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那天下午,我正在厨房剁饺子馅,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我手里的菜刀顿了顿——何婉清,我老婆。

结婚六年,她很少主动给我打电话。

“喂。”

她的声音很轻,背景里有车站广播的声音:“江辰,我跟周航回来了,刚下高铁。你晚上有空吗?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我盯着案板上剁了一半的肉馅,没有说话。

这已经是第三年了。

第一年她说周航一个人在外地过年太可怜,我点头同意了。那年除夕,周航坐在我家餐桌主位上,喝了我爸珍藏的五粮液,跟我妈聊得热火朝天。我妈偷偷拽我袖子问这人是谁,我说是她同事。我妈没再说什么,但年夜饭后一个人在阳台站了很久。

第二年她又提出来,说周航家里出了事,回不去。我犹豫了一整夜,最终还是点了头。那年除夕更热闹了,周航带来了两瓶红酒,说要跟我拼酒量。我喝到半夜吐了三次,何婉清只是递了杯温水给我,转头继续跟周航聊天。

现在第三年了。

江辰?”电话那头传来催促声,“你在听吗?”

“我在。”我把菜刀放下,擦了擦手,“今年还是老规矩?”

电话沉默了几秒。

“你别多想,”何婉清的语气有些不自然,“我和他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我听到旁边传来男人的笑声,应该是周航。

“行,晚上见。”我说完挂了电话。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我低头看着案板上的肉馅,突然觉得自己挺可笑的。明明知道答案是什么,却还是要一次次把脸伸过去让人打。

我叫江辰,今年三十二岁,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

何婉清是我大学校友,比我小两届。当年在学校话剧社认识的,她在台上演《雷雨》里的四凤,我在台下看呆了。追了大半年才追上,毕业后又谈了两年恋爱,顺理成章结了婚。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幸福下去。

直到周航出现。

他是何婉清的高中同学,据说两人从高一就认识了。以前我没怎么在意这个人,毕竟谁还没有几个异性朋友呢?但自从三年前周航从外地调回来工作后,一切就开始变了。

先是每周必有的聚会,然后是每天必打的电话,再后来就是各种节日必须一起过。何婉清跟我说周航是她最好的朋友,比亲哥还亲的那种。我说我理解,但我心里其实一点都不理解。

哪个已婚女人会每年除夕带着另一个男人回家?

我爸妈都是老实人,第一次见到周航时还热情招待,第二次就开始皱眉了。今年他们干脆说要去海南过年,眼不见心不烦。

我打开冰箱,拿出冻着的排骨解冻。既然她说要吃饭,那就吃吧。

傍晚六点,我到了约好的餐厅。

这是一家湘菜馆,我们以前常来。何婉清和周航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何婉清穿了件红色大衣,头发烫了新卷,看起来精神不错。周航坐在她对面,正在给她倒茶。

看到我进来,何婉清朝我招招手:“这边。”

我走过去坐下,周航立刻站起来跟我握手:“辰哥,好久不见!”

他的手很热,握力很大。

“好久不见。”我抽回手,拿起菜单,“点菜了吗?”

“还没呢,等你来点。”何婉清笑着说,“你知道我爱吃什么。”

我翻着菜单,余光瞥见周航正盯着我看。这个男人长得不算帅,但很有亲和力,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让人觉得他是个好人。

但我总觉得他的笑容里藏着什么东西。

“来个剁椒鱼头,酸豆角炒肉末,再要个干锅花菜。”我合上菜单,“够了吧?”

“够了够了。”周航连忙点头,“辰哥还是这么实在。”

服务员拿着菜单走了,桌上陷入短暂的沉默。

何婉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开口:“江辰,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今年除夕,我想让周航来家里过。”她说完这句话,眼神有些闪躲,“他爸妈今年都不在了,一个人过年怪冷清的。”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累。

“去年你也这么说。”

“我知道,可是——”

“前年你也这么说。”

我的话让何婉清愣住了。周航在旁边咳嗽了一声,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

“辰哥,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我去找个酒店凑合一夜也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委屈,像是受了天大的欺负。我见过这种套路,先示弱,然后让何婉清觉得我不近人情。

果然,何婉清立刻接话:“不用去酒店,家里又不是没地方住。江辰,你就答应吧,就当帮我个忙。”

帮忙。

这两个字刺痛了我。

我娶你是因为爱你,不是为了帮你的男闺蜜找地方过年。

但我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何婉清松了口气,脸上的表情轻松了许多。周航也笑了,举起茶杯说:“谢谢辰哥,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看着他们俩默契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吃完饭回到家已经快九点了。何婉清去洗澡,我一个人坐在客厅看电视。电视里放着什么我根本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想法。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航发来的微信:“辰哥,今晚的事谢谢你。嫂子是个好人,你也是。”

我没有回复。

这条消息看似客气,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如果换成别人,可能会觉得我多心了,但我跟周航打过两年交道,太了解他了。

他总是这样,表面上客客气气,实际上每一句话都在试探我的底线。

何婉清洗完澡出来,穿着睡衣坐到沙发上:“还不睡?”

“睡不着。”

“还在想周航的事?”她叹了口气,“江辰,你真的不用多想。我跟周航认识十几年了,要是有什么早就有了,何必等到现在?”

这句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但细想之下又漏洞百出。

“那他为什么不找女朋友?”

“找了呀,之前谈了好几个,都分了。”何婉清耸耸肩,“可能缘分没到吧。”

“那你觉得他对我是什么态度?”

何婉清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算了,没事。”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起身回了卧室。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何婉清很快睡着了,呼吸均匀。我侧过头看着她的脸,这张脸我看了六年,熟悉到每个毛孔都能记住。

但此刻我却觉得她很陌生。

第二天是腊月二十九,我请了半天假去超市采购年货。

超市里人山人海,到处是喜庆的红色。我推着购物车穿梭在各个货架之间,脑子里想着要买什么菜。

“辰哥!”

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我。

我回头一看,是周航。他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好巧啊,你也来买东西?”他笑着走过来。

“嗯,买点年货。”

“嫂子呢?没跟你一起来?”

“她上班。”

周航点点头,然后压低声音说:“辰哥,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这里不方便,我们去那边说吧。”他指了指超市角落的休息区。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他过去了。

休息区没什么人,我们找了个空位坐下。周航把水果放在脚边,搓了搓手,像是在组织语言。

“辰哥,我知道你可能不太喜欢我。”他开门见山地说。

我没说话。

“但我真的把你当兄弟。”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真诚,“我跟婉清的关系你可能不理解,但我们真的只是朋友。她在我最难的时候帮过我,我这辈子都记得。”

“什么时候?”

“什么?”

“她什么时候帮过你?”

周航愣了一下,然后苦笑:“高中的时候,我家里出了点事,差点辍学。是婉清借给我钱,让我读完高中。这件事我一直记在心里。”

我沉默了。

这件事何婉清从来没跟我提过。

“所以你想报答她?”

“算是吧。”周航叹了口气,“但我能做的也不多,就是想陪在她身边,让她开心一点。辰哥,你放心,我真的没有别的想法。”

我看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虚假。

但我什么都没找到。

要么他说的是真话,要么他就是个极其高明的骗子。

“我知道了。”我站起身,“我还有东西要买,先走了。”

“辰哥!”他在身后喊住我,“明天除夕,我来给你们露一手,我做饭还不错。”

我摆摆手,没回头。

回到家,我把买的东西放进冰箱,然后坐在沙发上发呆。

何婉清下班回来,看我坐在黑暗里,吓了一跳:“你怎么不开灯?”

“在想事情。”

她打开灯,坐到我身边:“想什么呢?”

“我在想,你对周航到底是什么感情。”

何婉清的表情僵了一下:“我不是说了吗,就是朋友。”

“那为什么你从来没告诉我,你借过他钱?”

她愣住了:“你怎么知道的?”

“他今天告诉我的。”

何婉清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觉得没必要说。”

“为什么没必要?”

“因为……那只是一件小事。”

“对他来说可不是小事。”我看着她的侧脸,“他到现在还记得,说明这件事对他很重要。”

何婉清抬起头看着我:“江辰,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她猛地站起来,声音提高了八度,“你能不能别老是疑神疑鬼的?我跟周航清清白白,你要是再这样,我真的生气了!”

她转身进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卧室里传来的哭声,心里五味杂陈。

我错了吗?

也许我真的太多心了。

但每次看到周航站在何婉清身边,我就控制不住自己往坏处想。

这种感觉就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除夕那天早上,我起了个大早开始准备年夜饭。

何婉清还在睡觉,昨晚我们吵了一架之后,她一直没跟我说话。我轻手轻脚地在厨房忙活,洗菜切菜,准备各种配料。

快到中午的时候,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周航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个大袋子:“辰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我接过袋子,“进来吧。”

他换了拖鞋走进来,四处打量了一圈:“嫂子呢?”

“还在睡。”

“那我先去厨房帮忙吧。”他撸起袖子,“今天我主厨,你打下手。”

我看着他熟练地系上围裙,开始处理食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说实话,周航确实是个能干的人。切菜的动作利索,调味的手法老道,一看就是经常下厨的人。

“辰哥,你喜欢吃辣的吗?”他一边炒菜一边问我。

“还行。”

“那我做个水煮鱼,再来个宫保鸡丁,都是嫂子的最爱。”

他提到何婉清时的语气很自然,就像在说自己的家人。

何婉清醒来的时候,饭菜已经做好了。她看到周航在厨房忙活,愣了一下,然后对我说:“你怎么让他干活?”

“他自己要做的。”

周航端着最后一盘菜走出来:“嫂子醒了?快来尝尝我的手艺,保证比你老公做的好吃。”

何婉清笑了,笑得很好看:“那我可要好好尝尝。”

三个人坐在餐桌前,气氛还算融洽。周航确实手艺不错,每道菜都做得有模有样。何婉清吃得很开心,不停夸他。

“你看人家周航,做什么都比你好。”她开玩笑地对我说。

“那当然,辰哥是做大事的人,我是做小事的。”周航谦虚地摆摆手。

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默默吃着碗里的饭。

下午的时候,我妈打来视频电话,问我们在干什么。

“妈,我们在吃年夜饭呢。”何婉清对着镜头笑。

“就你们两个人?”我妈的眼神有些狐疑。

“还有一个朋友。”何婉清把镜头转向周航,“这是周航,我同事。”

周航礼貌地打招呼:“阿姨新年好!”

我妈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新年好。那个,你们吃吧,我和你爸要去逛公园了。”

挂了电话,我看到何婉清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你妈好像不太高兴。”周航小声说。

“没事,她就那样。”何婉清岔开话题,“我们来看春晚吧。”

晚上八点,春晚准时开始。

三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摆满了零食水果。周航坐在何婉清旁边,我坐在另一头。

中间有个小品特别好笑,何婉清笑得前仰后合,不小心靠在周航肩膀上。周航愣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我看到了这一幕。

心里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我站起身,走进卫生间,关上门。镜子里的我脸色很差,眼眶泛红。我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不能发火。

今天是除夕。

我回到客厅的时候,他们已经分开了。何婉清正在剥橘子,看到我出来,递了一瓣给我:“吃吗?”

“谢谢。”

我接过橘子,却没有吃。橘子皮的味道很香,但我闻着只觉得恶心。

零点钟声敲响的时候,窗外响起此起彼伏的鞭炮声。

“新年快乐!”周航举起饮料杯。

“新年快乐!”何婉清也举杯。

我也举起了杯子,但什么都没说。

新的一年开始了。

我不知道这一年会发生什么,但我知道,有些事情必须做出改变了。

凌晨一点,周航去客房睡了。

何婉清洗漱完回到卧室,看到我还醒着,轻声问:“怎么了?睡不着?”

“婉清,我们谈谈。”

她愣了一下,然后坐到床边:“谈什么?”

“谈谈我们的婚姻。”

她的脸色变了:“大年初一的,别说这些晦气话。”

“这不是晦气话。”我坐直身体,“我只是想知道,你还爱我吗?”

何婉清沉默了。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我知道了。”我躺下,背对着她。

“江辰……”她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那一夜,我们背对背躺着,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初二那天,我回了趟父母家。

我妈把我拉到阳台上,压低声音问:“那个周航,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是婉清的同事。”

“同事?我怎么听说他每年都来咱们家过年?”我妈的眼神很锐利,“江辰,你别骗我,我可是过来人。”

我低着头不说话。

“你跟妈说实话,他们俩是不是……”

“妈,您别瞎猜。”

“我瞎猜?”我妈急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上次视频的时候,那个周航看婉清的眼神,跟看自己媳妇似的!”

我的心咯噔一下。

“您想多了。”

“我想没想多你自己清楚。”我妈叹了口气,“儿子,婚姻这种事,外人插不上嘴。但你得想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我问了自己无数遍。

我想要一个正常的家庭,一个爱我的妻子,一个温暖的家。

但现在这些东西,似乎都在离我远去。

初五那天,何婉清说要跟周航出去一趟。

“去哪?”

“去看电影。”她换好衣服,“最近上映的那部爱情片,周航说想看。”

“你们俩去看爱情片?”

“怎么了?不行吗?”她有些不耐烦,“我们又没干什么,就看个电影而已。”

我没拦她。

她出门的时候,我站在窗口看着楼下。没过多久,周航的车停在了小区门口,何婉清上了车,车子扬长而去。

我关上窗户,回到空荡荡的屋子里。

手机响了,是哥们儿刘磊打来的。

“辰哥,新年快乐!出来聚聚?”

“在哪?”

“老地方,我请客。”

刘磊是我大学室友,也是为数不多知道我处境的朋友。

到了烧烤店,他已经点好了菜和啤酒。看到我进来,他招呼我坐下:“怎么看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

“得了吧,你那点心思全写在脸上。”他给我倒了杯酒,“又是那个周航?”

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说你也是,一个大老爷们儿,被一个外人拿捏成这样。”刘磊摇摇头,“要我说,你就直接摊牌,让何婉清选,选你还是选他。”

“万一她选他呢?”

刘磊愣住了。

“你看,连你都不敢打包票。”我苦笑。

“那你就这么忍着?”

“我不知道。”我又倒了一杯酒,“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最后是刘磊把我送回家的。

何婉清已经回来了,看到我被扶着进门,皱了皱眉:“怎么喝这么多?”

“心情不好。”刘磊替我解释,“嫂子,你别怪他。”

何婉清没说什么,扶我到床上躺下。

半夜我醒来,发现她不在身边。我走出卧室,看到客房的灯还亮着。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周航,你先回去吧,太晚了。”

“再待一会儿嘛,反正明天也不用上班。”

“不行,江辰喝醉了,我得照顾他。”

“他又不是小孩子,用得着你照顾吗?”

“周航!”

“好了好了,我走就是了。”

我听到脚步声靠近,赶紧退回卧室。

周航从客房出来,经过主卧门口时停了一下,然后才离开。

何婉清送完他回来,看到我睁着眼睛:“醒了?”

“嗯。”

“以后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

“知道了。”

她又躺回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我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突然觉得这个家越来越不像家了。

元宵节那天,公司开工了。

我回到工作岗位,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偶尔加班。

何婉清也在上班,但她每天都会跟周航通电话,有时候一打就是一个小时。

我装作不知道,但心里越来越堵。

三月的一个周末,何婉清说要出差。

“去几天?”

“三天,去广州参加一个展会。”

“跟谁一起去?”

她犹豫了一下:“周航。”

我心里一沉。

“你们俩出差?”

“对啊,公司安排的,我也不想的。”她避开我的目光,“你别多想,就是正常工作。”

我没说话。

她收拾行李的时候,我坐在客厅看电视。电视里放着一个情感调解节目,一对夫妻正在吵架,原因是有第三者插足。

“你看看人家,多恩爱。”何婉清拖着行李箱出来,指着电视说。

我关掉电视:“路上小心。”

“知道了。”她亲了我一下脸颊,“等我回来。”

她走后,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心里乱成一团麻。

晚上十点,我忍不住给何婉清打了个电话。

“喂?”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到了吗?”

“到了,刚到酒店。”

“周航呢?”

“他在隔壁房间,怎么了?”

“没事,就想听听你的声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江辰,你别这样,我真的只是出差。”

“我知道。”

“那我先挂了,明天还要早起。”

“好。”

挂断电话后,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我知道我不应该这样,但我控制不住自己。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买了张机票飞去了广州

我没有告诉何婉清,只是想亲眼看看。

按照她发给我的定位,我找到了她们住的酒店。我在大堂坐了半个小时,终于看到何婉清和周航从电梯里走出来。

他们有说有笑,看起来很亲密。

何婉清穿了一条新裙子,不是我买的。

周航的手搭在她肩膀上,她没有躲开。

我的心凉了半截。

他们走出酒店大门,我悄悄跟在后面。他们去了附近的一家商场,吃了午饭,看了电影,然后又去逛街。

整个过程,周航一直牵着她的手。

虽然只是偶尔碰一下,但那种亲密的姿态,绝对不是普通朋友该有的。

我站在商场二楼,看着他们在楼下挑选衣服。何婉清拿起一件衬衫在身上比划,周航帮她整理领口,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恋人。

我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然后转身离开了商场。

回到株洲已经是深夜了。我没有回家,而是在小区楼下的长椅上坐着抽烟。

我已经戒烟三年了。

但今晚,我需要尼古丁来麻痹自己。

手机震动,是何婉清发来的消息:“今天展会结束了,明天回去。”

我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你怎么不理我?”

我还是没回。

过了一会儿,她直接打了过来。

“江辰?你在干嘛?怎么不回消息?”

“在外面散步。”

“散步?这么晚了散什么步?”

“睡不着。”

电话那头传来周航的声音:“婉清,要不要去吃宵夜?”

何婉清捂住话筒说了句什么,然后对我说:“我先挂了,你早点回去休息。”

“好。”

挂断电话后,我把烟头摁灭,起身上楼。

第二天下午,何婉清回来了。

她看到我坐在沙发上,表情有些惊讶:“你今天没上班?”

“请假了。”

“为什么?”

“想跟你谈谈。”

她把行李箱放下,坐到我对面:“谈什么?”

“我们离婚吧。”

空气凝固了。

何婉清瞪大眼睛看着我:“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吧。”

“你疯了吗?”她猛地站起来,“就因为我去出差?”

“不只是因为这个。”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那张照片,“你看看这个。”

她接过手机,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这是什么?”

“你心里清楚。”

“江辰,你跟踪我?”她的声音颤抖起来。

“我没有跟踪你,我只是想去给你个惊喜。”我苦笑着说,“结果你给我的是惊吓。”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只是帮我整理衣服!”

“整理衣服需要那么亲密吗?”我盯着她的眼睛,“何婉清,你摸着良心说,你们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吗?”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真的没有!我发誓!”

“那你为什么要瞒着我跟他一起出差?为什么要跟他单独相处?为什么要让他每年都来我们家过年?”

“因为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可你是我老婆!”我吼了出来,“你是我老婆!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每次看到他站在你身边,我都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何婉清捂着脸哭了起来。

我坐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对不起,江辰,我真的没想过你会这么难受。”

“那你现在知道了。”

“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她抓住我的手,“我以后不会再跟他来往了,我保证。”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泪水。

我该相信她吗?

“你真的能做到?”

“能!我一定能!”她紧紧握住我的手,“只要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好,我再信你一次。”

那天晚上,何婉清当着我的面删掉了周航的联系方式。

“你看,我把他删了。”她把手机递给我看。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接下来的一个月,日子似乎恢复了平静。

何婉清不再接莫名其妙的电话,下班后按时回家,周末也陪我待在家里。

我以为一切都在好转。

直到有一天,我在她的包里发现了一张电影票。

时间是上周六下午三点。

那天她跟我说她去公司加班了。

我拿着那张电影票,手在发抖。

我打开她的手机,发现通讯录里果然又出现了周航的名字。

备注改成了“李经理”。

我冷笑一声,把手机放回原处。

晚上何婉清回来,看到我坐在黑暗里,有些心虚地问:“怎么不开灯?”

“你今天去哪了?”

“上班啊。”

“上班?”我举起那张电影票,“那这是什么?”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你翻我包?”

“不小心看到的。”

“江辰,你太过分了!”她抢过电影票,“这是我的隐私!”

“隐私?”我站起身,“你背着我跟周航看电影,这叫隐私?”

“我们只是碰巧遇见了!”

“碰巧?那为什么你又加了他的联系方式?为什么备注改成李经理?”

何婉清哑口无言。

“何婉清,我给过你机会了。”我平静地说,“是你自己没有珍惜。”

“江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她哭着求我,“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

“你觉得还有意义吗?”

“有意义!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你爱的不是我。”我摇摇头,“你爱的是他。”

“不是的!我跟他真的没什么!”

“那为什么一次次骗我?”

何婉清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看着她,心里已经没有波澜了。

哀莫大于心死。

“明天我们去民政局办手续吧。”我说完这句话,转身回了卧室。

第二天一早,何婉清跪在卧室门口等我。

“江辰,我不离婚。”她红肿着眼睛说。

“这不是你说了算的。”

“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怎么证明?”

她咬了咬嘴唇:“我马上给他打电话,让他永远消失在我们面前。”

说着,她拨通了周航的电话,还开了免提。

“喂?婉清?”周航的声音传来。

“周航,以后你不要再联系我了。”何婉清的声音很坚定,“我要好好过日子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是因为江辰吗?”

“对,我老公不高兴我们来往。”

“婉清,你确定吗?”

“我确定。”

“好吧,那我祝你幸福。”

电话挂断了。

何婉清看着我:“你看,我做到了。”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可笑。

“你知道吗?如果你一开始就这样做,我们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

“现在也不晚,对不对?”

我摇摇头:“晚了。”

“为什么?”

“因为你心里始终有他。”我看着她,“即使你删了他,拉黑了他,你的心里还是有一个位置是属于他的。”

何婉清愣住了。

“我没办法跟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女人过一辈子。”我穿上外套,“走吧,去民政局。”

“江辰……”

“别再叫我。”

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门。

民政局门口,何婉清迟迟不肯下车。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她问我。

“爱。”我诚实地说,“但爱不代表要委屈自己。”

“我可以改,我真的可以改。”

“你已经改过一次了。”我看着前方,“信任这种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粘不回去了。”

何婉清哭了很久,最后还是下了车。

手续办得很快,工作人员问了我们几个问题,然后就盖章了。

拿到离婚证的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你以后怎么办?”何婉清问我。

“好好活着呗。”我笑了笑,“你呢?”

“我不知道。”

“去找周航吧。”我真心实意地说,“既然你放不下他,就别勉强自己。”

何婉清愣住了:“你不恨我吗?”

“恨有什么用?”我摇摇头,“恨只会让我活得更痛苦。”

“江辰,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我转身离开,“好好过日子吧。”

走出民政局的大门,阳光很好。

我抬头看了看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新的生活,从现在开始。

三个月后,我听说何婉清和周航在一起了。

消息是刘磊告诉我的,他说在街上看到他们手牵手逛街。

“你没事吧?”刘磊小心翼翼地问。

“我能有什么事?”我夹了口菜,“都过去了。”

“你真放下了?”

“真的。”

刘磊盯着我看了半天,然后笑了:“那就好。来,喝酒!”

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其实我心里还是有些难过,但更多的是释然。

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

强求不来。

又过了一个月,我接到了何婉清的电话。

“江辰,我要结婚了。”

“恭喜。”

“谢谢。”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想当面跟你说声对不起。”

“不用了,都过去了。”

“不,我一定要说。”她吸了吸鼻子,“我以前太自私了,只考虑自己的感受,从来没想过你的处境。你对我那么好,我却一次次伤害你。对不起。”

“何婉清,”我打断她,“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你好好过你的日子,我也好好过我的日子,这样就够了。”

“那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你觉得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明白了。”她轻轻地说,“再见,江辰。”

“再见。”

挂断电话后,我看着窗外的夕阳,心里很平静。

有些人出现在你的生命里,是为了教会你一些东西。

何婉清教会了我,爱一个人之前,要先学会爱自己。

我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看手里的书。

窗外万家灯火,又是一个普通的夜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