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湖南湘潭岳塘区人民法院,一场行政诉讼从早上九点一直鏖战到晚上10点20。
原告席上的哥哥,和坐在第三人席位上的弟弟,进行了长达13个小时的肉搏交锋。
哥哥出示多份微信记录,指控弟弟当年为了坐实哥哥的冒名顶替,涉嫌向原籍教育局官员行贿串通作伪证;
而弟弟则当庭反驳,坚称微信记录是当年跟亲戚吹牛的玩笑话,哥哥就是冒用当年自己的身份和高考成绩上的大学。
审判长宣布休庭,择日再判。
即使没有庭审结果,此事件脉络已经浮出水面,兄弟两个同归于尽的局面已成定局。
这个事件堪比罗生门,甚至比罗生门精彩百倍,完全可以改编成一部悬疑推理电影。
回到2012年以前,兄弟两人都出生在湖南邵阳农村,无论当年户籍究竟如何,这两个孩子都属于当地的佼佼者。
哥哥一路高歌,先后拿下湘潭大学的本硕学位,随后获得南开大学博士学位,紧接着进入北京大学从事博士后研究,最终作为高端人才引进落户北京,进入大型金融机构工作。
弟弟同样毫不逊色,考入了中国人民大学,毕业后顺利留京并进入体制内,成为一名公务员。
一个农村家庭能同时走出北大博士后和人大高材生,已经是家族至高的荣光。
然而,兄弟两人彼此就像一面镜子,相互照见了对方的才华和野心。
他们衡量得失的尺子也就此绑定,比任何人都更加严苛敏感。
通往深渊的列车早在2012年就已经被悄然开动。
那年,已经在北京工作的哥哥急需买房,但由于当时他的博士后落户手续还在办理,没有买房资格。而弟弟已经进入体制内工作,手里有购买首套房的资格。
他们母亲出面协调,决定以弟弟的名义买房给哥哥用。
同年12月,哥哥以弟弟的名义在北京西城区买了一套94平米的房子,总共花了285万。
按照后来法院查明的事实,买房的首付款约为112万,由母亲转给哥哥,再由哥哥转给弟弟,弟弟再去支付。后边的199万贷款,哥哥负责偿还。房子也一直由哥哥和母亲住着。
但那个年代的北京,不仅是全国的火车头,也是时代的火车头。
随后的几年,北京的房价一飞冲天。到了2017年前后,西城区这套房子的市场价已经飙到近900万,比原价多出了600万,并且还附带着极好的顶级学区资源。
当年那个节点,全国上下都为了买房子挤破头。
也就在那个时候,哥哥提出,自己已经在北京落户,要弟弟配合把名下的房产过户到自己名下。
弟弟死活不同意。当年的买房机会给了哥哥,那个时候买房的成本极低。现在如果过户给哥哥,一套房子动辄千万,自己恐怕此生再也不能在同等地段买得起了。
哥哥要全额资产,弟弟的机会无法挽回。
就此兄弟反目成仇,大戏才拉开帷幕。
两人协商无果,哥哥把弟弟给告了。
2017年12月,北京西城区法院作出一审判决,支持哥哥诉求,认定双方在事实上存在借名买房关系,判弟弟协助把房屋产权过户给哥哥。
法院判决依据事实,无可挑剔。但这张判决书却成了压垮弟弟的那根草。
弟弟在一审判决后,按下了核按钮。
2017年12月29日,就在一审判决后不久,弟弟正式向教育部门、公安机关和湘潭大学实名举报,举报哥哥当年的本科学历系冒名顶替自己所得。
随之而来的就是至今仍未平息的身份罗生门:
弟弟的主张是:
自己在2001年以596分考上湘潭大学后决定复读,而哥哥高考落榜,母亲和家里人便安排哥哥顶替弟弟的学籍去湘潭大学就读。自己则恢复以前的名字复读一年,来年考上了人大。
哥哥的主张是:
两人是双胞胎,自己从小到大只有一个名字,当年是自己凭实力考了596分,进入湘潭大学的。所谓的冒名顶替是弟弟在房产官司输了以后,蓄意编造的。
母亲的主张是:
兄弟两人是双胞胎,都是自己生的,各自独立考上大学,从来没有任何冒名顶替的事情存在。
这个时候,兄弟两人作出了妥协。2018年1月,两人签订了一份调解协议,房产作价900万,扣除180万贷款后净值720万,两人一人一半,房子归哥哥,哥哥给弟弟360万。哥哥当场付了160万,剩下的200万写了欠条,同时弟弟写下检讨书向有关部门撤回举报。
至此,这场家庭危机达成停火。然而,这种城下之盟,脆得很。由于哥哥后续拒绝支付剩下的200万,弟弟重新启动了举报,而哥哥转身以“受胁迫,乘人之危”的理由,再次把弟弟告上法庭。
2019年,北京二中院判决,认定那份360万的调解协议系乘人之危,依法予以撤销,并判弟弟将此前收到的160万全额退还给哥哥。
兄弟两人的亲情恩断义绝。
举报的齿轮一旦转动,尤其是已经有过一次撤回的情况下,公权力介入已经不再受任何人的个人意志所左右。
弟弟的再次举报如一声枪响引发雪崩:
2018年时,也就是在北京二中院判决前160万全额退还前,湘潭大学做出决定,撤销了哥哥的本科学历证书。
由于前置学历失效,直接导致哥哥的南开大学博士学位、北京大学的博士后资质被全线冻结。
2020年,北京市公安局以“通过虚假材料骗取户口”为由,正式注销了哥哥的北京户口。
2024年六月,北京二中院对借名买房案作出再审二审判决,法院确认当年的借名买房合同成立且有效,但是由于哥哥北京户口已经注销,事实上已经失去了在北京拥有或过户住宅的法定资格,因此最终判决驳回哥哥要求的过户诉求!
至此,哥哥销户失去买房资格,学术生涯彻底粉碎,职业陷入停摆。弟弟按下的核按钮,威力巨大,虽然把哥哥拉下了马,但名下的房子消失,还背负要退回160万的判决,并且因为此事家庭矛盾激化,婚姻破裂,作为公务员在体制内的发展受到了长期负面的影响。
一套价值千万的房产,最终像一个图腾,冷眼看着两个曾经亲密无间的兄弟在它脚下双双归零。
失去学历、户口和房产后,哥哥把全部的精力投入到了和湘潭大学长达七年的行政诉讼长跑中。
这个案子不复杂,但任何一个不持续关注,只看新闻的朋友,都会被那些绕来绕了去的名字弄得一头雾水,找不到头绪,所以本文始终没写具体的名字。
关于哥哥与湘潭大学的问题,2025年8月,湖南高级人民法院最终终审判决,认为湘潭大学在作出撤销学历决定时,存在主要证据不足、且未将关键调查证据依法交由当事人质证等严重违反正当程序的问题,因此判决撤销了校方的行政决定,责令其重新处理。
此时,学历恢复有望。
但是,两个多月后,也就是25年11月,湘潭大学在补充调查后,第二次作出撤销其学历的决定。
于是便有了昨天8月18日,在岳塘区法院13个小时鏖战。
后记:那套价值千万的房子,究竟去哪了?
读完整篇故事,细心的朋友可能会觉察到一些问题,比如房子到底过没过户,现在房子在谁手里?
2018年兄弟双方签订调解协议的时候,不动产登记中心已经把房产证改成了哥哥的名字。
但是2020年哥哥户口被注销,已经不能再拥有这套住房的资格。原本法院应启动执行回转,房屋再转回弟弟名下。但是,弟弟拿不出几百万支付给哥哥。
最终,双方协商,哥哥给弟弟支付了一笔补偿款,这套房子由哥哥自行处置出售,如今早已由新买家接手。
有意思的是,多份法律文书登记显示,兄弟二人的生日同为1983年10月16日。
哥哥与母亲坚称二人是双胞胎,弟弟对此并不认可。关于二十多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如今已经很难从岁月里还原。
民间有说,同天生的人,同性,性格底色会高度趋同。能极致共情,看懂彼此,也容易相互较劲。一旦遇上同一份无法分割的巨大利益,两个相似的人,就很容走向对抗。
灵魂一问:你会不会向镜子里的 “另一个自己” 低头?
【参考资料与公开信息】
1. 封面新闻、红星新闻、闪电新闻等媒体关于湘潭大学撤销学历行政诉讼及借名买房民事纠纷公开报道;
2. 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相关公开判决文书。
声明:本文基于司法公开信息与主流媒体报道进行事实叙述,旨在探讨社会法律与家庭财产关系,不代表对未决案件最终审判结果的预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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