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见了好几个以前的老同事，都一个感觉，就是大家都蔫了。

你说他们也没缺胳膊少腿，也不是不努力，但就是找不到班上。不是不想上，是真没地方要了。

我先跟你说个人，老周，我以前的同事，83年的。做运营做了十几年，带过团队，在好几家不错的公司待过。去年年底公司不行了，整条线砍掉，他跟着一起走的。

走的时候他其实挺乐观，说没事，凭我这份简历，年底年初机会多，随便找。结果这一找，找了快一年。

中间不是没有面试，有，而且不少，前前后后得有二三十家。但你去面试你就知道，人家HR翻你简历，第一眼看年龄，83年，今年虚岁都四十四了，眉头就皱起来了。然后客气地问你，我们团队都是95后00后，你能接受跟年轻人一起干吗。再问你期望薪资，你说完那个数，对面就不吭声了。

老周跟我说，后来他自己都学乖了，把期望薪资一降再降，降到最后都快腰斩了。还是不行。人家不要你，跟你要多少钱其实关系不大，就是你这个人，在他们眼里"超龄"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特别平静，平静得让人难受。

他现在的状态是，白天去跑网约车，晚上回来刷招聘软件。投出去的简历，十个有九个已读不回。偶尔有一个回了，一看是卖保险的，或者是什么销售岗，底薪两千那种。

他说他现在已经想开了，不挑了，有班就上。问题是，连这种"不挑"的班，也没有了。

你看，这就是8090后这批人现在最尴尬的地方。你说老吧，也没老到退休。你说年轻吧，人家招聘的已经不要你了。就卡在中间，上不去，下不来，两边都不沾。

我还有一个朋友，90年的，做设计的。去年公司业务萎缩，整个设计部门缩编，她是最先被裁的那一批。裁了以后她也没闲着，到处投，到处面。但她这个行业，这几年本来就不景气，加上AI又出来了，很多基础的设计活机器就能干，人要得更少了。

她前阵子去面试一家公司，聊得挺好的，最后谈薪资，对面说我们这边预算有限，你期望的一万二给不了，最多八千。她咬咬牙说八千也行。结果人家来了一句，我们再考虑考虑。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现在在家接点散活，给人家做做海报、修修图，一个月能挣个三四千，不稳定。她老公在厂里上班，两个人加起来，勉强够还房贷和养孩子。

她说她最大的感受就是，以前总觉得"上班"是件很普通的事，随便投投简历就有工作，现在才知道，原来"能上班"是一种特权。是有年龄限制的，是有窗口期的，窗口一过，你想上都上不了。

你细品品她这话。

我们这代8090后，从小接受的教育就一条：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踏踏实实上班，干到退休。没人告诉过我们，这条路会走到一半突然断掉。没人告诉我们，上班这碗饭，不是你想端就能一直端的，是别人随时可能给你端走的。

所以我们这代人，从小到大所有的技能点，全点在"怎么当一个好员工"上了。怎么听话，怎么执行，怎么熬资历，怎么在公司里生存。我们没学过，除了上班，自己还能干什么。

结果现在好了，班没了，你会发现，你除了会上班，啥也不会。这是最要命的。

我表哥，85年的，之前在制造业做管理，管车间那种。去年厂子效益不好，他被优化了。优化以后他以为，凭他十几年的管理经验，去别家厂子那不是抢着要吗。结果呢，制造业整体都在往下走，厂子都在裁人，谁还招人。他找了几个月，只有那种小作坊式的小厂愿意要，工资比他以前少了快一半，还得三班倒。

他去干了俩月，实在扛不住，辞了。现在在家，每天就是接送孩子、做饭、炒股。他跟我说，炒股是他现在唯一的"工作"，虽然天天亏。

他说完自己都笑了，但那笑里全是苦。

你再看看这些人最后都去哪了。去送外卖了，去开网约车了，去摆摊了，去做保安了。你打开外卖软件，给你送餐的那个，可能以前是个设计师、是个运营主管、是个车间主任。你坐上那辆网约车，前面开车的，可能以前管着几十号人。

他们不是没本事，是真的没地方施展了。

而且更憋屈的是，就连外卖、网约车这种退路，现在也挤满了人，挤到什么程度呢，就是你在路口看一眼，骑电动车的全是一个颜色。单子就那么点，人越来越多，一个人一天跑下来，可能就挣个饭钱。

前几天我看到个说法，说现在送外卖、送快递、开网约车，被称作"中年失业三件套"。听着像调侃，细想全是心酸。三件套，听着跟过冬的装备似的。可它真是这代中年人的过冬装备，穿上它，你还能在这个社会上喘口气。

我有时候就想，这批8090后，是不是命不太好。读书的时候赶上了扩招，毕业的时候赶上了就业难，好不容易站稳脚跟，买房赶上了房价最高点，背上一身债。现在人到中年，又赶上经济下行，第一个被裁的就是我们。

每一步，都踩在了点子上，可惜全是反着的点。

写到这儿我突然想起老周说的一句话。那天喝完酒，他拍着我肩膀说，兄弟，我现在就一个愿望，就是能安安心心上个班，到点下班，回家吃饭。

我听着，鼻子酸了一下。

就这个愿望，放在十年前，谁稀罕啊。那会儿谁不想创业，谁不想暴富，谁愿意给人打工啊。现在呢，连上个班都成奢望了。

真是世事难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