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2026年的时候,许多县城街道上仍然很热闹,并没有变得冷清起来。奶茶店依然在营业中,零食折扣店越来越多地出现在了街头巷尾,各种各样的连锁餐厅也纷纷入驻,外卖小哥更是随处可见。
但是店老板、小商贩以及外卖员所说的内容是一样的:生意难做客单价下降,收入也在降低。
这就奇怪了,人流看起来没有完全消失,品牌店也在增加,为什么大家反而都喊穷?
问题可能不只是收入下降而是县城正在失去原本的生活循环。
中国的1472个县市要承担起1.6亿人的生活需求,占到全国城镇人口的三分之一左右。县城的发展速度比较慢,并不值得害怕。主要的问题是,在人口减少、产业缺乏以及财政困难的情况下,有些地区已经开始了长期的收缩过程。
在已经公布的2700多个县市区里,过去的十年里常住人口下降了将近1500个左右,大部分都是县、县级市。东北三省共有88个县,在过去的十年里人口减少了大约七百万人。黑龙江省拜泉县的人口数量已经减半。
人口外流一般不会在短时间内发生。农村的年轻人先去县城,县城的年轻人再往省城走,省城的人又会继续向一线及强二线城市前进。每次搬迁的时候,并不只是带走了一个人口,还把未来的需求一并带走,比如消费需求、生育意愿以及创业欲望等。
留下来的主要就是老年人和儿童还有少量的体制内的工作人员。他们能够维持最基本的生存需求,但是无法继续扩大市场了。
大的改变就是资金流动的方向发生了变化。
以前县里的钱会在当地反复使用很多次。包子铺赚来的钱可以用来买肉,而卖肉的钱也可以用来自行修理汽车或者开饭店。现在的消费很容易被外部分割掉一部分给到平台、总部、供应链以及加盟商。
比如说消费者花费了25块钱买了一份连锁套餐,店员以及门店都还在,但是大部分的钱还是要根据合同以及平台的规定交给其他的企业。县城虽然有了品牌,但是留下来的利润不一定就会增多。
因此,街上的热闹,并不能说明居民富裕。连锁店提供的是标准化的服务,这就压缩了本地小商户盈利的空间。并不是某个品牌的缘故,而是因为县里对外面的系统越来越依赖,但是自己又很难建立起自己的产业、就业。
目前县城里的消费资金主要来源于三个方面:体制内的工资、外出打工的人给家里寄回的钱和老人领取的养老金。体制内的部分收入仍然依靠上级财政的补助来维持。
这样子的资金能够保证日常生活开支,但是不能够形成稳定的大额收入的工作岗位。奶茶店要服务员,平台要骑手,连锁餐饮要服务生,但是研发、管理以及总公司缴纳的税款一般都不会留到县里来。有人上班,并不一定意味着有足够的收入;街上有行人,并不一定表示当地的经济发展状况良好。
财政压力使问题变得更为明显。
以前的一些县城靠土地出让、房地产以及基础设施建设项目来增加收入。道路、广场以及商业综合体等设施正在不断地被修建起来,相关的产业也会得到相应的订单。房地产市场降温之后,土地收入会降低,但是债务偿还以及日常生活开支并不会同时减少,新项目的生存空间也就越来越小了。
黑龙江鹤岗是全国首个实行财政重整的地级市。湖南省古丈县的地方财政收入为2.36亿,但是它还要担负起很大的体制内的开支。有些县城里,每花费一百块钱当中有六十块钱是要靠上级来补贴的。
这就意味着要判断一个县城是否有前途,并不是只要看看新开了多少家新商场就可以的,也不是只要看看主街上是不是有人就可以的。更重要的是,地方能不能留得住产业、能不能建立起稳定的税收来源、能不能给年轻人留下留下来的理由。
政策已经重视起分类发展的理念来。靠近大城市的地方的县可以承接居住、物流以及制造业的转移;具有专业功能的县要继续做强自己的产业;农产品主要产区县要解决好加工和销售的问题;人口不断减少的县就不能再靠扩大新区、修建大广场的方式来保持表面上的增长了。
山西省已经有县区把党政机构由原来的36个减到了现在的22个,并且事业单位编制减少了将近一半。这表明以前通过大规模基础设施建设和景观开发来带动经济增长的方法已经越来越难以奏效了。
对于普通老百姓而言,县城收缩并不是没有机会存在,但是赚钱的方式要改变一下了。重资产门店、高装修以及高加盟费都需慎重考虑。市场容量减小的时候,如果固定成本很高的话,那么亏损就会很快到来。
比较实际的做法就是把县城作为低投入的生活区,并且把收入放在外面的市场上。设计、剪辑、客服、远程外包等工作的客户可以来自于大城市的居民,但是他们的日常生活开支仍然留在了县城。这样就比单纯的等待本地客流量要积极一些。
另外一个比较确定的需求就是老年人日常生活的服务了。社区助餐、上门护理、陪诊以及适老化改造虽然不那么火,但是更能适应人口结构的变化。随着年轻劳动力数量下降,老年人口比例增加之后,基本生活照料的需求并不会因此而消亡。
县城并不是一夜间就没人了,也不是所有的生意都没有希望了。发生变化的是,在以前普遍受益、不断扩大的时期已经结束了。能不能够站住脚跟,就看能不能找到外来的收入来源、能不能掌握住固定的开支以及是否真的懂得留下来的员工们想要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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