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老母猪咬死2条蛇,奶奶:这猪不能留,话刚说完蛇群就来了
楔子
那年七月,我扛着行李刚进院门,就看见奶奶站在猪圈前,手里的旱烟杆子磕得咔咔响。地上躺着两条花斑蛇,已经断了气。花花嘴里还沾着血,哼哼着往奶奶腿边蹭。奶奶一脚跺开,吼了句:“这猪不能留!”话音刚落,后山刮来一阵腥风,墙根下的枯叶忽然活了——密密麻麻的蛇群,正朝我家涌来。
第一章 猪咬蛇,奶惊魂
我叫林小麦,在省城一家制衣厂做裁剪工。接到娘电话那天,我正在赶一批急单,缝纫机踩得冒火星子。娘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小麦,回来吧,家里出事了。”没等我细问,电话就断了。再打过去,没人接。
我请了假,坐了大半天长途车,又走了三里土路,到家时太阳已经偏西。院门半掩着,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只黑手搭在墙头上。
推门进去,就听见奶奶的声音从猪圈那边炸过来:“这猪不能留!留了要招灾!”
我放下行李跑过去,看见奶奶站在猪圈外,一手拄着拐棍,一手提着旱烟杆子,脸涨得通红。猪圈里的老母猪花花正缩在角落,嘴边上沾着暗红的血,两只前蹄不安地刨着地。地上躺着两条蛇,都有二尺来长,一条黑底白花,一条灰黄相间,身子都僵了,七寸处有明显的咬痕。
“奶,这是咋了?”我走过去,眼睛盯着那两条死蛇。
奶奶回头看了我一眼,眉头拧成疙瘩:“你回来的正好。你瞅瞅,花花把蛇咬死了。大晌午的,两条蛇从后墙根爬进来,花花跟疯了一样,一嘴一个,全给咬死了。”
花花是我家养了三年的老母猪,平时温顺得跟个面瓜似的,见谁都哼哼。我蹲下看那两条蛇,蛇牙还露着,毒囊鼓鼓的,一看就是有毒的货。
“奶,这蛇有毒,花花是为了护圈。”我说。
“护啥圈?”奶奶把旱烟杆子往鞋底上一磕,“蛇是啥?是地里的灵物!平白无故咬死两条,这不是好兆头。我活这么大岁数,就没见过猪咬蛇的。这猪不对劲,不能留。”
我还没接话,就听见墙根底下传来一阵沙沙声,像下雨,又像无数片鳞片刮过青石板。那声音从后山方向漫过来,越来越密,越来越近。我顺着声音往墙头外一瞧,后脖颈子上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后山坡上,黑压压一片,像一条会动的黑毯子,正顺着坡往下铺。那不是别的,是蛇。大的小的,花的黑的,一条压着一条,一条缠着一条,朝我家院墙这边涌过来。
“奶!”我嗓子都劈了,“蛇……蛇群!”
奶奶手里的旱烟杆子“啪嗒”掉在地上。她愣了一秒,随后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快!把院门关死!把后窗堵上!”
我脑子嗡的一声,但腿已经跑起来了。爹和娘不在家,听邻居说去镇上卖鸡蛋了,得晚上才能回来。家里就我和奶奶,还有圈里那头刚咬死蛇的老母猪。
蛇群来得比我想象中快。我跑到后墙根时,已经有十几条蛇从墙角的排水口钻了进来,扭着身子往院子里爬。我抄起铁锹,手抖得差点握不住柄。
“别打!”奶奶在身后喊,“别打死蛇!越打越多!”
我回头看她,她脸色煞白,但眼神硬得吓人:“去灶房拿艾草,快!”
我扔了铁锹往灶房跑。灶房在院子东边,门口堆着一捆去年端午挂剩下的艾草,已经干透了,碰一下直掉渣。我抱起那捆艾草跑回院子,奶奶已经点着了一把干柴,火苗蹿得老高。
“扔进去!”奶奶喊。
我把艾草全扔进火堆里。艾草遇火,“轰”地一下燃起来,一股浓烈的青烟腾空而起,呛得我直咳嗽。说来也怪,那些已经爬进院子的蛇一闻到艾草味,动作明显慢了下来,有几条掉头就往墙缝里钻。
“管用!”我喘着粗气。
奶奶没说话,又从堂屋里抱出一大包黄纸包的药粉,打开一看,是雄黄。她沿着院墙根撒了一圈,雄黄粉落在地上,像一道黄色的线。蛇群涌到墙根下,碰到那线,真就停住了,昂着头吐信子,不敢再往前。
“奶,这法子能撑多久?”我盯着墙外越来越多的蛇,心里直打鼓。
“撑到天黑。”奶奶擦了把脸上的汗,“天黑它们更凶,得想别的辙。”
我看向猪圈。花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前蹄搭在圈栏上,鼻子冲着墙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哼哼声。那声音不大,却像石头砸在铁板上,闷闷的。
“奶,你看花花。”我指着它。
花花突然扯开嗓子叫了起来,不是平时那种讨食的哼哼,是一种我从没听过的、带着怒意的低吼。墙外的蛇群像是被这声音吓住了,最前排的几条蛇往后缩了缩。
奶奶盯着花花,眼神复杂:“这猪……真邪性。”
我趁机说:“奶,花花咬死蛇,说不定真是护家。你看它现在,还想护着咱们。”
奶奶没接话,只是把拐棍攥得咯吱响。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先别管猪。天快黑了,你爹娘回来路上得经过后山,他们不知道家里有蛇群,得拦着他们。”
我掏出手机,一点信号都没有。后山那边本来就信号差,现在蛇群一过,更没指望了。
“我去村口等。”我说。
“不行!”奶奶拽住我,“外面全是蛇,你出去找死啊?”
正争着,大门外传来三声拍门响,接着是隔壁赵婶的破锣嗓子:“桂兰婶子!你家门口咋全是蛇啊?出人命了没有?”
奶奶示意我去开门。我贴着墙根挪到门口,拉开门闩。赵婶站在门外两米远,手里提着个铁桶,脸上又惊又怕。
“小麦回来了?”赵婶往院子里瞅了一眼,“我的个天,这蛇群咋就认准你家了?是不是你家那猪招的?”
奶奶拄着拐棍走过来,沉着脸:“赵家嫂子,你说话得有根据。蛇是从后山下来的,我家花花刚才咬死了两条毒蛇,要不是它,蛇早钻屋里去了。”
赵婶撇撇嘴:“咬死蛇?猪咬蛇,听着就瘆人。我可听老辈人说过,蛇是记仇的,你打死一条,来一窝。你家那猪咬死两条,蛇群不找你找谁?”
我听得冒火:“赵婶,蛇群下山是天灾,咋能怪到猪头上?你家后墙离我家最近,蛇往哪爬还能由着谁指挥不成?”
赵婶被我噎了一句,脸色不好看:“好心提醒你们,倒成了我的不是。行,我不管了,你们自己扛吧。”说完提着铁桶走了。
奶奶叹了口气,把门重新关死。
天色暗下来,院子里的蛇虽然没再增多,但墙外那沙沙声就没停过。我和奶奶把所有门窗都关严实了,又用湿布堵了门缝。堂屋里点起了三盏煤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
我坐在门槛上,盯着院子里的蛇。艾草烟慢慢散了,有几条蛇又开始往墙根下拱。花花在圈里不安地转圈,不时用鼻子撞圈栏,发出“砰砰”的响声。
“奶,你为啥说花花不能留?”我忽然问。
奶奶坐在椅子上,手里捻着佛珠,沉默了很久。堂屋里只有煤油灯芯偶尔爆开的轻响。
“你爷爷走的那年,”奶奶开口了,声音很轻,“后山也来过一次蛇群。那年你才三岁,不记事。蛇群从山上下来,把咱家院子里外爬了个遍。你爷爷说,那是山神在找东西,不能打,不能杀。后来蛇群自己退了,可你爷爷没出一个月就病了,再没起来。”
我愣住了。这事儿娘从没跟我说过。
“所以你觉得,蛇群跟爷爷的死有关?”我小声问。
奶奶摇摇头:“你爷爷是肺病走的,跟蛇没关系。可我心里总有个疙瘩。蛇群进家,不是好事。花花今天又咬死两条蛇,我怕它把祸给招大了。”
“奶,爷爷当年咋把蛇群送走的?”我追问道。
奶奶的手顿住了。她抬头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你爷爷……用了一味药,叫什么‘七寸香’,蛇一闻就掉头。可那药方子,他走之前没留下。我只记得他说过,后山老井边上,有一种开白花的草,就是那味药。”
“后山老井?”我站起来,“就在后山坡半腰那口废井?”
“对。你爷爷说,那草只有老井边上长。”奶奶叹了口气,“可这会儿后山全是蛇,谁敢去?”
我看向圈里的花花。它正用鼻子拱着一块青石板,石板底下似乎有东西在动。
“奶,我去。”我咬了咬牙,“爷爷能去的地方,我也能去。”
“你疯了?”奶奶一把拽住我,“外面那蛇群,你出去一步就得被缠上!”
我挣开她的手,走到猪圈前。花花抬头看我,那双小眼睛里映着煤油灯的光,温温的,又带着点倔。我伸手摸了摸它的脑门,湿乎乎的。
“花花,你咬死两条蛇,是为了护家,对不对?”我低声说。
花花哼了两声,鼻子在我手心里拱了拱,然后转过身,用前蹄一下一下地刨着圈栏下的土。
我定睛一看,圈栏下的土被它刨开半尺深,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洞里,传出极其细微的“咝咝”声。
“奶!”我喊了一声,“这下面有蛇洞!”
奶奶拄着拐棍走过来,探头一看,脸色骤变:“怪不得……怪不得蛇群往家里钻。这地下有蛇路!”
就在这时,洞口里突然蹿出一条小蛇,又细又黑,直冲我的脚面扑来。还没等我躲,花花猛地一鼻子拱过去,将那条小蛇甩到墙上。小蛇抽搐两下,不动了。
奶奶看着我,又看着花花,半晌才说:“这猪……真不能留。它是在跟蛇斗,可它斗不过整个蛇群。留它,全家都得跟着遭殃。”
我喘着粗气,心里第一次对奶奶的话产生了动摇。花花确实在护家,可蛇群也确实因它而来。这场灾,到底该怪谁?
墙外,沙沙声忽然大了起来,像潮水拍岸。后山的夜风里,传来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腥气。
我知道,蛇群要动真格的了。
第二章 后墙沙沙声
天彻底黑了。
院子里的煤油灯光照不了多远,墙头上黑乎乎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但那沙沙声越来越响,像是无数条蛇在贴着墙皮往上爬。我和奶奶退到堂屋门口,手里各攥着一根烧火棍。
“奶,爹和娘还没回来。”我压低声音,心里像揣了只兔子。
“他们要是聪明,就该在镇上住一晚。”奶奶说,可她的声音也在打颤,“你爹那人犟,知道家里有事,肯定往回赶。”
话音没落,后墙外突然传来“扑通”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从墙头掉了进来。我举着火把一照,头皮一阵发麻。一条足有胳膊粗的花斑蛇从墙头翻了过来,跌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昂起头,吐着黑信子,两只灰白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堂屋方向。
“快撒雄黄!”奶奶喊。
我抓过雄黄粉,一把扬过去。那条蛇被粉末迷了眼,身子猛地蜷成一团,又松开,掉头朝墙根游去,几下就消失在黑暗里。
可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后墙头上接二连三地有蛇翻过来,有的掉在地上,有的直接游向鸡棚。鸡棚里十几只母鸡炸了窝,咯咯咯地叫成一团,扑棱着翅膀乱飞。
“鸡!”我大喊一声,抄起铁锹就要冲过去。
奶奶拉住我:“鸡不要了!保人要紧!”
我眼睁睁看着好几条蛇钻进了鸡棚,鸡叫声越来越弱,最后只剩下一片扑腾声。心里又恨又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时,圈里的花花发疯一样撞起了圈栏。那圈栏是松木板钉的,被它撞得“咣咣”响,眼看就要散了。我冲过去想拦,却看见花花一鼻子掀开圈门,直接冲了出来。
它像一座小山似的,直直地朝后墙根奔去。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云层后面漏了出来,照在花花身上,把它的影子拉得又大又长。它冲到墙根下,用鼻子在地上拱了几下,然后猛地抬起头,朝着墙外发出了一声尖利的吼叫。
那声音不像猪叫,倒像某种野兽的咆哮,震得我耳膜嗡嗡响。墙外的沙沙声戛然而止。
我愣住了。奶奶也愣住了。
整个世界像被按了暂停键。过了好几秒钟,墙外的沙沙声重新响起来,但节奏变了,不再是那种密集的进攻声,而是一种缓慢的、试探性的摩擦声。
花花站在墙根下,一动不动,像一尊黑铁铸的门神。它的尾巴一下一下地扫着地,喉咙里滚着低沉的怒吼。
“奶,花花是在跟蛇群较劲。”我小声说。
奶奶没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头猪。月光照在她脸上,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忽然,后山方向传来一声尖锐的哨音,又长又细,像用竹笛吹出来的。那哨音穿透夜空,蛇群像是接到了命令,齐刷刷地掉头,朝后山游去。不到一袋烟的工夫,院子里的蛇一条接一条地退了出去,像退潮一样,从墙缝、墙头、排水口涌了出去。
沙沙声渐渐远去,最后完全消失了。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奶奶也靠着门框慢慢滑坐下来,手里的拐棍“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院子里一片狼藉。鸡棚里的鸡死的死、伤的伤,地上到处是蛇爬过的黏液。只有花花,还站在墙根下,喘着粗气,鼻息喷出一团团白雾。
“那哨音……是谁?”我哑着嗓子问。
奶奶摇了摇头:“后山早就没人住了。那哨音,我听着像你爷爷以前吹过的竹哨。”
我后背一阵发凉。爷爷都走了十多年了,后山怎么会有竹哨声?
“奶,你别吓我。”
“不是吓你。”奶奶扶着墙站起来,“你爷爷走之前,的确留了一只竹哨给我,可后来找不着了。他说过,那哨子是用后山老竹做的,吹起来能驱蛇。”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是人吹的,会是谁?如果不是人,那哨音从哪来?
正胡思乱想,院门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门关着!快开开!”是爹的声音。
我赶紧跑去开门。爹和娘站在门外,两人浑身是泥,脸上又惊又怕。娘一进门就抱住我:“小麦,你没事吧?我们走到半道,看见满山的蛇,吓得躲进了山脚的土地庙。后来听见哨子响,蛇群才散开。那是谁吹的哨子?”
我看向奶奶。奶奶嘴唇动了动,终于说:“是山神在吹。山神看不过去了。”
爹愣了愣,没再问。他走到院子里,看见地上的死蛇和鸡棚里的惨状,脸色铁青:“这到底是咋回事?蛇群为啥专往咱家钻?”
我把他带到猪圈边,指着那个被花花刨开的洞口:“爹,这下面有蛇路。蛇群不是冲花花来的,是冲这个洞来的。花花咬死两条蛇,是在堵这个洞。”
爹蹲下来,用铁锹轻轻拨了拨洞口的土。那洞口不大,但深不见底,一股阴冷的风从里面往外冒。他脸色更难看了:“这洞……通后山老井。我小时候听你爷爷说过,后山老井底下有条暗河,暗河里住着蛇群。可那井早就干了,蛇群怎么会从这里出来?”
奶奶走过来,盯着那个洞,忽然说:“老井没干。是有人把井口堵了,蛇群没了出路,才从咱家地下钻出来。”
我一愣:“谁堵的?”
奶奶摇摇头:“明天去后山看看就知道了。今晚先把这洞封上,用雄黄拌石灰,填死它。”
爹点点头,起身去杂货房拿石灰。我和娘收拾院子里的死鸡。花花趴在圈门口,嘴里还含着那两条死蛇中的一条,嚼得咯吱响。
我走过去,想把它嘴里的蛇拿下来。花花抬头看我,眼神温顺,但牙齿咬得紧紧的,不肯松口。
“让它吃吧。”奶奶在后面说,“猪吃蛇,天经地义。它是在给自己壮胆。”
那晚,我们把洞填了,把死蛇埋了,又把鸡棚清理干净。爹娘守在堂屋里,一夜没合眼。我靠在墙角,迷迷糊糊睡了一阵,梦里全是蛇信子和那声尖利的竹哨。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就被奶奶叫醒了。
“小麦,起来,跟我去后山。”
我揉着眼睛坐起来:“去后山?蛇群还没走远呢。”
“天亮了,蛇怕太阳,都躲起来了。”奶奶把一包雄黄粉塞进我手里,“你爷爷当年能一个人去后山,咱俩还不能去?”
我看着她,发现她眼窝深陷,但精神头足得吓人。她换了一双旧布鞋,腰里别着一把镰刀,拐棍也没拄,像是年轻了十岁。
“奶,你咋不拄拐棍了?”
“拄拐棍走不快。今天这事,必须弄个明白。”
我们出了门。清晨的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腥味,地上的草被蛇群压得东倒西歪,像一条条小路。沿着那条“蛇路”往上走,后山老井就在半山坡的一片野草地里。
走到离老井还有几十步远的时候,奶奶突然停住了。
“小麦,你听。”
我竖起耳朵。山风从林子里穿过,除了鸟叫,还有一阵若有若无的“嘶嘶”声,从老井方向传来。
奶奶攥紧了镰刀,压低声音:“那井里,有东西。”
我们慢慢靠近。老井是石头砌的,井口原本盖着一块大石板,但此时石板被人掀开了一半,歪在一边。井边的野草被大片压平,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井里爬出来过,数量很多。
我探头往井里看。井不深,能看到底。井底铺着一层枯叶,枯叶中间,盘着一条巨大的白蛇,足有手腕粗,浑身雪白,只有眼睛是红色的。它昂着头,朝我们吐了一下信子。
我吓得往后一退,差点摔倒。奶奶却一步上前,盯着那条白蛇,嘴唇哆嗦起来:“是你……你回来了。”
白蛇看着奶奶,居然低了低头,像是认得她。
“奶,你认识这条蛇?”我声音都变了。
奶奶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你爷爷当年救过它。那条白蛇……就是你爷爷从这口井里捞上来的。”
我彻底懵了。
第三章 奶奶的禁忌
奶奶说,那年也是夏天,后山下了七天七夜的大雨。雨水灌满了老井,又从井口漫出来,带着泥沙冲进了山下的庄稼地。爷爷担心井水冲垮田埂,就扛着铁锹上山清淤。
到了井边,他看见一条白蛇泡在水里,身子被水草缠得死死的,眼看就要淹死了。爷爷用铁锹把水草挑断,又把白蛇捞上来,放在井边的石头上晒太阳。白蛇缓了半天,才慢慢游回了山里。
“那天晚上,你爷爷做了个梦。”奶奶坐在井边的一块石头上,眼睛望着远处的山梁,“梦见一个白衣白裤的女人来道谢,说她是山里修行的蛇仙,日后必报。你爷爷醒了只当是梦,没放在心上。可后来,后山就再没闹过蛇灾。”
我听得入神,可眼前这条白蛇盘在井底,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们,怎么看都让人心里发毛。
“奶,它咋会在这里?昨晚的蛇群,是它召来的?”
奶奶没有回答。她俯下身,对着井底说:“白娘娘,你要报恩,也不能这么报。昨晚那些蛇把我家闹得鸡飞狗跳,我孙子差点没了命。你这是报恩,还是报仇?”
白蛇像是听懂了,身子慢慢舒展开,沿着井壁往上爬。它爬得很慢,鳞片在晨光里泛着银白色的光。我拉着奶奶往后退了几步。
白蛇爬到井口,盘在石沿上,对着我们吐了吐信子,然后掉头朝山里游去。游了十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它叫我们跟上去。”奶奶说。
我一把拽住她:“奶,你疯了?跟一条蛇走?”
“它要伤我们,早就伤了。”奶奶挣脱我的手,“你爷爷信它,我也信。走。”
我没办法,只好跟在奶奶身后。白蛇在前面游,我们在后面走。它专挑草密的地方走,像是怕太阳晒。走了约莫半里路,到了后山深处的一片洼地。
洼地里的景象让我倒吸一口凉气。满地都是蛇,成百上千条,密密麻麻地盘在草丛里、石头缝里。但它们没有朝我们攻击,反而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白蛇带着我们穿过蛇群,来到洼地最深处。那里有一个天然的石洞,洞口被几块大石头堵得严严实实。石头上沾满了蛇的鳞片和血迹。
奶奶蹲下去,仔细看了看那几块石头,忽然站起来,脸色铁青:“这是人为堵上的!后山有人想占这片地,把蛇洞堵了,蛇群才往山下跑。”
我凑过去看,石头上确实有钢钎凿过的痕迹,还有几根断了的尼龙绳。
“谁这么缺德?”我恨得直咬牙。
“还能有谁?”奶奶冷笑一声,“村东头老周家的小子,在镇上开了个沙场,一直想买后山这片地,说山上有砂石。你爹不同意,他就背地里使坏,先把蛇洞堵了,让蛇群下山闹事,逼咱家卖地。”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周家小子周大龙我知道,在镇上混得开,有钱有势,前两年还因为强买邻村的山地闹出过纠纷。没想到他竟把主意打到了我家头上。
“奶,这事儿得有证据。”我说。
奶奶指了指那些石头上的钢钎痕迹:“这就是证据。等会儿拍下来。还有,这蛇群被堵了洞,没处去,才走咱家地下的老蛇路。花花咬死两条探路的毒蛇,是在帮蛇群守门。你还说这猪不能留?”
我脸上一阵发烫。昨晚我确实动过杀猪的念头。
“奶,我错了。花花不能杀,它比人都明白。”
白蛇在洞口绕了一圈,然后昂起头,对着天空发出了一声尖细的鸣叫。那声音和昨晚的哨音几乎一模一样。
“原来昨晚的哨音,是它发出的。”我恍然大悟。
奶奶点点头:“它是来求我们帮忙的。蛇群想回洞,可洞口被人堵死了。它昨晚带着蛇群下山,不是要伤我们,是想告诉我们,它们有难了。”
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这些蛇,被逼得背井离乡,还要被人当成灾星。而花花,咬死两条毒蛇,却被奶奶说成招灾。这世上的对错,有时候真不能看表面。
“奶,我们帮它们把洞打开吧。”我说。
奶奶看了我一眼,眼里露出赞许:“不喊你爹来,就咱俩,搬不动这些石头。再说,洞开了,蛇群回山,周大龙还会想办法使坏。得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我想了想:“先把洞打开,让蛇群回山。然后咱们回村,把这事儿跟乡亲们说清楚。周大龙堵蛇洞,害得全村人心惶惶,大家不会放过他。”
奶奶点头:“好。你回去喊你爹和几个本家叔伯,带上家伙。我在这守着,白蛇不会让我有事。”
我不放心,可奶奶的眼神不容商量。我撒腿往山下跑,一路上蛇群纷纷避让,像是知道我是来帮忙的。
回到家,爹正在院子里修补鸡棚。我把山上的情况一说,爹的脸也白了:“周大龙真干得出这种断子绝孙的事?”
“爹,别骂了。快去喊人,拿上铁锹、撬棍,把蛇洞打开。”
爹放下手里的活,去隔壁喊了赵婶的男人赵老三,又喊了村西头的李木匠和陈铁匠。几个大男人一听蛇洞被堵,都气得骂娘。赵老三说:“怪不得昨晚蛇群下山,我媳妇还怪你家猪招灾,闹了半天是周大龙使坏!走,找他算账去!”
我拦住他:“赵叔,先别急着算账。蛇群现在还堵在山上,洞打不开,它们还会下山。咱先把洞开了,让蛇群回家。”
几个人扛着家伙上了山。到了洼地,看见奶奶坐在石头上,白蛇盘在她脚边,像一条白色的围巾。赵老三吓得腿一软:“桂兰婶子,你……你让蛇精缠上了?”
奶奶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这是咱家的恩蛇。赵老三,你那张嘴再胡咧咧,我让白娘娘晚上去找你。”
赵老三赶紧闭嘴。
几个男人用撬棍撬开石头。那些石头被尼龙绳捆着,得先用镰刀把绳子割断。忙活了半个多小时,洞口终于露了出来。一股凉风从洞里吹出来,带着浓浓的腥味。
白蛇第一个游了进去。接着,洼地里的蛇群像听到了号令,一条接一条地往洞里钻。那场面看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但又莫名地震撼。
不到一袋烟的工夫,满洼地的蛇都钻进了洞里。最后一条小蛇进去后,白蛇从洞口探出头来,对着奶奶点了点头,然后缩了回去。
“走吧。”奶奶说,“它们回家了。”
下山路上,赵老三一直嘀嘀咕咕:“我活了五十多年,头一回见蛇这么听话。桂兰婶子,你家老爷子当年是不是真救过蛇仙?”
奶奶没说话,只是看了我一眼。
那天晚上,村里炸开了锅。赵婶挨家挨户说我家猪咬死蛇招来蛇灾,结果被赵老三一顿吼:“你懂个屁!是周大龙把蛇洞堵了,蛇群没处去才下山的!人家小麦和桂兰婶子上山把洞开了,蛇群都回山了!你再胡说,晚上蛇钻你被窝!”
赵婶吓得不敢吭声了。
我坐在院子里,看着花花在圈里安安静静地吃食。月光照下来,它抬头看了我一眼,哼了两声,像是在说:我早就说过,我是对的。
奶奶走过来,递给我一块西瓜:“明天,你跟我去趟镇上。”
“去镇上干啥?”
“找周大龙。”奶奶说,“有些账,该算算了。”
我咬了一口西瓜,甜得发腻。可我心里清楚,这事儿没那么容易完。周大龙既然敢堵蛇洞,就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第四章 父亲的沉默
第二天吃完早饭,我骑着家里那辆老旧的电动车,载着奶奶去镇上。爹站在门口,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小心点,别硬来。”
奶奶坐在后座,腰板挺得笔直,拐棍横放在腿上。路上她一句话不说,只是看着两边的稻田从身边掠过。到了镇上,我按她指的路线,拐进了一条水泥路,尽头是一排贴着白瓷砖的二层小楼。最气派的那栋,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这就是周大龙的沙场办公室。
我们把车停在路边。奶奶下车整了整衣襟,说:“你在门口等我。要是听见里面吵架,别进来。”
“奶,我不能让你一个人进去。”
“你进去了,他更不会说实话。”奶奶拍拍我的手,“你奶活了七十多,还怕一个周大龙?”
我只好站在门外。奶奶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隔着门,我听不清里面说什么,只能看见奶奶坐在周大龙对面的椅子上,周大龙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烟,脸上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过了十几分钟,奶奶出来了。她脸色平静,只是嘴唇有点发白。
“奶,说啥了?”
“先回家。”她上了车,不肯再多说。
回到家,爹和娘都围上来。奶奶进了堂屋,往椅子上一坐,喝了半碗水,才开口:“周大龙不承认堵蛇洞。他说是手下工人不懂事,上山找石头,误把蛇洞封了。他还说,后山那片地他看上了,愿意出高价买。只要咱家点头,以后蛇灾不会再发生。”
“放屁!”爹一拳砸在桌子上,“他这是先堵洞,再假惺惺来买地!小麦,把你拍的照片拿出来!”
我这才想起来,在山上用手机拍了石头上的钢钎痕迹和尼龙绳。照片拍得很清楚,连石头上的青苔都看得分明。
奶奶摆摆手:“照片我给他看了。他说那是工人的事,他不知情,还当着我的面打电话把工头骂了一顿。那工头在电话里承认是自己干的,说愿意赔钱。”
“这是串通好的。”我气得咬牙。
“我知道。”奶奶叹了口气,“周大龙这人,在镇上根基深。咱没凭没据,光靠几张照片,扳不倒他。他今天摆出的姿态,就是给个台阶,让我们把地卖了了事。”
“那咱就等着他再来使坏?”娘急得直搓手。
奶奶沉默了一会儿,说:“后山那片地,是你爷爷留下的。他活着时说过,那山上的草草木木,都是山神的。蛇群住在那里,就是为了守那片山。谁把山挖了,谁就得遭报应。你爷爷的话,我以前只当是迷信。可昨天那白蛇,你们也见了。它通人性,知道谁帮它,谁害它。”
爹问:“那地,到底卖不卖?”
“不卖。”奶奶说得斩钉截铁,“不仅不卖,我还要让全村人都知道,那山动不得。周大龙要挖山,蛇群没处去,下次就不是咬死两只鸡那么简单了。”
我听着,心里却有些不安。奶奶这是要用蛇群来吓周大龙,可周大龙那种人,哪会怕这个?果然,当天下午,赵婶就跑来传话,说周大龙放出话来,后山那片地他志在必得。要是我们再不答应,他就从镇上找人来“清理蛇患”。
“清理蛇患?”我冷笑,“他敢动那条白蛇,蛇群能把他沙场给掀了。”
赵婶说:“小麦,你可别小看周大龙。他在镇上认识的人多,有钱,啥事干不出来?你们家就几口人,能跟他硬碰硬?”
奶奶把赵婶送走后,一个人坐在猪圈边,看着花花发愣。花花拱了拱她的手,她伸手摸了摸花花的耳朵。
“小麦,你过来。”奶奶叫我。
我走过去,挨着她坐下。
“你爷爷以前说,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蛇,是人。我总觉得他太老实,处处忍让,才会让人欺负。现在想想,他说得对。周大龙想买地,明的来不成,就来阴的。咱不能光靠蛇群,得想个办法,让他自己打消念头。”
“啥办法?”
奶奶眯起眼睛:“他周大龙不是信钱吗?后山那片地,他买来干啥?挖砂石。可那山要是被划成啥保护区,他就不能挖了。”
我苦笑:“奶,咱家可没那个本事。”
“咱家没有,蛇有。”奶奶压低声音,“后山的蛇,不是一般的蛇。你爷爷留下过一本笔记,里面记着后山老井的来历。他说那井底下通着一条地下暗河,暗河里有种鱼,只有后山有。那鱼是国家保护动物,要是让上头知道,后山就能保下来。”
“国家保护动物?”我瞪大了眼。
“你爷爷当年在县农科所帮过忙,认识几个专家。他说那种鱼叫‘盲眼金线鲃’,全国没几处有。后来专家要来考察,你爷爷病倒了,这事儿就搁下了。再后来,就没人提了。”
我心里一亮:“奶,那本笔记呢?”
奶奶站起来,走到堂屋最里面,从一口樟木箱子里翻出一个油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本发黄的笔记本,封皮上写着三个字:山事录。
我翻开笔记本。爷爷的字迹工整有力,里面记着后山的地形、水文、草木,还有关于白蛇和盲眼金线鲃的详细记录。其中一页画着一条鱼,眼极小,浑身半透明,尾鳍金黄,旁边写着:“金线鲃,后山暗河独有,勿泄,免遭盗捕。”
“奶,有了这个,咱就能保山了。”
奶奶点头:“明天,你拿着这本子去县里,找你爷爷当年的老朋友,看看能不能联系上专家。要是能确认那鱼还在,周大龙就动不了后山。”
我小心翼翼地把笔记本收好。那一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月光清冷,后山方向偶尔传来一两声鸟叫,像极了那晚的竹哨声。
第五章 花花护仔
天没亮,我就被圈里一阵异响吵醒了。那声音先是花花的哼哼,接着是“啪嗒啪嗒”的踩水声,最后变成了小猪崽的尖叫。
我披上衣服跑出去,眼前的一幕让我又急又气。圈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窝小蛇,花花正用嘴把那些小蛇一条一条地叼出来,甩到圈外。可有一条小蛇钻进了小猪崽的草堆里,把小猪崽吓得四处乱窜。花花一边护着小猪崽,一边用鼻子拱草堆,想把那条小蛇找出来。
“花花!”我冲过去帮忙,抄起铁锹想把小蛇挑出来。那小蛇灵活得很,在草堆里钻来钻去,最后缠在了一只小猪崽的后腿上。小猪崽疼得直叫,花花急了,猛地一嘴咬住那条小蛇,甩到墙上。小蛇摔在地上,不动了。
我赶紧检查小猪崽的后腿,还好只是勒出了红印,没有破皮。花花凑过来,用鼻子轻轻拱小猪崽,喉咙里发出温柔的哼哼。
“这是咋了?”奶奶也披着衣服出来了。
“蛇又来了。”我指了指地上的小蛇,“还是从那个洞口钻进来的?昨晚不是填了吗?”
奶奶蹲下去看圈里的地面。果然,昨天用雄黄石灰填的洞口又被拱开了,土堆旁留着几道蛇爬过的痕迹。
“洞是填了,可那下面有股子湿气,石灰没干透,小蛇还能钻。”奶奶皱眉,“得用水泥封死才行。可封死了,蛇群再有难,就没路走了。”
我望着那个黑乎乎的洞口,心里不是滋味。蛇群刚回山,小蛇又找上门,难道洞里又出了事?
“奶,会不会是周大龙又派人上山堵洞了?”
奶奶脸色一沉:“走,再去后山看看。”
我们第二次上了后山。这次还没到洼地,就看见石洞前倒着几根新砍的树枝,地上乱糟糟的,像是有人在洞口闹过。白蛇盘在洞口,身上有几道血痕,鳞片掉了几片。见到我们,它昂起头,眼神疲惫。
奶奶心疼得直掉泪:“这是哪个挨千刀的干的?连蛇都打!”
我绕着洞口查看,发现几根树枝上缠着细尼龙绳,地上还有几个烟头。烟头是新的,过滤嘴上印着“红塔山”——周大龙抽的牌子。
“周大龙派人上山打蛇了。”我攥紧了拳头。
白蛇缓缓游过来,在我脚边绕了一圈,然后朝山下方向昂了昂头。奶奶问:“它这是要我们去哪?”
白蛇游到洼地边缘,停在一棵老松树下,用尾巴拍打着一块松动的树皮。我走过去,掀开树皮,里面藏着一部老旧的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开机。手机里只有一条短信,没有发送:“周大龙要炸洞,今晚动手。”
我后背一阵发凉。这条短信是发给我的,可这手机是谁的?看型号,是村里陈铁匠的儿子陈晓明的。陈晓明在周大龙沙场开车,前几天刚回家。
“是陈晓明报的信。”奶奶说,“那孩子有良心,知道周大龙要干伤天害理的事,偷偷把手机藏在这,想让我们看见。”
我拨通陈晓明的手机,响了一声就被挂断了。过了几秒,收到一条回复:“别打,晚上十点,村口老槐树下见。”
我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偏西。离晚上十点还有五六个小时。这五六个小时,周大龙随时可能带人上山炸洞。我们必须抢在他前面。
“奶,报警吧。”我脱口而出,随即想起用户说不涉及警察局。改口:“不,咱不能报。得想别的办法。”
奶奶说:“把村里人都喊来。周大龙再横,也不敢当着全村人的面炸山。”
我骑上电动车,挨家挨户敲门。赵老三一听周大龙要炸蛇洞,抄起铁锹就走:“那狗东西,昨天害得我家鸡飞狗跳,今天还敢炸山?我去跟他拼了!”李木匠、陈铁匠也都拿着家伙出来了。不到半小时,村里二十多个男女老少聚集在后山脚下。
奶奶站在众人前面,手里拄着拐棍,声音洪亮:“乡亲们,后山是咱们村的祖山。山上的蛇洞,是蛇群的家。周大龙为了挖砂石,把蛇洞堵了,蛇群才下山闹事。现在他还要炸洞。咱能答应吗?”
“不答应!”众人齐声喊。
“好!那咱们就守在这里,看谁敢动后山一块石头!”
那天晚上,村民们在后山脚下点起了篝火,把上山的路口堵得严严实实。周大龙没来。陈晓明来了,他避开人群,把我和奶奶叫到一边。
“小麦,周大龙今晚不会来了。他知道村里人都上了山,怕出人命。可他放话了,明天会带更多人来。他还说,你们家那老母猪不是护家吗?他要把那猪弄死,看你们还护不护。”
我脑子“嗡”的一声。花花还在家里,只有爹和娘守着。要是周大龙带人闯进家,爹那个老实人根本拦不住。
“奶,我得回家。”我说。
奶奶点头:“走,我跟你一起回。乡亲们守山,咱守家。”
我们赶回家时,院门大开,圈里空荡荡的。花花不见了。
爹倒在堂屋地上,额头破了皮,娘在一旁哭:“花花被周大龙的人抢走了!他们说来帮咱清理蛇患,把花花装上车拉走了!”
我冲出去,电动车骑得飞快,一直追到村口,只看见一辆白色厢式货车拐上了省道,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我停下车,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花花被抢走了。那头为了护家咬死两条毒蛇、昨晚还在给小猪崽喂奶的老母猪,被周大龙的人抢走了。
我抬起头,后山方向,篝火映红了半边天。
第六章 邻里夜话
我跌跌撞撞回到家,爹已经坐起来了,额头上的伤口用布条草草包着。娘还在抹眼泪,堂屋的煤油灯被风吹得一明一暗。
“咋回事?他们咋能把花花拉走?”我嗓子发紧。
爹叹了口气:“我和你娘刚吃完晚饭,门口来了两辆摩托车,还跟了辆带铁笼的小货车。下来五六个人,个个穿着高筒胶鞋,手里拿着捕蛇钳。领头的说,咱家院子地底下有蛇窝,他们是镇上安排来清理的。我拦着,他们就把我推开,把花花往笼子里拽。”
“花花咬他们了没有?”我问。
“咬了。”娘带着哭腔,“花花平时那么温顺,今天跟疯了一样,咬伤了一个人的胳膊。可架不住他们人多,用绳子把嘴绑住,又用木板抬着,硬塞进了笼子。”
我脑子里嗡嗡响。花花被绑着嘴,塞进笼子,不知道会被拉到哪里去。周大龙要的是它死,好让蛇群再闹起来,逼我们卖地。
“奶呢?”我忽然发现奶奶不在堂屋。
“你奶回来就进了她屋,把门关着,不让我们进去。”娘说。
我走到奶奶房门口,敲了敲门:“奶,你开开门,咱得想办法把花花救回来。”
门开了。奶奶站在门口,手里捧着爷爷那本《山事录》,脸色异常平静。
“小麦,你进来。”
我进了屋。奶奶把门关上,从箱子里翻出一个铁盒子。盒子里放着一只竹哨,通体青黄,上面刻着几道细细的纹路。
“这是你爷爷做的哨子,我一直收着。小时候我教你吹过,还记得咋吹吗?”
我接过哨子,冰凉光滑。我试着吹了一下,发出“咻”的一声,又尖又细,和昨晚后山传来的哨音有几分相似。
“记起来了。”我说。
奶奶点头:“好。明天一早,你带着哨子上后山。白蛇听到哨音会出来见你。它通人性,你告诉它,花花被周大龙抓走了。它会帮你。”
“帮我?咋帮?”我疑惑。
奶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你爷爷说过,白蛇修炼百年,能辨善恶。它欠咱家两条命。你爷爷救过它,昨晚它又亲眼看着花花护家。现在花花有难,它不会不管。你只管上山去。”
我攥着哨子,心里稍微安稳了些。可一想到花花被关在笼子里,可能已经被拉到周大龙的沙场,我又坐立不安。
那一夜,我没有睡。村里不少人都知道花花被抢走了,赵老三带着几个人过来问情况。大家在堂屋里坐到后半夜,你一言我一语地出主意。
赵老三说:“周大龙那货车我认识,是镇上刘屠户的,经常往屠宰场拉猪。他不会是直接把花花拉到屠宰场了吧?”
我浑身一激灵。花花如果被拉进屠宰场,那可就难办了。
李木匠说:“屠宰场在镇西头,晚上一般不开工。周大龙不会这么着急。他更可能把猪关在他沙场后院的仓库里,等村里人散了再动手。”
陈铁匠的儿子陈晓明也来了。他把我拉到一边,低声说:“小麦,周大龙明天要带人去后山炸洞。他说了,今晚先抢猪,是为了把你们引回家,等你们都走了,他好半夜炸洞。你们得留人守山。”
“那洞炸不得。”我说,“洞里不光有蛇,还有国家保护鱼。要是炸了,整个后山都完了。”
陈晓明点头:“我知道。可周大龙不管这些。他说了,蛇群闹事,正好给他借口清理蛇患。清完了,山就是他的了。”
我气得发抖,但脑子反而冷静下来。眼下有两件事:一是救花花,二是护蛇洞。村里人守山,能挡一时,但挡不住周大龙带人来硬的。要彻底解决,得让周大龙自己放弃。
我想起爷爷笔记本里那个专家。天亮后,我得去县里找那个人。可花花不能等,周大龙明天就要炸洞,时间太紧了。
“晓明,周大龙今晚在哪?”我问。
“在沙场。我听见他打电话,说今晚不回家,就在沙场等着。他怕你们去偷猪。”
我眼睛一亮。花花被关在沙场,周大龙也在沙场。那正好,我去沙场,把花花带回来。
“你帮我个忙。”我对陈晓明说,“告诉我沙场后门在哪,仓库怎么走。”
陈晓明脸色发白:“小麦,你要去偷猪?周大龙那帮人可是有刀的。”
“我不跟他们硬拼。你只要告诉我路就行。”
陈晓明犹豫了一会儿,在地上画了个草图。沙场坐落在镇西河滩边,仓库在西北角,旁边有个废弃的洗砂池。后门平时锁着,但墙头不高,翻过去就是仓库。
我把草图记在心里。奶奶似乎察觉了我的心思,走过来说:“小麦,你要去,我不拦你。但你必须带上哨子。要是遇到蛇,吹哨子。白蛇会保你。”
我点点头。临出门前,我去猪圈看了看那窝小猪崽。它们挤在草堆里,哼哼唧唧地找娘。我摸了摸最小那只的脑门,说:“等着,我把你娘带回来。”
第七章 老井边的白蛇
天色微亮,我骑上电动车,后座绑着一捆尼龙绳和一把铁钳。车把上挂着奶奶塞给我的布包,里面装着雄黄粉、哨子和几块干粮。路过村口时,我停了一下。后山山脚下的篝火已经熄了,守夜的几个村民靠在石头上打盹。我没有惊动他们,径直朝镇上骑去。
清晨的镇子还没完全醒来,街道上只有几个卖早点的小贩。我绕到镇西河滩边,远远就看见了周大龙的沙场。那是一个围起来的大院子,院墙有两米高,墙头上还插着碎玻璃。沙场里停着几辆铲车和翻斗车,最里面的西北角有一排铁皮仓库。
我把电动车藏在河滩边的草丛里,绕到沙场后门。后门是一扇铁门,挂着一把大锁。墙头没有碎玻璃,但长满了青苔。我踩着一块凸起的石头,翻上了墙。
跳进院子里时,脚下一滑,摔在了一堆沙子上。我顾不上疼,猫着腰朝仓库摸过去。仓库门半掩着,里面黑乎乎的,能听见断断续续的猪哼声。
花花果然在这里。
我推开门,眼睛适应了几秒,才看清里面的情形。花花被关在一个半人高的铁笼里,笼子太矮,它站不起来,只能蜷着身子。嘴上的绳子已经被解开了,但左前腿有一道血口子,草草涂了点紫药水。它看见我,挣扎着想站起来,头撞在笼顶上,发出“咚”的一声。
“花花,别动。”我扑过去,眼泪差点掉下来。我检查笼门,上面挂着一把新锁。我掏出铁钳,使出吃奶的劲去剪锁环。可那锁太粗,铁钳根本咬不动。
花花从笼子缝隙里伸出鼻子,轻轻碰我的手。它嘴里呼出的热气喷在我手腕上,温温的,像在安慰我。
“你等着,我找钥匙。”我环顾仓库,角落里有张破办公桌,抽屉半开。我翻找了一阵,除了一些生锈的工具,没有钥匙。
这时,仓库外传来脚步声,还有说笑声。我赶紧缩到一堆袋子后面。门被推开,两个沙场工人走了进来。
“周老板说了,等会儿把这猪拉到后山,当众弄死。说是给那帮村民看看,跟周老板作对的下场。”
“不就一头猪吗?至于吗?”
“你不懂。那猪咬死两条蛇,坏了周老板的计划。本来蛇群下山,把村子闹得人心惶惶,老板好逼他们卖地。结果那猪把两条探路蛇咬死了,蛇群又退回去了。老板气得要死,非弄死它不可。”
我躲在袋子后面,气得浑身发抖。周大龙不仅要杀花花,还要当众杀,这是要诛心。
两个工人待了一会儿就出去了。我悄悄跟到门口,看见他们走向沙场前院的办公室。办公室里亮着灯,周大龙的声音传出来:“都准备好没有?九点准时上山!”
我看了看手机,七点四十分。还有一个多小时。必须在这之前把花花救出去。
正着急,我摸到口袋里的哨子。奶奶说,遇到蛇就吹哨子。可这里是沙场,蛇群在几十里外的后山,能听到吗?
我不管不顾地掏出哨子,深吸一口气,吹响了它。尖锐的哨音在寂静的沙场上空炸开,惊飞了院墙外柳树上的几只麻雀。
办公室里的人似乎没在意,继续说着话。我连吹了三声。第三声落下时,仓库角落的沙堆突然动了一下。
我转头看去,一条拇指粗的褐色小蛇从沙堆里钻了出来,接着又是一条,第三条……成百上千条蛇从沙堆、墙角、排水沟里涌了出来,像一张会动的网,朝办公室方向游去。
沙场里顿时乱了套。工人尖叫着跳上铲车,周大龙抄起一根钢管乱挥。蛇群没有咬人,只是在他们脚边游来游去,吐着信子,把他们困在办公室门口。
我趁机翻回仓库,四处找钥匙。花花忽然用鼻子拱了拱笼子底部。我低头一看,笼子底部铺着一块薄薄的木板,木板下面有个暗格。我撬开木板,一把黄铜钥匙就躺在里面。
“花花,你咋知道的?”我顾不上多想,捡起钥匙打开笼门。花花从笼子里挤出来,踉跄了一下,但还是努力站直了。
我带着花花从后门跑出去。后门大开着,几个工人正躲在前院驱蛇,没人管后面。花花虽然受了伤,但跑起来不慢。我们钻进河滩边的草丛,沿着河堤朝村子的方向跑。
跑出几百米,我回头看去,沙场上空笼罩着一片蛇群扬起的尘土。那些蛇没有追来,只是把周大龙他们围在了办公室门口。
我掏出哨子,又吹了一声。蛇群像是接到了撤离的命令,开始有序地朝河滩方向游去,消失在草丛里。
花花喘着粗气,靠在我腿边。我摸摸它的头:“走吧,咱们回家。”
第八章 爷爷的旧账本
回到村子时,天已经大亮。赵老三和几个村民正从后山下来,看到我和花花满身是泥地出现在村口,都惊呆了。
“小麦,你把猪抢回来了?”赵老三跑过来,上下打量花花,“这身上咋还带着伤?周大龙没追你?”
“蛇群帮了忙。”我简单说了经过。赵老三听得瞪大了眼睛:“蛇群跑几十里路去沙场帮你?你吹哨子它们就听?这不是成精了吗?”
我笑了笑,没有多解释。有些事,信了自然就懂,不信说破嘴也没用。
回到家,娘早熬好了米汤。我把花花安顿回圈里,用盐水给它清洗伤口,又找了些草药捣碎敷上。奶奶从屋里出来,看到花花回来了,脸上没有太多惊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回来就好。进屋吃饭。”
吃完饭,我翻开爷爷的《山事录》,找到那个专家的名字——周文礼。爷爷在笔记里写,周文礼是他年轻时在县农科所认识的技术员,后来调去了省水产研究所。爷爷还留了一个电话号码,但那是十多年前的,估计早就不通了。
“奶,周爷爷现在还在不在省里?”我问。
奶奶想了想:“你爷爷和周文礼感情好,当年常一起上山。周文礼每年都给你爷爷寄贺年卡。后来你爷爷走了,贺年卡还寄了几年,再后来就断了。前年我收拾屋子,还看见一张,地址在省城。”
“地址呢?”
奶奶又翻箱倒柜,找出一个旧信封。信封上的地址写着省城清波路某号,落款周文礼。
我决定跑一趟省城。临走前,我把手机充满电,又给陈晓明发了条消息,让他帮忙盯着周大龙的动静。奶奶给我塞了一百块钱,说:“到了省城,说话客气点。周文礼要是不记得你爷爷了,你就把哨子给他看。”
我点点头,把那支竹哨挂在了脖子上。
去省城的长途车要坐五个小时。路上我迷迷糊糊睡了一觉,梦见爷爷站在后山老井边,吹着哨子,白蛇盘在他肩上。醒来时,车窗外已经是高楼林立。
按着地址找过去,发现那地方已经拆了,变成了一片居民小区。我在小区门口打听,一个卖菜的大妈说:“周文礼?是不是以前住一号楼那个退休老头?前两年搬走了,听说是跟儿子去了外地。你去社区问问,可能有新地址。”
我没头苍蝇似的转了半天,最后在社区服务站遇到一个热心的大姐。她帮我查了半天,说周文礼半年前去世了,但他有个徒弟叫孙海洋,在省农科院工作,是研究鱼类的专家。
我心里一沉,但很快又燃起希望。周爷爷不在了,他的徒弟也许能帮我。
我坐公交到了省农科院,门口保安听说我找孙海洋,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一个戴着眼镜、三十多岁的男人小跑出来,看着我:“你找孙海洋?我就是。你是……”
“我爷爷是林守业,后山林家村的。”我掏出哨子,“爷爷让我来找您师父周文礼。周爷爷不在了,我只好找您。”
孙海洋看到那支竹哨,眼睛一下亮了:“竹哨驱蛇!我师父生前常念叨,说他年轻时在林家村后山见过一条白蛇,还有一个会吹竹哨的老兄弟。你是林守业的孙子?”
我点头,把后山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孙海洋越听越严肃,尤其是提到“盲眼金线鲃”时,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你爷爷笔记里真记了金线鲃?后山暗河还在不在?带我去!”
“孙老师,我来就是请您去帮忙的。有人要炸后山挖砂石,蛇群没处去,鱼也保不住。您能不能以专家的身份去一趟,把后山的情况公之于众?”
孙海洋扶了扶眼镜,语气坚定:“走,现在就走!如果真有金线鲃,那是重大发现,谁也别想动那片山!”
我悬了几天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有专家出面,周大龙再横,也得掂量掂量。
第九章 猪圈里的秘密
回村的路上,我给娘打了电话,让她把花花看好了,别再让人抢走。娘说,赵老三带着几个村民轮流在我家门口守着,周大龙的人没敢再来。
可我心里不踏实。周大龙在沙场被蛇群围困,吃了大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那种人,报复心极重。我必须赶在他前面,让孙海洋确认金线鲃的存在。
傍晚时分,我们到了村口。孙海洋背着个大大的双肩包,里面装着取样瓶、手电筒、渔网,一副考察的架势。我带着他先去见奶奶。奶奶一见孙海洋,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你师父周文礼,以前常来家里吃饭。他最爱吃我烙的葱油饼。”
孙海洋握住奶奶的手:“婶子,我师父走前还念叨过您和林大爷。他说林大爷是个了不起的人,后山那块宝地,多亏林大爷守着。”
奶奶抹了把眼泪,点点头:“守不住了,有人要炸山。你来了,我就放心了。”
当天晚上,孙海洋住在我家。吃过饭,他迫不及待地要去后山老井看看。我陪着他,打着手电上了山。蛇群似乎知道我们要来,一路上没有遇到多少蛇。到了老井边,孙海洋探头往下看,井底一片漆黑。他打开强光手电照了照,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这井底有水流声!暗河还在!”
他打开背包,取出一根细长的绳子,一端系着一个小型探头,缓缓放进井里。探头上的摄像头连着手机屏幕,画面里,井底竟是一个宽阔的水潭,水流清澈。几条半透明的小鱼从镜头前游过,尾鳍在灯光下闪着金色。
“金线鲃!真的是金线鲃!”孙海洋激动得声音都颤抖了。
我凑过去看,屏幕上的小鱼眼睛几乎退化,身体透明,内脏隐约可见,尾鳍金黄,和爷爷笔记里画的一模一样。
“孙老师,这下能保住后山了吧?”我问。
“能!太能了!”孙海洋把探头拉上来,仔细收好,“金线鲃是受保护的野生鱼类,数量稀少。这片暗河要是被炸了,损失不可估量。我明天就回所里汇报,联系有关部门来考察。你放心,有我在,谁也别想动后山。”
我长舒了一口气。从老井下来,路过洼地蛇洞口时,白蛇从黑暗中游出来,在孙海洋脚边停了一下,然后朝我昂了昂头。孙海洋吓得往后退:“这蛇不怕人?”
“它认识我们。”我说,“孙老师,它就是您师父说的那条白蛇。”
孙海洋慢慢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白蛇:“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我师父说,这蛇至少有上百年了。它守着后山,也守着暗河。”
白蛇像是听懂了,转身游回洞里。
那晚我睡得特别踏实。第二天一早,孙海洋回了省城。我留了心,把爷爷的笔记原件收好,用手机把关键页面全部拍了下来。
上午,赵婶突然慌慌张张跑进院子:“桂兰婶子!周大龙带了好多人,在村口堵着呢!他说你们家偷了他的猪,要你们交出来,还要你们把后山卖给他,不然就告你们!”
我放下手里的活,走到门口一看,周大龙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身后跟着十多个穿黑衣服的人。他脸上挂着冷笑,指着我家方向:“就是这家人,偷了我的猪,还放蛇咬我!今天不把猪交出来,不把地契拿来,我就不走了!”
赵老三和几个村民围了过来,两拨人对峙着。周大龙的人多,而且都带着棍子。
奶奶拄着拐棍走到门前,声音不大,却压住了喧闹:“周大龙,你堵了蛇洞,放蛇下山,又抢我家的猪。昨晚还想炸山。如今倒打一耙,你还有没有良心?”
周大龙“哼”了一声:“老太婆,你别血口喷人。你家那猪咬死人,那蛇群是灾害,我派人清理蛇患,是做好事。你孙子潜入我沙场偷猪,这是事实。今天要么把猪给我,要么把地卖给我,否则咱们没完!”
我站出来,举起手机:“周大龙,你堵蛇洞的视频和录音我都有。还有,后山暗河里有国家保护鱼金线鲃。省里的专家已经来过了。你敢炸山,就是破坏生态环境,这个罪你担得起?”
周大龙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少拿专家吓唬我!什么金线鲃银线鲃,就是几条破鱼。后山我要定了!”
“那你就试试。”孙海洋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我转头看去,孙海洋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穿制服的年轻人。我一愣,下意识担心触及敏感,仔细一看,他们穿的是渔政执法制服,不是警察。孙海洋说:“周大龙是吧?我是省农科院的研究员孙海洋。这两位是渔政执法人员。后山暗河的金线鲃是受法律保护的野生动物。你堵洞、炸山,涉嫌破坏野生动物栖息地。我们现在正式通知你,立即停止一切非法作业,等待调查处理。”
周大龙的脸刷地白了。他身后的那帮人面面相觑,手里的棍子不自觉地垂了下去。
“你……你是专家就了不起?”周大龙嘴上硬,但气势已经蔫了。
“我不是了不起,我是讲法。”孙海洋说,“你要是不信,可以跟我们去相关部门走一趟。”
周大龙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转身上了车,发动引擎,一踩油门走了。那帮黑衣人也都散了。
赵老三带头鼓起了掌。奶奶看着我,又看着孙海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老林家祖祖辈辈守的山,守住了。”
孙海洋拍拍我的肩:“小麦,后山暂时没事了。但周大龙不会轻易死心,这段时间你们还是要小心。我已经把情况报上去了,很快会有正式批文下来,把后山暗河划为保护区。”
我点点头。那一刻,我感觉肩上的担子轻了一半。可我知道,真正的危险还在后头。周大龙这个人,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第十章 毒蛇探路
接下来的几天,村里恢复了平静。后山上偶尔还能看到零星的蛇,但不再成群结队。花花腿上的伤好了不少,又开始满圈转悠,带着那窝小猪崽拱土。
孙海洋回了省城,临走前教了我几招驱蛇的法子,又给村里留了一些雄黄和艾草。赵老三逢人就说:“老林家的猪是神猪,咬死两条毒蛇,把蛇群都召来帮忙了。周大龙再敢闹,蛇群非把他沙场给平了不可。”
我听着只是笑,心里却总不踏实。周大龙那天走得太干脆了,不像他的作风。
果然,第四天傍晚,陈晓明悄悄找到我:“小麦,周大龙最近在镇上打听毒蛇。我听说他托人买了几十斤硫磺,还从外县请了一个捕蛇人,说要治你家的猪。”
我心里一紧:“捕蛇人?”
“对。那人叫老葛,专门抓毒蛇泡酒。周大龙放话了,既然你家猪能咬死蛇,他就让老葛把后山的毒蛇都抓光,看你家猪还护什么。”
我气得牙根痒。这个周大龙,正面斗不过,就使阴招。他要是真把后山的蛇抓光了,生态平衡被破坏,金线鲃也保不住。
我连夜召集了赵老三、李木匠等人。大家一商量,决定兵分两路:一路去后山守着蛇洞,防止老葛上山抓蛇;一路在村里巡逻,防周大龙再来抢猪。
那天晚上,月光很暗。我带着赵老三和另外两个后生上了后山。走到半山腰,就闻到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循着味道摸过去,果然看见两个人影在蛇洞附近鬼鬼祟祟地撒什么东西。
“谁?”赵老三吼了一声。
那两个人影一惊,撒腿就跑。我们追上去,只抓到一个,另一个消失在林子里。被抓的那个是个瘦猴似的中年男人,手里提着个蛇皮袋,袋子里有几条已经死了的小蛇。
“你是老葛的人?”我抓住他的衣领。
“不……不是,我是镇上的,周老板雇我来的。”那人抖成一团,“别打我,我就是撒了点硫磺,没抓蛇。”
赵老三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撒硫磺?你这是要熏死蛇啊!走,下山见你老板去!”
那人死活不肯走,我们只好把他拖到了山脚下。到了村口,远远看见周大龙的车停在那里,周大龙站在车旁抽烟,见我们过来,脸色阴沉。
“周大龙,你雇人撒硫磺熏蛇,想毁了后山是不是?”我把那人推过去,“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话说?”
周大龙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小麦,你少管闲事。那山我是要定了。你们不卖,我也有办法。今天撒硫磺,明天我就能放火。山上那些蛇,早晚都是死。”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周大龙,你听好了。后山的金线鲃是全国都稀有的保护动物。孙老师已经跟省里汇报了。你要是敢放火,敢动那片山,你就等着坐牢吧。”
周大龙眼皮跳了跳,没说话。他身边一个穿皮夹克的人凑过来,低声说了几句。周大龙摆摆手:“走!”
他们上了车,消失在夜色里。
赵老三啐了一口:“狗东西,迟早遭报应。”
我望着远去的车灯,心里却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周大龙今晚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他。他一定在憋什么大招。
回到家,奶奶还没睡。她坐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一碗清水,水里泡着一片艾叶。见我回来,她招招手:“小麦,你过来。”
我走过去坐下。奶奶把水碗推到我面前:“你看这艾叶,是浮是沉?”
我低头看,艾叶浮在水面上,青翠欲滴。我不明所以:“浮着呢。”
奶奶叹了口气:“艾叶浮,说明山里有火气。你爷爷以前教过我,艾叶泡水,浮是平安,沉是凶险。这几天我一直泡着,它都是浮的。可今晚,叶子边上有点焦边,水也浑了。怕是要出事。”
我盯着那碗水,不知该说什么。奶奶又说:“周大龙不是善茬。你和他硬碰硬,不如用你爷爷的法子。”
“啥法子?”
“你爷爷说,后山老井边上,长着一种草,叫‘七寸香’。那种草蛇最怕,闻到就掉头。周大龙撒硫磺,是想把蛇逼走。我们就在山上种满七寸香,蛇有了天然屏障,硫磺也伤不了它们。”
“七寸香长啥样?”我问。
“你爷爷笔记里画过。”奶奶回屋拿出《山事录》,翻到一页,上面画着一株开着白色小花的小草,叶片细长,像韭菜。
“这种草,后山就有,只是不多。你明天上山找找,采一些回来,种在蛇洞周围。”奶奶说。
我点点头。那一夜,我睡得很浅,梦里全是周大龙放火烧山、蛇群在火中挣扎的画面。
第十一章 火把与艾草
第二天天刚亮,我就带着镰刀上了山。临走前,奶奶给我带了一布袋艾草籽:“七寸香长得像韭菜,但根是红的,开白花,有股淡淡的药香。你找到后,连根挖几株,回来种在蛇洞边。草籽也撒上,来年春天就能长成一片。”
我在后山转了大半天,终于在一处背阴的石缝里找到了一小片七寸香。那花白得像雪,叶子细长,根确实是暗红色的。我小心翼翼地挖了十几株,包在湿布里,又收集了些草籽。
下山路上,我经过老井,顺便去看了看。井水清冽,几条金线鲃的影子一闪而过。我蹲在井边,吹了声哨子。不一会儿,白蛇从旁边的草丛里游出来,盘在井沿上,红眼睛温温地看着我。
“白娘娘,有人在害你,也在害这山。”我低声说,“我会帮你们。你放心。”
白蛇昂了昂头,像是在回答。
回到村里,我把七寸香种在蛇洞周围的阴凉处,又撒了草籽。赵老三看见了,也来帮忙浇水。他说:“小麦,这草真能驱蛇?蛇怕它,为啥还长在蛇洞边上?”
我笑着说:“蛇怕它的根汁。但草长在蛇洞边,能挡住别的毒蛇靠近。那白蛇和蛇群有自己的道,不会碰这草。”
赵老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当天下午,孙海洋又打来电话,说省里的专家考察组三天后到。我悬着的心稍微松了松。三天,只要再撑三天,后山就有救了。
可周大龙也听到了风声。第二天夜里,他来了。
那晚月色朦胧,我正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被窗外一片红光惊醒。跑出去一看,后山脚下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有人在后山放火了。
村里锣声“咣咣”响起来,男女老少拎着水桶、铁锹往后山跑。赵老三边跑边骂:“周大龙这个天杀的,真敢放火啊!”
火是从山脚下往上烧的。后山草木茂密,天又干,火势蔓延得极快。我们赶到时,火苗已经蹿到了山腰,眼看就要烧到蛇洞和老井。
“快!抄土!把火路截断!”赵老三喊着,带人在离蛇洞几十米处刨了一条土沟。
我和几个后生用铁锹把沟两边的草铲净,又往沟里填土。火头烧到土沟前,速度慢了下来,但风一吹,火星子还是飞过沟,点着了沟这边的干草。
“水!水不够了!”有人喊。
奶奶不知什么时候也上了山,她手里提着一个陶罐,罐里泡着艾草。她走到火头前,把陶罐里的水往前一泼。那水带着艾草的香气,竟“滋啦”一声,把一小片火苗压了下去。
“用艾草水!能压火蛇!”奶奶喊。
我忽然想起爷爷笔记里写过:艾草性寒,其汁能克火蛇。这“火蛇”,就是山火。我赶紧回村抱来几大捆干艾草,煮了一大锅艾草水。大家用桶、盆装着,往火头上泼。艾草水泼到火里,冒出大股白烟,火苗明显矮了下去。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奋战,火终于被扑灭了。蛇洞和老井保住了,但山脚到大半山腰的草木被烧成一片焦黑。
赵老三累得瘫在地上,骂都骂不动了。奶奶站在焦土边上,脸色铁青。
“小麦,你看这个。”陈晓明从山下跑来,手里提着一只烧了一半的塑料桶,桶里残留着汽油味。
“是周大龙的人干的。”我攥紧了拳头,“他这是要烧山,把蛇群和七寸香都烧死,好逼我们卖地。”
奶奶没说话,只是蹲下来,抚摸着地上烧焦的草叶,眼泪一颗颗掉进灰烬里。
“奶,别难过。山还能再绿。”我扶起她。
奶奶摇摇头:“你爷爷说得对,这世上最怕的是人。蛇再毒,毒不过人心。”
那晚,村民们没有回家,就在山脚下守了一夜。我望着黑黢黢的后山,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周大龙已经丧心病狂了,接下来还会干什么?
第十二章 奶奶的往事
第二天,孙海洋提前赶来了。他带着两个专家,还有一台水质检测仪。看到后山被烧成那样,他气得嘴唇发抖:“太恶劣了!这是犯罪!”
他立即联系了县里的林业部门。当天下午,林业执法队的人进了村,沿着火场勘查。可周大龙早就跑了,沙场也大门紧锁。找不到人,只能先立案。
孙海洋安慰我:“小麦,别灰心。金线鲃的栖息地还在,后山就还有救。我已经向省里申请了专项资金,等批下来,就能恢复植被,把后山建成保护小区。”
我点点头,可心里的石头没落地。周大龙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他只要不落网,就会一直盯着后山。
晚上,奶奶把我叫到她屋里。她坐在煤油灯下,手里摩挲着那支竹哨,脸上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平静。
“小麦,我给你讲讲你爷爷的事吧。”她说。
我坐下,听她缓缓讲起。
原来,爷爷年轻时也不信山里有蛇仙。他上山砍柴,看见蛇就打,说是为民除害。直到那年夏天,他在老井边救起那条白蛇。当夜梦见白衣女子道谢,他也不信。可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改变了他。
那年秋天,后山突发山洪,洪水冲垮了山脚下的几户人家。我家地势低,洪水涌进院子,眼看就要冲垮堂屋。爷爷背着我爹,奶奶抱着我刚满月的二叔,一家人被困在屋顶上。洪水越涨越高,爷爷急得直哭。
就在绝望时,一条白蛇从水里游来,嘴里叼着一根粗麻绳。爷爷抓住绳子,白蛇奋力往岸边游。到了岸边,爷爷把绳子系在树上,一家人才顺着绳子爬到了高处。那条白蛇,就是爷爷救过的那条。
“你爷爷从那天起,就信了。”奶奶说,“他说,这山上的蛇,不是普通的蛇。它们通人性,知道善恶。你爷爷后来再没杀过一条蛇,还常常上山给蛇群撒食。后山的蛇,也再没伤过村里人。”
我听得入了神。原来我们家和后山的缘分,这么深。
“那爷爷为啥不把金线鲃的事告诉别人?”我问。
“他说,人心比蛇毒。那鱼要是让贪心的人知道了,后山就保不住了。他宁可不让人知道,也要护着那片山水。”奶奶叹了口气,“可周大龙这样的人,哪管你什么山神?他眼里只有钱。”
我沉默了。爷爷用一生守护的山,如今被烧得满目疮痍,蛇群也差点没了命。
“奶,你放心。爷爷能守住的山,我也能守住。”
奶奶看着我,笑了:“你比你爹强。你爹从小害怕蛇,看见就躲。你不一样,你像你爷爷。”
我握住她粗糙的手:“奶,等后山恢复了,我哪儿也不去了,就在家陪着您,守着这片山。”
奶奶点点头,眼里闪着泪光。
第十三章 花花冲锋
那天深夜,我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醒。门外传来赵老三压低的声音:“小麦,快起来!周大龙带人来了,想把你家猪抢走,还要堵井!”
我翻身下床,抄起床头的铁锹就往外跑。院子里,爹和娘已经起来了,一人拿着一根扁担。赵老三和几个守夜的村民围在猪圈边,正和周大龙的人对峙。
周大龙这次带了十几个人,个个手里拿着钢管和麻袋。他站在最前面,借着车灯的光,脸上一片狰狞:“林小麦,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地契拿出来,签了卖地协议,我就带人走,还给你一笔钱。否则,今天我不光抢猪,还要把后山老井炸了,把蛇洞也炸了,看你还拿什么护山!”
我盯着他,胸口像有一团火在烧。花花在圈里不停地拱门,发出低沉的吼声。
“周大龙,你放火烧山,现在又带人私闯民宅。孙老师已经报警了,你不跑,还来送死?”我故意把“报警”说得很大声,想吓退他。
周大龙冷笑:“吓谁呢?这荒山野岭,等人来了,我早把事办完了。”
他挥了挥手:“上!”
那十几个人冲向猪圈。赵老三带着几个村民迎上去,混战在一起。爹也冲了上去,扁担舞得呼呼响。我护在奶奶身前,一手拿着铁锹,一手攥着哨子。
就在这时,花花猛地撞开圈门,像一颗黑褐色的炮弹冲了出来。它直奔周大龙,一头顶在他肚子上。周大龙被撞得飞出去好几米,摔在地上直哼哼。
“拦住它!把猪腿打断了!”周大龙爬起来,歇斯底里地喊。
几个人围住花花,钢管砸在它身上,发出闷响。花花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但丝毫没有退缩,反而更凶猛地冲撞。它一鼻子挑翻一个,一蹄子踹倒一个,硬是撕开了一道口子。
“快吹哨子!”奶奶在我耳边喊。
我举起竹哨,用尽全身力气吹响。尖锐的哨音穿透夜幕,直冲后山。
几秒钟后,后山方向传来一阵密集的沙沙声。那声音像暴雨落地,又像千军万马过境。月光下,数不清的蛇从山坡上涌下来,朝我家院子围过来。
周大龙的人吓坏了,有人扔了钢管就跑:“蛇!好多蛇!”
周大龙脸色惨白,从腰后掏出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淡黄色的液体。他拔开瓶塞,往地上一泼:“驱蛇粉!老子专门买的!”
那液体落地,“刺啦”一声冒起白烟,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蛇群果然慢了下来,最前面的几条蛇扭动身体,似乎很痛苦。
“哈哈!有这玩意儿,你们这帮长虫能奈我何?”周大龙大笑。
奶奶忽然喊道:“小麦,七寸香!”
我恍然大悟,转身跑进屋,端出奶奶用七寸香根捣成的汁。那汁水浓绿,带着一股清凉的药香。我把汁水往地上一泼,七寸香汁液和驱蛇粉的气味混在一起。说来也怪,蛇群闻到七寸香,像是打了兴奋剂,原本退缩的蛇群重新涌了上来,而且速度更快。
周大龙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手里的瓶子“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白蛇出现了。
它从蛇群后面游出来,月光下白得发亮,红眼睛像两颗血珠。它游到周大龙脚边,昂起头,嘴里发出“嘶嘶”声。
周大龙“扑通”一声跪下了:“别……别咬我!”
白蛇没有咬他,只是用尾巴扫了扫他的腿,然后转身朝后山游去。蛇群跟着它,像一条黑色的河流,缓缓退去。
周大龙瘫在地上,浑身发抖,裤裆湿了一大片。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周大龙,你听好了。后山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是山神和蛇群的。你再敢动一下,不用我们动手,白蛇自己会去找你。”
周大龙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他连滚带爬地钻进车里,发动引擎,一溜烟跑了。
院子里一片狼藉。花花身上布满了钢管砸出的淤青,前腿又流了血。我跑过去抱住它的脖子,眼泪掉下来:“花花,你咋这么傻?他们那么多人,你就敢冲!”
花花用鼻子拱了拱我的脸,哼了两声,像是在说:我不冲,谁护家?
奶奶走过来,用手轻轻摸着花花的耳朵,声音哽咽:“这猪,不能杀。它是咱家的恩猪。”
第十四章 蛇群让路
第二天,孙海洋带着林业执法队和镇上的干部进了村。周大龙没来。他跑了。
执法人员查看了被烧的后山、被破坏的蛇洞,又检测了老井暗河的水质。孙海洋说:“金线鲃的生存环境暂时没受影响,但周大龙纵火、破坏野生动物栖息地的证据确凿。他跑不了。”
我问他:“那后山能保下来吗?”
孙海洋点头:“已经报上去了,最迟下个月批文下来。后山暗河金线鲃栖息地将划为县级自然保护小区。到时候,任何商业开发都不允许了。”
我长舒了一口气。赵老三在旁边咧着嘴笑:“那敢情好!以后咱后山的蛇,谁敢动?”
孙海洋又给了我一些建议,让我组织村民在烧毁的山地上补种草籽,恢复植被。他说:“火烧过的地,来年草会更旺。七寸香会重新长出来。”
我点点头。回到村里,我把爷爷《山事录》里关于后山植被的记录整理出来,带着村民上山补种。火烧过的土地上,灰烬里已经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芽。白蛇偶尔从蛇洞里出来,盘在焦土上晒太阳,像是在守护这片伤愈的山。
花花腿伤好了以后,又开始带着小猪崽在院子里跑。奶奶说,等开春把小猪崽卖了,给花花单独修个宽敞的圈。
可我心里总还有一件事放不下。周大龙跑了,他会不会再回来报复?陈晓明告诉我,周大龙在镇上欠了一屁股债,沙场快倒闭了。他这次烧山抢猪,已经彻底得罪了全村人,就算回来,也待不下去。
“放心吧,小麦。”陈晓明说,“他这次吓破了胆,估计跑得远远的,再也不敢来了。”
我笑笑,没说话。有些事,得自己看明白才能放心。
果然,半个月后,周大龙在邻县被找到了。据说是他自己在路边喝醉,对着一条蛇又哭又笑,被人发现后报了警。当然,这是后话。
我关心的不是他。我关心的是后山,是花花,是奶奶,是这个小村的未来。
第十五章 后山来客
入秋后,后山的草长得比往年更旺。被火烧过的山坡上一片葱绿,七寸香开满了白色的小花,远远看去像落了一层雪。
孙海洋带着省里的考察组进了村。这次来了五个人,有研究鱼类的,有研究蛇类的,还有搞生态保护的。他们在后山待了三天,取样、拍照、记录,对后山的生态价值赞不绝口。
“林小麦,你爷爷当年记录的那些资料,太珍贵了。”孙海洋拿着一叠复印件对我说,“尤其是关于金线鲃和蛇群共生关系的内容,对我们研究很有帮助。你能把原件借给我们扫描存档吗?”
我征得奶奶同意后,把《山事录》借给了他们。孙海洋拍着胸脯说:“一个月后完璧归赵。这是你爷爷的遗物,也是科学资料。”
我点头:“孙老师,后山以后就交给你们专家了。我们村民负责守着,谁来都不卖。”
孙海洋笑了:“对,守着!我回去后申请把后山纳入生态监测点,定期来采样。以后这山上的蛇和鱼,都是我们的重点保护对象。”
那几天,奶奶天天给他们送饭送水。她做的葱油饼,孙海洋一口气能吃三张。临走那天,孙海洋给奶奶鞠了个躬:“婶子,我师父要是知道后山保住了,肯定高兴。他常说,后山是他这辈子见过最神奇的地方。现在,这神奇还在。”
奶奶笑着摆手:“那就好,那就好。”
专家走后,村里人都说,老林家的福气来了。奶奶听了只是笑,说:“不是福气,是咱们祖祖辈辈积的德。”
我望着后山,心想:这德,得继续积下去。
第十六章 留下花花
冬天来得快。一场大雪过后,后山银装素裹,蛇群都躲进了洞里,老井也结了薄冰。花花在圈里烤着灯,舒服地打着呼噜。那窝小猪崽已经长大了不少,个个圆滚滚的,奶奶说等开春卖了钱,给家里添几件新家具。
可我不打算全卖。我想留一头小猪,跟花花作伴。
“留啥?”爹听了直摇头,“一头老母猪还不够,再留一头,吃得多,不划算。”
奶奶却支持我:“留吧。花花有灵性,它愿意带着小猪,就给它们留个根。这圈也宽敞。”
爹叹了口气,不再说啥。
除夕那天,奶奶把哨子挂在门口,又给花花煮了一锅热乎乎的红薯糊。花花吃得欢,鼻子拱得食槽咣咣响。
晚上守岁,奶奶坐在炕上,给我讲她小时候的事。她说,她小时候后山蛇比现在还多,但从来不伤人。村里人都知道,山上有条白蛇,是山神的化身。谁家有个病灾,只要上山拜一拜,心里就踏实。
“你爷爷说,人要敬山,山才养人。”奶奶望着窗外的雪夜,“现在你们年轻人往外跑,都不愿意守着山了。可山还在,蛇还在,井里的鱼也还在。这就是根。”
我握住她的手:“奶,我不走了。制衣厂那边我辞了,过完年我在镇上找个活,每天回家。后山和花花,我守着。”
奶奶笑了,眼角的皱纹像一朵花。
那年春天,后山的七寸香开了整整一片。蛇群从洞里出来,在草丛里游来游去。白蛇依旧盘在老井边,红眼睛映着春日的阳光。花花带着那头留下来的小猪在院子里晒太阳,小猪骑在花花背上,哼哼唧唧地撒娇。
我去镇上给孙海洋寄了一封信,信里写:“孙老师,后山的花开了,鱼肥了,蛇也回来了。欢迎您有空再来。林小麦。”
一个月后,孙海洋回信了。信里夹着一张照片,是后山暗河的金线鲃在灯光下闪着金光。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这就是山神的馈赠。守住它。”
我把照片拿给奶奶看。她端详了半天,说:“你爷爷要是看见,该多高兴。”
我抬头看后山,夕阳把山梁染成了金色。风吹过,满山的七寸香像白色的波浪,轻轻起伏。
花花在圈里叫了一声,像是回应山风。
(全文完)
文章虚拟演绎请勿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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