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年我踹村支书女儿进水塘,她追了我3里地,爷爷:这媳妇娶定了

楔子

一九八六年夏天,我二十岁,在村西水塘边一脚把周小麦踹进了水里。她湿淋淋爬上来,追了我整整三里地。我爷爷坐在村口老槐树下,抽着旱烟,眯眼看我们跑远,对旁边人说:“跑什么?这媳妇,我孙子娶定了。”当时我当玩笑,多年后才明白,爷爷看人看命,从没走过眼。

第一章 一脚踹进水塘

“陈大河!你给姑奶奶站住!”

“周小麦,是你先拿扁担抽我的!”

“你不把牛赶进我家稻田,我能抽你?”

“那你也不能追着我满村跑!”

我光着脚在田埂上狂奔,身后周小麦举着柳条追得虎虎生风。三里地,从村西水塘追到村东打谷场。村里人都站路边看热闹。我爷爷蹲在槐树下,磕了磕烟锅,眯着眼说:“跑什么?这媳妇娶定了。”

事情得从半个钟头前说起。那天午后,我赶着家里那头老黄牛去村西水塘边饮水。日头毒得很,知了在柳树上扯着嗓子叫。牛走得慢,我索性拽了把草编成圈扣在头上,哼着小调。

路过周家稻田时,老黄牛忽然犯了倔,挣脱缰绳就冲进了田里。那田里刚插下的秧苗,绿油油的,被牛踩得东倒西歪。我吓得赶紧去拉牛,可那畜生来了脾气,在田里转圈撒欢。

“陈大河!你眼瞎了?敢把你家牛放进我家田里!”周小麦不知从哪蹿出来,手里拎着根扁担,气得脸通红。

“我这就把牛赶出来,你喊什么!”我一边拽牛一边回嘴。

周小麦不依不饶,抡起扁担就要抽牛屁股。老黄牛受惊,猛地一蹿,把我带了个趔趄,一脚踩进田边的水塘里。我呛了口水,狼狈地爬上岸,浑身上下滴着泥汤。

“活该!”周小麦站在田埂上,双手叉腰,柳眉倒竖。

我抹了把脸上的水,火气也上来了:“周小麦,你讲不讲理?牛又不是我故意放的!”

“不是故意的就能踩我家秧苗?你赔!”

“我赔什么?我先把你踹水里清醒清醒!”我脑子一热,抬脚就朝她踹去。这一脚不偏不倚,正踹在她小腿上。周小麦没站稳,尖叫一声,整个人栽进了水塘。

水花溅起老高。她在水里扑腾了几下,站起来时水只到腰,头发上挂着水草,脸上全是泥。她愣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声怒吼:“陈大河!我跟你拼了!”

我见势不妙,撒腿就跑。周小麦从水里爬起来,顾不上满身泥水,拎着柳条就追。这一追,就是三里地。

村里的婆娘们端着碗站在门口看,笑得前仰后合。光屁股的小孩跟在我们身后起哄:“大河踹媳妇喽!大河踹媳妇喽!”

我边跑边喊:“谁媳妇?别瞎说!”

周小麦在后面喊:“陈大河,我今天不把你腿打断,我就不姓周!”

我爷爷坐在村口老槐树下,磕了磕烟灰,对旁边的赵老栓说:“老栓,你看这丫头,追得多有劲儿。你家孙子追不上。”

赵老栓嘿嘿笑:“陈老哥,你孙子这回可闯祸了。周满囤那脾气,不得把你家门槛踏平?”

爷爷又点了锅烟,慢悠悠地说:“踏平了正好,反正早晚是一家人。”

第二章 追了三里地

我跑过村东打谷场,跑过石桥,跑过那片杨树林,实在跑不动了。周小麦还在后面追,步子一点没慢。这丫头从小在村里跑惯了,天天上树掏鸟、下河摸鱼,体力好得吓人。

“周小麦,我错了!我赔你秧苗还不行吗?”我扶着杨树喘气。

“晚了!”她一柳条抽过来,正抽在我后背上,火辣辣地疼。

我跳起来继续跑。三里地,从村西到村东,再绕回村口。最后我实在没力气了,一屁股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墩上,摆着手说:“你打吧,打死了算球。”

周小麦冲过来,柳条高高举起,却迟迟没落下。她喘着粗气,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裙摆还在滴水。她盯着我,眼圈忽然红了。

“陈大河,你欺负人。”她声音发颤。

我一愣。刚才还追着我满村跑的女侠,怎么忽然要哭?我慌了:“你别哭啊,我错了,我真错了。我明天就去给你家补秧苗,行不?”

“补秧苗有什么用?都过了插秧季了。”她别过脸去,用袖子擦眼睛。

爷爷在旁边开口了:“小麦啊,别哭了。回头让大河他爹去你家赔礼,再帮你家把田里收拾利索。这牛踩的,人也踩的,都算我们陈家头上。”

周小麦低着头,不吭声。过了好一会儿,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瞪我一眼:“陈大河,你记住,这笔账没完。”

看着她湿淋淋的背影,我心里忽然不是滋味。刚才那一脚,确实过了。

赵老栓笑着拍拍我:“小子,你完了。这丫头记仇。”

爷爷把烟锅往鞋底上一磕,站起身:“记仇好,记仇才能记一辈子。回家吧,你爹还等着你喂牛呢。”

我垂头丧气地跟着爷爷回了家。果然,我爹陈广发已经拎着扫帚站在院门口了。

“跪下!”爹一声吼。

我膝盖一软,扑通跪下。爷爷慢悠悠走过去,按住我爹的扫帚:“广发,你打他有什么用?事情已经出了,得想辙解决。”

爹气得脸通红:“解决?怎么解决?周满囤是村支书,他家宝贝闺女被踹进水塘,全村人都看见了!这脸往哪搁?”

爷爷说:“脸重要还是人重要?你明天带大河去周家,该赔礼赔礼,该补秧补秧。我再给周满囤带两瓶酒。”

我小声嘟囔:“我不去,那丫头见了我要吃了我。”

爷爷一巴掌拍在我后脑勺上:“你要是个爷们,明天就去。人家追你三里地,你连个面都不敢露?丢不丢人?”

我捂着脑袋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蛙声一片,月亮明晃晃地照进来。我脑子里全是周小麦站在水塘里,头发上挂水草的样子。她眼圈红的时候,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第三章 爷爷的话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睡醒,爹就掀了我的被子。

“起来!换身干净衣裳,跟我去周家。”

我迷迷糊糊爬起来,洗了把脸,穿上去年做的蓝布褂子。爹从柜子里拿出两瓶老白干,又用油纸包了块腊肉,塞给我:“拿着。”

爷爷坐在院里的枣树下,抽着旱烟看我:“大河,到了周家,把腰弯下去,把头低下去。别管人家说什么,你都受着。”

我点点头:“爷,我知道了。”

路上,爹不停地叹气。我抱着酒和腊肉,心里七上八下。到了周家门口,爹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周小麦。她穿着件碎花衣裳,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已经没了昨天的狼狈。看见我,她哼了一声,转身朝屋里喊:“爸,陈家的人来了。”

周满囤从堂屋走出来,五十来岁,身材魁梧,脸上带着庄稼人的黑红。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手里的东西,沉声说:“进来吧。”

进了堂屋,爹把酒和肉放在桌上,赔着笑:“周支书,昨天的事,是我家混账小子不对。我给您赔礼了。”

周满囤没说话,坐在八仙桌旁,点了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盯着我:“大河,你多大了?”

“二十了。”我低着头。

“二十岁,大小伙子了。做事还这么毛躁,以后怎么顶门立户?”周满囤的声音不重,却压得我抬不起头。

“周支书,我错了。我这就去把您家田里的秧苗补上。”我赶紧说。

周满囤摆摆手:“算了,秧苗的事不用你管。你只要记住,一个男人,不能由着性子来。昨天那脚,要是踹出个好歹,你担得起?”

我头更低了。

周小麦站在旁边,忽然说:“爸,光说有什么用?他昨天追得我跑不动的时候,怎么不见他认错?”

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她别过脸去。

爹忙说:“小麦,大河真的知道错了。他昨晚一宿没睡,就想着怎么给你赔不是。”

周小麦哼了一声:“谁稀罕。”

周满囤叹了口气:“行了,东西留下,人回去吧。这事就翻篇了,以后别再提。”

我和爹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周小麦忽然叫住我:“陈大河。”

我转身:“啊?”

她走过来,把手里一个小布包塞进我怀里:“拿着。这是治跌打的药膏,你背上昨天被柳条抽的地方,抹一抹。”

我愣住了。她转身回了屋,没再看我。

回家的路上,爹说:“这丫头,心肠不坏。”

我没说话,手里攥着那个布包,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到了家,爷爷正站在门口等我们。见我们回来,他问:“怎么样了?”

爹把事情说了一遍。爷爷听完,笑了:“这就对了。大河,你记住了,这丫头是个好姑娘,别辜负了人家。”

我小声嘀咕:“八字还没一撇呢。”

爷爷拍了拍我的肩膀:“你那一脚踹出去的,不是冤家,是缘分。这媳妇,你跑不掉。”

第四章 村支书的算盘

过了些日子,我每天下地干活,偶尔在田里碰见周小麦。她远远看见我,要么绕道走,要么装作没看见。我也不敢主动搭话,怕又惹她。

可村里人却把这事当成了谈资。几个光棍汉在打谷场上晒太阳时,总爱拿我开涮:“大河,你那媳妇追得挺紧啊。”“听说你踹人家一脚,人家追了你三里地,这份情意,难得。”

我抄起土块砸过去:“去去去,少胡说。”

可我心里清楚,那天之后,我总是不自觉地往周家稻田的方向看。有时看见她在田里弯腰拔草,风吹起她的衣角,我就站在远处发呆。

爷爷看出了我的心思。一天晚上,他把我叫到堂屋,给我倒了碗水,说:“大河,你跟爷爷说句实话,是不是看上小麦了?”

我脸一红:“爷,您别瞎猜。”

爷爷笑:“你是我孙子,你心里那点小九九,我还能不知道?看上了就追,别磨磨蹭蹭的。”

我低头不说话。爷爷又说:“不过我得提醒你,周满囤可不是个简单人物。他当了二十多年村支书,心里有道道。你光凭一腔热血,娶不走他闺女。”

我抬头:“那怎么办?”

爷爷抽了口烟:“你得让他看见你的本事。这年月,光会种地不行,得会琢磨。你看村东头老刘家,去年开了个豆腐坊,日子是不是红火起来了?”

我眼睛一亮:“您是说,我也搞点副业?”

爷爷点头:“你爹老实巴交,一辈子土里刨食。你还年轻,得多动脑子。我听说县里现在有人收山货,你不如去山里挖点蘑菇、木耳,拿到集上去卖。”

我琢磨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我背起竹篓,带了把镰刀,进山去了。

第五章 登门赔礼

山里露水重,我走了两个钟头才到半山腰。松林里蘑菇多,我弯着腰一朵一朵地采。日头升起来时,竹篓已经装了小半。我正要往深处走,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声惊叫。

我拨开灌木,看见周小麦坐在地上,脚边散落着一堆蘑菇。她捂着脚踝,脸色发白。

“怎么了?”我跑过去。

她抬头见是我,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我来采蘑菇。你脚崴了?”

她点点头,指着旁边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刚才踩滑了。”

我蹲下来看了看她的脚踝,已经肿了起来。我叹了口气,把竹篓放下来,从里面翻出几片薄荷叶,嚼碎了敷在她脚踝上。

“先别动,我背你下山。”我说。

她别过脸:“不用,我自己能走。”

“能走什么?这山路你一个人崴着脚,天黑都下不去。”我弯下腰,“上来。”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趴到了我背上。我背着她往山下走,山路崎岖,我深一脚浅一脚,走得满头大汗。

“陈大河,你今天怎么想起上山采蘑菇?”她趴在我背上问。

我喘着气说:“我想搞点副业,攒点钱。”

“攒钱干什么?”

“娶媳妇。”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就你这样的,谁会嫁给你?”

“那不一定。”我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不定有人就喜欢我这样的。”

她在我背上捶了一拳:“少贫嘴。”

下了山,我把她背到村口,正好碰上周满囤从田里回来。周满囤见自己闺女被我背着,脸色变了:“这是怎么回事?”

周小麦连忙从我背上下来,红着脸说:“爸,我上山采蘑菇崴了脚,他碰见就把我背下来了。”

周满囤看看她,又看看我,最后说:“大河,你跟我来一下。”

我跟着他走到路边的树荫下。周满囤从口袋里掏出烟盒,递给我一支。我摆手:“周叔,我不抽。”

他自己点了一支,吸了一口:“大河,你跟叔说,你对小麦,是什么心思?”

我心头一紧,看着他,诚恳地说:“周叔,我没什么大心思。就是觉得,她挺好的。”

周满囤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我家小麦,从小被我惯坏了,脾气大。你受得了?”

“受得了。”

“你拿什么受?”周满囤问,“你家那几亩地,一年能剩几个钱?你爹身体不好,你爷爷年纪也大了。你要是想娶小麦,得先让我看见你的本事。”

我咬了咬牙:“周叔,我会让您看见的。”

周满囤拍了拍我的肩膀:“行,我等着。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没本事,就算小麦愿意,我也不能把她往火坑里推。”

说完,他带着周小麦走了。周小麦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担心,也有期待。

第六章 稻花田里的较劲

从那天起,我像变了个人。天不亮就上山采蘑菇、挖木耳,晚上回来挑拣、晾晒,再骑自行车驮到镇上集市去卖。刚开始没经验,蘑菇被压坏了不少。后来我用竹篾编成小筐,分装好,价钱比别人高,卖得反而快。

一个月下来,我攒了三十多块钱。这在当时不算少。我把钱交给爷爷,爷爷没接,说:“你自己收着,以后有大用。”

我又琢磨着养些鸡。家里后院有块空地,我找木匠钉了鸡舍,买了二十只鸡苗。每天喂食、打扫,忙得脚不沾地。

周小麦有时路过我家门口,会停下来看一会儿,也不说话。有一回,她见我在鸡舍里忙活,忽然开口:“陈大河,你这鸡苗打疫苗了没有?不然容易得鸡瘟。”

我挠头:“还没打。村里的兽医说下个月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写了几个字递给我:“这是我表叔家的地址,他在镇上兽医站工作。你去找他,说是我介绍的,他能给你便宜点。”

我接过纸条,心里一暖:“谢了,小麦。”

她哼了一声:“别谢我,我是怕你的鸡死了,还不上我家的秧苗钱。”

我笑了,她也跟着笑。那一刻,稻花田边,风吹过来,她的笑脸比稻花还好看。

第七章 一场大雨

夏天雨水多。那天傍晚,天突然阴了,乌云像倒扣的铁锅压下来。我正在鸡舍边加固栅栏,豆大的雨点砸下来,转眼就成了一条条水帘。

爹在屋里喊:“大河,快把牛牵进来!”

我冲进雨里,把牛拽进牛棚。浑身湿透,冷得发抖。还没喘口气,就听见外面有人敲门。

开门一看,是周小麦。她打着把破油纸伞,全身也湿了大半,急得直跺脚:“陈大河,我家稻田被水淹了,水排不出去,我爸去镇上开会了不在家,我妈急得直哭。你帮帮我!”

我二话不说,抄起铁锹就往外跑:“走!”

到了周家稻田,果然汪洋一片。田边的排水沟被泥沙堵住了,水漫过了田埂,刚插的秧苗全泡在水里。我脱了鞋,跳进沟里,一锹一锹地挖泥沙。雨打得睁不开眼,我一锹下去,水流呼啦一声冲开了口子。

“通了!”我大喊。

可水流太急,田埂被冲开了一道豁口,水哗哗地往外涌。我赶紧搬石头去堵,脚下一滑,整个人被水冲出去两丈远。周小麦尖叫着跑过来,伸手要拉我。我抓住她的手,借力爬起来,浑身泥泞,狼狈不堪。

“你没事吧?”她声音带着哭腔。

“没事,快堵田埂!”我又冲过去,把石头一块块垒上。周小麦也搬来土块,和我一起堵。雨水浇在身上,分不清是汗还是雨。

堵了好半天,豁口总算合拢了。我累得一屁股坐在田埂上,大口喘气。周小麦坐在我旁边,也累得说不出话。

雨渐渐小了,天边露出一角亮光。我们两个泥人并排坐着,看着田里的水慢慢退去。

“陈大河,今天多亏你了。”她轻声说。

“客气什么,你以前不也帮过我。”我咧嘴笑。

她侧过头看我,忽然伸手抹掉我脸上的泥:“你看你,像头泥猪。”

我看着她,心扑通扑通跳。她的手很凉,却像在我脸上点了一把火。

第八章 背她过河

那场雨之后,我和周小麦的关系近了许多。她不再躲着我,有时还会来我家帮忙喂鸡。我爷爷看在眼里,乐得合不拢嘴,整天说:“这孙媳妇,跑不掉了。”

可周满囤那边,始终没松口。他见了我还是板着脸,说话客气却透着距离。我知道,他还在考验我。

转眼到了秋天,稻子熟了。村里人都忙着抢收。周满囤家的田多,人手不够,周小麦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家的稻子收完后,我跟我爹商量,去帮周家割稻子。

爹说:“你去吧,周家帮过咱家不少。咱不能忘恩。”

我拿着镰刀去了周家田里。周小麦正弯着腰割稻,汗水湿了后背。我二话不说,从另一头开始割。她看见我,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我来还债。”我头也不抬,“还那天踩你家秧苗的债。”

她笑了:“那债你还没还完呢。”

“那就多还几次。”

我们两个在稻田里较着劲,镰刀挥舞得飞快。天黑前,一大片稻子被割倒了。周满囤回来,看见田里的光景,又看见我汗流浃背地站在田埂上,点了支烟,没说话。

晚上收工回家,要过一条小河。河上没有桥,只有几块大石头垫脚。周小麦背着一捆稻穗,走得颤颤巍巍。我放下手里的稻捆,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上来,我背你过去。”

她犹豫了一下:“不用,我自己能行。”

“你脚上还有旧伤,别逞能。”

她趴到我背上。我背着她,踩在石头上,稳稳地过了河。河水映着月光,碎银一般流淌。她趴在我耳边说:“陈大河,你力气挺大。”

“那是,天天背着你练出来的。”

她在我脖子上轻轻打了一下:“就会油嘴滑舌。”

第九章 承包果园

秋收结束后,我攒了一百多块钱。爷爷把我叫到跟前,说:“大河,现在村里提倡搞多种经营,后山那片荒坡,听说要承包给个人。你去找周满囤问问,看能不能包下来。”

我心里一动。那片荒坡有十几亩,虽然现在荒着,但土质不错,适合种果树。如果能承包,三年后挂果,日子就有盼头了。

我去了周家。周满囤正在院里修农具,见我来了,放下手里的活:“有事?”

“周叔,我想承包后山那片荒坡,种果树。您看行不行?”

周满囤盯着我看了半分钟:“那地荒了多少年了,草都长到人高。你要包,得自己开荒、自己买苗、自己侍弄。前三年光投入没产出,你能撑住?”

我挺直了腰板:“我能。”

周满囤抽了口烟:“承包费一年二十块,三年一交。你回去跟你爹商量,别一时脑热。”

我回去跟爹一说,爹犹豫了:“一年二十,三年六十。咱家拿不出啊。”

爷爷在旁说:“拿不出就借。我这里有五十块,是这些年攒的棺材本。大河,你拿去。但你要记住,这钱是给你讨媳妇用的,不是给你打水漂的。”

我鼻子一酸:“爷,您放心,我一定干出个样来。”

第二天,我拿着钱去了周家,和周满囤签了承包合同。周小麦在旁边看着,眼神里满是鼓励。

从那以后,我每天天不亮就上后山开荒。一镐一镐地挖,一锹一锹地翻。手上磨满了血泡,血泡破了结成茧,茧又磨破。可我不觉得苦,心里有股子劲。

周小麦有时会来给我送饭。她烙的饼香,还给我带一壶绿豆汤。我坐在荒坡上吃,她坐在旁边看着我,说:“陈大河,你这人真傻。”

“怎么傻了?”

“别人都去城里打工,你偏要在这荒坡上耗着。”

我咽下一口饼:“打工是给别人干,种果树是给自己干。等果树结了果子,我就用板车拉到城里卖,挣的钱都是自己的。”

她叹了口气:“那要等多久?”

“三年。三年后,我用卖果子的钱娶你。”

她脸一红,站起身来:“谁说要嫁给你了。”

她走了,可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比满山的野花都好看。

第十章 城里卖瓜

为了补贴家用,我在果园里套种了西瓜。那片荒坡向阳,沙土地,种出的西瓜又大又甜。

第二年夏天,西瓜熟了。我摘了满满一板车,准备拉到城里去卖。可一个人拉车太慢,路上还得有人照应。我正发愁,周小麦来了。

“我跟你去。”她说。

“你一个姑娘家,去城里抛头露面,周叔能答应?”

“我爸去县里开会了,我跟妈说了去表姨家帮忙。”她狡黠地一笑,“快走吧,再晚赶不上早市了。”

我看着她,心里热乎乎的。我们拉着板车,走了二十里路,天蒙蒙亮时进了城。

早市上人挤人,吆喝声此起彼伏。我们把板车停在街角,我负责吆喝,周小麦负责称瓜收钱。她嘴甜,人又漂亮,一会儿工夫就围了一堆人。

“这西瓜保甜,不甜不要钱!”她脆生生地喊。

一个中年男人问:“姑娘,你这瓜怎么卖?”

“五分钱一斤,整个买可以便宜。”

那男人挑了两个,周小麦称完,笑着找钱。我在旁边看得入了神。这丫头,天生是做买卖的料。

卖到中午,一车西瓜卖得精光。我们数了数钱,刨去成本,净赚了二十八块。我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一把握住周小麦的手:“小麦,咱们成功了!”

她把手抽回去,脸红了:“大街上呢,注意点。”

我嘿嘿傻笑。她忽然说:“我饿了。”

“走,我请你去吃面。”我拉着板车,找了家面馆。两碗阳春面,一碟小菜。我们吃得满头大汗,却觉得这是天底下最好吃的饭。

吃完饭,我们去逛了趟供销社。我给她买了条红纱巾。她把纱巾系在脖子上,对着玻璃窗照了又照,眼角眉梢都是笑。

“好看吗?”她问。

“好看。”我点头,“像新媳妇。”

她白了我一眼,却没把纱巾摘下来。

第十一章 相亲风波

从城里回来后,我和周小麦的关系更近了。村里人都说,陈大河和周小麦好上了。可周满囤始终没松口,反倒给小麦张罗起了相亲。

那天,周小麦气呼呼地跑到我家,说:“陈大河,我爸非让我去相亲,你说怎么办?”

我心里一沉:“相亲?跟谁?”

“镇上一个开小卖部的,比我大七八岁。”她眼圈红了,“我不愿意。”

爷爷在旁听着,慢悠悠地开口:“小麦,你爸是为了你好。人家开小卖部,日子殷实,你嫁过去不受苦。”

周小麦急了:“爷爷,您怎么也说这种话!我要是图钱,早就不理陈大河了。”

爷爷笑了:“那你说,你图他什么?”

周小麦看着我,忽然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她小声说:“我图他对我好,图他肯吃苦,图他……踹我那一脚。”

我愣住了。爷爷哈哈大笑:“行,有你这句话,爷爷给你做主。”

当天晚上,爷爷拎着两瓶酒,去了周家。我不知道他跟周满囤说了什么,只听说两人在堂屋里喝了半宿酒。第二天,周满囤把小麦叫回家,叹了口气:“闺女,爸不逼你了。你跟大河的事,我再看看。”

后来我才知道,爷爷对周满囤说:“老周,你当了一辈子支书,眼光毒。可孩子的婚事,不能光看眼前。我家大河是穷,可他有志气。后山那片果园,就是他给小麦的聘礼。你信不过大河,还信不过我陈老栓?”

周满囤沉默良久,最后说:“陈老哥,我再给他一年时间。一年后,果园要是能挂果,我亲自把闺女送过去。”

第十二章 深夜谈心

那年秋天,果园里的果树长高了不少,但离挂果还差一年。我心里急,可又没办法。只能更拼命地干活,把每一棵树当孩子一样侍弄。

一天深夜,我还在果园里浇水。周小麦打着手电筒来找我,手里拎着一壶热水。

“你疯啦?大半夜不睡觉,浇什么水?”她嗔怪道。

我接过水壶喝了一口:“这土干得厉害,不浇透,树根不长。”

她坐在田埂上,手电筒的光照着我的脸:“陈大河,你瘦了好多。”

我笑了笑:“瘦点好,精壮。”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大河,我有时候想,如果不是你踹我那一脚,我们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

我关了水泵,坐到她身边:“那不一定。说不定我早托媒人去你家提亲了。”

她摇头:“你才没那胆子。你这个人,看着莽撞,其实心里怂得很。”

“我哪里怂了?”

“那天在城里,你想牵我的手,又缩回去了。你以为我没看见?”

我脸发烧:“那不是怕你不高兴嘛。”

她忽然把头靠在我肩上:“大河,我不怕穷。我就怕你没信心。你答应我,不管多难,都要把果园干下去。我等你。”

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心温热,带着汗:“小麦,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月亮挂在山头,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一刻,我暗暗发誓,这辈子绝不负她。

第十三章 爷爷病倒

天有不测风云。那年冬天,爷爷忽然病倒了。他咳得厉害,吃不下饭,人一天天瘦下去。

村里的赤脚大夫看了,说是肺上的毛病,得去镇卫生院治。我爹急得团团转,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凑了八十块钱。可住院费加药钱,三天就花光了。

我把自己攒的钱全拿出来,还差五十。周小麦知道后,把她这些年存下的私房钱——整整四十二块六毛——全塞给我:“先拿去给爷爷看病。”

我推回去:“不行,这是你的嫁妆。”

她瞪我:“什么嫁妆不嫁妆的?爷爷是你亲爷爷,也是我亲爷爷。拿着!”

我鼻子一酸,接过钱,声音哽咽:“小麦,谢谢你。”

她拍拍我的脸:“谢什么,快去医院。果园的事你别操心,我帮你看着。”

爷爷在镇卫生院住了半个月。我天天骑自行车来回跑,晚上就趴在病床边眯一会儿。周小麦隔三差五来送饭,给爷爷擦脸、喂水。同病房的人都夸:“陈老栓好福气,孙媳妇这么孝顺。”

爷爷笑得合不拢嘴,精神都好了几分。

出院那天,爷爷拉着我和小麦的手说:“等我病好了,第一件事就是看着你们结婚。”

周小麦红着脸低下头。

第十四章 借钱治病

爷爷出院后,家里欠了不少债。果园又到了施肥的时候,没钱买肥料,我急得嘴上都起了泡。

那天,我蹲在果园里发呆。周小麦来了,手里拿着一沓钱,十块、五块、一块的都有,用皮筋捆着。

“这是二百块,你先用。”她说。

我惊了:“你哪来这么多钱?”

她别过脸:“我把家里那头猪卖了,又跟表姨借了点。”

我急了:“你把猪卖了?周叔知道吗?”

“他知道。他本来要发火,后来听说是给爷爷抓药、给果园买肥料,就没说什么。”她顿了顿,“大河,我爸其实心软。他嘴上不饶人,心里已经认你了。”

我攥着那沓钱,喉咙发紧:“这钱,我以后一定加倍还你。”

“谁要你还?”她白我一眼,“你只要把果园弄好,让我爸看见,就是最好的还。”

从那以后,我更加拼命。每天天不亮就上山,施肥、剪枝、防虫。周小麦也天天来帮忙。我们两个在山坡上挥汗如雨,却觉得日子有奔头。

第十五章 小麦的选择

第三年春天,果园里的果树终于开了花。白的花、粉的花,漫山遍野,像一片云霞落在山坡上。

我站在果园中央,看着满树的花,激动得差点哭出来。周小麦站在我旁边,笑着说:“陈大河,你成功了。”

“还早着呢,花开得好,不一定能坐果。”我嘴上谦虚,心里乐开了花。

可就在这时,村里传出一个消息:镇上有个富户,看上了周小麦,托人来提亲,愿意给三千块彩礼。

周满囤有些动摇了。一天晚上,他把小麦叫到跟前,说:“闺女,那家人说了,不用你下地,进门就当老板娘。你考虑考虑?”

周小麦斩钉截铁地说:“爸,您别说了。别说三千,就是三万,我也不去。我这辈子,就认准陈大河了。”

周满囤叹了口气:“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倔?”

周小麦说:“不是倔,是心里有数。陈大河为了我,吃了多少苦,我不能没良心。爸,您要是不放心,就再等几个月。果园马上就挂果了,他一定能行。”

周满囤沉默了许久,最后点点头:“行,爸信你一次。”

第十六章 提亲

那年夏天,果园里的果子挂满了枝头。桃子、李子、苹果,沉甸甸的,压弯了树枝。

我摘了几筐最好的果子,用红布盖着,摆在板车上。又请了村里的媒婆,带上爷爷和我爹,一起去周家提亲。

周满囤坐在堂屋里,看着满院的果子,又看看我,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大河,你过来。”他招招手。

我走过去,恭敬地叫了声:“周叔。”

他拍拍我的肩膀:“你小子上次说,要让叔看见你的本事。叔看见了。这果园,你弄得不赖。”

我激动地点头:“周叔,您放心。我会对小麦好一辈子。”

周满囤看看站在旁边的周小麦,她低着头,嘴角却翘得老高。周满囤叹了口气:“女大不中留啊。行,这门亲事,我同意了。”

我扑通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头:“谢谢周叔!”

爷爷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老周,我就说吧,这媳妇娶定了。”

周小麦红着脸跑进了里屋。

第十七章 结婚

婚礼定在秋天。果园里的苹果红了,满山飘着果香。

那天,村里人都来喝喜酒。流水席摆在打谷场上,鸡鸭鱼肉满满当当。我穿着新做的蓝布衫,胸前戴着红花,骑着自行车去周家接亲。

周小麦穿着红衣裳,头上别着朵红绢花,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手紧紧抓着我的衣角。

“陈大河,你骑慢点,我害怕。”她小声说。

“别怕,以后的路长着呢,我带你稳稳地走。”我回头冲她笑。

她捶我一下:“就会说好听的。”

到了家门口,鞭炮噼里啪啦响起来。爷爷坐在堂屋里,笑得满脸褶子。他拉着我们的手说:“大河,小麦,你们要好好过日子。家和万事兴,记住了?”

我和小麦齐声说:“记住了。”

那天晚上,闹洞房的人散了。我坐在新房里,看着坐在炕边的周小麦。红烛摇曳,她低着头,脸红得像窗上的喜字。

“小麦。”我叫她。

她抬起头,眼里闪着光:“嗯?”

“你追我的那三里地,现在后悔不?”

她笑了:“不后悔。要是能重来,我还追。”

我握住她的手,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甜。

第十八章 果园丰收

婚后的日子忙碌而充实。果园的果子第一年挂果,产量不算高,但品质好。我拉到城里去卖,因为不打农药、口味甜,很快有了回头客。

周小麦跟着我一起经营。她在城里摆了个固定摊位,卖新鲜水果和水果干。我们还和几家单位食堂签了供货协议。

到年底一算账,果园收入三千多块,不仅还清了所有债,还剩了一千多。我拿这笔钱给家里添置了一台黑白电视机,又给爷爷买了件新棉袄。

爷爷穿着新棉袄,坐在炕上看电视,笑得像孩子:“大河,爷爷这辈子值了。”

第二年,我们在果园里又增种了葡萄和梨树。我买来果树栽培的书,晚上就在灯下看。周小麦也学会了嫁接技术,比我还钻。

日子一天天好起来,村里人都说,陈大河娶了周小麦,是双赢。周满囤也常在别人面前夸我:“我那女婿,有出息。”

第十九章 日子红火

几年后,我们的果园扩大到三十多亩,成了远近闻名的水果种植户。县里的农技站还来请我去给果农讲课。

我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心里发慌。周小麦在台下朝我竖大拇指。我深吸一口气,把自己摸索的经验一条条讲出来。讲完后,掌声雷动。

回家的路上,我骑着摩托车载着周小麦。她搂着我的腰,风把她的头发吹得飞扬。

“大河,你还记得吗?那年你踹我进水塘,我追了你三里地。”她大声说。

“记得。怎么忘得了?”我笑。

“我当时真的气坏了,想把你按在水里打一顿。可后来看见你浑身泥水地跑,又觉得你可怜。”她说着,自己笑了。

我回头看她:“所以你就追了那么远?累不累?”

“累。可后来想想,那三里地,是我这辈子走过最值的路。”

我把车停在路边,转过身看着她。她脸上有风吹过的红晕,眼里有岁月沉淀的温柔。

“小麦,谢谢你追我。”我认真地说。

她鼻子一酸,打了我一下:“傻瓜。”

我们继续上路。夕阳在前方,把路面镀成金色。路两旁的果园里,果子挂满枝头,沉甸甸的,像我们的日子。

第二十章 那年水塘边

又过了很多年。爷爷已经九十高龄,身体还算硬朗。周满囤也老了,常常来我家小住,和爷爷一起在枣树下下棋。

我和周小麦的儿女都长大了,在城里工作。我们想把果园交给别人打理,享享清福。可周小麦舍不得,每天还要去果园转一圈。

那年夏天,我六十五岁生日。周小麦拉着我,说要去村西水塘边走走。

水塘还是那个水塘,只是周围修了石板路,种了垂柳。我们坐在塘边的石凳上,看着水面波光粼粼。

“大河,你还记得吗?你就是在这个地方,一脚把我踹下去的。”她笑着说。

我点头:“记得。你当时头发上挂满水草,像只水鬼。”

她打我:“你才水鬼。”

我们笑了。笑着笑着,她忽然靠在我肩上,轻声说:“大河,这一辈子,你后不后悔娶我?”

我握住她的手:“后悔。后悔没早点把你娶进门。”

她没说话,只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紧。

远处,爷爷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他站在我们身后,眯着眼看水塘,忽然说:“大河,小麦,你们看,那水塘还是老样子。可你俩,都老了。”

我回头看着爷爷,说:“爷,您当年说这媳妇娶定了,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爷爷笑了笑,指着水塘:“那天你踹她下去,她爬上来追你。追了三里地,没哭,没闹,就是追。这样的姑娘,心里有股子劲,认准了就不回头。你娶她,错不了。”

周小麦听了,眼里泛起泪光:“爷爷,您比我自己都懂我。”

爷爷摆摆手:“懂什么?就是活久了,见的人多了。行了,回家吃饭。你妈做了手擀面。”

我们三人慢慢往家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三个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棵根深叶茂的老树。

那年水塘边的一脚,踹出了一段姻缘,也踹出了我们一辈子的故事。

(全文完)

声明:本文为虚拟演绎,请勿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