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习惯把长飞光纤、亨通光电、中天科技和烽火通信简单归入“光纤板块”,当作同一类公司来炒作。但翻开2024年上半年的财报,四家企业的表现却泾渭分明:亨通光电营收增长14.83%、净利润增长28.80%,势头强劲;中天科技营收微增6.32%,净利润却下滑25.31%;长飞光纤营收同比下降22.66%,净利润降幅接近38%;烽火通信营收下滑7%,净利润反而逆势增长8.68%。
同一轮AI算力驱动的光纤需求热潮,为何有人赚的是“材料费”,有人赚的是“工程款”,还有人赚的是“系统钱”?答案藏在产业链的不同站位里——站位不同,盈利模型不同,抵御周期的能力也不同。
四张不同的“利润表”
先看长飞光纤。这家公司最核心的资产是光纤预制棒——占据产业链约70%利润的环节。长飞是国内第一家拥有预制棒生产能力的企业,也是少数能同时通过PCVD和VAD+OVD两种工艺生产的企业。技术壁垒叠加规模效应,使其光纤预制棒业务的毛利率从2020年的33.44%一路攀升至2023年的53.15%。公司的逻辑很纯粹:围绕预制棒、光纤和光缆构建一体化制造能力。2024年上半年,长飞光纤毛利率约26.8%,但营收和净利润双双大幅下滑。原因在于,它赚的是“材料费”,业绩弹性几乎完全取决于光纤价格——价格涨则利润暴增,价格跌则业绩骤降,没有任何缓冲垫。
亨通光电走的是另一条路。2024年,其海洋电力通信收入达到57.38亿元,同比增长69.6%,毛利率高达33.53%,远高于光通信业务25.59%的毛利率。海底通信不是把海缆卖出去就结束——一条海底线路从勘察设计、产品制造到铺设安装、后续运维,涉及复杂的工程交付能力。截至2025年一季度,亨通在手订单超过260亿元,其中海洋能源领域约180亿元,海洋通信业务约80亿元,PEACE跨洋海缆项目在手订单超3亿美元。它赚的是“工程款”,单笔订单金额大、周期长,但也意味着回款慢、项目节奏波动大。
中天科技则呈现明显的双主业特征。2024年,公司营收480.55亿元,其中电网建设贡献了41.17%,光通信及网络仅占16.84%,新能源占14.57%,海洋系列占7.58%。光通信业务收入80.94亿元,同比下滑11.19%,但电网建设收入197.85亿元,同比增长18.18%,很大程度上对冲了通信业务的萎缩。中天赚的是“组合拳”的钱——当光纤光缆市场承压时,能源业务可能成为支撑;如果通信需求和能源建设同时活跃,双线业务也能形成协同。2024年其整体毛利率为14.39%,虽同比下降1.83个百分点,但经营韧性明显强于单一业务企业。
烽火通信的位置最为特殊。它不靠卖纤缆为核心,而是围绕通信系统设备构建能力——2024年上半年,通信系统设备收入占比高达80.15%,光纤线缆仅占16.58%。公司前三季度研发费用达28.15亿元,占收入比例超过13%,在四家企业中投入强度最高。它赚的是“系统钱”,客户采购的不是某一项硬件,而是建设、升级和维护一套网络系统。2024年前三季度,烽火通信归母净利润同比增长20.07%,但毛利率仅22.13%,净利率更是低至1.83%,高研发投入对利润的挤压显而易见。
周期波动的“防火墙”
面对同一轮光纤价格周期,四家企业拥有的“防火墙”截然不同。
中天科技的防御机制最为清晰。通信业务和能源业务遵循不同的投资节奏——光纤光缆市场受运营商建设节奏和行业供需影响,而电网投资、海上风电建设则更多取决于国家能源战略和电力基础设施规划。2024年,中天科技能源网络领域在手订单约282亿元,其中海洋系列约123亿元,电网建设约131亿元。这些订单为公司提供了稳定的收入预期,即便光纤业务承压,整体经营也不至于剧烈波动。这是一种“低谷有托底、高峰有弹性”的结构。
亨通光电的“防火墙”在于海缆长周期订单。海底电缆和海洋工程项目从招标到交付通常跨越1至2年,订单价格在签约时即已锁定,能有效规避光纤现货价格的短期剧烈波动。2024年,其海洋电力通信收入同比大增69.6%,毛利率还提升了0.72个百分点。更重要的是,AI算力中心建设正在拉动海底光缆需求——数据中心之间的跨洋互联、算力集群的全球化布局,都在为亨通打开新的增量空间。2024年,其归母净利润达到27.69亿元,超过了2018年创下的历史高点。
长飞光纤则缺乏这种“防火墙”。它的业务高度集中在光纤预制棒和光纤制造环节,2024年不再单独披露光纤及预制棒的毛利率,但从光传输产品整体毛利率从31.68%降至……的趋势来看,价格下行对利润的侵蚀是直接且剧烈的。2024年上半年,长飞营收和净利润双降,充分暴露了“纯血”制造模式的风险。AI算力带来的光纤需求爆发究竟是短期脉冲还是长期趋势?如果产能过度扩张导致价格回调,长飞受损的程度也将最为严重。
烽火通信的“防火墙”是另一种形态——高研发投入既是压力也是机会。2024年前三季度,其研发费用率超过13%,短期看严重压制了净利率;但长期看,这种投入可能孵化出系统级解决方案,比如空芯光纤传输系统、与华为鲲鹏昇腾生态合作的算力业务等。2024年,烽火通信发布了基于空芯光纤的超大容量实时传输系统,实现了单纤双向同波长传输最大容量超270Tbit/s。如果这些技术突破转化为商业化能力,烽火可能实现从“设备商”到“系统方案提供商”的跨越。
风险提示:单纯押注“光纤涨价”的盲点
市场在炒作光纤概念时,常常忽略一个关键事实:光纤涨价并不利好所有光纤公司。
只有长飞等少数拥有预制棒产能的企业,能在价格上涨中充分受益。预制棒占据产业链70%的利润,而光纤和光缆环节分别只占20%和10%。亨通光电、中天科技虽然也有预制棒布局,但体量和自给率远不及长飞,它们在光纤涨价中的受益程度有限。烽火通信更不必说——光纤线缆仅占其营收的16.58%,光纤涨价的利好对其整体业绩影响微乎其微。
另一个容易被忽视的风险是周期反转。据CRU测算,到2026年全球光纤光缆总需求约5.77亿芯公里,但有效供给仅3.97亿芯公里,供需缺口确实存在。但扩产已经在路上——光纤预制棒的扩产周期约18至24个月,一旦产能集中释放,供不应求的局面可能迅速逆转。届时,纯制造型企业的受损将最为严重。
机会点或许藏在烽火通信的“阵痛”里。如果其高研发投入最终转化为技术突破——比如硅光芯片、智能光网络的国产替代——则可能实现“阵痛后重生”。这类转型需要时间,但一旦成功,护城河的深度远非单纯扩产可比。
站在产业链的不同位置,依靠不同的逻辑穿越周期
四家公司的业绩分化,本质上是产业链分工与价值分配逻辑的映射。谁掌握核心材料,谁享受最高弹性;谁拥有多元主业或长周期订单,谁拥有抗周期能力;谁坚持高研发投入,谁在赌未来转型。
光网升级、算力互联、海洋通信、海上新能源和行业数字化,都可能带来需求,但最终受益的环节并不相同。看懂光通信,重要的不是给企业贴上同一类标签,而是分清它们究竟站在产业链的哪一段——有的守在材料源头,有的把能力延伸到深海,有的依靠通信与能源两条腿走路,还有的把重心放在网络设备和系统交付上。
如果你来投资,会更看重短期业绩弹性,还是长期商业模式护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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