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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口府城一条窄巷里,藏着一座比紫禁城早动土37年的老宅。

今天写的这篇,关于丘浚,也关于时间。

海口府城金花路三巷,窄得电动车错车都要收肘。

巷子两边是瓷砖楼房、猪脚饭馆、晾衣绳上滴水的校服,

拐两个弯,墙突然白了,瓦突然灰了——「丘浚故居」四个字挂在头门上,不声不响。

很多人是冲着「丘浚」这名字来的,顺手查一下:

哦,明代大学士,写 《大学衍义补》的那位,海南人里官职做到顶的「丘阁老」。

可真进了院子,你会发现,这位文臣的光环反而是后来才罩上去的;最先撞进眼睛的,是木头。

明洪武二年(1369),朱元璋还在南京琢磨怎么治天下,丘家先祖在琼州府城下田村(今金花村)落了第一根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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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故宫还没动工,北京还是北平布政司。(北京紫禁城(故宫):永乐四年(1406)动工,永乐十八年(1420)建成。)

也就是说,这幢宅子起架的时候,比紫禁城早了三十多年。

当然,洪武二年的原构今天只剩两进:前堂、可继堂。

鼎盛时号称「丘氏十八屋」,现在缩成六百多平方米的院子,

白墙硬山,筒板布瓦,屋脊举折平缓,檐口压得很低——台风多的海岛,房子不敢张扬。

真正让人挪不动步的,在抬头那一眼。

前堂梁架是「四架椽屋分心用三柱」,可继堂用到「十架椽」,

月梁起弧,驼峰承托,柱头斗拱出挑,做法不像常见的明官式,倒挨着宋 《营造法式》和江南插拱的边。

即使不懂木构建筑的人,看到如此巧妙的木结构古建筑,也会惊讶无比的。

海南学者黄培平讲过,这些斗拱、月梁、叉手、托脚,是中原古制南渡后,在琼北湿热地里自己长出来的样子。

木头已经褪成深褐,虫眼和修补的榫头混在一起,但你用手虚虚一比,能觉出六百年前那位匠人下斧的节制:

不堆花,不炫富,该弯的地方弯,该直的地方直。

可继堂的匾是丘浚祖父丘普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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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继」二字,来自老人一句家常:「嗟无一子堪供老,喜有双孙可继宗。」

他没想到,这两个孙子里的丘浚,后来真把「继」字继到了内阁里——景泰五年进士,成化年间修《宋元通鉴纲目》,

可你站在可继堂里,对这些履历是迟钝的。

窗外一棵金桔,是后栽的。

我更喜欢前堂。

那里没有塑像,没有匾额故事,只有梁和柱。

六岁丧父的丘浚,大概就在这间过堂兼书斋的屋里,借邻人的书,念完一本还一本。

海南日头毒,纸窗漏光,他背书声音不大,梁上的灰尘却像听了几十年。

这里不仅是丘浚的诞生地,也是他学术思想和精神的发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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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自然条件恶劣的海南,看到这样一座古老精美的木构建筑,无比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