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救了个低血糖的阿姨,她非要把他侄子介绍给我。

拒绝不掉,我去见了一面。

结果来的人是公司那个开会时骂我方案是垃圾的高冷总裁。

我跑了。没跑掉。

01

下班铃声响起,我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公司。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我终于决定要养一只猫,约好去领养中心看一只橘猫。

走在去地铁站的路上,我看见前面围了一小群人。走近才发现,一位阿姨蹲在地上,脸色发白,额头冒着冷汗。周围的人要么匆匆走过,要么举着手机犹豫要不要帮忙。

我快步上前,扶住阿姨的肩膀:“阿姨,您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阿姨艰难地开口:“我……我低血糖犯了……”

幸好我包里常备着糖果和小饼干——这是多年独居养成的习惯。我赶紧掏出一块巧克力,剥开包装纸递到她嘴边:“阿姨,您先吃点甜的。”

阿姨吃了巧克力,又喝了几口我递过去的水,脸色渐渐恢复了些血色。我陪她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了十几分钟,直到她完全缓过来。

“小姑娘,真是太谢谢你了。”阿姨握着我的手,眼神里满是感激,“现在像你这么热心的年轻人不多了。”

“应该的,阿姨。”我笑着说,“您没事就好。”

阿姨打量着我,忽然眼睛一亮:“姑娘,你多大了?在哪里上班?”

“二十六,在林氏集团做设计。”我老实回答。

“林氏集团?那可是大公司啊!”阿姨眼睛更亮了,“那你有对象了吗?”

我摇摇头:“工作太忙,哪有时间谈恋爱。”

阿姨脸上瞬间绽开笑容:“哎呀,这不是缘分吗!我跟你说,我有个侄子,也在林氏集团上班,人长得帅,工作能力也强,就是太忙了一直单着。既然你也单着,不如见一面?”

我连忙摆手:“阿姨,不用了,真的不用……”

“一定要见!”阿姨态度坚决,“你救了我,这就是老天安排的缘分!来,加个微信,我让我侄子加你。”

架不住阿姨的热情,我只好加了她的微信。阿姨满意地拍拍我的手:“放心吧,阿姨眼光很好的,你等着享福吧!”

我苦笑着告别阿姨,赶去领养中心。那只橘猫还在等着我呢。

第二天上班,我就把这事抛在脑后了。直到下午,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微信好友申请:林予安。

头像是一张风景照,没有任何个人信息。备注写着:你好,我是陈阿姨的侄子。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通过了。对方很快发来消息:

“你好,听我姑姑说起你,非常感谢你昨天帮了她。”

“不客气,举手之劳。”我回复道。

“我姑姑说你人特别好,想让我们认识一下。方便一起吃个饭吗?就当正式感谢你。”

我本想拒绝,但想到陈阿姨那热情的样子,又觉得拒绝不太礼貌。算了,见一面也好,至少可以当面说清楚自己暂时没有恋爱的打算。

“好,那周末见?”

“可以,我去接你。你住哪里?”

我发了定位过去。林予安回了个OK的手势。

周五下午,部门紧急通知开会,说是总部高层要听取我们设计部的方案汇报。我抱着准备了两个月的方案文件,跟着同事走进会议室。

总部来的人已经坐在主位上——是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五官深邃,眉眼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他正在翻看手里的文件,头也没抬。

是集团总裁,林予安。

我愣了愣,心想原来总裁也叫林予安,跟陈阿姨的侄子同名。真巧。

会议开始,轮到我汇报时,我深吸一口气,打开投影。

“这是我为‘云栖’项目做的社区景观设计方案,以‘人与自然共生’为核心理念……”

“够了。”

冰冷的声音打断了我。林予安抬起头,那双深黑色的眼睛扫过来,像一把锋利的刀。

“这就是你花了两个月做出来的东西?”他把我的方案扔在桌上,“毫无商业逻辑,完全不顾成本控制。这种东西也敢拿出来汇报?”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我站在那里,脸烧得滚烫,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回去重做。”他面无表情地说,“三天之内,我要看到能用的方案。”

我咬了咬嘴唇,弯腰捡起被扔在桌上的方案文件,低声说了句“好的,林总”,然后走回自己的座位。

那天的会开了两个小时,对我来说却像两年那么漫长。

下班后,我接到陈阿姨的电话:“小舒啊,明天见面别忘了!我侄子已经加你了吧?”

“加了,阿姨。”我有气无力地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阿姨看好你们哦!”

挂了电话,我看着微信里那个叫“林予安”的联系人,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不安。

不会这么巧吧?

肯定是同名同姓。集团总裁怎么可能是我在路边救的阿姨的侄子?陈阿姨穿着朴素,一看就是普通家庭的老人,跟林家那个商业帝国完全不是一个世界。

一定是我想多了。

周六下午,我换了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简单化了个淡妆。虽然只是应付差事的相亲,基本的体面还是要有的。

约定的地点是市中心一家安静的咖啡馆。

我提前十分钟到达,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心跳莫名有点快。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风铃叮咚作响。

我下意识抬头,看见一个穿黑色衬衫的男人走了进来。他身材修长,五官深邃,周身带着一股熟悉又压迫感十足的气场。

是林予安。

集团总裁,林予安。

那个昨天在会议室里把我骂得狗血淋头的林予安。

他扫视一圈,目光落在我身上,然后径直走了过来。

“宋舒?”

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椅子上。

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尖叫——

跑!

对,跑!

我猛地站起身,抓起包就往门口冲。椅子被我带得“刺啦”一声滑开,旁边的客人都吓了一跳。

“宋舒!”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跑得更快了,推开咖啡馆的玻璃门,一头扎进外面的阳光下。

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我头也不回地冲进人群,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疯狂逃窜。

完了完了完了。

我居然救了集团总裁的姑姑。

我还答应跟她侄子相亲

那个侄子就是骂我方案是垃圾的林予安。

老天爷,这个玩笑开得也太大了吧!

身后好像传来脚步声,我不敢回头,拐进旁边的小巷,一路狂奔,直到确认后面没人追来,才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手机震动起来。

陈阿姨发来语音:“小舒啊,我侄子说看见你了,你怎么跑了呀?”

我颤抖着手打字:“阿姨,我突然肚子疼,改天再约!”

发完这条消息,我关了手机,一屁股坐在小巷的台阶上。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我却觉得世界一片黑暗。

明天上班怎么办?

我在小巷的台阶上坐了整整十分钟,才勉强平复了心跳。

手机开机,瞬间弹出七八条消息。陈阿姨的三条语音、两条文字,全是问我身体怎么样了、要不要去医院。还有一条来自林予安,只有简短的四个字:

“跑什么?”

我盯着那三个字加一个问号,感觉手机都在发烫。堂堂林氏集团总裁,日理万机,居然有空发微信问我跑什么?

我没回复,把手机塞进包里,拦了辆出租车回家。

整个周末我都过得提心吊胆。点外卖都要从猫眼确认外面没有可疑的黑色衬衫男人才敢开门。新领养的橘猫倒是淡定得很,趴在窗台上晒太阳,偶尔用看傻子的眼神瞥我一眼。

我给它取名叫“元宝”,希望它能招财——至少帮我把房贷招来。

周一早上,我站在公司楼下,做了三个深呼吸才迈进去。

电梯门快关上的瞬间,一只手伸进来挡住了门。电梯门重新打开,林予安和他的助理站在外面。

我瞬间缩到电梯最里侧,低着头,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林总,您先请。”助理恭敬地说。

林予安走进电梯,站在我前方不到一米的位置。他身上有淡淡的雪松香,整个电梯里都是那股清冷的味道。

我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连呼吸都放轻了。

电梯在七楼停下——设计部的楼层。

“借过。”我小声说,侧着身子想从他旁边挤过去。

手腕突然被握住。

力道不重,却让我整个人都僵住了。我像触电一样转头,正对上林予安那双深黑色的眼睛。

“方案改好了吗?”他面无表情地问。

“还、还没有……”我声音发颤。

“明天早上八点,送到我办公室。”他松开手,“不许再跑。”

电梯门在我身后关上,我站在原地,感觉手腕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同事小赵从工位探出头:“舒舒,你脸怎么这么红?”

“热的。”我面无表情地坐下,把脸埋进文件堆里。

元宝,你主人好像摊上大事了。

整个周一我都埋头改方案,一直加班到晚上十点。期间林予安没有发任何消息,陈阿姨倒是又关心了几句,我含糊地应付过去。

周二早上七点五十,我抱着改好的方案文件,站在总裁办公室门口。

敲门。

“进。”

我推门进去,林予安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清晨的阳光从他身后的落地窗洒进来,在他深色的发丝上镀了一层金边。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确实长得很好看——如果不是那张能把人冻成冰块的冷脸的话。

“林总,方案改好了。”我把文件放在他桌上。

他拿起来翻了翻,眉头微微蹙起。我的心跟着揪紧。

“比上次好。”他放下文件,“但还是有问题。”

我提起一口气,准备迎接狂风暴雨。

“第三部分的成本估算太保守,可以再放开一些。第六部分的动线设计不够流畅,你回去看看日本代官山茑屋书店的案例。”

我愣住了。

这次没有骂我“垃圾”?还给了具体修改方向?

“愣着干什么?”他抬眼看我,“记不住就做笔记。”

“啊,好!”我赶紧掏出手机备忘录,飞快地记下他说的每一个字。

我记完准备离开时,他又开口了。

“周六的事,”他的语气难得有些不自然,“我姑姑不知道你在我公司上班。你不用有压力。”

“我没压力。”我说完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撒谎都不会撒。

林予安看了我一眼,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副冰山表情。

“方案周三下班前给我终稿。”

“是,林总。”

我转身往外走,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

“宋舒。”

我回头。

“咖啡,你上次在咖啡馆点的什么?”

我的大脑瞬间宕机三秒钟。这是什么问题?总裁问员工点咖啡的口味?

“香草拿铁。”我鬼使神差地回答。

他点点头,低头继续看文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走出办公室,靠在走廊墙上,心跳得比兔子还快。

宋舒,你冷静一点。他只是想了解一下员工的生活习惯,可能是公司关怀政策的一部分。绝对不是对你有意思。绝对不可能。

周三,我把终稿交给林予安。他仔细看了一遍,难得地点了点头:“可以。这个方案我会让项目部跟进。”

我差点当场哭出来。两个月的努力,在被骂了两轮之后,终于得到了认可。

“谢谢林总。”

“不用谢我。”他合上文件,“是你自己的实力。”

我转身要走,他又叫住我。

“我姑姑周末想请你来家里吃饭。”他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明天开会”一样自然。

“啊?”

“她说你上次肚子疼,肯定是咖啡馆的东西不干净,非要亲自下厨给你做顿饭。”林予安揉了揉眉心,看起来有些头疼,“我姑姑的性格你也知道,拒绝不了。”

确实拒绝不了。陈阿姨是那种能把你的推辞全部堵回去、还能让你觉得是自己不识抬举的社交高手。

“那个……林总,我觉得我们之间……”

“吃顿饭而已。”他打断我,“不代表什么。你不用多想。”

好吧。人家总裁都这么说了,我再扭捏就显得自作多情了。

“那好吧。周六?”我认命地问。

“周日。周六我有董事会。”他顿了顿,“到时候把地址发你。”

我点头答应,走出办公室才反应过来——他刚才是说“把地址发你”而不是“让助理发你”?

意味着他要亲自给我发微信?

手机震动,林予安的头像上多了一个红点。

“周日中午十二点。不用带东西,我姑姑看到你会比收到任何礼物都高兴。”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分钟,元宝跳上沙发,用脑袋蹭了蹭我的手臂。

“你说,”我摸着元宝的毛,“总裁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元宝“喵”了一声,表情意味深长。

好吧,连猫都懒得理我。

接下来三天,林予安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流之外,没有多发一条消息,在公司里见到我也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我渐渐放下心来——果然只是感谢宴,吃完这顿饭,事情就结束了。

周日上午,我按他发的地址打车到了城东的一片高档住宅区。陈阿姨家是一栋独门独院的小洋楼,院子里种满了玫瑰和绣球花,在阳光下开得正盛。

我按了门铃。

门开了,开门的是林予安。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没有西装革履时的凌厉,眉眼间的冷峻也淡了几分。

“来了。”他侧身让开,“进来吧。”

我进门换鞋,听见陈阿姨欢快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是不是小舒来了?快坐快坐,菜马上就好!”

餐桌上已经摆了五六道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油焖大虾……丰盛得不像家常便饭。

“阿姨,您别做太多了,吃不完的。”

陈阿姨端着一碗汤从厨房出来,脸上的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灿烂:“不多不多,你们年轻人工作辛苦,就该好好补补。予安,你愣着干什么,给人倒水啊。”

林予安面无表情地去倒水。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集团总裁给我端来一杯温水,感觉这个画面荒谬到极点。

如果被公司的同事们看到这一幕,大概会成为林氏集团年度最大的八卦。

“来来来,动筷子!”陈阿姨给我夹了一块排骨,“小舒,上次你怎么跑了呀?是不是予安惹你生气了?”

林予安的筷子顿了一下。

“没有没有!”我赶紧解释,“真的是肚子不舒服。”

“那就好。”陈阿姨笑眯眯地看看我,又看看林予安,“我就说嘛,我侄子虽然看着冷了点,但人很好的。你看他长得帅不帅?工作能力也强吧?虽然有点工作狂,但疼人是绝对疼人的……”

“姑姑。”林予安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无奈,“先吃饭。”

“好好好,吃饭吃饭。”陈阿姨嘴上答应着,眼神却在我们俩之间来回飘,那个表情简直像在看自家养的猫终于学会了抓老鼠——欣慰中带着得意。

这顿饭吃得很热闹,主要是陈阿姨一直在说话。从我救她那天聊到林予安小时候的糗事,从他六岁尿床聊到我喜欢的电影类型。我被迫知道了林予安不吃香菜、怕蚯蚓、小时候养过一只叫“墨墨”的乌龟。

林予安全程面无表情地吃饭,但我注意到他夹菜时每次都会绕过香菜。

我想笑又不敢笑,只好埋头扒饭。

吃完饭,陈阿姨非要林予安送我回去。

“不用了阿姨,我自己打车就好。”我连忙推辞。

“那怎么行!周日不好打车的。”陈阿姨直接把我推出了门,“予安,把人安全送到家,听到没有?”

林予安拿起车钥匙,淡淡说了句“走吧”。

我只好跟着他上了车。车里很干净,跟他人一样,没有多余的装饰。中控台放着一只乌龟造型的摆件——大概是墨墨的纪念品。

“地址。”他说。

我报了小区名字,他输入导航,车子平稳地驶出小区。

车里很安静。我盯着窗外飞驰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包带。

“我姑姑喜欢你。”林予安忽然开口。

“陈阿姨人很好。”

“她很久没这么高兴过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嗯”了一声。

前方红灯,车子缓缓停下。林予安转过头看我,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我无法捕捉。

“你不用紧张。”他说,“我说过,不代表什么。”

“我知道。”我快速回答。

绿灯亮起,他收回目光,继续开车。

到了小区门口,我解开安全带:“谢谢林总。”

“私下不用叫林总。”他顿了顿,“叫名字就行。”

“……好的,林予安。”

他微微点头。

我下车走进小区大门,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黑色的车还停在原地,车窗是深色的,看不清里面的人。

上楼的路上,我收到两条微信。

陈阿姨:小舒,今天开心吗?予安没欺负你吧?

林予安:下周“云栖”项目启动,你做主设计师。

我站在楼道里,看着这两条消息,心情复杂得像一锅乱炖。

所以……我到底是被总裁针对了,还是被总裁看上了?

“云栖”项目的启动会议定在周一上午十点。

我作为主设计师,需要向整个项目团队阐述设计方案的核心理念和执行细节。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个人,有设计部的同事,也有工程部、市场部、采购部的负责人。长桌尽头的主位上,林予安端着一杯黑咖啡,面无表情地翻阅着会议资料。

我站在投影幕布前,深吸一口气。

“云栖项目是我们在城东新区的高端住宅项目,目标客群是追求生活品质的城市中产家庭。我的设计方案以‘归家即度假’为核心理念,将度假酒店的松弛感融入日常居住体验……”

这次没有人打断我。

我讲了四十分钟,从整体规划讲到景观节点,从植物选型讲到夜间照明。期间林予安翻了几次资料,在笔记本上记了些东西,但没有说一个字。

等我讲完,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市场部总监率先开口:“方案整体方向我觉得没问题,‘归家即度假’这个概念在目前的市场上很有辨识度。”

工程部负责人也点头:“技术层面可执行,但有几处水景的防水工艺需要再确认一下。”

采购部的人皱着眉头算成本,嘟囔了一句“预算有点紧但能谈”。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林予安。他是最终拍板的人。

他放下笔,抬眼看向我。

“方案可以执行。”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但有三个细节需要调整。第一,主入口的水景尺度偏大,缩减百分之十五,把释放出来的面积做成口袋公园。第二,儿童活动区的器材选型太保守,参考一下新加坡的典范案例,做差异化。第三,夜跑道的灯光色温从三千K改成两千七百K,更暖一些。”

我飞快地记下,心里暗暗吃惊——他提的每一条都切中要害,而且都是我之前纠结过但没想清楚的地方。

“三天内给我修改稿。”他说完站起身,“散会。”

所有人陆续离开会议室。我收拾着桌上的资料,心情好得快要飞起来。方案通过了!两个月的努力没有白费!

“宋舒。”

我回头,林予安站在门口。

“林总还有什么指示?”

他顿了顿,像是想说什么又改了口:“方案不错。继续保持。”

然后转身走了。

我愣在原地,然后慢慢弯起嘴角。这句“不错”从林予安嘴里说出来,比别人的一万句夸奖都值钱。

接下来一周,我像打了鸡血一样投入工作。修改方案、跟各部门对接、去现场勘查、跟施工方沟通细节。每天早上八点到公司,晚上十点才离开。元宝已经习惯了我早出晚归,每次回家它都用一种“你还知道回来”的眼神审视我,然后勉为其难地蹭蹭我的小腿。

周三晚上,我正在工位上对着效果图死磕,一杯热咖啡突然放在我手边。

我抬头,看见林予安穿着西装站在我工位旁,领带松了些,像是刚从某个应酬场合回来。

“林总?你怎么还在公司?”

“路过,看见你灯亮着。”他扫了一眼我的屏幕,“还不走?”

“这个节点的效果图总觉得不够好,我想再调一下。”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香草拿铁,半糖,刚好是我喜欢的口味。

他是在哪儿买的这杯咖啡?公司楼下的咖啡店八点就关门了。

“你已经连续加班五天了。”他说。

“你怎么知道?”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指了指屏幕上的效果图:“这个角度的问题在于光源位置不对。你想象一下下午四点的阳光从西侧打过来,树影应该落在水面上,不是草坪上。”

我看了一眼,恍然大悟:“对!就是这个!我说怎么总觉得哪里别扭。”

他微微点头,转身要走。

“林总——”我叫住他,“谢谢你的咖啡。”

他没回头,只是抬了一下手,算是回应。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忽然觉得这个冷面上司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周五下午,陈阿姨又给我发了微信。

“小舒,明天有空吗?阿姨想去花市买点花,你陪阿姨逛逛呗?”

我犹豫了一下。说实话,经过上次的“相亲事件”,我有点怕陈阿姨再搞什么突然袭击。但她语气那么热切,拒绝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好的阿姨,明天几点?”

“上午十点,在城南花卉市场门口碰面!”

周六早上,我准时到了花市。陈阿姨穿着一件碎花衬衫,挎着一个帆布袋,精神头十足。

“小舒来了!”她挽住我的胳膊,“走,阿姨带你逛逛,我跟你说,这花市我可熟了。”

花卉市场比我想象中大得多,几百个摊位沿着通道排开,从多肉植物到大型盆景应有尽有。陈阿姨一边走一边给我科普各种花的习性,哪家摊主实在、哪家会以次充好,她如数家珍。

逛了半个多小时,陈阿姨在一家月季摊位前停下来,仔细挑选着花苗。我站在旁边,看见隔壁摊位上有几盆蝴蝶兰开得正盛,便走了过去。

“姑娘好眼光,这是刚到的台湾品种,花期长好养活。”摊主热情地招呼。

我正想问问价格,旁边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插了进来:“老板,这些蝴蝶兰我全要了。”

我转头,看见一个穿着花哨衬衫的男人站在旁边,手臂上还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孩。他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几秒,嘴角勾起一个让人不太舒服的笑容。

“美女也喜欢蝴蝶兰?要不我送你一盆?”

“不用了,谢谢。”我冷淡地回了一句,转身要走。

他伸手拦住了我:“别走啊,认识一下嘛。我是盛华地产的周浩宇,你应该听过吧?”

盛华地产?我确实听过,是我们公司的竞争对手,老板的儿子据说是个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

“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你。”我侧身避开他的手。

“现在不就认识了?”他笑得更肆意了,又往我这边凑了一步。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搭在我肩上,把我往后带了一步。

“她说了不认识你。”

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冷意。

我惊讶地抬头,看见林予安的脸。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衬衫,袖子随意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周浩宇脸色变了变:“林予安?你怎么在这?”

“陪我姑姑逛花市。”林予安的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有意见?”

周浩宇看看他,又看看我,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没,就是随便聊聊。走了。”他拽着女伴快步离开,走之前还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不太友善。

林予安松开搭在我肩上的手。

“你怎么来了?”我问。

“姑姑叫我来的。”他看了一眼正在月季摊前挑花的陈阿姨,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她说一个人拿不动花盆。”

我忍不住笑了。陈阿姨真是用心良苦。

“刚才谢谢你。”我说。

“以后遇到那种人,不用跟他客气。”林予安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周家的人没几个好东西。”

我点点头。

陈阿姨终于挑完了花苗,一回头看见林予安,脸上立刻笑开了花:“予安来了啊!你怎么跟小舒站那么远?过来过来,帮阿姨搬花。”

林予安认命地走过去,一手拎起一个装满花苗的编织袋。我跟在后面,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好笑——堂堂林氏集团总裁,周末被姑姑拉来花市当苦力,还顺便替我赶走了一个纠缠者。

这个总裁,好像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搬完花,陈阿姨提议一起吃午饭。这次去的是花市附近一家很不起眼的小面馆,门脸旧旧的,里面只有五六张桌子。

“这家牛肉面特别好吃,我从年轻时候吃到现在。”陈阿姨熟练地点了三碗面,又要了几个小菜。

林予安坐在我对面,用筷子挑起一撮面条,吃相斯文。在这种苍蝇馆子里,他身上的那种距离感好像消散了不少。

“予安小时候最喜欢吃这家的面。”陈阿姨笑眯眯地说,“每次考试考好了,他妈就带他来吃一碗。后来他妈走得早,就我带他来。”

林予安的筷子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我的心也轻轻揪了一下。原来他妈妈已经不在了。

“阿姨,这面确实好吃。”我赶紧岔开话题,大口吃了一口面,“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你会做饭?”陈阿姨来了兴致。

“会一点,不多。”我老实回答。

“那正好!”陈阿姨一拍手,“予安做饭特别好吃,下次让他做给你尝尝。他的红烧肉是跟他妈妈学的,绝了。”

“姑姑。”林予安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无奈。

“怎么了?你做的红烧肉确实好吃嘛,我又没说假话。”陈阿姨理直气壮。

我在旁边低头吃面,不敢接话。但心里悄悄想了一下——林予安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做红烧肉的样子,好像……还挺让人好奇的。

吃完饭,林予安送陈阿姨回家,我自己打车回公寓。临走前,陈阿姨拉着我的手说:“小舒,下周六是阿姨的生日,你来阿姨家吃饭好不好?”

我张了张嘴,想找个理由推辞。

“不许说有事。”陈阿姨抢在我前面,“阿姨难得过一次生日,你一定要来。”

“……好的阿姨。”

陈阿姨满意地笑了,拍了拍我的手背:“乖。”

我上车后回头看了一眼,林予安站在他姑姑身边,阳光落在他肩头,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我总觉得他好像在看着我这边。

回到公寓,元宝正趴在沙发上等我。我换了衣服,倒在它旁边,把脸埋进它柔软的毛里。

“元宝,你说陈阿姨的生日宴,我该带什么礼物?”

元宝打了个哈欠。

“还有,林予安今天帮我解围了。他其实人好像挺好的。就是太冷了,像冰箱里冻了三年的冰块。”

元宝翻了个身,用爪子推我的脸,大概是在嫌弃我太吵。

手机震动,微信群里炸开了锅。

是公司的大群。有人发了一条链接,标题是——

“盛华地产太子爷酒吧冲突,疑似与林氏集团高层结怨”。

我点开链接,里面是一段模糊的视频,拍的是酒吧门口几个人的争执场面。虽然看不太清脸,但评论区有人提到了周浩宇的名字,还提到了林氏集团。

最后一段写道:“据知情人士透露,两家公司近期在西城地块的竞标中短兵相接,此次冲突或与商业竞争有关。盛华地产方面暂未回应。”

我忽然想起周浩宇在花市离开时的那个眼神,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周一的晨会上,气氛有些凝重。

市场部总监投影出一组数据,声音压得很低:“盛华地产上周五突然宣布西城地块的预售方案,定价比我们的预期低了百分之十二,而且赠送面积比我们多出近二十个平方。”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西城地块紧挨着我们的“云栖”项目,是直接竞品。对方这种不计成本的打法,摆明了是要抢客源。

“他们的成本不可能撑得住这个定价。”工程部负责人皱眉,“除非在建材和工艺上做了手脚。”

“消费者不会关心这些。”市场部总监叹了口气,“他们只看到价格更低、送的更多。”

我坐在角落里,手指攥紧了笔。云栖项目的设计方案刚刚落地,第一阶段的景观施工下周就要进场。如果这个时候被对手压着打,整个项目的销售节奏都会被打乱。

“宋舒。”

林予安的声音从主位传来,我抬起头。

“景观方案的亮点提炼,明天之前给我一版新的。”他看着我说,“突出我们和他们的差异。他们打价格,我们打品质。”

“明白。”

散会后,我抱着一堆资料回到工位。路过茶水间的时候,听见两个同事在小声议论。

“听说了吗?盛华的周浩宇之前在酒吧放话说,要在三个月内把云栖项目打趴下。好像跟咱们林总有私仇。”

“私仇?他们有什么过节?”

“不清楚,好像是大学时候的事。”

我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停留太久。但那个名字让我想起花市里周浩宇离开时的眼神——不友善,甚至带着某种恨意。

接下来几天,我加班加点改方案。林予安每天都会来设计部转一圈,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深夜。每次来都带着一杯香草拿铁,放在我桌上,不说多余的话。

周三晚上十点半,我正对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标注发呆,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还在改?”

我转头,林予安站在我身后,手里照例端着一杯咖啡。他今天没穿外套,白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领口的扣子松开了两颗,看起来难得有些疲惫。

“林总,你怎么还没走?”

“刚开完董事会。”他把咖啡放在我手边,拉了把椅子在我旁边坐下,“给我看看。”

我把屏幕转向他。他身子微微前倾,手臂几乎贴着我的手臂,那股清冷的雪松香又飘过来。我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点,他好像没有注意到。

“这里。”他用手指点了点屏幕上的一处,“水景的卖点可以再强化。盛华那边做的是大湖景,我们就做小而精的水系串联。他们的湖是死的,我们的水是活的。”

“活水?”

“给每一户都能看到流动的水。不是一个大湖让所有人共享,而是让每扇窗户外面都有一条小水景经过。”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些,眼睛里有某种专注的光,“他们卖的是‘拥有’,我们卖的是‘私享’。”

我愣住了。这个角度我完全没有想到。

“你果然很厉害。”我脱口而出。

他转过头看我,我们之间的距离忽然变得很近。他的睫毛很长,在屏幕的光线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林总。”我说。

“私下不用叫林总。”他提醒我。

“……林予安。”这个名字在我嘴里打了个转,说出来的时候感觉有点奇怪,好像太亲密了,又好像本来就该这么叫。

他微微颔首,站起身:“改完早点回去。明天不用太早来。”

“好的,林予安。”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好像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说了句“锁好门”。

周四,云栖项目的新一轮推广方案正式上线。市场部把我们提炼的“私享活水系”概念做成了系列海报,在各大平台投放。反响出乎意料地好,不到三天,预约看房的人数就翻了一倍。

周五下午,林予安组织了一个小型庆功会,就在公司楼下的餐厅包间里。项目组的核心成员都到了,大家难得放松,气氛热闹。

“这次宋舒功不可没!”市场部总监举杯,“那个活水概念太绝了,直接打了盛华的脸。”

“是林总提的方向。”我连忙说。

“执行的人是你。”林予安坐在我对面,手里转着杯子,语气淡淡的。

大家起哄让我说两句。我红着脸站起来,说了一堆感谢的话,坐下的时候心跳还很快。

饭吃到一半,我去洗手间。走廊里没什么人,只有尽头处传来轻微的说话声。我正要推门进洗手间,忽然听见了一个熟悉的词。

“云栖。”

是我的项目。我下意识停住脚步。

“周总放心,样品间我们的人已经安插进去了,下周一的工地开放日,有的是机会。”一个陌生的男声。

“做干净点,别留痕迹。”这个声音我认出来了——周浩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