,没说话。

窗外雨停了。

阳光照进来,落在那个空饭盒上。

下午,我接到盛恒科技HR的电话。

「许女士,我们听说了你的事。」

「也看了你的私房菜账号。」

「我们想请你为员工做健康餐培训。」

「费用按项目结算。」

我握着手机,愣了几秒。

「好。」

「我接。」

挂断电话,我打开冰箱。

冰箱还是空的。

但我知道,它很快就会满。

09

程越的母亲又来了。

这次她没敲门,站在单元门口等我。

她瘦了很多,头发白了一片。

「许棠,妈求你。」

「你放过程越吧。」

「他从小没吃过苦。」

「你要是把他送进去,我这条命也没了。」

我看着她。

「妈,不是我不放过他。」

「是他不放过我。」

「他转走三百万的时候,没想过我。」

「他要把房子卖了的时候,也没想过我。」

「他往马桶里扔婚戒的时候,更没想过我。」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那房子……」

「房子是我爸妈给的。」

「法院会判。」

她转身走了。

半个月后,法院开庭。

我坐在原告席上,程越坐在被告席上。

他穿着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

可他的眼睛,已经没有光了。

法官核实了购房出资记录。

首付款从我妈的账户转出,转账凭证、银行流水,一清二楚。

房贷有三年是从我的账户划扣。

程越的律师说:「婚后还贷部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周律师站起来:

「但程越先生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证据确凿。」

「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九十二条,少分或不分。」

程越的律师沉默了。

法官问程越:

「被告,你对辉宏咨询的资金往来,有什么要说明的?」

程越低着头。

「没有。」

判决下来那天,我拿到了房子的所有权。

程越的账户被冻结,他名下的其他资产,用于偿还盛恒科技的损失。

孟薇作为辉宏咨询的法人,被另案处理。

走出法院的时候,阳光很好。

陆一鸣在门口等我。

「恭喜。」

「嗯。」

「晚上请你吃饭?」

「不了。」

「我要回去做饭。」

他笑了。

「给谁做?」

「给我自己。」

我回到家里。

冰箱是空的。

我打开手机,下单了一堆食材。

然后我系上围裙,把那个深蓝色的空饭盒洗干净。

程越,你扔戒指那天,一定以为我输了。

可你不知道。

我那天不是失去了一段婚姻。

我是拿回了我自己。

10

一年后。

我在城西租了一间小门面,挂上「棠食」的牌子。

没有店员,没有合伙人。

只有我,和一口锅。

盛恒科技的健康餐培训,做了三期。

我的私房菜账号,从几千粉涨到了十几万。

有人说我是「离婚逆袭」。

我不喜欢这个词。

我不是逆袭。

我只是把别人拿走的东西,一样一样拿了回来。

今天早上,我给自己做了一顿饭。

糖醋小排,清炒时蔬,番茄牛腩。

和四年前一样。

只是这一次,饭盒是满的。

我把饭菜装进那个深蓝色的保温饭盒。

夹层里,没有U盘。

只有一张小小的卡片。

上面写着:「许棠,今天也要好好吃饭。」

陆一鸣来店里帮忙。

他看见那个饭盒,愣了一下。

「你还留着这个空盒?」

「它不空了。」

「你看。」

我打开盖子。

饭菜的香气,一下子涌出来。

他笑了。

「程越要是知道,你拿他当年扔戒指的饭盒,做自己的生意,估计得气死。」

我盖上盖子。

「他不会知道的。」

「他只知道,婚戒掉进马桶,就再也回不来了。」

「可饭盒不一样。」

「空了,还能再装满。」

上午十点,第一个客人来了。

是隔壁花店的老板娘。

「许棠,今天有番茄牛腩吗?」

「有。」

「给我留一份。」

「你那个饭盒,看着真好看。」

「深蓝色的,夹层还能放餐具。」

我笑了笑。

「是。」

「能放很多东西。」

送走她,我站在厨房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料理台上。

我打开冰箱。

里面塞满了排骨、番茄、牛腩、青菜、鸡蛋。

满满当当。

我把饭盒装进背包,准备去送餐。

路过卫生间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新租的门面,卫生间很小。

马桶是白色的,很干净。

我想起一年前,程越站在马桶前,把那枚婚戒丢进去。

水声很大。

大到我以为我的世界塌了。

后来我才知道。

塌的不是我的世界。

是他的。

我推开门,走出去。

阳光落在门口。

冰箱是满的。

饭盒是满的。

我的日子,也是满的。11

孟薇的案子开庭那天,我去了。

我坐在旁听席上,隔着三排座位,看见了程越。

他瘦了,下颌骨的线条像刀削过一样。

穿一件灰色外套,领口有些发皱。

他坐在最后一排,低着头,像是在听,又像是在躲。

审判席上,孟薇站在被告席。

她穿着一件黑色针织衫,头发挽得很低。

法官宣读起诉书的时候,她一直抿着嘴唇,偶尔眨一下眼睛。

「被告人孟薇,利用职务之便,伙同他人设立辉宏咨询公司,通过虚构采购合同、虚增交易金额等方式,侵占盛恒科技资金共计三百一十七万四千元。」

孟薇的律师站起来,试图辩称她是被胁迫的。

法官问:「被告人,你是否被胁迫?」

孟薇沉默了很久。

「没有。」

她的声音很轻。

「是我主动的。」

法庭里安静了几秒。

我注意到程越的背,一下子塌了下去。

孟薇没有看他。

她只是看着法官,声音平稳:

「但有一笔钱,是我个人借款,不是侵占。」

「哪一笔?」

「去年九月,转给程越的五十万。」

「他说是家里急用。」

旁听席上,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程越猛地抬起头,脸一下子白了。

「你胡说!」

他站起来,声音发颤。

「那是你欠我的!」

法警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

「旁听人员请保持安静。」

他坐回去,手一直在抖。

孟薇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疲惫,有冷漠,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程越,你让我背了三百万的账。」

「这五十万,就当我还你的良心债。」

庭审结束的时候,天空飘起了细雨。

我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程越走出来。

他看见我,停住了。

「你满意了?」

他问。

「程越,这不是我满不满意的问题。」

「是你自己选的路。」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许棠,你知道吗?」

「我从来没想过,你会是那个把我送进去的人。」

「我也从来没想过,你会是那个转走三百万的人。」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孟薇说的那五十万……」

「是给我妈看病的。」

「她心脏不好,需要做手术。」

我愣住了。

「你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有用吗?」

「你那时候,只记得我手机里的转账记录。」

他转身走进雨里,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

我站在原地,雨丝落在脸上,凉凉的。

程越,你妈心脏不好,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告诉我,我可能会帮你。

可你选择了瞒着我,把钱转给另一个女人。

这到底是你的苦衷,还是你的借口?

我分不清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店里,坐在厨房里,很久没有动。

陆一鸣发来消息:

「孟薇判了。」

「三年。」

「程越呢?」

「追加调查。」

「他可能也会被起诉。」

我放下手机。

冰箱里还有半盒番茄牛腩。

我热了热,吃了一口。

有点咸了。

眼泪掉进碗里,我没擦。

12

程越的母亲赵秀兰,在一个下雨的下午找到了我的店。

她站在门口,撑着一把旧伞,伞骨有一根断了,撑不起来。

她瘦了很多,眼窝凹陷,嘴唇发白。

「许棠。」

她的声音沙哑。

「妈求你一件事。」

我让她进来,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她没喝。

「程越他爸,上个月查出肝上有个东西。」

「要做手术,要二十万。」

「家里的钱,都被冻结了。」

「我实在没办法了。」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你借我二十万。」

「我写欠条。」

「等程越出来,我们慢慢还。」

我看着这个曾经在门口骂我是「不下蛋的鸡」的婆婆。

她老了。

头发白了一大半,手指粗糙,指甲缝里还有泥。

「妈,二十万我没有。」

她的脸一下子垮了。

「但是——」

我打开手机,点开转账页面。

「你儿子的五十万,是转给孟薇的。」

「法院会追回一部分。」

「我可以先借你五万。」

「不用还了。」

她愣住,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许棠,妈对不起你。」

「以前是妈糊涂。」

「你是个好孩子。」

我别过脸,没让她看见我的眼睛。

「妈,我不是好孩子。」

「我只是不想让程越欠我更多。」

她走了以后,我坐在店里,看着那个旧饭盒。

饭盒里的菜已经吃完了。

我洗干净,放在架子上。

它又空了。

可我知道,明天早上,它会再次装满。

晚上,陆一鸣来店里帮忙。

他看了一眼转账记录,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

「你心软了。」

「不是心软。」

「是我不想让我自己也变成那样的人。」

「哪样的人?」

「连亲人生病都不管的冷漠的人。」

他看着我的眼睛。

「许棠,你比他强。」

「他为了钱,连家都不要了。」

「你为了家,连钱都不要了。」

我没回答。

我打开冰箱,拿出两个鸡蛋,打散,倒进锅里。

蛋液在油里「滋啦」一声,香气一下子涌出来。

「一鸣,吃夜宵吗?」

「吃。」

他坐下来。

我们谁都没再提程越。

13

盛恒科技的前高管,约我见了一面。

地点在城东的一家茶馆,包厢很安静。

他姓方,叫方志远,五十多岁,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许女士,我看了你提供的材料。」

「你很细心。」

「但有一笔账,你还没查到。」

他推过来一个文件夹。

我打开,里面是一份借款协议。

「程越以个人名义,向辉宏咨询借了一百万。」

「借款日期,是你们离婚前三个月。」

「这笔钱没有走公司账户。」

「所以审计的时候,没有发现。」

我盯着那份协议。

「他借钱干什么?」

「买房。」

「以孟薇的名义,买了一套房。」

「在城北。」

我的手指,慢慢收紧。

「那套房,现在还在孟薇名下?」

「在。」

「但孟薇被判了,房子作为违法所得,会被追缴。」

「如果程越能证明这笔钱是他的,他可以向法院申请返还。」

「但他现在被追加调查,这笔钱,反而成了他挪用资金的证据。」

方志远看着我。

「许女士,我来找你,是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你有没有兴趣,接手这套房子?」

「法院拍卖的话,价格会比市场价低很多。」

「你不想住,也可以租出去。」

我沉默了很久。

「方总,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看不惯。」

「程越那种人,就该吃够教训。」

「而你是受害者,你该拿回一些东西。」

我合上文件夹。

「我考虑一下。」

走出茶馆,阳光很好。

我站在路边,看着来往的车流。

程越,你借钱买房子,却不愿意跟我一起还贷款。

你宁可让孟薇当房主,也不肯在房产证上加我的名字。

你把我当什么?

一个做饭的保姆?

一个可以随时扔掉的行李?

我掏出手机,给周律师发了一条消息:

「周律师,我想了解一下,离婚后如何追索前夫转移的夫妻共同财产。」

周律师很快回了一个电话。

「许棠,你想好了?」

「想好了。」

「他转走的每一分钱,都有我一半。」

「以前我不要,是觉得家比钱重要。」

「现在我知道了。」

「钱拿不回来,家也回不来。」

挂断电话,我深吸一口气。

程越,你扔戒指那天,一定觉得你赢了。

你不知道。

你输掉的,不只是戒指。

14

程越来找我的那天,是冬至。

他站在店门口,穿一件黑色棉服,头发剪短了,看起来精神了一些。

「许棠。」

他叫我的名字。

「我能进去坐坐吗?」

我让他进来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墙上挂着的菜单。

「你这里,生意挺好的。」

「还行。」

「我看到你做的菜了。」

「还是以前那几样。」

「嗯。」

他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画圈。

「许棠,我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不用。」

「你听我说完。」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

「我以前觉得,你只会做饭,不懂外面的世界。」

「我觉得我比你强。」

「所以我看不起你。」

「可后来我才知道。」

「我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人。」

「你早就看穿了我的一切。」

「我还在那里自以为是。」

我看着他。

「程越,你说完了吗?」

「说完了。」

「那你可以走了。」

他没有动。

「许棠,我知道我欠你很多。」

「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工作没了,钱没了,房子也没了。」

「孟薇进去了,我爸在住院。」

「我妈每天以泪洗面。」

「我连一顿像样的饭,都吃不起。」

他苦笑了一下。

「你知道吗?」

「我昨天在超市,看见一盒速冻饺子,标价十九块九。」

「我站了很久。」

「最后没买。」

「因为我卡里,只剩下十一块。」

我沉默了一会儿。

「程越,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

他看着我,眼眶发红。

「你能不能,再给我做一顿饭?」

「就像以前一样。」

「就一顿。」

我看着他。

那个曾经把婚戒扔进马桶的男人。

那个曾经说要让我净身出户的男人。

那个曾经把三百万转给别的女人的男人。

「程越。」

「嗯?」

「你记得你扔戒指那天,我站在哪里吗?」

「卫生间门口。」

「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他摇头。

「我在想,这个家,终于可以空了。」

「就像那个冰箱一样。」

「空了,才能重新装满。」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许棠,我错了。」

「我知道你错了。」

「但错完了,不是所有事都能重来。」

「饭凉了,可以再热。」

「戒指掉了,可以再捡。」

「但人心凉了。」

「就再也热不回来了。」

他站起来,沉默了很久。

「那我能买一份饭带走吗?」

「多少钱?」

「不用钱。」

「那不行。」

「你做生意,我不能白拿。」

我从柜台里拿了一个饭盒,装了一盒番茄牛腩,递给他。

「这顿,算我请你的。」

「就当还你当年那枚戒指。」

他接过饭盒,手在抖。

「许棠,谢谢你。」

「不用谢。」

「你走吧。」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那个饭盒……」

「我明天还你。」

「不用还了。」

「你留着吧。」

「空了,还能再装满。」

他走了。

我站在店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风很冷。

我关上门,回到厨房。

冰箱里,还有半盒排骨。

我拿出来,热了热,给自己盛了一碗饭。

程越,这是最后一顿饭了。

从今以后,我们两清。

15

三个月后。

孟薇案终审判决,维持原判。

程越因挪用资金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两年,缓刑三年。

他名下那套以孟薇名义购买的房子,被依法追缴,拍卖。

我参加了拍卖会。

最终,我以低于市场价三成的价格,买下了那套房。

不是因为我恨他。

也不是因为我贪心。

是因为那套房,本来就是用夫妻共同财产买的。

我拿回的,是我应得的那一半。

程越没有出现在拍卖现场。

听说他在医院照顾他父亲。

我也没有再见过他。

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的私房菜馆,从一间小门面,换成了两间。

我招了两个帮工,一个负责洗菜,一个负责送餐。

陆一鸣偶尔来帮忙。

他坐在角落里,吃一碗番茄牛腩面,然后帮我把碗洗了。

「许棠,你那个旧饭盒呢?」

「架子上。」

「你还留着呢?」

「嗯。」

「为什么?」

「因为它提醒我,空了的饭盒,可以再装满。」

他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冬至那天,我收到一个快递。

拆开,是一个崭新的保温饭盒。

深蓝色的盖子,不锈钢内胆,底部有一个夹层。

和我以前用的那个,一模一样。

里面有一张卡片:

「谢谢你让我知道,饭盒空了可以再装满。」

「新年快乐。」

落款,是陆一鸣。

我拿着那个饭盒,站在厨房里,笑了。

我打开冰箱,里面塞满了排骨、番茄、牛腩、青菜。

满满当当。

我拿出那个旧饭盒,洗干净,放在架子上。

它还是空的。

但我知道,明天早上,它会装满。

我关上冰箱门,走到窗边。

窗外下起了雪。

雪花落在玻璃上,化成一颗颗水珠。

我忽然想起,程越把戒指扔进马桶的那天。

水声很大。

大到我以为我的世界塌了。

可后来我才知道。

塌的不是我的世界。

是他的。

而我的世界,从那个空饭盒开始,重新装满了。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