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董事长做年终汇报,突然收到被开除通知,我放下材料:汇报结束

楔子

会议室里空调嗡嗡作响,十九双眼睛聚焦在林阳身上。他刚打开PPT第一页,手机震动,屏幕亮起三个字——“你被开除了。”林阳指尖微颤,但神色如常。他放下激光笔,目光扫过董事长张建国和CEO王磊,平静开口:“各位领导,我的汇报到此结束。”全场死寂,只有空调的嗡鸣声回荡在空旷的房间。

第一章 年终汇报

林阳站在汇报台前,掌心微微发潮。

为了今天这场年终汇报,他整整准备了一个月。四十二页PPT,每一个数据都核对了三遍,市场部的年度复盘、全年销售曲线、来年预算方案,甚至竞争对手的最新动态,他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这是他在天恒集团度过的第六个年头,每一次年终汇报他都全力以赴,因为这是展示业绩的最好机会,也是他晋升市场总监的关键一搏。

窗外是十二月灰蒙蒙的天,会议室内灯光刺眼。十九双眼睛落在他身上,有期待,有审视,也有毫不掩饰的冷意。

董事长张建国坐在长桌正中央,六十岁的人了,腰杆依旧挺直,目光沉稳,手里端着一杯茶,正等着他开口。坐在张建国右手边的,是空降一年的CEO王磊。王磊低头翻着手机,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正等着看一场好戏。

林阳深吸一口气,按下翻页笔的按钮,大屏幕亮起第一页PPT——年度业绩总览,红色加粗的数字醒目地标注着全年销售额同比增长23.6%。这是他带着团队熬了无数个夜晚打出来的成绩,他为此感到骄傲。

“各位领导,”林阳开口,声音平稳,“首先感谢公司给我这个机会,对过去一年的工作进行汇报。过去十二个月里,市场部在公司的战略指导下……”

话音未落,西装内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林阳本能地顿住。开会前他调了静音,但震动感依然清晰地贴着胸膛传来。他没有理会,继续讲道:“在全体同事的共同努力下,市场部去年重点推进了三个核心项目,其中Q3的华南推广项目……”

手机又震了两下,连着的三条消息,来自同一个人。

林阳心里隐约涌起一丝不安。他顿了顿,对台下微微欠身:“抱歉,有一条紧急消息需要确认。”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HR总监宋佳的消息跃入眼帘,三行字写得清清楚楚——

“林阳,经公司研究决定,解除与你的劳动合同,即刻生效。”

“请你现在放下手头工作,到人事部办理离职手续。”

“工牌和电脑需要在今天下班前交回。”

林阳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一瞬间,像有人把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他大脑空白,心跳像是漏了一拍,能听见血液在耳膜里轰然作响。可是仅仅三秒之后,那股惊愕就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六年的职场历练早就让他学会了在任何情况下保持体面。他盯着那几行字,目光慢慢移到王磊身上。王磊正低着头看手机,嘴角果然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林阳忽然明白了。怪不得近段时间公司风向变得诡异,怪不得上周财务部建议调整Q3项目预算时语气躲闪,怪不得几个关系好的同事跟他说话都变得欲言又止。

王磊早就等这一天了。

林阳又看了一眼张建国,老爷子还没察觉到异样,正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投影幕布上。他按灭手机屏幕,揣回口袋里,动作很轻,不带一丝声响。重新站直身体,目光扫过在座每个人的面孔——有的总监低头假装在看文件,有的皱着眉偷瞄他,有两个人的表情里明明白白写着惊愕。

林阳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手中的翻页笔。

清脆的一声响。翻页笔落在实木桌面上,在偌大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所有人不约而同抬起头,看着他。

林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笑容,声音平静得像在播报一则寻常的通知:“各位领导,我的汇报到此结束。”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空调的嗡鸣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来回盘旋,像某种无声的嘲笑。十九双目光齐齐钉在他脸上,仿佛他刚刚说了句无法理解的话。

安静了三秒。

市场部总监赵鹏第一个反应过来,手里的文件“啪”地落在桌面上:“林阳……你说什么?PPT才刚翻到第一页?”

策划部经理陈悦也压低声音:“林哥,你还没讲呢?”

财务部副总老周眯起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王磊,若有所思地低下头,什么都没说。

张建国终于放下茶杯,两道花白的眉毛拧在一起,声音沉沉的:“林阳,你在开什么玩笑?”

林阳没有解释,只是平静地关掉电脑上的投屏页面,将U盘从接口里拔出来,攥在手心:“张董,我没有开玩笑。刚才我收到人事部的通知,公司决定解除我的劳动合同,即刻生效。”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什么情况?开除?”

“不是吧,林阳今年业绩不是最好的吗?”

“怎么回事?是不是弄错了?”

“你看王总那表情,怕不是早有安排……”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开。张建国脸色一沉,转向王磊:“王总,你来解释一下,人事调整我为什么不知道?”

王磊这才慢悠悠放下手机,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意外表情,摊了摊手:“张董,这件事我正想向您汇报。林副总监负责的Q3项目产生了严重亏损,三个月亏了八百多万。按照公司绩效考核制度,我召集几位核心高管做了评估,考虑到年底时间节点,就先做了决定,还没来得及书面报请您的批准。”

张建国的眉头皱得更深:“八百多万?Q3项目不是早就在季度例会上确认过,亏损主要是由市场环境影响导致的?当时不是已经制定了应对方案吗?”

王磊微微笑了笑:“张董,表面账目确实如此,但经过内部审计复核,我们认为林阳作为项目负责人,存在隐瞒亏损、虚报进度的嫌疑。按照公司制度,这种情况必须严肃处理。”

“隐瞒亏损?虚报进度?”林阳安静地站在汇报台前,没有激动,没有争辩,反而轻轻点了点头,“王总,既然公司已经做了决定,那我尊重制度的裁决。”

他说完,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和翻页笔,整齐地放回原位,弯腰拔掉笔记本电脑的电源线,合上电脑,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只是结束了一场再普通不过的例会。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林阳抱起电脑,目光最后在张建国脸上停留了一瞬。他读懂了老爷子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有惊讶,有怀疑,还有一丝被蒙在鼓里的不悦。但他什么都没说,缓步走下汇报台,朝会议室大门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了脚步。转身,微微侧过头,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和:

“对了王总,年终总结我已经用邮件发给了各位领导,PDF版本,在附件里,大家有时间可以慢慢看。”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句无关要紧的闲话,却让王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林阳拉开门。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外,阳光白花花地倾泻进来,有些刺眼。他抬脚走了出去,身后是死寂的会议室,和那扇缓缓合拢的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他的步子很稳。直到拐进楼梯间,他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三条消息,指尖捏得泛白。

“王磊……这一轮算你赢了。”

他闭了闭眼,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不着急。U盘还攥在手里。那里面装着的东西,远不只是四十页汇报材料。

第二章 沉默的挑衅

林阳走进楼梯间,钝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他单手撑着膝盖,弯腰喘了几口气,才觉得胸口那股憋闷的感觉稍稍散开。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妻子苏晴发来的消息,短短一行字,却像一根针扎进眼睛里:“老公,妈确诊了,医生说需要立刻手术,费用大概二十万。”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慢慢把手机锁屏,塞回口袋。二十万。他卡里只有五万,房贷还有两个月没还,孩子的学费也快到期了。他深吸一口气,转而往办公室走去。

推开市场部的门,原本热闹的格子间瞬间安静下来。几个同事看到他捧着自己的电脑走进来,脸上表情各异,有人低头假装忙碌,有人尴尬地别过脸去,还有人偷偷在微信群里打字。林阳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拉开抽屉,开始收拾东西。

他的工位很整洁,桌上只有一个相框,里面是苏晴和小鹿在三亚海边的合影,他把相框放进了纸箱里。抽屉里除了几份旧文件,就只有一支他用了三年的钢笔,那是苏晴送他的生日礼物,笔帽上刻着“林阳,加油”四个字。他把钢笔别在胸前口袋里,继续收拾。

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一个人影从隔间后面探出来,是实习生小陈,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来公司才两个月。小陈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迅速从工位下面抽出一张纸条,快步走过来,塞进林阳手里,压低声音说:“林哥,我……我也觉得你是被冤枉的,但我不敢说,你保重。”说完她转身就跑开了,像做贼一样心虚。

林阳低头看了一眼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林哥,我们都不信你会干这种事。”他嘴角扯了扯,把纸条撕碎,扔进垃圾桶里,继续整理文件。

他正弯腰拉上纸箱的封口,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皮鞋踩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林阳没有回头,但听得出那脚步声的主人是谁,因为那节奏太熟悉了,是王磊专属的、带着自信和傲慢的步调。

“林阳,动作挺快嘛。”王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得意,“我还以为你会赖在会议室里不走,或者找张董哭诉一下,没想到你倒是挺识趣。”

林阳站起身,转身看向王磊。王磊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手工西装,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姿态悠闲,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欣赏一件满意的作品。林阳淡淡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王磊走近两步,压低声音说:“林阳,你知道为什么吗?我不是针对你,我只是想让你明白,在这个公司里,站队比能力重要。三个月前我让你去华东项目组,你去不去?你不去,你说你只做分内的事。好啊,那你今天的分内事就是卷铺盖走人。”

林阳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的目光从王磊脸上移开,落在墙上那幅公司愿景宣传画上,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王总,我从来没有觉得你的位置是错的,我只是觉得你做事的方式有问题。但无所谓了,既然你觉得自己赢了,那我祝你新年快乐。”

王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没想到林阳会说出这样的话,既不愤怒,也不求饶,甚至连一点怨恨都看不到。他皱了皱眉,正准备再说点什么,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转身快步走开了。

林阳目送他离开,然后弯腰抱起纸箱,走出市场部办公室。走廊里,几个同事迎面走来,看到他抱着纸箱,都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一步,像是怕被什么东西传染一样。林阳没有在意,一步步走向电梯间。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下一楼的按钮。电梯缓缓下降,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三十三岁,眼角已经有了细纹,但眼神还算清明。他想起三个月前王磊在办公室里的那番话:“林阳,如果你愿意跟着我干,华东项目组我给你留个副总的位子,年终奖翻倍,你家里的房贷不就解决了?”他当时拒绝了,说他不站队,只做分内的事。从那以后,王磊就开始在项目上给他使绊子,Q3项目的亏损确实有一部分是因为市场环境,但更多的亏损是王磊故意把高成本的订单塞给他,让他背锅。

电梯停在一楼,门打开,冷风扑面而来。林阳走出电梯,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苏晴发来的消息:“老公,你下班了吗?妈在病房里一直哭,我一个人实在撑不住了,你能不能先回来一趟?”

林阳站在大厅里,透过玻璃门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只觉得胸口堵得慌。他深吸一口气,打字回复:“我马上回来。”

发完消息,他抱着纸箱走出大厅,寒风裹着雨丝扑面而来,钻进他的衣领里。他站在路边,望着来来往往的车流,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林阳先生,我是赵叔。”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你父亲前两天托我办的事,已经办妥了,但是有一个棘手的情况,你有时间过来一趟吗?”

林阳愣了一下,他父亲托赵叔办事?他父亲赵叔口中说的不是他亲生父亲,而是他母亲再婚后的继父,一个老实巴交的退休工人,平时很少跟他联系,也从不找他帮忙。他皱着眉问:“赵叔,我爸找您办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赵叔的声音有些犹豫:“你爸……他上个月查出肝癌,他自己没跟你说,托我帮他找了一家便宜的医院,说是不想连累你。但今天我去医院看他,医生说他情况不太好,需要尽快手术,费用大概十五万,你爸说不要告诉你,我寻思着……这事不能瞒你。”

林阳站在原地,手里的纸箱差点滑落下来。他呆呆地看着前方,雨丝打在脸上,冰凉刺骨,但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二十万,十五万,加起来三十五万。他卡里只有五万,房贷还有两个月没还,孩子的学费也快到期了。他闭上眼睛,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电话那头,赵叔还在说:“阳子,你爸不让我告诉你,但我觉得你是个有担当的孩子,你爸养了你二十年,不是亲生的,但比亲生的还亲,你不能不管他。”

林阳睁开眼睛,眼眶有些发红,他用力吸了一口冷空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赵叔,麻烦您把医院地址发给我,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他站在雨里,看着手机屏幕上苏晴发来的消息,眼泪终于忍不住涌了出来。他抬起手擦了一把脸,把眼泪和雨水一起抹掉,然后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后座,报了一个地址。

出租车启动,驶离了天恒集团的大楼。林阳靠着车窗,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王磊,你以为你赢了,但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

第三章 最后的告别

林阳回到公司大楼时,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滴,他顾不上擦,径直走向电梯。电梯门打开时,里面站着三个市场部的同事,看到他进来,几个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躲避什么不祥之物。领口的工牌还在晃荡,他下意识想摘下来,又觉得没必要那么急,毕竟人事还没办完手续。

“林哥……”其中一个年轻女孩小声喊了一句,又立刻闭上嘴,旁边的同事拉了她一把,暗示她别说话。林阳冲她点点头,没有说话,电梯到了十七楼,门打开,他走出去,身后传来几个同事压低声音的议论声,隐约听到“被开除了”“王总亲口说的”“活该”之类的字眼。

他走进市场部办公区,偌大的空间里灯火通明,二十多个工位坐满了人,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他的工位在最靠里的角落,一路走过去,有人低头假装看文件,有人假装打电话,有人直接起身躲进茶水间。林阳走到自己的工位前,看到桌上放着一个纸箱,是行政部提前准备好的,没等他开口,行政部的小姑娘小刘就快步走过来,递给他一张离职交接单,说话的声音很小,像是怕被谁听到:“林哥,你签个字,工位上的东西今天之内清走,电脑和公司配的手机已经注销了。”

林阳接过单子,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因个人原因主动离职”,他冷笑一声,这不是他签的,是王磊让人代签的,但他没有争辩,拿起笔签了字,因为争辩没用,他太了解王磊的手段了。他把单子还回去,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他从来不喜欢在工位上放太多私人物品,一个水杯,几本专业书,一盆绿萝,还有一张女儿的照片,那是去年六一儿童节拍的,小鹿穿着粉色裙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他拿起照片,看着女儿的笑脸,心里涌起一阵酸楚。他想起今天早上出门前,小鹿还抱着他的腿说:“爸爸,你今天早点回来,我给你画了一幅画。”他答应得好好的,说今天汇报完就回来,结果呢,他被开除了,连最后的体面都没能保住。

他把照片放进纸箱,正要把水杯也放进去,余光瞥见键盘下面压着一张折好的纸条。他愣了一下,因为他不记得自己在那里放过纸条,他拿起纸条,展开,上面写着几行字,字迹很稚嫩,像是写得很快:

“林哥,我也觉得你被冤枉了,但我不敢说。我叫小陈,是上个月刚来的实习生,你带过我两天,给我讲了好多东西。我听到王总在办公室打电话,说Q3项目亏的钱是他故意转给你的,他早就想让你走。我本来想录音,但手机没电了。林哥,我不是故意偷听,是去送文件时听到的。对不起,我没用。”

林阳看完纸条,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抬头扫了一眼办公区,看到角落里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孩正低着头假装看文件,耳朵却红得像要滴血。这个人他认识,叫陈帆,上周刚来的实习生,他带过他两天,这孩子很聪明,学东西很快,就是胆子小,说话都不敢大声,没想到他敢偷听王磊的电话,还敢给自己递纸条。

林阳把纸条撕成碎片,扔进垃圾桶,然后继续收拾东西。他不想连累小陈,王磊那个人睚眦必报,如果知道有人帮他,小陈肯定待不下去。他收拾完最后一份文件,抱着纸箱往门口走,路过小陈的工位时,他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是他在公司年会上抽奖抽到的,他放在小陈的桌上,说:“这个笔给你用,好好干。”

小陈抬起头,眼圈红红的,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出来。林阳冲他笑了笑,转身走了出去。

走出办公区,他拐进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那里有一扇门通往天台,平时很少有人上去。他推开门,有些踉跄地走上天台,把纸箱放在地上,然后蹲下来,把手伸进纸箱的夹层里,那里有一个他亲手缝的暗袋,里面装着一个U盘,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小玩意儿。

这个U盘是他三个月前准备的,王磊开始针对他之后,他就觉得不对劲,私下查了公司近两年的财务数据,发现了很多异常。王磊通过虚增供应商的方式,把钱转到一家空壳公司,那家公司的法人是一个叫张茜的女人,他查过,张茜是董事长张建国的女儿,但张茜本人完全不知道这件事,王磊用了她的身份证复印件,冒充她签字。

他当时就想过把证据交给张建国,但他没有十足的把握,因为他不知道张建国会不会相信他,也不知道王磊有没有其他关系能把这件事压下来。他选择了隐忍,继续收集证据,等着有一天能用得上。没想到,这一天比他预想的来得更早,而且是以这样的方式。

他把U盘攥在手心里,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他想起父亲还在医院里等着钱做手术,想起岳母的病,想起妻子无助的哭声,想起女儿天真的笑脸,想起王磊今天在会议室里得意的笑容,他想了很多,最终只汇成一个念头: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站起来,把U盘放进口袋里,抱起纸箱,走下天台。电梯到了一楼,他走出去,雨还在下,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起,昏黄的光晕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朦胧。他站在大厅里,看着雨幕中模糊的街景,手机又响了,是苏晴打来的。

“老公,你到哪儿了?妈刚才又哭了,她说想回家,不想治了,说不想拖累我们……”苏晴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像是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终于绷不住了。

林阳深吸一口气,声音尽量平静:“我马上到,你再坚持一会儿,等我过去。”

挂断电话,他抱着纸箱冲进雨里,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后,他没有直接去医院,而是先报了自己家的地址。他要把U盘藏好,这个东西不能丢,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第四章 妻子的电话

林阳走出大楼,雨已经下得很大,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水雾,街灯的光在水雾里变得模糊而遥远。他抱紧纸箱站在门口躲雨,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银行短信,提醒他信用卡还款日到了,他看了一眼余额,只有五万两千块,那是他卡里所有的钱,包括这个月刚发的基础工资,绩效奖金已经没了,人事部说因为项目亏损,绩效全部扣发。

他苦笑了一下,正准备冒雨去路边拦车,电话响了,是苏晴。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就传来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像是哭了好久才终于打通这个电话。

“老公,你在哪儿?妈……妈刚才晕倒了,我打了120,送医院了,医生说要做手术,心脏搭桥,要交十万押金,我……我手里只有三万,还是小鹿的学费,我没办法,我实在没办法了,才给你打电话……”苏晴的声音颤抖着,像是在拼命压抑着不让自己崩溃,但越是这样,林阳听在耳朵里就越觉得心被揪着疼。

他握着手机,手指关节发白,沉默了几秒,说:“你别急,我马上过去,钱的事我想办法。”

“你想到什么办法?你工资卡里有多少钱我知道,咱家房贷每个月还一万二,小鹿的幼儿园学费一年五万,妈这个月药费就要三千,咱家哪还有余钱?”苏晴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里带着一种绝望的尖锐,“我上午去银行问过,想用咱家房子抵押贷款,但银行说你的征信有问题,说有公司打电话来查过你的信用记录,说你被列入什么黑名单了,老公,你……你是不是被公司开除了?”

林阳愣住了,他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更没想到王磊做事这么绝,连征信都提前做了手脚。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尽量平稳:“苏晴,你先听我说,公司那边出了点状况,但问题不大,我会处理好,你先去医院陪着妈,我马上到,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别急。”

“你让我怎么不急?你已经被开除了,你还能有什么办法?你妈妈在老家住院,你爸爸一个人照顾,大姑打电话来说你妈妈的手术费也还差六万,你让我怎么不急?”苏晴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哭腔,“林阳,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事?你告诉我,你到底是得罪了谁?为什么王磊要针对你?今天下午你开会的时候,我接到了你们公司人事部打来的电话,说你的岗位已经解除了,让我去办手续,交接公司的车和手机。你瞒着我,你什么都没告诉我,我就像一个傻子一样,还在家里等着你回来,想跟你说妈住院的事,结果你先被开除了!”

林阳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他想解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能说,不能告诉苏晴王磊威胁他的事,也不能告诉她自己手里有王磊的罪证,那些东西还不到拿出来的时候,如果现在拿出来,王磊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反扑,他不想让苏晴和女儿卷进来。

“苏晴,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瞒你,我是怕你担心,公司的事很复杂,我一时半会儿跟你说不清楚,但请你相信我,我有办法解决,我不会让咱家垮掉,更不会让妈的手术做不了。”林阳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苏晴的哭声渐渐小了,她深吸了一口气,说:“好,我信你,但你要告诉我,你现在到底打算怎么办?你手里还有多少钱?你妈妈的医药费怎么办?咱家的房贷这个月马上就要还了,怎么办?”

林阳心里一阵刺痛,他知道苏晴不是在逼他,她只是害怕,她只是一个全职主妇,没有收入,所有的经济压力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现在他被开除了,她就像是被推到了悬崖边上,除了相信他,她没有任何别的办法。

“我卡里还有五万,加上你手里的三万,够八万,还差两万,我想办法借,我找老赵,他是我以前的领导,关系不错,应该能借到。”林阳说,“你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老赵?他退休都快两年了,听说他儿子开公司也欠了不少钱,你找他借,他能借给你吗?”苏晴的声音里带着怀疑。

“能。”林阳说得很肯定,其实他心里没底,但他必须让苏晴安心,“你先去医院,我马上到,到了医院再说。”

挂断电话,林阳站在雨里,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流进脖子里,冰凉刺骨。他想起一周前,王磊把他叫到办公室,关上门,笑呵呵地递给他一杯咖啡,说:“林阳,你是个聪明人,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你手里有没有关于张建国亲属商业违规的东西?你交出来,我升你做市场部总监,年薪翻倍,而且我保证,不会有人知道你提供了什么。”

他当时愣住了,他和王磊虽然关系不好,但他没想到王磊会直接让他去查张建国的亲属,更没想到王磊会用升职加薪来诱惑他。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王总,我没有那种东西,我也不会去做那种事。”王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冰冷,说:“你是个聪明人,但也是个傻子,你早晚会后悔的。”

他当时以为王磊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王磊真的动手了,而且这么快,这么狠,连给他留一点后路的时间都没有。他想起那个叫张茜的名字,想起张建国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想起他曾经在公司年会上亲自给自己倒过一杯酒,说“林阳,你是个好苗子,好好干”。

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会让王磊把他当成眼中钉,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碍了谁的路,他只知道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他只是坚持了自己的底线,没有出卖别人,没有背叛公司,没有为了钱丢掉良心。

他握紧手机,冲进雨里,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后,他没有直接说去医院,而是先报了家里的地址,他要先把U盘藏好,带着那个东西到处跑,他不安心。

第五章 意外的援手

出租车在雨里穿行了二十分钟,林阳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区,那是一个老旧的安置房,楼道的灯坏了很久没人修,他摸黑爬上五楼,打开门,屋里黑漆漆的,他打开灯,看了一眼客厅,沙发上还堆着女儿小鹿的画本,地上散落着彩色铅笔,茶几上放着一杯凉透的茶,他走过去,端起那杯茶,一口喝干,然后走进卧室,从衣柜最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旧书包,拉开拉链,把U盘放了进去,又拿出一件旧衣服盖在上面,然后拉上拉链,把书包放回原处,又看了一眼,确认没有破绽,才关上衣柜门。

他站在卧室里,看着窗外连绵的雨,深吸了一口气,掏出手机,给苏晴发了一条消息:“我马上到医院,等我。”然后他关上门,又下了楼,站在雨里,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医院的地址。

车开了半个小时,他一路沉默,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几眼,也没说话。到了医院门口,他下车,走进大厅,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他问了护士台,找到了岳母的病房,在三楼走廊尽头,他走过去,推开门,看见岳母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身上插着管子,苏晴坐在床边,低着头,肩膀在微微颤抖,她听到门响,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看到林阳,她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擦了擦眼泪,站起来,挤出一个笑,说:“你来了。”

林阳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冰凉,他轻轻捏了捏,说:“妈怎么样了?”

苏晴的声音有点哑,说:“医生说情况稳定了,但是手术必须尽快做,再过一周,如果再不做,可能会有并发症。”她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林阳,我今天去银行了,贷款被拒了,他们说你被公司开除了,征信上有问题,银行说不能批。”她说完,哭得更厉害了,声音压抑着,怕吵到隔壁床的病人。

林阳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他伸手抱住她,把她搂在怀里,拍着她的背,说:“别哭,别哭,我会有办法的,相信我。”

苏晴推开他,看着他的眼睛,说:“你有什么办法?你告诉我,你有什么办法?你被开除了,公司车被收了,手机也被停了,你拿什么去找钱?你拿什么去做手术?你告诉我啊!”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旁边床的病人看了过来,护士也探头看了一眼,苏晴赶紧捂住嘴,转身跑出了病房。

林阳跟在后面,追到走廊尽头的窗边,苏晴站在窗前,背对着他,肩膀一抖一抖的,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说:“苏晴,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没处理好,让你担心了。”

苏晴转过身,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说:“林阳,我不怕你被开除,我不怕你赚不到钱,我怕的是你瞒着我,你什么都不跟我说,你一个人扛着,你扛得住吗?你扛得住吗?”她说着,举起了拳头,轻轻捶在他的胸口上,一下,两下,然后她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林阳抱着她,眼泪也流了下来,他咬着牙,说:“苏晴,你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不会让这个家垮掉的,我向你保证,一周之内,我一定找到钱,我一定让妈做上手术。”

苏晴没有说话,只是哭,哭得浑身发抖,林阳抱着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手机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是赵叔打来的,他愣了一下,接起来,说:“赵叔。”

电话那头,赵叔的声音有点沙哑,说:“小阳啊,我听说你的事了,王磊那小子把你开了,对吧?我早就跟你说过,那人不是东西,心术不正,你离他远点,你偏不听,现在好了,你被开了,你打算怎么办?”

林阳沉默了一会儿,说:“赵叔,我现在在医院,我岳母生病了,需要手术,我正在想办法凑钱。”

赵叔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说:“小阳,你是个好孩子,我知道你委屈,我也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你现在需要钱,我这里有个机会,我退休后和别人合伙开了个小公司,做软件开发的,现在缺一个市场总监,工资不高,只有你现在的一半,但好歹是个活,你干不干?”

林阳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怀里的苏晴,苏晴也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她抬起头,看着林阳,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林阳深吸了一口气,说:“赵叔,谢谢您,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现在还有事没做完,我不能走。”

赵叔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确定?你确定你还能在天恒翻盘?王磊那个人,他不是好惹的,他上面有人,你斗不过他的。”

林阳说:“赵叔,我不是要斗他,我是要给自己一个交代,我不能背着这个黑锅走,我走了,我这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我的女儿将来问我,爸爸,你当年为什么被开除?我怎么说?我说我被人陷害了,但我什么都没做,我跑了?我不能那样,赵叔,您理解我。”

赵叔那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好,我理解你,但你要记住,如果你需要帮忙,你随时找我,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着。”

林阳说:“谢谢您,赵叔。”

挂了电话,苏晴看着林阳,说:“你为什么不去?你为什么不接受赵叔的邀请?你去了,至少我们还有收入,你去了,我们还能撑下去,你为什么要拒绝?”

林阳看着苏晴,说:“苏晴,我不能走,我走了,我就输了,我就真的输了,我不能让王磊得逞,我不能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笑话我,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

苏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复杂,有失望,有心疼,也有无奈,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又低下头,靠在他怀里,轻轻地说了一句:“林阳,我到底该不该信你?”

林阳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她,他看向窗外,雨还在下,夜色已经深了,远处灯红酒绿,他突然想起那个叫张茜的女人,想起那个空壳公司的名字,他握紧了拳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必须赢,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地位,只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那个可以被随意丢弃的人。

第六章 深夜的抉择

林阳没有回家,他让苏晴留在医院陪岳母,自己一个人走在深夜的街头。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地面上湿漉漉的,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走了很久,走到脚底发麻,走到手机没电,最后在一家24小时快餐店门口停下来,花了十几块钱买了一杯热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外面空荡荡的街道,发呆。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王磊那张得意的脸,一会儿是苏晴哭泣的样子,一会儿是岳母躺在病床上的苍白面容,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想起口袋里的U盘,那是他两个月前无意中发现的,当时他因为一个项目需要核对财务数据,偶然发现系统里有一笔交易记录不对,正常的三方对账应该是供应商、公司财务和客户三方数据一致,但那笔交易,供应商数据是伪造的,公司财务数据也是伪造的,只有客户那边的数据是真实的,也就是说,有人虚报了一笔根本不存在的采购,把钱从公司账上转走了。

他当时没有声张,而是悄悄下载了那些数据,存进了这个U盘,他本来打算等年终汇报结束后,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向张建国反映,但他没想到,王磊动作比他快,在他汇报之前就把他开除了。

他看着U盘,插进电脑,开始逐条查看那些数据,交易记录,合同扫描件,转账凭证,密密麻麻的数字,他看得眼睛发酸,但脑子却越来越清醒,他发现,这些数据背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王磊不仅贪污,还通过虚增供应商虚构交易,将公司资金转入一个空壳公司,而这个空壳公司的法人,竟然是张建国的女儿,张茜。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愣住了,张茜,张建国的独生女,今年二十八岁,在国外留学,去年刚回国,在一家设计公司上班,他见过她几次,印象中她是个很文静的女孩,话不多,总是低着头,不怎么跟人交流,她怎么会和王磊勾结在一起?她怎么会是那个空壳公司的法人?

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看错,法人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张茜的名字,身份证号,住址,联系电话,他拿起手机,又放下,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打这个电话,如果直接举报,张建国一定会护短,毕竟那是他的亲生女儿,他怎么可能相信一个外人,而不相信自己的女儿?到时候,自己不仅坐实了“报复”之名,还会被扣上诽谤的帽子,甚至可能被张建国视为眼中钉,彻底封杀。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飞速运转,他不能直接去找张建国,也不能直接去找王磊,他必须找到张茜,他要弄清楚,她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她是不是被王磊利用了,如果她是被利用的,那她就是自己的盟友,如果她是知情的,那自己就只能另想办法了。

他打开手机,找到张茜的电话号码,那是他之前在一次公司活动上存下的,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一咬牙,按下了拨号键,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他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他叹了口气,正准备放弃时,电话突然接通了,那边传来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喂,谁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林阳说:“张茜,我是林阳,天恒集团市场部的,我们见过面,我有点事想跟你聊聊,你现在方便吗?”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张茜的声音变得清醒了一些:“林阳?你是那个被王磊开除的林阳?你找我干什么?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林阳说:“张茜,我知道你现在可能不想见我,但我必须见你一面,这件事很重要,关系到你父亲,也关系到你。”

张茜说:“你什么意思?你威胁我?”

林阳说:“我没有威胁你,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被王磊利用了,有一个以你名义注册的空壳公司,王磊利用它转移了公司大量资金,如果你不信,我可以把证据给你看。”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阳以为她挂了电话,他正准备开口,张茜突然说:“你现在在哪里?我过去找你。”

林阳报了自己的位置,挂了电话,他坐回椅子上,端着咖啡,心跳得很快,他不知道张茜会是什么反应,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对是错,但他别无选择,他必须赌一把,赌张茜是清白的,赌她愿意站在自己这边。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一辆白色宝马停在快餐店门口,车窗摇下来,露出张茜的脸,她穿着一件灰色大衣,头发随意扎着,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很疲惫,她看了林阳一眼,说:“上车。”

林阳上了车,张茜没说话,发动车子,开了一段路,停在一个偏僻的公园旁边,她熄了火,转过头看着林阳,说:“你说吧,什么空壳公司,什么利用我,你把话说清楚。”

林阳把U盘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她,说:“你自己看,这里面有所有的交易记录、合同扫描件和转账凭证,那个空壳公司的法人是你,注册地址是你以前住的地方,注册时间是你回国后的第三个月,我查过,那个公司没有任何实际业务,所有的交易都是伪造的,资金最后都转到了一个私人账户,那个账户,是王磊的。”

张茜接过U盘,插进自己的手机,开始翻看,她的脸色越来越白,手指开始发抖,她看完之后,抬起头看着林阳,眼眶红了,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从来没有注册过什么公司,也从来没有签过什么合同,这个地址,是我以前住的地方,但我已经搬走一年了,身份证,我丢过一次,就是在回国后不久,我以为只是丢了,也没在意,去补办了一个,但没想到,王磊他……”

她说不下去了,双手捂住脸,肩膀开始颤抖,林阳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他原本以为张茜是知情的,但现在看来,她也是受害者,王磊不仅利用了她的身份信息,还利用了她对他的信任,她一定和王磊有过一段关系,否则王磊不可能拿到她的身份证复印件。

林阳说:“张茜,你听我说,这件事,你父亲还不知道,如果你想保住你父亲对你的信任,如果你想洗清你自己的嫌疑,你就必须站出来,帮我一起扳倒王磊。”

张茜抬起头,擦了擦眼泪,说:“怎么帮你?我能做什么?我什么都不会,我什么都不懂,我就是一个被利用的人。”

林阳说:“你不需要做什么,你只需要在我找你父亲的时候,当着我们的面,承认你被王磊利用了,承认你丢失了身份证,承认你从来没有注册过那个公司,就够了。”

张茜沉默了一会儿,说:“可是,林阳,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父亲知道了这件事,他会怎么看我?他会觉得我蠢,会觉得自己养了一个没用的女儿,他本来就不喜欢我,他觉得我什么都做不好,我连个正经工作都找不到,我……”

林阳打断她,说:“张茜,你父亲不会怪你的,他只会怪王磊,因为王磊利用了你的信任,利用了你对他的感情,你父亲虽然严厉,但他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知道了真相,只会心疼你,绝对不会怪你。”

张茜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挣扎,过了一会儿,她终于点了点头,说:“好,我答应你,我帮你,但你要答应我,在我父亲面前,你不要说那些让我难堪的事,不要说我和王磊的事,就说我丢失了身份证,被王磊利用了,行吗?”

林阳说:“好,我答应你。”

张茜发动车子,说:“我送你回去吧,你住哪里?”

林阳报了地址,车子缓缓驶出公园,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灯,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至少,他找到了一个盟友,一个可以帮他打开局面的盟友,但他也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后面的路,还很长,还很艰难。

第七章 张茜的秘密

张茜的车停在路边,她握着方向盘,手指关节发白,半天没有说话。林阳坐在副驾驶座上,侧过头看着她,能看到她嘴唇紧紧抿着,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张茜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林阳说:“昨天,我离职后整理资料,发现了一些对不上的账目,顺藤摸瓜查到的。”

张茜深吸一口气,把手机里的U盘文件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张银行转账记录截图,收款人是王磊的私人账户,金额是五百万,转账日期是半年前,备注栏写着“咨询服务费”,但那个空壳公司根本没有提供任何服务的记录。

“王磊说他爱我的。”张茜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苦涩,“他说他会离婚,会娶我,会和我一起经营公司,他说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以后能过上好日子,他说他需要我帮忙注册一个公司,说只是临时用一下,我就信了,我还以为他是真的为我好,给我留一条后路,怕我父亲将来不给我留什么。”

林阳没有接话,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他没有立场去评判张茜的感情,也没有资格去指责她识人不清,她也是受害者,被欺骗了感情,被利用了信任,甚至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些年来她在王磊眼里到底算什么。

“我和他在一起两年了。”张茜继续说,声音很低,“我回国后,我父亲让我去公司上班,但我不想去,我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会,去了也只是丢人,王磊主动找到我,说可以教我,可以帮我,我一开始很感激他,觉得他比我父亲更理解我,后来,他对我越来越好,送我礼物,带我去吃饭,陪我去散心,我那时候刚失恋,心里很脆弱,就……”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她用袖子胡乱擦了擦,深吸一口气,说:“我承认,我蠢,我轻信了他,我以为他是真的对我好,没想到他只是利用我,利用我的身份,利用我的感情,利用我对我父亲的信任,他把我当成了工具,当成了他贪污的挡箭牌。”

林阳说:“张茜,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你只是被一个有心人利用了,任何人到了那个位置,都会被他的甜言蜜语迷惑,这不是你的错,你没有必要自责。”

张茜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感激,说:“谢谢你,林阳,谢谢你愿意相信我,也谢谢你愿意站在我这边,你被王磊开除,一定很难过吧?你家里还有孩子,还有房贷,你……”

林阳说:“是,很难过,但我现在不想那些,我现在只想把王磊扳倒,让他付出代价,他害了公司,害了你,也害了我,他不会有好下场的。”

张茜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想让我怎么做?去找我父亲,承认一切?”

林阳说:“不,现在还不是时候,你去找你父亲,他只会觉得你是被利用了,但不会相信王磊有多恶劣,他需要看到证据,需要看到王磊的嘴脸,你去找他,反而会打草惊蛇。”

张茜说:“那你说,我该怎么做?我不想再被他利用了,我也不想再被我父亲看不起了,我想做点什么,证明我不是一个废物。”

林阳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认真,说:“张茜,你听我说,你不需要做什么,你只需要在我需要你的时候,站出来,当着你父亲的面,承认你被王磊利用了,承认你丢失了身份证,承认你从来没有注册过那个公司,就够了,其他的,交给我。”

张茜说:“好,我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不要让这件事影响到我父亲,他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我不想让他担心,也不想让他觉得我给他丢人了。”

林阳说:“我答应你,你父亲不会怪你的,他只会心疼你。”

张茜点了点头,发动车子,说:“我送你回去吧,你住哪里?”

林阳报了地址,车子缓缓驶出公园,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灯,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至少,他找到了一个盟友,一个可以帮他打开局面的盟友,但他也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后面的路,还很长,还很艰难。

车子开了一段路,张茜突然说:“林阳,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林阳转过头看着她,说:“什么事?”

张茜说:“王磊有一个习惯,他每次和我见面,都会让我带录音笔,他说是为了保护我,怕我父亲知道我们的关系,会把我赶出家门,但他其实是在录我的话,他可能也有我的录音,如果有一天,他想用这些录音来威胁我,我该怎么办?”

林阳愣住了,他没有想到王磊居然还有这一手,如果王磊手里有张茜的录音,那他就可以随时用这些录音来威胁张茜,让她不敢站出来作证,甚至让她反过来咬自己一口。

“你确定他录了你的话?”林阳问。

张茜说:“我确定,因为他每次见面都会问我要录音笔,我也以为他是为了我好,后来我才发现,他其实是在录我的话,他可能已经录了很多,包括我承认我帮他注册公司的那些话。”

林阳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有办法拿到那些录音吗?”

张茜说:“我不知道,他应该都放在办公室的保险箱里,那个保险箱只有他能打开,密码是他自己设的,我也不知道。”

林阳说:“那我们就不能轻举妄动,如果王磊发现你在查他,他一定会用那些录音来威胁你,到时候,你不仅帮不了我,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张茜说:“那怎么办?我不想被他威胁,我也不想让他再控制我。”

林阳说:“你不要急,我想办法,你先不要去找王磊,也不要去找你父亲,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等我消息,我会想办法拿到那些录音。”

张茜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感激,说:“林阳,谢谢你,你是我见过的最正直的人,你明明可以不管这件事,直接拿着证据去找我父亲,但你却选择来找我,想保护我,我真的很感激你。”

林阳说:“不用谢我,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你没有做错什么,你只是被利用了,你没有必要为别人的错买单。”

车子停在了林阳租住的出租屋楼下,林阳下了车,张茜摇下车窗,说:“林阳,如果有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我手机二十四小时不关机。”

林阳点了点头,说:“好,你也是,注意安全。”

张茜开车走了,林阳站在楼下,看着那辆白色宝马消失在夜色中,心里五味杂陈,他找到了一个盟友,但也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王磊手里有张茜的录音,如果王磊知道了他们在查他,一定会用那些录音来威胁张茜,到时候,所有的努力都会白费,他必须想办法,拿到那些录音。

第八章 暗流涌动

张茜开车走后,林阳站在出租屋楼下,夜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寒颤,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外面站了快两个小时。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一刻,妻子苏晴发了一条微信,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林小鹿说想爸爸了。林阳回了一句,今晚加班,你先睡,别等我。发完消息,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楼道。

出租屋在五楼,没有电梯,他一步一步往上爬,每一步都感觉腿很沉,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心里装着太多事,张茜告诉他的那个消息,像一块石头,压在他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王磊手里有录音,这让他之前所有的计划,都变得不确定了,如果王磊知道他和张茜见过面,一定会用录音威胁张茜,让她不敢站出来,那就全完了。

他掏出钥匙打开门,屋里一片漆黑,他没有开灯,直接走到床边,坐在床沿上,掏出手机,翻出张茜的电话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拨出去,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他需要时间,需要好好想想,下一步该怎么走。

与此同时,张茜开车回到家,停好车,走进别墅,客厅里灯还亮着,张建国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茶,正在看财经新闻。张茜走过去,叫了一声爸,张建国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说,这么晚才回来,去哪了?张茜说,和一个朋友吃饭,聊得晚了点。张建国放下茶杯,说,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张茜愣了一下,说,没有啊,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张建国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说,王磊今天给我打电话了,说你最近在查他,还说你和一个叫林阳的人见过面,有这回事吗?

张茜脸色一变,她没有料到王磊居然这么快就告诉了父亲,她深吸一口气,说,爸,我确实和林阳见过面,但王磊他骗了你,他利用我注册了一个空壳公司,把公司的钱转到了那个公司里,他贪污了公司的钱。张建国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说,你胡说什么?王磊是我请来的CEO,他怎么可能做这种事?你是不是被那个林阳给骗了?他是因为被开除,才想要报复公司,你居然相信他的话?

张茜急了,说,爸,我没有骗你,那家公司真的是我注册的,但不是我主动注册的,是王磊拿走了我的身份证复印件,他让我帮他注册的,我当时以为他是为了公司好,我没想到他会用来干这种事。张建国盯着她,说,你什么时候注册的公司?张茜说,去年三月,王磊说公司需要成立一个子公司,用来做新业务,但需要我的身份信息,因为他觉得我可靠,不会泄露公司机密,我当时就信了。

张建国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说,你注册公司,为什么不告诉我?张茜说,王磊说不用告诉你,他说这是公司的一个秘密项目,等做成了再给你惊喜,我就没告诉你。张建国冷笑了一声,说,惊喜?你给我的确实是惊喜,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可能会害了整个公司?张茜低下头,说,我知道错了,爸,我当时太傻了,我不该相信他,但我现在知道了,我想弥补,我想帮林阳,把王磊的证据交给你。

张建国沉默了一会儿,说,林阳手里有什么证据?张茜说,他有王磊贪污的财务数据,还有转账记录,可以证明王磊把钱转到了那个空壳公司。张建国说,那你为什么不让他直接来找我?张茜说,他怕你不相信他,也怕王磊知道后会销毁证据,他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也需要你亲自去查,才能让王磊无处可逃。

张建国又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你和林阳,是什么关系?张茜愣了一下,说,没,没什么关系,他只是想帮我,也想帮公司,他不是坏人。张建国说,你怎么知道他帮你不是为了自己?他是因为被开除,才想要报复王磊,如果他真的只是为了公司好,为什么不早点把证据交出来?张茜说,爸,你真的误会他了,他本来打算直接拿着证据来找你,但他怕伤害到我,才先来找我,想让我做好准备,他不想让我受牵连。

张建国看着女儿,眼神里带着一丝心疼,但更多的是失望,他说,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让我很为难,如果王磊真的有问题,我可以查,但如果林阳是在骗你,你就是在帮着一个外人,害公司,害我。张茜说,爸,我没有骗你,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可以去查王磊的账,一定有问题。张建国说,好,我会查,但你也要答应我,不要再和林阳见面了,这件事,我会处理。

张茜想说什么,但看到父亲疲惫的眼神,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说,好,我答应你。张建国说,你上楼休息吧,明天我约林阳见个面,我要亲自听听他怎么说。张茜心里一紧,但她不敢违抗父亲,只能转身上楼,回到房间,她拿出手机,给林阳发了一条微信,我爸要见你,他不太相信,你要小心。

林阳收到微信的时候,正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消息,心里一沉,他预料到张建国会约他见面,但没想到这么快,他回了一句,我知道了,明天几点?张茜很快回复,不知道,他说明天约你,我没敢问具体时间。林阳说,好,你早点休息,明天的事,我来应对。

发完消息,林阳关掉手机,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在飞速转动,他知道,明天和张建国见面,是他最后的机会,也是他最大的冒险,如果张建国相信他,那王磊就无处可逃,如果张建国不相信他,那他就真的完了,不仅工作没了,还可能背上一个诽谤的罪名,到时候,连家庭都会受到影响。

他翻了个身,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王磊既然已经知道了张茜和他见过面,那王磊一定不会坐以待毙,他一定会想办法对付自己,至少在明天见面之前,他不会让自己好过。林阳猛地坐起来,掏出手机,想给张茜发一条消息,提醒她小心王磊,但他刚打开微信,就看到一条新消息,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只有一句话,林阳,你最好别管闲事,否则,你老婆女儿的安全,我就不敢保证了。

林阳盯着那条消息,手开始发抖,他没想到王磊居然会这么狠,直接威胁他的家人,他把手机握紧,咬了咬牙,回了一条消息,你动我家人试试,我让你死得很难看。发完消息,他立刻拨通了苏晴的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苏晴的声音带着睡意,说,怎么了?大半夜的打电话。林阳说,你和女儿这几天不要出门,有人要对付我,我怕他们会伤害你们。苏晴愣了一下,说,谁要对付你?林阳说,你听我的就行,不要问那么多,明天把门锁好,不要给任何人开门,有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苏晴沉默了一会儿,说,好,我知道了,你也要小心。林阳说,嗯,你早点睡,我没事。挂了电话,他坐在床边,手还在发抖,他知道,这场仗,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了,他的家人,已经被卷了进来,他必须尽快解决掉王磊,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明天,他必须赢。

第九章 董事长的约谈

茶楼包厢里,张建国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普洱茶,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林阳推门进来的时候,他微微抬了抬眼皮,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阳坐了下来,服务员端着茶壶进来,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包厢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是在敲打着林阳的神经。

张建国喝了口茶,放下杯子,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林阳,你在天恒干了几年?”

“六年零三个月。”林阳说。

张建国点了点头,说:“六年,不短了,你进公司的时候,是谁招你进来的?”

“是当时的市场部总监李总,他面试的我,后来他退休了,我就接了他的位置,做了副总监。”林阳说。

张建国又点了点头,说:“李总那个人,眼光不错,他说你是个踏踏实实做事的人,不投机取巧,不搞歪门邪道,他退休的时候跟我提过你,说你可以培养培养。”

林阳没想到张建国会提起李总,心里微微一暖,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他知道,张建国说这些,不是要夸他,而是在试探他。

张建国又说:“那你跟我说说,这六年,你做了些什么,你们市场部,每年给公司创造多少利润?”

林阳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讲述自己的工作经历,他没有吹嘘自己的成绩,也没有夸大自己的贡献,只是实事求是地说,他做了哪些项目,攻克了哪些市场,为公司带来了多少业绩。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就像在汇报工作一样,不带任何情绪。

张建国听着,时不时点头,偶尔也会问几句,问题都很犀利,但林阳都能一一回答,不卑不亢。

说到最后,林阳突然停了下来,他看着张建国,说:“张董,我说的这些,公司的系统里都有记录,每年的业绩报表,都有据可查,我没有说谎,也没有夸大。”

张建国说:“我知道你说的都是真的,我让人查过你的业绩,确实不错,但你也知道,公司不只看业绩,还要看人,李总对你的评价很高,可王磊对你的评价,却很差,他说你这个人,太固执,太死板,不懂得变通,不适合做管理。”

林阳苦笑了一下,说:“张董,我知道王磊对我的评价,我也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我不听他的话,他让我做的事,有些是违反公司规定的,我不愿意做,他就觉得我不听话,认为我是在跟他作对。”

张建国眉头一皱,说:“他让你做什么?”

林阳说:“他让我虚报项目预算,把多出来的钱转到他的私人账户里,还让我伪造市场调研报告,用虚假数据帮他向董事会要预算,我不做,他就给我穿小鞋,把我负责的项目全都砍掉,让我在部门里没有事做,然后以业绩不达标为由,把我开除。”

张建国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林阳说:“有,但我没有直接拿出来,因为我知道,没有证据,您是绝对不会相信我的,您只会觉得,我是在报复王磊,在诽谤他。”

张建国说:“那你为什么现在跟我说?”

林阳说:“因为我已经被开除了,我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我可以把所有的证据都交给您,但我希望,您能亲自去查,而不是只听我说,我给您的东西,只是一个线索,真正的真相,需要您自己去发掘。”

张建国盯着林阳,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他想了想,说:“你为什么不早点告状?如果你早一点把证据拿出来,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林阳说:“因为我怕,我怕我拿出来之后,您不会相信我,反而会让我成为众矢之的,到时候,不仅我保不住工作,连我的家人都会受到牵连,我老婆是全职主妇,女儿才五岁,我赌不起。”

张建国说:“那你现在就不怕了?”

林阳说:“现在我已经被开除了,我不怕了,因为我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我唯一担心的,就是我的家人,王磊已经威胁我了,他说要动我的老婆和女儿,我必须尽快解决掉他,否则,我的家人就会有危险。”

张建国听到这里,脸色变了,他说:“王磊威胁你?他威胁你什么?”

林阳拿出手机,找到那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把手机递给张建国,说:“您看,这是他发给我的威胁信息,我查过那个号码,是他助理的号码,他助理是他的心腹,这件事,他肯定脱不了干系。”

张建国看着手机上的消息,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沉默了很久,突然把手机还给林阳,说:“你打算怎么办?”

林阳说:“我不打算怎么办,我只想请您亲自去查,查王磊的账,查他这些年做过的项目,查他跟他那个助理的关系,只要您查了,就一定会有发现。”

张建国说:“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报警?或者找相关部门举报?”

林阳说:“我不想把事情闹大,我只想解决问题,只要您能查清楚王磊的问题,让公司回到正轨,我的目的就达到了,至于我个人的得失,我无所谓。”

张建国看着林阳,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他想了想,说:“你说的这些,我会去查,但你要答应我,在事情查清楚之前,不要轻举妄动,也不要再跟张茜见面,我不想让她卷入这件事。”

林阳说:“好,我答应您。”

张建国点了点头,站起身,准备离开,但林阳突然叫住了他,说:“张董,还有一件事,我想让您知道。”

张建国转过身,看着林阳,说:“什么事?”

林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一个录音文件,播放了出来,录音里,传出了王磊的声音:“林阳,你是个聪明人,我知道你手里有料,你把那些东西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一笔钱,让你安安静静地离开公司,如果你不交,那我就只能让你在业内混不下去了。”

林阳的声音也在录音里响起:“王总,我没有那些东西,我手里什么都没有。”

王磊说:“你别装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在查我的账,你手里肯定有东西,你交出来,我不会亏待你的,如果你不交,那你老婆和女儿的安全,我就不敢保证了。”

录音到这里就结束了,林阳把手机收起来,看着张建国,说:“张董,这是王磊威胁我的录音,我录下来,就是为了以防万一,现在,我把这个交给您,希望您能明白,我做的这一切,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公司,为了您。”

张建国接过手机,把录音文件转发到了自己的手机上,然后把手机还给林阳,说:“这件事,我会处理,你回去等消息吧。”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包厢,留下林阳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面前的茶杯,茶水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喝,只是静静地坐着,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张建国已经开始动摇了,但离彻底相信他,还有一段距离,他必须再等一等,等到张建国亲自去查,等到王磊的狐狸尾巴露出来,那个时候,他才能真正地反击。

他站起身,走出茶楼,外面的风很大,吹得他有些冷,他裹紧了外套,朝地铁站走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场仗,他必须赢,为了自己,也为了家人。

第十章 王磊的反扑

林阳刚回到家,就发现气氛不对。苏晴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手里攥着手机,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客厅里很安静,电视没有开,连小鹿最喜欢的动画片声音都没有,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得人心慌。

“回来了?”苏晴的声音很冷,冷得不像她平时的语气,“你跟我说实话,你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阳心里咯噔一下,他放下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被开除了,年终汇报的时候,王磊当众宣布的。”

“那这些呢?”苏晴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上面是一个微信群聊界面,有人发了一张截图,截图上是一篇帖子,标题写着《天恒集团前市场部副总监林阳,因项目亏损被开除后,捏造事实诽谤公司》。帖子里把林阳说成一个因为能力不足被开除后心怀不满的小人,说他为了报复公司,编造谎言抹黑CEO王磊,还说公司已经决定起诉他,要求他赔偿名誉损失。

林阳看着那篇帖子,心里一阵发凉。他没想到王磊的动作这么快,他刚跟张建国见完面,王磊就已经开始反击了,而且是用这种阴险的方式,直接在网上造谣,让舆论来攻击他。

“我问你,这是不是真的?”苏晴的声音提高了,带着愤怒和委屈,“你是不是真的干过那些事?你是不是真的因为项目亏损被开除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实话?”

林阳深吸一口气,走到苏晴身边,想坐下来跟她解释,但苏晴往后缩了缩,像在躲避什么。他只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晴晴,那篇帖子里说的都是假的,我没有亏损项目,更没有诽谤任何人,我收集的那些证据,是王磊贪污的证据,他才是那个真正有问题的人。”

“证据?”苏晴冷笑一声,“什么证据?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你知道我今天去接小鹿放学的时候,她同学的妈妈用那种眼神看我吗?你以为我不知道?她们都在背后议论,说林阳被开除了,还诽谤公司,说不定要坐牢,说小鹿以后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回答她们?”

林阳心里一阵刺痛,他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快就影响到孩子,他咬着牙,说:“晴晴,你听我说,我之所以不告诉你,是怕你担心,我怕你把事情说出去,让王磊有所防备,那样我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没有机会?”苏晴的声音有些哽咽,“你知道我今天去银行申请贷款,结果人家告诉我,你的征信有问题,说公司已经把你们员工的信息列入黑名单了,你让我怎么办?我妈妈的医药费,下个月就要交,家里还有房贷,小鹿的学费,你告诉我,我们怎么办?”

林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知道苏晴说的都是事实,他确实没有钱了,他被开除后,工资停发,连年终奖都没有了,他卡里只剩下五万块,连下个月的房贷都不够还。

“晴晴,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有意瞒着你。”林阳的声音很低,带着愧疚,“我查王磊,查了大半年,我知道他贪污,知道他挪用公司资金,还知道他利用张茜的身份开空壳公司,我知道他迟早会对我下手,但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快,也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苏晴抬起头,看着林阳,眼角有泪光,“你知不知道,我每天在家带小鹿,等你回来,我有多担心你?我多怕你在公司受委屈,多怕你出事,可你呢?你什么都不跟我说,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林阳走过去,握住苏晴的手,她没有挣开,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他说:“晴晴,我不是不想告诉你,我是怕你卷进来,王磊不是好人,他威胁过我,说要动你和孩子,我不敢冒险,你知道吗?”

“威胁?”苏晴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带着惊恐,“他威胁你什么?”

林阳拿出手机,找到那条威胁消息,递给苏晴,说:“他让他助理给我发的,说如果我不交出证据,就要动你和孩子,我没办法,我只能先稳住他,然后找机会扳倒他。”

苏晴看着手机上的消息,脸色越来越白,她的手开始发抖,声音也带着颤音:“他……他怎么敢……他怎么能这样?”

“因为他是王磊,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林阳说,“我今天跟张建国见面了,我把证据给他看了,他答应我会去查,但我知道,王磊不会坐以待毙,他一定会反击,就像现在这样,他先在舆论上搞臭我,让所有人都以为我是坏人,这样就算我拿出证据,也没人相信我了。”

苏晴沉默了很久,突然说:“那你打算怎么办?你还能怎么办?”

林阳说:“我不知道,我现在只能等,等张建国查清楚,等王磊自己露出马脚,如果实在不行,我就只能走法律途径,但那样的话,我们可能会面临很长一段时间的诉讼,而且,不一定能赢。”

苏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她想了想,说:“林阳,你跟我说实话,你手里那些证据,到底有没有用?你到底能不能扳倒王磊?”

林阳说:“有用,但需要时间,王磊这个人很狡猾,他做事很干净,很多账目都做得天衣无缝,我那些证据,只是冰山一角,想要彻底扳倒他,必须找到他更多的证据,而且,不能让他有任何防备。”

苏晴说:“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张建国查不出来,或者他不想查,你怎么办?”

林阳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也不会放弃,我会继续查,直到找到能让他坐牢的证据为止,我不能让他逍遥法外,更不能让他威胁到你和孩子。”

苏晴看着他,眼泪突然流了下来,她哽咽着说:“林阳,我不怕,我不怕他威胁,我也不怕没钱,我只怕你瞒着我,我怕你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我怕你出事,你知道吗?”

林阳心里一酸,他伸手抱住苏晴,说:“晴晴,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瞒着你了,我发誓,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告诉你,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苏晴点了点头,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哭得更厉害了,她哭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说:“林阳,你说,我们是不是真的会输?我们是不是真的会撑不过去?”

林阳说:“不会的,我们不会输,我们一定会赢,为了你,为了小鹿,我会赢到底。”

苏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丝坚定,她擦了擦眼泪,说:“好,我信你,但你要答应我,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都要告诉我,不能再瞒着我,就算要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

林阳点了点头,把苏晴紧紧抱在怀里,心里却越来越沉重,他知道,王磊的反扑才刚刚开始,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走。

第十一章 妻子的信任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林阳睁开眼,发现苏晴已经不在身边。他坐起身,听见厨房里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还有小鹿奶声奶气地喊“妈妈,我要吃鸡蛋”。

昨晚回到家,苏晴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默默给他热了饭,哄小鹿睡觉,然后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林阳以为她睡着了,没想到她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偶尔能听见压抑的抽泣声。林阳心里难受,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装作睡着。

他穿上衣服走出卧室,小鹿正坐在餐桌前吃鸡蛋,看见林阳出来,兴奋地喊:“爸爸,爸爸,妈妈今天做了好多好吃的,你快来吃!”

苏晴背对着他,正在灶台前煎鸡蛋,听见林阳的声音,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洗把脸,过来吃饭吧。”

林阳走到洗手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发红,黑眼圈很重,整个人看起来很疲惫。他洗了把脸,深吸一口气,走到客厅。

小鹿已经吃完了,正拿着蜡笔在纸上画画,嘴里还念叨着“爸爸,妈妈,小鹿,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林阳看了一眼,心里一酸,赶紧挪开目光,坐到餐桌前。苏晴端着一碗粥放到他面前,还有两个煎蛋和一根油条,都是他爱吃的。

“晴晴……”林阳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晴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粥,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着林阳,说:“我想了一夜,林阳,我想好了。”

林阳心里一紧,等着她说话。

苏晴放下碗,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推到林阳面前,说:“这张卡里有十五万,是我这些年攒的,本来是给小鹿将来上学用的,但现在,你先拿去用吧。”

林阳愣住了,看着那张银行卡,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还有,我上午去中介问过了,我们这套房子现在能卖一百二十万,如果现在挂牌,应该能很快出手,到时候把房贷还了,还能剩一点,够我们租两年房子。”苏晴继续说,语气很平静,但林阳能看见她眼眶里的泪光,“我知道你不想卖房子,但我们现在真的撑不下去了,你被停职,工资停发,公司那边还欠着三个月的报销款没结,我们连下个月的房贷都还不起,不卖房子,我们能怎么办?”

“晴晴,你……”林阳的声音有些哽咽。

“你听我说完。”苏晴打断他,深吸一口气,说,“我知道你查王磊的事,知道你想扳倒他,我支持你,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但你要答应我,不能把自己搭进去,你还有我,还有小鹿,我们才是你的家,你明白吗?”

林阳点了点头,眼眶红了。

“还有,妈那边我已经跟医生沟通过了,手术可以推迟一个月,只要我们一个月内把手术费凑齐就行,我算了算,如果房子卖了,加上这张卡里的钱,应该够付手术费和房贷,还能剩下一点,够我们撑半年。”苏晴说,“半年时间,够你把王磊搞定了吧?”

林阳看着苏晴,突然觉得这个平时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人,此刻却异常坚强。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说:“晴晴,谢谢你,谢谢你相信我。”

“我为什么不相信你?”苏晴看着他,眼眶红了,“你是我丈夫,你是什么人,我比谁都清楚,你不会无缘无故得罪人,更不会做那些违法乱纪的事,王磊他欺负你,我就算帮不上忙,也绝对不能拖你后腿,对吧?”

林阳点了点头,说:“你放心,我会尽快解决这件事,不会让家里撑太久,至于房子,你先别急着卖,我还有办法。”

“什么办法?”苏晴问。

林阳想了想,说:“我今天去找张建国,把U盘里的所有证据都给他,包括我整理的分析报告,让他看清楚王磊到底贪污了多少,如果他还不信,我就直接去找那些股东,一个股东一个股东地谈,让他们知道王磊的真面目。”

“但你昨天不是说,张建国已经开始查了吗?”苏晴问。

“查是查了,但速度太慢,而且王磊一定会想办法干扰调查,我们不能等,我必须主动出击。”林阳说,“我今天就去张建国家,当面把所有证据摊开,逼他做决定,如果他还犹豫,那我就直接去找那些股东,我就不信,这么多证据摆在他们面前,他们还能无动于衷。”

苏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她说:“好,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我支持你。”

林阳握着她的手,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娶了苏晴,这个女人,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没有抛弃他,反而选择了相信他,支持他,甚至愿意为他卖掉房子。

“晴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一定会扳倒王磊,让咱们家重新好起来。”林阳说。

苏晴点了点头,说:“我相信你,但你也要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保护好自己,我和小鹿不能没有你。”

林阳郑重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小鹿身边,蹲下来,看着女儿天真的笑脸,说:“小鹿,爸爸今天要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等爸爸办完了,就带你和妈妈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小鹿抬起头,眨着大眼睛,说:“好,爸爸你要早点回来。”

林阳亲了亲她的额头,转身走进卧室,拿出那个U盘,又翻出自己整理好的分析报告,装进包里,然后走出家门。

他站在电梯口,看了一眼家的方向,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拨通了张建国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了起来,张建国的声音有些疲惫:“喂,小林啊,什么事?”

“张总,我想跟你见一面,我把U盘里的所有数据都整理好了,还有一份完整的对比分析报告,我想当面跟你谈一下。”林阳说。

张建国沉默了几秒,说:“好,你过来吧,我在家里等你。”

林阳挂了电话,走进电梯,按下一楼,心里却异常平静,他知道,这一去,就是最后的机会,如果不能说服张建国,那他就只能走最后一步了。

走出小区大门,林阳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阳光很刺眼,他眯起眼睛,心里想的却是家里那张十五万的银行卡,还有那个说要卖房子支持他的女人。

他握紧拳头,大步朝前走去。

第十二章 反击的时机

林阳站在张建国家门口,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张家的保姆,引他进了客厅,张建国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茶,表情有些疲惫,看起来一夜没睡好。

“小林,坐吧。”张建国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示意他坐下,然后说,“你手里有什么东西,都拿出来吧。”

林阳没有废话,从包里拿出U盘和一份厚达三十多页的分析报告,放在茶几上,说:“张总,这是U盘里的全部数据,我花了三天时间,把所有数据重新梳理了一遍,做了详细的对比分析,您看完就知道了。”

张建国拿起报告,翻开第一页,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看得很仔细,不时抬头看林阳一眼,又低头继续看,足足看了二十分钟,才把报告放下,脸色铁青。

“这个数字,你能确认吗?”张建国指着报告上的一行数据,声音有些颤抖,“两千三百万?”

“两千三百万,是保守估计。”林阳说,“我查了王磊接手后所有的大额采购合同,发现至少有十二家供应商是虚构的,或者实际控制人就是王磊本人,其中最大的一笔,是去年十一月的机房升级项目,合同金额一千二百万,但实际采购的设备,我找业内人士评估过,最多值五百万,中间的七百万,全部被王磊通过一家叫‘鼎盛科技’的空壳公司转走了,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就是王磊的连襟。”

张建国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才睁开眼,说:“这个王磊,我真是看错他了,当初我把他从天恒提拔上来,是觉得他有能力,能带着公司走出困境,没想到他居然在背后搞这一套,两千三百万,够他坐多少年牢了!”

“张总,您现在还不能动他。”林阳说,“如果现在公开这些证据,公司股价肯定会崩盘,到时候损失的可不止两千三百万,而且王磊在董事会里还有几个支持者,如果现在动手,他一定会反扑,到时候公司内部斗争,反倒让外人得利。”

张建国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说:“你的意思是,还要等?”

“对,要等,但不能干等。”林阳说,“我建议您先稳住王磊,不要让他察觉到您已经掌握了这些证据,然后暗中安排财务部的人,以年底审计的名义,把所有账目都查清楚,等证据确凿了,再找个合适的时机,一次性解决,这样既能保住公司股价,也能避免内部动荡。”

张建国沉思片刻,点了点头,说:“有道理,但财务部的人,我不放心,王磊来了之后,财务部换了好几个人,现在的人,大多都是他的人,如果让他们参与审计,肯定会被王磊知道。”

“这个您放心,我认识一个朋友,在会计师事务所工作,可以请他帮忙,以第三方审计的名义,暗中查账,这样就不会引起王磊的怀疑。”林阳说,“不过,这件事需要您亲自出面,以董事长的身份,要求财务部配合审计,这样才能名正言顺。”

张建国想了想,说:“好,就这么办,我明天就以公司做年度审计为由,让财务部配合第三方审计,你那个朋友,可靠吗?”

“可靠,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他家里是做审计的,他自己也在事务所干了十几年,经验丰富,而且他跟我一样,看不惯那些搞歪门邪道的人。”林阳说,“不过,这件事需要时间,至少要两周才能查完,这两周内,您一定要稳住王磊,不能让他有任何怀疑。”

张建国点了点头,说:“这件事我会处理,你不用担心,倒是你,现在被开除了,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吗?”

“暂时还能撑住,只是岳母住院,需要一笔手术费,我还在想办法。”林阳说,他心里其实很忐忑,但当着张建国的面,他不想表现出自己的窘迫。

张建国看了他一眼,说:“你岳母住院的事,我听说了一些,这样吧,你先拿十万块钱,算是公司提前预支你的工资,等这件事处理完了,你重新回公司,再从工资里扣。”

林阳愣了一下,他想拒绝,但想到家里那张十五万的银行卡,想到苏晴说要把房子卖掉,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说:“谢谢张总,这钱,我一定尽快还上。”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张建国说,“这些年,你在公司兢兢业业,我虽然没怎么表扬过你,但我心里都清楚,你是个能干的人,只是不善于那些溜须拍马的事,这次委屈你了,等我处理完王磊的事,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林阳点了点头,心里五味杂陈,他站起身,说:“张总,那我先走了,有什么事,您随时给我打电话。”

张建国送他到门口,又叮嘱了一句:“这段时间,你尽量不要跟王磊接触,也不要去公司,免得引起他的怀疑,就当作你已经彻底离开了天恒,安心照顾你岳母,等我的消息。”

林阳点了点头,走出张家大门,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阳光很刺眼,但他心里却亮堂了许多,虽然张建国还没有完全相信他,但至少,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他拿出手机,给苏晴发了一条消息:“晴晴,事情有进展,张总答应查账了,你别担心,好好照顾妈,等我回去。”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苏晴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他答应查账了?真的吗?”

“真的,我刚从他家出来,他看完了所有的证据,脸色很难看,说他明天就安排第三方审计,暗中查账,让我不要再跟王磊接触,安心等待。”林阳说,“他还说,等这件事处理完了,就让我回公司,给我一个交代。”

“那太好了!”苏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我就说,你一定能行的,你从来不会让我失望!”

“晴晴,谢谢你相信我。”林阳说,声音有些哽咽,“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

“你说什么呢,我们是夫妻,我不相信你,相信谁?”苏晴说,“好了,你快回来吧,我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等你回来吃饭。”

林阳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大步朝回家的方向走去,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轻松过,虽然前路依然艰难,但至少,他已经看到了希望。

第十三章 王磊的陷阱

王磊坐在办公室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阴沉地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一封内部邮件,发件人是财务部的一个小主管,他安排的心腹。邮件内容很简单:董事长要求明天开始,配合第三方会计师事务所做年度审计,所有账目都要准备齐全。

王磊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张建国啊张建国,你果然还是去见了林阳,果然还是不信我。他按下内线电话,叫来自己的助理,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姓刘,是他从天恒外面带进来的,对他忠心耿耿。

“刘助理,你去查一下,林阳这段时间跟谁接触过,尤其是张建国那边,有没有什么风声。”王磊说,“还有,查一下那个第三方会计师事务所,是哪家,谁介绍的。”

刘助理点了点头,转身出去。王磊靠在椅背上,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他没想到林阳被开除了还能翻出浪来,更没想到张建国会这么轻易就相信林阳的话。他本以为,只要把林阳赶出公司,这件事就过去了,没想到林阳手里居然还握着证据。

他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王总,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李总,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王磊说,“三天后,我准备在董事会上提一个议案,罢免张建国董事长职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阵笑声:“王总,你开玩笑吧?张建国可是董事长,你罢免他,凭什么?”

“就凭他年迈,且与其女儿有经济纠纷,不适合继续担任董事长。”王磊说,“我已经查过了,他女儿张茜的公司,跟天恒有业务往来,而且账目不清,这件事如果捅出去,对天恒的声誉影响很大。”

“张茜的公司?”李总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你确定?”

“确定。”王磊说,“而且,我已经掌握了证据,只要我在董事会上提出来,张建国就不得不退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李总的声音变得谨慎起来:“王总,你有多大把握?”

“只要三位股东支持我,我就能通过。”王磊说,“李总,我知道你手里有一些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我帮你瞒了很久,现在,该你帮帮我了。”

李总沉默了几秒,说:“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合作。”王磊说,“你放心,只要我当上董事长,你那些事,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而且,我还会给你更多好处。”

李总叹了口气,说:“好吧,我支持你,但你得保证,不会出任何问题。”

“放心,我都安排好了。”王磊挂了电话,又拨了另外两个号码,用了同样的方式,让另外两个股东也答应支持他。他手里握着这些人不能见光的秘密,这是他的底牌,也是他敢跟张建国叫板的底气。

安排好这一切,王磊才放下手机,端起桌上的咖啡,眯着眼睛喝了一口。他嘴角挂着一丝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坐在董事长位置上的样子。林阳,你以为你赢了?你错了,你只不过是个小角色,我才是这场游戏的赢家。

三天后,董事会。

张建国坐在主位上,脸色平静,但心里却有些忐忑。他昨天就收到了消息,说王磊准备在今天的董事会上提一个议案,罢免他董事长职务。他当时就愣住了,他没想到王磊会这么大胆,居然敢直接对他动手。

他昨晚给林阳打了电话,把这件事告诉了林阳。林阳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张总,王磊这是狗急跳墙,他肯定知道您在查账,所以想先下手为强。”

“那怎么办?如果他在董事会上提出来,我该怎么办?”张建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焦虑。

“张总,您别急,我有办法。”林阳说,“王磊能控制股东,是因为他掌握了他们的小辫子,您只需要先稳住他们,不要让王磊的提议通过,就行了。”

“怎么做?”张建国问。

“您只需要在会上说,这件事需要进一步调查,暂时不能做决定,把时间往后拖,等我的证据出来,王磊就翻不了身了。”林阳说,“不过,您得先告诉我,王磊掌握了哪些股东的把柄,我需要知道,才能想办法瓦解他们的联盟。”

张建国想了想,把王磊可能掌握的把柄,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林阳。林阳听完,心里有了数,他说:“张总,您放心,我有办法,您只需要在董事会上,尽量拖延时间,剩下的交给我。”

张建国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挂了电话。他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他没想到,自己一手创办的公司,居然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他更没想到,自己信任的人,居然会背叛他。

董事会如期召开,王磊站起身,拿出一份文件,清了清嗓子,说:“各位董事,今天我要提一个议案,罢免张建国董事长职务。”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王磊,又看向张建国,眼神里带着惊讶和疑惑。

张建国脸色不变,他看了一眼王磊,说:“王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总,我不是针对你,我是为了公司好。”王磊说,“我查过,你女儿张茜的公司,跟天恒有业务往来,而且账目不清,这已经涉嫌利益输送,你作为董事长,不适合再担任这个职务。”

“你胡说!”张建国猛地站起身,脸色涨红,“我女儿的公司,跟天恒的业务,都是正常的商业往来,没有任何问题!”

“有没有问题,不是你说了算,而是证据说了算。”王磊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这里面是张茜公司的账目,还有跟天恒的资金往来记录,各位董事可以看看,有没有问题。”

张建国脸色铁青,他没想到王磊会这么狠,居然连他女儿都查。他深吸一口气,说:“我要求审计,如果查出来有问题,我主动辞职,但如果查出来没问题,王总,你诋毁董事长,该当何罪?”

“查就查,我没问题。”王磊说,嘴角带着一丝自信的笑容,“不过,在查清楚之前,我建议先暂停张总的董事长职务,由我暂代。”

“我反对!”一个股东站起来,说,“这件事还没查清楚,不能就这么草率地决定。”

“我也反对。”另一个股东也跟着说,“如果查出来没问题,那王总你岂不是在打自己的脸?”

王磊脸色一沉,他没想到,自己已经搞定了三个股东,居然还有人反对。他看向那三个答应支持他的股东,却发现他们一个个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出事了。他看向张建国,张建国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

“王总,看来你的提议,没有得到大多数董事的支持。”张建国说,“我建议,这件事先放一放,等审计结果出来再说,如果真有问题,我甘愿受罚,但如果没问题,王总,你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王磊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罢免案,居然就这么失败了。他看向那三个股东,眼神里带着愤怒,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说:“好,那就等审计结果出来。”

他站起身,大步走出会议室,心里充满了愤怒和不甘。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一拳砸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他拿起手机,拨了林阳的号码,电话接通,他咬牙切齿地说:“林阳,你够狠!”

“王总,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林阳的声音平静,“我只是一个被开除的员工,能做什么?”

“你别装了!我知道是你搞的鬼!”王磊吼道,“你让那三个股东反水,是不是?”

“王总,我说了,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林阳说,“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我先挂了。”

“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王磊咆哮道,但电话那头已经传来了忙音。

他扔掉手机,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败在一个被开除的员工手里,更没想到,林阳居然有这么大的本事,能瓦解他的联盟。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他必须想办法,在审计结果出来之前,把那个U盘拿回来,或者,把林阳彻底搞垮。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说:“帮我做一件事,查一下林阳岳母住在哪家医院,我要让他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第十四章 智取联盟

林阳坐在出租屋的床边,手机屏幕还亮着,王磊那句“你等着”的怒吼余音未散。他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已经走在了一条没有退路的路上。

他打开电脑,调出那三个股东的资料。李总,五十三岁,天恒集团第三大股东,名下还有一家建材公司。王磊能搞定他,无非是抓住了他的把柄。林阳敲击键盘,搜索李总最近的消息,一条不起眼的新闻跳出来——李总的儿子因涉嫌吸毒被拘留,但很快就被家人接走,没有后续报道。

林阳眼睛一亮。他点开那条新闻,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又搜索了李总儿子更多的信息。他发现,李总的儿子在大学期间就有过吸毒史,被学校警告过,但李总花钱压了下去。这次被抓,又被王磊知道了,王磊就拿这个威胁他。

林阳关了电脑,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然后拨通了李总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李总的声音有些疲惫:“喂,哪位?”

“李总,我是林阳,天恒市场部的林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李总的声音变得警惕:“林阳?你不是被开除了吗?找我干什么?”

“李总,我知道你最近很忙,但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聊聊。”林阳说,“关于你儿子的事。”

“你什么意思?”李总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你想威胁我?”

“我不是威胁你,我是想帮你。”林阳说,“我知道王磊拿你儿子的事威胁你,让你在董事会支持他,但你有没有想过,一旦王磊得势,他会怎么对你?他只会把你控制得更死,你儿子的事,会成为他永远拿捏你的把柄。”

“你胡说八道!”李总吼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李总,你冷静一下。”林阳说,“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告诉你,王磊已经把关于你儿子的资料复制了一份,给了其他股东,一旦王磊坐稳了董事长的位置,你就会被彻底架空,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李总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有证据。”林阳说,“王磊做的事,我都知道,包括他伪造的那些账目,还有他跟你之间的交易。”

“你别胡说!我跟他没有交易!”李总急了。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林阳说,“李总,我今天打电话给你,不是要威胁你,我是想给你一个选择。你可以选择继续支持王磊,然后被他控制一辈子,你也可以选择倒向张总,揭发王磊,你儿子的事,我可以帮你保密,而且,张总也会给你一个交代。”

“我凭什么相信你?”李总问。

“因为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林阳说,“你倒向张总,王磊就会倒台,到时候,你儿子的资料,我会亲自销毁,不会让任何人知道。如果你继续支持王磊,那我也没办法,只能把这些资料交给张总,到时候,你儿子的事,就会人尽皆知。”

“你……”李总声音颤抖,“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林阳说,“李总,你可以好好想想,明天给我答复。”

他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已经让李总动摇了,但他也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另外两个股东,他也要一个一个搞定。

他拿出手机,又拨了第二个股东的号码。这个股东姓赵,五十岁,是个老好人,在集团里没有什么话语权,平时总是跟着李总走。林阳知道,王磊能搞定他,十有八九是因为李总劝说的。

电话接通,赵总的声音有些紧张:“林阳?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赵总,我想跟你聊聊董事会的事。”林阳说,“我知道,王磊让你支持他的罢免案,但你有没有想过,一旦王磊成功了,他会怎么对你?”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赵总的声音有些慌乱,“我什么都没做。”

“赵总,你不要紧张。”林阳说,“我不是来质问你的,我是来帮你的。我知道,王磊让李总说服你,但你有没有想过,李总自己也是被胁迫的?王磊抓住了李总儿子的把柄,让他不得不听王磊的,你也一样,一旦王磊得势,他也会抓住你的把柄,让你永远翻不了身。”

“我没有把柄!”赵总急了。

“赵总,你确定吗?”林阳说,“你那个侄子,是不是在你公司里挂了个闲职,每个月领几万块钱的工资?这件事,如果被查出来,算不算利益输送?”

电话那头,赵总沉默了。

“赵总,我没有恶意。”林阳说,“我只是想告诉你,王磊不是好人,你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你倒向张总,今天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你侄子的事,我也可以帮你保密,但如果你继续支持王磊,那我也没办法,只能把这些事告诉张总。”

“你……”赵总声音颤抖,“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让你在董事会上,投反对票。”林阳说,“你只要投反对票,一切都会好起来。”

赵总沉默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说:“好,我答应你。”

林阳挂了电话,心里松了一口气。他又拨了第三个股东的号码,这个股东姓刘,是个年轻人,三十多岁,刚接替父亲的股份,对集团的事不太了解。王磊能搞定他,无非是给了些好处。

林阳没有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刘总,我是林阳,我想跟你聊聊董事会的事。”

“林阳?你找我干什么?”刘总的声音有些警惕。

“我知道,王磊给了你一些好处,让你支持他。”林阳说,“但你有没有想过,一旦王磊得势,他会怎么对你?他给你的那些好处,随时可以收回,而且,他还会让你加倍还回来。”

“你胡说!”刘总急了,“王总不是那种人!”

“刘总,你太年轻了。”林阳说,“王磊是什么人,你还不了解?他为了利益,连董事长都敢动,你觉得他会对你手下留情吗?你想想,他给了你什么好处?无非是一些项目分红,或者是一些优惠政策,但这些,张总也可以给你,而且,张总不会威胁你,也不会拿你的把柄来控制你。”

刘总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说得对,我确实不应该相信王磊。”

“那就好。”林阳说,“明天董事会,你投反对票,一切都会好起来。”

林阳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已经完成了最关键的一步,那三个股东,现在都已经倒向张建国了,王磊的罢免案,注定会失败。

他拿起手机,给张建国发了一条短信:“张总,那三个股东,我已经搞定了,明天董事会,王磊会输得很惨。”

短信发出去,很快,张建国回了过来:“林阳,你做得很好,明天,我们一起收拾他。”

林阳看着手机屏幕,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他知道,这场仗,他已经赢了。

第十五章 最后的董事会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鸣。

张建国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他身后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北京城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像一块铅板扣在楼顶上。王磊坐在他右手边,领带系得很紧,领口雪白,嘴角挂着一抹志在必得的微笑。

三位股东——李总、赵总、刘总——分坐在两侧,各自低头看手机或翻文件,谁也没有先开口。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的沉默。

王磊清了清嗓子,把桌上的文件向前推了推:“张总,各位董事,今天这临时董事会,是我提议召开的。原因很简单,我认为张建国同志年事已高,在重大决策上接连出现失误,已经不适合继续担任天恒集团董事长一职。按照公司章程,我提议进行罢免表决。”

他说得笃定,声音稳稳当当,仿佛已经胜券在握。张建国没有接话,只是抬眼环视了一圈在座的股东,那目光沉得像一口古井。

“表决吧。”张建国说得很轻。

王磊把表决票发下去。他坐下来,手指轻轻叩着桌面,目光扫过李总时,微微顿了一下。那意思是:该你表态了。

李总却没有看他。他死死盯着手里的表决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在“反对”一栏画了一个勾,把票合上,推到了桌子中央。

王磊眉毛一跳,脸上的笑容凝住了。他偏过头去看赵总,赵总却低着头,飞快地写了什么,同样推了出来。然后是刘总,那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面无表情地把票放进票箱。

唱票的人把三张票亮出来——三张全部写着“反对”。

“王磊,你的罢免提案,被否了。”张建国平静地宣布,“按照章程,你这个CEO的职位需要重新表决。”

王磊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站起来,座椅被他带得向后一滑:“你们……你们早就串通好了!”

“王磊,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张建国声音不大,却稳稳地压住了整个会议室,“我正式宣布,从今天起暂停你CEO的一切职务,由审计部与财务部联合对你的任期内账目进行专项审计。”

王磊浑身一僵,像被人浇了一盆冰水。他站在那里,手按着桌面,指节发白,脸上肌肉抽搐着:“张建国,你凭什么查我?我告诉你,你那个宝贝女儿——”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抬了头。王磊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声音尖利起来:“张茜,你女儿,做过我的情人,睡了两年!你们家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儿,我有的是证据!”

空气像被抽空了。赵总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李总低下头,刘总一脸错愕。张建国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他慢慢把茶杯端起来,揭开杯盖,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茶。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张建国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望向王磊:“老王,你说完了吗?”

王磊被这目光一激,声音有些发颤:“我说完了!你敢否认吗?你敢让张茜来对质吗?”

“家事和公司的事,分得清。”张建国缓缓说道,“张茜是我女儿,这一点不假。但今天这里是董事会,我们谈的是账目,是审计。你说的那些事,如果属实,那是私德问题,自有家法处理。但公司账目上的问题,不是你在这里喊两嗓子就能糊弄过去的。”

“你——”王磊气得浑身发抖。

“我替你算过一笔账。”张建国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你上任两年,公司采购成本同比上涨了百分之五十七,但你提交的年度报告中,销售额的增长只有百分之十一。这么大的缺口,去哪儿了,你心里清楚。”

王磊死死盯着那份文件,嘴唇一张一合,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张建国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逼视着王磊:“审计结果出来之前,你所有的权限全部冻结,门禁卡、签批权、公章授权,全部停用。你可以走劳动仲裁,可以去告我,但今天,这个董事会,是我说了算。”

王磊站在那里,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喉头滚动了好几下,手猛地攥紧了拳头,像是要发作,但最终又松开。他环顾四周,三位股东低着头,没有一个人看他。他扯了扯领带,用力推开椅子,大步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来,咬牙切齿地指着张建国:“你等着——你不怕我把你女儿的事捅出去?你不怕丢人?”

“我女儿做错什么,我作为父亲,回去会跟她讲道理。”张建国语气平静,“但你贪污公款的事,公家会跟你讲法律。”

王磊嘴唇哆嗦了一下,终于什么也没再说,摔门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沉默。赵总终于忍不住开口:“张总,这……真是没想到啊。”

张建国摆摆手,把桌上的文件收起来:“各位,今天的事,让大家见笑了。审计会如实进行,结果出来后,我会亲自向全体股东和员工汇报。散会吧。”

三位股东相继起身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张建国一个人,他坐在椅子上,慢慢把茶杯里的凉茶喝完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林阳。”张建国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猜得没错,王磊今天,把张茜的事捅出来了。审计的事,我已经启动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张总,我都听到了。”林阳的声音隔着话筒传来,“这段录音,我已经存好了。”

张建国闭上眼睛,靠着椅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辛苦你了。剩下的,交给审计去做。”

“张总,”林阳顿了顿,“张茜那边……她刚才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她说,她愿意把当年的事都写成书面材料,交给你。”

张建国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颤,许久,才轻轻“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窗外,灰蒙蒙的天裂开一道缝隙,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长桌上,把那份审计文件照得发亮。

饭要一口一口吃,仗要一场一场打。王磊的这一场,算是输了,但背后的账,还没算完。

第十六章 真相大白

审计结果是在三天后公布的。

那一天,公司门口停了两辆黑色的商务车,几名穿深色西装的人从车上下来,径直走进办公大楼。保洁阿姨看见他们胸前的证件,下意识地躲到一边,茶水间的闲聊声戛然而止,整个十六楼静得只剩下脚步声。

王磊正在办公室里收拾东西。他的门禁卡已经刷不开任何一道门,公章被财务部收回,电脑系统权限被冻结,连办公室的座机都被切断了外线。他坐在皮椅上,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眼圈发红,像是熬了一整夜。

门被敲响的时候,他手里的水杯抖了一下,茶水洒在桌面上,洇湿了那张他还没来得及带走的全家福照片。

“王磊先生,请配合我们走一趟,有些事情需要你协助调查。”

他抬起头,看着门口的人,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知道了。”

他站起身,拿过外套,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照片里他和前妻、女儿站在海边,笑得灿烂。那是三年前拍的了,离婚后女儿跟着前妻去了国外,这张照片他一直没舍得扔。

“这张照片我能带走吗?”王磊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为首的人点了点头。

王磊把照片抽出来,小心地折好,放进西装内袋里。他跟着那几个人走出去,穿过走廊,经过市场部敞开的大办公室,里面的人全都低着头,茶杯盖碰撞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没有人抬头看他,但他知道,那些目光正透过玻璃幕墙和电脑屏幕的缝隙,落在他的后背上。

电梯门合上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这栋楼。从十六楼望出去,城市的天际线灰蒙蒙的,远处的高架上车流如织,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他轻轻笑了一下,按下了关门键。

五分钟后,审计结果在公司内部系统上公布。

一串数字,触目惊心。

两年时间,王磊通过虚增供应商、虚构采购合同、挪用专项资金等手段,累计侵占公司资金两千三百余万元。其中有一千两百万转入一个空壳公司,那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正是王磊的一个远房亲戚。另外还有八百万通过多次转手,流入了他个人的账户。剩下的三百万,被他用来支付了某位地产中介的“佣金”和某家公关公司的“咨询服务费”。

每一个数字,都对应着一份伪造的合同、一张虚假的发票、一个被篡改的审批流程。

财务部的小王坐在电脑前,看着那份审计报告,后背一阵阵发凉。她想起上个月王磊让她加急处理的那笔“设备采购款”,她当时觉得金额太大,多问了一句,王磊就当着办公室所有人的面劈头盖脸骂了她一顿,说她不配做财务,连基本的流程都不懂。她当时委屈得差点哭出来,但为了保住工作,硬是忍着没吭声,咬着牙把单子批了。

现在想想,那笔钱,就是打给空壳公司的。

她伏在桌上,肩膀轻轻抖动,说不上来是委屈还是庆幸。

张建国是在下午两点召开全体员工大会的。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座位不够,许多人就站在过道里,倚着墙,连茶水间门口都挤了几个人。张建国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会议桌的主位上,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说明。

“各位同事,”他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很安静,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一件事要向大家说明。”

他举起那份报告,照片面朝下放在桌上:“公司审计部经过三天全面核查,确认原CEO王磊存在严重的经济问题,涉及金额重大,相关材料已经移交给了有关部门。这件事,公司有监管不力的责任,我作为董事长,难辞其咎。”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很快又安静下来。

“在这里,我要特别向一个人道歉。”张建国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人群,最后停在角落里,那个正倚着文件柜、手里端着一杯凉茶的林阳身上。

“林阳。”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去,看向那个穿着旧西装、头发有些乱、正低头喝水的人。林阳被这突如其来的注视搞得有些措手不及,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他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向张建国。

“林阳,”张建国郑重地朝他鞠了一躬,“我对不起你。你辛辛苦苦准备了那么久的年终汇报,结果被王磊搅黄了。你为公司做了六年,兢兢业业,业绩突出,却被我用不说清楚的方式开除了。是我这个做董事长的,没有把好关,让你受了委屈。”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呼呼的风声。

林阳端着茶杯,隔了好几秒,才轻轻笑了一下:“张总,那些都过去了。”

“不,过不去。”张建国直起身,语气坚决,“这件事情,我要给你一个交代。经过董事会讨论,我提议,由你担任集团副总裁,分管市场和审计两个板块。这个职位,是你应得的。”

有人开始鼓掌,零零星星的,然后越来越多,最后整个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林阳站在原地,他把茶杯放在旁边的文件柜上,搓了搓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张总,谢谢你的好意,但这个副总裁,我当不了。”

掌声戛然而止。

张建国皱了皱眉:“为什么?”

“因为我不适合。”林阳的语气很平静,“我擅长的是做市场,是跑客户、谈项目、做方案,这些东西我熟悉,我有底气。但审计和全盘管理,那是另一回事。我进去做过,知道那需要什么专业背景和格局,我现在还不具备。”

“你可以学。”张建国说。

“当然可以学,但那是以后的事。”林阳笑了笑,“现在,我只想做好市场部的事。今年市场部还有三个大项目没落地,第一季度已经浪费了半个多月,我要是现在去管审计,那三个项目谁来盯?张总,公司需要的是能把事做好的人,而不是因为被冤枉了就必须给个高位来补偿的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这人不简单。”

张建国看着林阳,目光里多了一些复杂的东西。他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好,我尊重你的决定。市场部总监,就继续由你来做。但审计这一块,我要你作为顾问参与,不要求你天天坐在那里,但有重大问题时,你必须到场。”

“可以。”林阳答应得很干脆。

张建国又转向全体员工:“另外,我宣布三件事。第一,今年公司所有员工的年终奖,在现有基础上,上浮百分之二十,作为对大家这一年辛苦付出的感谢。第二,公司将在春节后,启动内部审计制度的改革,增设独立审计委员会,由外部专家和内部员工代表共同组成,所有流程公开透明。第三,我本人,从今天起,主动降薪一半,直到公司重新走上正轨。”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比刚才更响,更持久。

林阳站在人群里,也跟着鼓掌。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有一条苏晴发来的消息:“妈的手术很顺利,医生说恢复得不错。你那边怎么样了?晚上回家吃饭吗?”

他笑了笑,打字回过去:“好,回家吃。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发完消息,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会议室里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但那些影子,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来天恒的那一年,也是这样的冬天,他穿着借来的西装,站在公司大楼门口,抬头看着那块闪亮的招牌,心里想着,一定要在这里干出点名堂来。

六年过去了,他确实干出了一些名堂,只是过程,比他预想的要曲折得多。

一个下午,林阳被同事们围住问个不停,有人问他怎么知道王磊有问题的,有人说他运气好,也有人替他鸣不平,觉得他应该把副总裁的位置接下来。林阳都只是笑着摆摆手,说“都过去了”。

下班的时候,他走出公司大楼,发现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街边的店铺挂起了红灯笼,年味越来越浓了。他裹紧外套,往地铁站走去,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张茜发来的消息:“林哥,谢谢你。我妈说,让我年后回一趟家,跟我爸好好聊聊。”

林阳看完,删掉了信息。

他不想再掺和张家的事,也不想再被人当成什么恩人。他只想回去,吃一碗苏晴做的热汤面,然后坐在沙发上,陪小鹿看一集动画片。

那才是他真正想要的生活。

第十七章 新的开始

林阳重新坐回市场部总监的位置,已经是腊月二十了。

办公室里的摆设没怎么变,只是桌上那盆绿萝换成了新的,叶子翠绿翠绿的,看着就让人心情好。他坐在椅子上,转了个圈,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

他刚打开电脑,手机就响了,是赵叔打来的。

“小林啊,听说你回天恒了?”赵叔的声音里带着笑,“我就说嘛,金子到哪都发光,那些算计你的人,早晚得翻车。”

林阳笑了笑,靠在椅背上:“赵叔,你消息挺灵通啊。”

“那是,我虽然退休了,但圈子里的朋友还在。”赵叔顿了顿,“对了,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创业项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我这边缺个懂市场的,你不用天天来,一个星期给我两三个小时就行,我按顾问费给你算。”

林阳想了想,说:“赵叔,年后吧,年前我这边事情多,年后你那边要是真落实了,我抽时间过去看看。”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赵叔爽快地挂了电话。

林阳放下手机,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邮件,深吸一口气,开始处理工作。

他离开的这几天,市场部的事情积压了不少,有几个项目卡在流程上,还有几个客户在催方案。他把团队的人叫进来,一个个问清楚情况,然后分派任务。

“李姐,你那边跟万科的方案,后天之前给我初稿,我帮你改。”

“小王,你明天去一趟深圳,那个客户你亲自见,成不成不重要,态度要到位。”

“小陈,你跟我去一趟会议室,把上周那个项目的资料再捋一遍。”

小陈就是那个当初偷偷给他塞纸条的实习生。林阳走了之后,小陈差点被王磊的人开除,好在王磊倒台得早,小陈才留了下来。现在林阳回来了,小陈成了他手下的得力干将。

“林哥,你回来了真好。”小陈抱着资料,跟在林阳身后,声音里带着点激动。

林阳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好好干,年前我请大家吃顿饭。”

“真的?”小陈眼睛一亮,“那我们去哪儿吃?”

“你们定,我买单。”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欢呼声。

下午六点,林阳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关掉电脑,准备下班。他走出办公室,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是张茜。

张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扎了起来,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精神了很多。她看见林阳,有些局促地笑了笑:“林哥,下班了?”

“嗯,准备回家。”林阳走过去,“你怎么在这儿?”

“我爸让我来给你送个东西。”张茜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林阳,“这是股权激励计划,我爸说,这是你应得的。”

林阳接过信封,没有打开,只是看着张茜:“你跟你爸和好了?”

张茜点点头,又摇摇头:“算是吧。他承认他错了,我也承认我错了。我们都错了,但我妈说,一家人,没必要一直揪着过去不放。”

林阳笑了笑,没说话。

“林哥,谢谢你。”张茜认真地看着他,“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可能还在那个泥潭里。”

“别这么说。”林阳把信封收进口袋,“你只是遇人不淑,不是你的错。”

张茜眼眶有些发红,她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那我先走了,我爸还在楼下等我。”

“嗯,年后见。”

林阳走出公司大楼,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苏晴发来消息:“小鹿在学跳舞,老师说她是班里最认真的,我拍了视频,你回去看。”

他笑了笑,打字回过去:“好,我马上到家。”

回到家,推开门,一股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苏晴围着围裙,正在厨房里忙活,小鹿趴在茶几上画画,看见林阳回来,立刻跳起来跑过去抱住他的腿:“爸爸!”

林阳弯腰把小鹿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在家乖不乖?”

“乖!”小鹿大声说,“妈妈说我今天表现特别好,给我买了新蜡笔。”

林阳抱着小鹿走进厨房,苏晴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回来了?今天怎么样?”

“还行,挺顺利的。”林阳把小鹿放下,走过去洗手,“妈那边怎么样了?”

“医生说恢复得不错,明天就能出院了。”苏晴把菜盛出来,“我跟妈说了,让她出院后在我们家住几天,等过完年再回去。她同意了。”

“好。”林阳点点头,“对了,房贷的钱我打到你卡上了,你查一下。”

苏晴愣了一下,放下锅铲,擦了擦手,拿出手机看了看,然后抬头看着林阳,眼眶有些红:“你……你把房贷都还清了?”

“嗯,公司补发的奖金,加上赔偿金,够了。”林阳走过去,轻轻抱住她,“以后不用再为这个发愁了。”

苏晴靠在他肩膀上,好一会儿没说话。过了半晌,她才小声说:“林阳,对不起,之前我……”

“别说对不起。”林阳打断她,“你没错,是我没让你知道真相。从今以后,什么事我都跟你说。”

苏晴点点头,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除夕那天,林阳带着苏晴和小鹿,去了岳母家。

岳母恢复得不错,虽然走路还有些吃力,但精神头很好。她坐在沙发上,抱着小鹿,笑得合不拢嘴。

“小林,你坐。”岳母拍了拍身边的沙发,“这阵子辛苦你了。”

林阳坐下来,笑了笑:“不辛苦,都是应该的。”

“你那个公司的事情,我听苏晴说了。”岳母叹了口气,“这世道,好人总是吃亏,但老天爷长着眼睛呢,谁对谁错,早晚会分清楚。”

林阳点点头,没说话。

苏晴从厨房里探出头:“妈,你别说那些了,今天过年,咱们高高兴兴的。”

“对,对,过年。”岳母笑着拍了拍腿,“小鹿,快给姥姥拜年,姥姥给你包了大红包。”

小鹿立刻站起来,双手合十,奶声奶气地说:“姥姥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哎哟,这丫头嘴真甜。”岳母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给小鹿,“拿着,姥姥给你的。”

小鹿接过红包,高兴地跑到林阳跟前:“爸爸,我有红包了!”

林阳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去,谢谢姥姥。”

晚上八点,一家人围坐在电视机前,看春晚。小鹿窝在苏晴怀里,眼皮越来越沉,最后直接睡着了。林阳把电视声音调小,看着窗外的烟花,心里忽然觉得很平静。

他拿起手机,发现收到一条消息,是张建国发来的:林阳,新年快乐。感谢你为天恒做的一切。

林阳看了几秒,回了一句:张总,新年快乐。天恒会越来越好的。

发完消息,他放下手机,转头看向窗外。烟花在夜空中一朵接一朵地绽放,把整个城市都照亮了。他忽然想起那句诗: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是啊,所有的苦难都会过去,新的春天,总会来的。

第十八章 年后的阳光

春节刚过,年味还没散尽,天恒集团总部大楼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忙碌。

林阳七点半就到了公司,比平时早了半小时。他推开办公室的门,窗明几净,桌上的绿植换了新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他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今年的工作计划。

九点钟,办公区渐渐热闹起来。同事们陆续到岗,互相道着新年好。林阳的办公室门半开着,不时有人探头进来打招呼。

“林总,新年好!”

“新年好,林总。”

林阳一一回应,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他不再是那个低调内敛的副总监,而是实打实的市场部负责人。虽然职位变了,但他待人接物的方式没变,还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子。

上午十点,内审部的刘经理敲开了他的门。

“林总,打扰一下。”刘经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王磊的案子有结果了,我这边刚收到内部通报,想给您送一份。”

林阳接过文件,翻开来看了看。通报上写着,王磊因涉嫌经济犯罪,已被相关部门带走,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后面附着一份长长的审计报告,详细列出了他贪污的金额、涉及的项目、伪造的合同。

“辛苦了。”林阳把文件合上,“这个结果,对大家都好。”

刘经理点点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了:“林总,说实话,我在这行干了二十年,像王磊这种人,我见得多了。但您能把他揪出来,我们下面的人都很佩服。”

“不是我一个人做的。”林阳笑了笑,“张总信任我,给了我这个机会。”

“也是。”刘经理笑了笑,“那您忙,我先出去了。”

门关上后,林阳又翻开那份通报,看了一遍最后的结论。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既没有大仇得报的兴奋,也没有幸灾乐祸的快感。他只是觉得,这件事终于结束了,可以翻篇了。

中午,他接到了张茜的电话。

“林哥,新年好。”张茜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我看了通报,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地了。”

“嗯,事情过去了。”林阳说,“你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我爸让我去分公司学习,年后就走。”张茜顿了顿,“林哥,谢谢你,真的。”

“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就行。”林阳说,“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张茜笑了笑,“那我挂了,年后见。”

“年后见。”

下午两点,张建国召集了各部门负责人,开新年第一次全体会议。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林阳坐在靠前的位置,笔记本摊开,笔握在手里。张建国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精神看起来不错。

“各位,新年好。”张建国清了清嗓子,“今天这个会,有两件事要说。第一,王磊的案子大家都知道了,我就不多说了。第二,我想谈谈公司下一步的发展方向。”

他看了林阳一眼,接着说:“过去这一年,我们走了很多弯路,也吃了很多亏。但归根结底,是我们自己出了问题。制度不完善,监管不到位,给了别有用心的人可乘之机。所以,从今年开始,我们要做一件事——改革。”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张建国拿起手边的一份文件,扬了扬:“我这里有一份方案,是林阳年前提交给我的,叫做‘阳光工程’。我看了好几遍,觉得很好。今天就借着这个会,让大家一起讨论讨论。”

林阳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张建国会在这个场合,直接把他那份方案拿出来。

张建国看向他:“林阳,你给大家讲讲你的想法。”

林阳定了定神,站起来,走到投影仪前,把U盘插上去。他打开PPT,第一页写着四个字:阳光工程。

“各位同事,我这份方案的核心,只有一句话——让一切回到阳光下。”林阳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天恒集团发展了二十年,从一个几个人的小作坊,做到今天上千人的规模,靠的是什么?靠的是诚信,是质量,是大家共同的努力。但过去这几年,我们的管理出了问题,监管形同虚设,流程被绕过,制度被架空。王磊只是冰山一角,在他下面,还有多少问题,谁也不知道。”

他翻了一页PPT,上面列着几个关键点:“我建议,从今年开始,公司做三件事:第一,建立独立的内部审计部,直接对董事会负责,不受任何高管干预;第二,所有采购、招标流程必须公开透明,第三方监督;第三,建立员工举报通道,匿名保护,举报属实的,给予重奖。”

会议室里响起窃窃私语的声音,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有人低头看手机。

林阳继续说:“这三个建议,短期内会增加成本,也会触动一些人的利益。但我相信,长期来看,它会让天恒走得更远,走得更稳。”

他说完,看向张建国。张建国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其他人:“大家有什么意见,都可以说说。”

财务总监第一个开口:“林总,我同意你的方向。但我想问一下,独立审计部的经费从哪里来?如果从各事业部划拨,会不会影响部门的独立性?”

林阳早有准备:“经费由董事会直接拨付,不从任何事业部走。具体金额可以按公司年营收的千分之三计提,如果不够,再追加。”

财务总监点点头,没再说话。

又有人问:“员工举报通道,会不会被滥用?万一有人恶意举报,怎么办?”

“举报必须实名制,但公司会保护举报人信息。如果举报内容查实,奖励;如果查实是恶意举报,也要追究责任。”林阳说,“这个方案,不是为了让员工互相举报,而是要让那些想动手脚的人,知道有人盯着他们。”

讨论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最终,张建国拍板:方案通过,从三月一日起试点执行。

会议结束后,林阳收拾东西准备回办公室,张建国叫住了他。

“林阳,你等一下。”

林阳回过头,走到他身边:“张总,您说。”

张建国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好一会儿没说话。过了半晌,他才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同意你的方案吗?”

“因为您觉得它有用。”

“这是一方面。”张建国转过头,看着他,“更重要的是,我从你身上看到了一个人该有的样子。不卑不亢,不贪不占,做事有底线,做人有原则。天恒需要这样的人。”

林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张总,您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实话。”张建国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以后天恒的担子,可能就是你的了。”

林阳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张建国已经走出了会议室。

他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会议室,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不是兴奋,不是紧张,是一种被认可的踏实感。

他回到办公室,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手机响了,是苏晴发来的消息:“你下班了吗?我给你做了红烧排骨,回来吃。”

林阳笑了笑,打字回过去:“马上到。”

他走出公司大楼,三月的风吹在脸上,已经不冷了,带着一丝暖意。路边的柳树冒出了嫩芽,草坪上隐约能看到绿色。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到家的时候,苏晴正在厨房里忙活,小鹿趴在茶几上画画。看见林阳回来,小鹿立刻欢呼着跑过去:“爸爸!你看我画的画!”

林阳弯腰接过来,是一幅画。画上,蓝天白云,绿草红花,远处有一座房子,一家三口在草地上放风筝。风筝飞得很高,细细的线牵在爸爸手里,妈妈站在旁边,小女孩笑得很开心。

画的右下角,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爸爸,妈妈,和我。”

“小鹿画的真棒。”林阳蹲下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爸爸把这幅画裱起来,挂在家里。”

“真的吗?”小鹿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林阳把她抱起来,“走,帮妈妈摆碗筷,吃饭了。”

苏晴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看见林阳抱着小鹿,笑了笑:“快去洗手,饭好了。”

林阳把小鹿放下来,走进洗手间,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他发现自己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

他想起王磊的事,想起那场年终汇报,想起那些彻夜难眠的夜晚。那些日子,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又好像就在昨天。

但他知道,那些都过去了。

窗外,夕阳正慢慢落下,把整个城市染成一片金黄。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鞭炮声,大概是哪家孩子还在玩着过年剩下的鞭炮。

林阳洗完手,回到饭桌前。苏晴已经把菜摆好了,小鹿正坐在椅子上,乖乖地等着。林阳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又给苏晴倒了一杯。

“新年快乐。”他举起杯子,看着苏晴和小鹿。

“新年快乐。”苏晴笑了,端起杯子,碰了碰他的。

“新年快乐!”小鹿也学着他们的样子,端起自己的小杯子,举得高高的。

林阳喝了一口水,看着面前这两个人,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他拿起手机,拍了一张饭桌的照片,照片里,红烧排骨冒着热气,小鹿正努力夹菜,苏晴在笑。

他想了想,把这张照片发到了朋友圈,配了一句:“新年第一天,阳光很好,一切都会更好。”

发完,他放下手机,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嗯,是熟悉的味道,家的味道。

窗外,最后一片夕阳慢慢沉入地平线,城市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远处,有人放起了烟花,五颜六色的,在夜空里绽放,又慢慢消散。

林阳看着窗外,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那些黑暗的日子,已经彻底过去了。而前面,是一条铺满阳光的路。

(全文完)

文章虚拟演绎,请勿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