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白大褂与骑手服

我妈第一次发现我在送外卖,是在去年冬至。

那天她炖了羊肉汤,叫我回家吃饭。我说加班,走不开。她在电话里骂了我十分钟,最后摔了句“你那个破公司有什么好加的”,啪地挂断。

我没告诉她,那会儿我正在城东老小区爬六楼,手里拎着两份黄焖鸡。

其实我早就想好了怎么解释——等攒够钱,等考试过了,等一切稳定下来。可我妈没给我这个机会。

她是在医院门口认出我的。

当时我穿着蓝色骑手服,头盔夹在胳膊底下,正蹲在花坛边啃面包。她陪我爸来做复查,一出来就看见了我。四目相对,我嘴里的面包还没来得及咽下去。

她愣了三秒,走过来,一脚踢翻了我的保温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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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远,你他妈就这点出息?”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她的声音又尖又亮,像一把刀划开冬天的空气。几个护士回头张望。我站起来,膝盖上的灰都没拍,她又是一脚踹在我小腿上。

“我供你读四年大学,是让你送外卖的?”

我没吭声。她眼眶红了,转身就走。我爸在后面追,回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手机上有二十三个未接来电,全是她打的。最后一条短信写着:你要是不回来考公务员,就别认我这个妈。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照常出门接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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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她不会理解,但有些路,只能自己走。

那会儿我已经送了大半年外卖了。每天凌晨出门,晚上十点收工,一个月能挣七千多。虽然累,但心里踏实。我本科念的是临床医学,毕业那年考了三次研,都没考上。第四次,我放弃了。

我妈不知道的是,我放弃的不是考研,是那条她给我规划好的路。

她更不知道,我送外卖,是为了攒钱考执业医师资格证。那玩意儿培训费加报名费加资料费,加起来快两万。我没脸问家里要,只能自己挣。

可这些,我该怎么跟她说?

她只看见一个穿着骑手服蹲在路边啃面包的儿子,觉得那叫没出息。可她没看见,我骑手服里面那件白大褂,已经洗得发白,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我出租屋的枕头底下。

那是我的另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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