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庄的纠结,泰安六年前就解过了。

之所以拿泰安来比,是因为这两个鲁南/鲁中城市的底牌太像了:都是典型的资源型地级市,都在经历“去煤化”的产业转型阵痛,都辖着一个经济体量跟主城区几乎平起平坐的强县——枣庄有滕州,泰安有肥城和新泰。

更关键的是,泰安主城区被泰山死死压在南麓,建成区根本展不开,跟枣庄那种主城与滕州隔了40公里、建成区至今没连片的“天然割裂”,几乎是同一个剧本。但泰安交出的答卷是2025年全市GDP达到3803.5亿元,而枣庄至今还在“优先主城还是优先滕州”的民间争论里打转。差在哪?

对比下来,最关键的不同,不是谁的钱更多,而是泰安从制度层面放弃了“强拧县域向主城集中”的执念,枣庄目前还停留在“项目自发落地、格局被动形成”的阶段

泰安的做法很清醒。主城区被泰山地形卡死,第三产业占比已近七成,再塞工业项目既不划算也不现实。

于是市级层面索性把产业主战场让给县域:肥城扛起“泰山锂谷”核心区的牌子,锂电与钠电双轮驱动,19家链内重点企业、137家上下游企业聚成国家级中小企业特色集群;新泰走先进制造路线,2025年GDP增速6.3%,居全市首位。

主城自己退到后面做科创平台、文旅服务和交通枢纽,打通12条快速通道把肥城、新泰“北向对接济南”的离心力变成了“多向奔赴”的协同力。这不是主城被弱化了,而是主城换了种方式做“中心”——不做产业抽水机,做公共服务和科创的赋能者。

回看枣庄,现实产业布局其实已经跑在了制度设计的前面。高新区以欣旺达为链主,一期16吉瓦时产能、二期50吉瓦时加速建设,吸引吉利欣旺达、极电电动等10余个上下游项目落地,是全市锂电制造端的绝对龙头。滕州呢?

手里捏着两块硬牌:一是机床产业集群,年产机床20多万台(套),钻铣床产量占全国80%,年产值260多亿元,1200家企业里藏着8家国家级专精特新“小巨人”;二是锂电回收环节,总投资12亿元的欣旺达废旧锂电池回收项目一期已投产,年处理5万吨、综合回收率98.5%,是鲁南地区最大的锂电池综合利用项目,回收的黑粉直接回炉变成欣旺达电芯的正极材料。

主城做电芯,滕州做回收,这条锂电全产业链闭环在事实上已经形成了上下游互补——但没有一份公开的制度文件把它固化为“主城科创平台+县域制造集群”的稳定分工,一切都是项目自发选择的结果。

这正是枣庄和泰安之间那个最关键的差异变量:泰安有明确的错位分工制度设计,枣庄的错位是被动形成的,随时可能被“优先主城”的政策冲动打破

安徽淮北和濉溪的实践也印证了同样的逻辑。淮北同样是煤炭枯竭型城市,主城做科创平台和高端新材料,下辖濉溪县死磕铝基新材料这个首位产业,从粗铝锭一路做到0.006毫米的双零箔,2025年涉铝产业产值突破175亿元,建成国家级中小企业特色集群。

主城和县域之间建了省级铝基新材料创新研究院,科研成果在县域直接转化,没有出现互相抢项目的内耗。

但有一点要主动说清楚:泰安能走“错位分工”这条路,有个隐含前提是主城有泰山这个不可替代的文旅资源托底,第三产业占比近七成是天然形成的,不是硬退出来的。枣庄主城没有这个条件,薛城区上半年规上工业营收143.1亿元,利润总额才2.2亿元,工业本身还在爬坡期。

这意味着枣庄主城不可能完全退到“只做服务不做制造”的位置,它需要保留一部分核心制造环节——欣旺达电芯制造这个龙头,绝不能动。

这和泰安、淮北的参照有一点不同,但这个不同恰恰说明:对标的核心不是照搬“主城退位”的剧本,而是学习“产业分工的制度化设计”这个思路本身

河南大学经济学院名誉院长耿明斋的判断更直白——对地理分散、强县突出的地级市,最优选择是推动“市县审批同权”,让强县获得和地级市同等的项目审批权限,产业落地速度会快一大截,而不是强行把项目、资源往主城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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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支持10个县(市)发展中等城市的分布示意图

四川省区域科学协会副会长吴振明也强调,资源枯竭、财力有限的中西部地级市,应走“精准赋权、强者优先”的路径,优先向已经具备成熟产业基础的强县下放审批和基建权限。

这些专家和同类城市的共识,指向同一个结论:对枣庄而言,真正适配的路径不是二选一,而是放弃“单极主城”的执念,用制度设计把已经自然形成的产业分工固定下来——主城高新区聚焦锂电龙头制造和全市公共服务枢纽功能,滕州聚焦机床装备集群和锂电回收配套,同时向滕州精准下放产业审批权限,让这个已经跑出全国80%钻铣床产量、1200家企业规模的制造集群,不再因为“跑市里盖章”耗掉落地窗口期。

这样一来,所谓的“离心力”就不再是威胁,而是多中心协同的引擎。

民间的争论,本质上是担心有限财力、土地指标在两地之间被一方抽走。但泰安、淮北、黄石的实践已经证明,错位分工格局下,强县和主城并非零和博弈——肥城千亿GDP帮泰安稳住了全市经济基本盘,濉溪的百亿铝产业反哺淮北有了科创平台升级的底气。

枣庄的锂电产业链已经在主城和滕州之间自发形成了上下游闭环,缺的不是方向,而是把方向变成制度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