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奶奶离世的那天,丈夫谢谨川硬生生掰断了我的右手食指。
他攥住我骨折变形的手指,狠狠按进印泥里,重重压在那份放弃遗产的协议书上。
猩红鲜血混着暗红色印泥,在纸面晕开一大片刺目的痕迹。
“早点签字,也不必受这份皮肉之苦。”
他松开手,语调淡漠得没有一丝波澜。
保镖把我死死按在冰冷泥泞的雨地里。
几步开外,我的亲妹妹温若薇身上披着谢谨川的西装外套,被父母护在当中,浑身干干净净,半点雨水都没有沾到。
她红着眼眶朝我走来,假意伸手想要搀扶:
“姐姐,算了吧,奶奶的遗产我不要了。”
“你别再因为我跟谨川哥哥闹得这么难堪。”
我的视线落在她手里紧紧攥住的转让文书。
嘴上说着推辞,手指却几乎要把纸张捏皱。
从小到大,她向来都是这般做派。
六岁那年,她哭着不敢独自睡觉,母亲直接把我的卧室划给了她。
她抱着我许诺,等适应过后就还给我。
可我在不见天光的储物间熬了整整十二年,那间卧室,我再也没能踏进去。
十八岁,她看上奶奶赠予我的项链。
嘴上哭诉自己不能抢夺姐姐的物件,却低头默许母亲亲手为她戴上。
时至今日,那条首饰依旧摆在她的梳妆柜中。
二十五岁,她又盯上了我的未婚夫。
这一次,我没有退让。
谢谨川也曾当众握紧我的手,对着温若薇表态:
“我只会娶明仪。”
他曾经推掉全部工作,只为陪我等候一场日出;
也曾在我高烧生病时整夜守在床边,连服药都要亲手喂到嘴边。
我一度以为,自己终于得到一份坚定不移的偏爱。
可婚后第三年,我高烧四十度,温若薇仅仅只是胃疼,他便不顾瓢泼大雨赶过去送药,将我孤身丢在家中。
我昏倒在浴室,险些烧成重症肺炎。
等我苏醒过来,迎来的却是他皱起眉头的斥责:
“若薇联系不上你,为此彻夜难眠,你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生病?”
直到那一刻我才彻底醒悟。
他迎娶的人是我,可一心想要守护的,自始至终都是温若薇。
“姐姐,你的手还疼吗?”
温若薇蹲到我的身前,泪珠不断滚落。
谢谨川立刻上前将她拉起:“别碰她,别弄脏你的衣服。”
说完,他握住温若薇冰凉的手掌,低声安抚。
“老太太名下的酒店、老宅还有股份,从今往后全都归你。”
“奶奶偏心明仪这么多年,这些本就该有你的一份。”
温若薇依偎进他怀中,假意摇头落泪:“可这些原本都是姐姐的……”
谢谨川终于转头看向我,眼底只剩满满的不耐。
“温明仪,你已经做了七年谢太太,什么都不缺。”
“若薇自幼体弱,又不像你能力出众,她只求一份生活保障,你非要和亲妹妹争得你死我活吗?”
一份保障。
那是奶奶耗尽毕生心血,专门留给我的全部家业。
也是这个家里面,唯一一份白纸黑字,完完全全属于我的东西。
“若薇伺候老太太整整三年,财产本就该归她!”
父亲指着我厉声怒骂:“奶奶才刚走,你满心就只有抢夺家产。温明仪,我们怎么会养出你这样心狠的女儿?”
母亲牢牢护住温若薇,神色警惕,仿佛我随时会动手伤人:“若薇照料老人,身体都被拖垮了。”
“你这个亲孙女什么都没有付出,凭什么分得遗产?”
我忽然低声笑了出来。
奶奶重病卧床的三年,我往返两座城市来回奔波。
老人夜里疼得辗转难眠,是我跪在床沿替她揉搓双腿;
她胃口衰败吃不下饭,是我钻研药膳,一口一口喂她进食。
温若薇仅仅在奶奶离世前一周才露面。
她带着摄像人员,在病床前拍下几张端水擦拭的照片。
镜头一关,她便嫌恶地松开奶奶的手,向护士打听老人身上会不会携带传染病。
可现如今,她成了侍奉祖母三年的孝顺孙女。
我反倒成了一无是处的白眼狼。
他们不是不清楚全部真相。
只是唯有这般说辞,才能心安理得夺走属于我的一切。
我抬眼望向谢谨川:“奶奶的遗嘱写得清清楚楚,全部财产由我继承,她绝不会把家产留给温若薇。”
谢谨川神色平静无波。
“遗嘱可以改动。”
我的目光扫过放弃书上那份伪造的签名。
奶奶晚年右手无力,落笔字迹总会向下倾斜。
可纸上的签名,笔锋流畅有力。
“你心里清楚,这是伪造的。”
谢谨川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转瞬又覆上冰冷。
“真假无关紧要,重点是,若薇比你更需要这些。”
“你本事在身,就算失去遗产依旧可以重头再来。但她不一样。”
原来仅仅因为我足够强大,就活该被肆意掠夺。
仅仅因为温若薇柔弱,就可以理所应当占有所有。
我用力挣开保镖的钳制,强忍着断骨带来的剧痛站起身。
“行。老宅、酒店、股份,我全部不要。”
父母同时松了一大口气。
母亲当即抱紧温若薇,喜极而泣:“若薇,你听见了吗,这些东西都是你的了。”
父亲脸上也绽开笑意:“我们若薇受了这么多委屈,往后终于可以过上好日子。”
没有一个人过问我的伤势如何。
鲜血顺着指尖不断滴落,砸在奶奶墓园的泥土之上。
众人围在温若薇身旁庆贺,如同过去二十余年,她每一回抢走我的东西时那般光景。
只是这一次,我不打算再留下来收拾残局。
我褪下手上的婚戒,径直丢到谢谨川脚边。
“还有你。”
“温若薇不是一直倾心于你吗?”
“我也不要了。”
谢谨川脸色骤然沉下:“温明仪,你在闹什么脾气?”
“我们离婚。”
温若薇眼中掠过难以掩饰的狂喜,嘴上却慌忙辩解:
“姐姐,我从来没想过破坏你们的婚姻!千万不要因为我和谨川哥哥分开……”
嘴上劝解,身体却顺势靠进谢谨川怀里。
他没有推开她,只是冷冷看向我:“你以为拿离婚就能够胁迫我妥协?”
“今天踏出这里,你就不再是谢太太。”
母亲立刻接话:“你敢踏出这道门,我们就当从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父亲不耐烦地指向墓园出口:“立刻滚出去!脱离温家和谢家,我看你还能撑得了几日!”
“好。”
我孤身走入滂沱雨幕。
身后传来母亲心疼温若薇淋雨受凉的话语,父亲承诺次日就完成股份过户,谢谨川低声宽慰,认定我只是闹脾气,吃过苦头便会回头道歉。
可他们并不知晓,我等候这一天,已经足足熬了三年。
墓园门外,奶奶生前聘请的律师早已等候多时。
看见我血肉模糊的右手,他神色瞬间冷冽:“是谁伤的你?”
“先处理正事。”
我接过他递来的文件。
奶奶留给我的,从来不止遗嘱写明的那些资产。
三年前,她便料到父母会帮温若薇争夺家产,提前把温家与谢家最为关键的债权全部移交到我的名下。
他们刚刚抢到手的酒店、老宅、股份,不过是我刻意布下的诱饵。
律师压低声音询问:“接下来如何安排?”
我回头望向雨雾笼罩的墓园。
小时候奶奶曾经跟我说过:
“你的退让,是你的教养。”
“倘若旁人把你的大度视作理所当然,那你就要教会他们,何为代价。”
从前,我始终心存不舍。
如今,我已经没有家人。
自然再也不必手下留情。
我合上手中文件,语气平静开口:
“七天之后,切断温家全部资金供给。”
“谢家到期的债务,不许延期宽限。”
律师追问:“倘若他们无力偿还呢?”
我低头扫过遗产清单,浅浅勾起唇角。
“那就把他们刚刚给到温若薇的一切,一件一件尽数收回。”
“不单单是奶奶留下的遗产。”
“温家、谢家,还有他们最看重的所有东西——”
“我全部都要拿回来。”
2
次日清晨,做完断指钢钉固定手术之后,我直接拔掉手上输液管,动身赶往温家老宅。
医生追到大门口想要阻拦。
“钢钉才刚刚固定完成,现在淋雨用力,这根手指很可能彻底废掉。”
但今日是奶奶设灵的首日。
老人家生前最怕冷清孤寂。
我答应过她,无论发生什么,都要送她走完最后一程。
老宅门外停满一排排豪车,温家旁支亲戚,还有奶奶往日的故交尽数到场。
我忍着麻药褪去之后钻心的疼痛踏上台阶,却被两名保镖交叉手臂拦在门前。
透过敞开的正门,灵堂内原本摆放的两副守灵蒲团,如今只剩一副。
温若薇身上,穿着那件我亲手为奶奶缝制的孝服,跪在灵堂正中。
孝服袖口内侧,还绣着我与奶奶名字的末字。
而属于我那一件,已经被丢进垃圾桶,布料沾满茶渍,还印着杂乱的鞋印。
就连灵堂的亲孙女名牌,上面只剩下温若薇的名字。
我用力推开挡路的保镖。
“让开。”
右手无意撞上保镖胳膊,撕裂般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
我疼得脸色发白,依旧拼命向内挤。
“里面是我的奶奶!凭什么不准我进去?”
争执动静惊动了灵堂内前来吊唁的宾客。
温若薇正在诵读悼词。
仅仅听上两句,我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那篇文稿,是我守在奶奶病床前一字一字写下的。
里面记录的桩桩件件,都是属于我和奶奶之间的回忆。
奶奶彻夜病痛,是我跪地替她揉按双腿;老人服药口苦,我便随身备好梅子糖;奶奶最后意识清醒的时候,还拉着我的手,说痊愈之后要陪我去南方看海。
可这些过往,经由温若薇口中道出,全都变成了她侍奉祖母三年的功绩。
满堂宾客听得眼眶泛红。
母亲上前搀扶起温若薇,满心疼惜地替她擦拭眼泪:“若薇守了老太太整整三年,身体早就熬垮,还硬撑着送老人最后一程。”
我情绪失控,高声大喊:“不是她!真正照料奶奶的人是我!”
灵堂刹那间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落在我的身上。
我挣脱保镖束缚,不顾右手纱布不断渗血,踉跄冲到门口。
“温若薇,把那件孝服脱下来。”
“把悼词还给我!”
“你根本没有伺候过奶奶,你凭什么跪在灵前说这些谎话,不要玷污奶奶的耳朵!”
温若薇脸色一白,眼泪即刻滚落下来。
“姐姐,我知道你心里怨奶奶把遗产留给我,但今天是奶奶的祭日,你能不能不要再闹事?”
“我从来没有争抢遗产!”
我急切看向在场宾客。
“奶奶住院的三年,我往返两座城市,医院的医生护士全都可以作证!”
“她仅仅在奶奶离世前露面短短几日!”
父亲快步上前,狠狠一把将我推出门外。
我的后背重重撞上门框,眼前一阵发黑。
“你还嫌丢的人不够多?在葬礼上争夺家产,现在又过来抢夺若薇的孝顺名声!”
“我只想给奶奶上一炷香。”
我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
父亲脸上没有半分动容。
谢谨川也从灵堂里面走了出来。
他的视线扫过我渗血的纱布,眉头微微一动。
从前我切菜划破一道小口,他都会沉着脸仔细消毒包扎,连续几日都不许我触碰刀具。
而今,我的手指是被他亲手折断,伤口就在他眼前流血,他却连一句疼不疼都不愿问起。
我还抱着最后一丝奢望,伸手攥住他的衣袖。
“谢谨川,真相你明明全都清楚,是我一直在照料奶奶!”
“难道如今,连给奶奶上一炷香的资格,你也要替温若薇夺走吗?”
“我不进门也没关系,就让我在门外远远看奶奶一眼,我答应过要送她最后一程!”
“谢谨川,算我求你。”
他低头凝视我几秒,最终还是一把推开我的手。
两扇厚重木门,在我面前紧紧闭合。
我用左手不停拍打门板,呼喊奶奶的名字。
屋内没有任何人回应。
门缝彻底闭合之前,我看见父亲为温若薇焚香,母亲扶着她跪回蒲团,谢谨川站在她身侧接待前来吊唁的客人。
他们四个人守在奶奶灵前,俨然一副和睦一家人的模样。
唯独我被隔绝在外,连奶奶的遗像都无缘看见。
正午时分,天降倾盆大雨。
我跪在台阶之上,不愿就此离开。
冰冷雨水灌进衣领,浸透刚刚缝合完毕的伤口。
我带来的白菊被狂风打散,我一次次起身捡拾,又一次次被保镖推倒在雨里。
一直等到夜幕降临,奶奶的律师撑着雨伞匆匆赶来。
他伸手将浑身冻僵的我搀扶起来。
“老太太交代的第一份物件,已经送达。”
我怀里抱着被踩踏得残破不堪的白菊,望向紧闭的灵堂大门,雨水混着泪水不停滑落。
“他们不肯让我送奶奶最后一程。”
我颤抖的左手抹去脸上水渍。
“那就让奶奶,亲自送他们一程。”
3
守灵仪式结束之后,我在医院留宿一晚。
第三天下午,我回到谢宅,打算取回个人身份证件还有离婚相关材料。
刚踏进家门,就看见佣人正往外搬运我的私人物品。
衣物、书籍、首饰胡乱塞进纸箱,堆放在走廊地面。
墙上的婚纱照已经被摘除,取而代之的,是温若薇一张花海单人写真。
她身上穿着我的睡裙,从主卧缓步走出来。
见到我,下意识拢紧领口。
“姐姐,你别多想,灵堂被你惊扰过后,我夜夜做噩梦,谨川哥哥放心不下,才让我暂时过来暂住几日。”
嘴上这般解释,脚上却踩着我和谢谨川的情侣拖鞋。
卧室之内,我的枕头、梳妆用品全部被清理一空,床头摆放着温若薇的照片,衣柜腾出一半空间,挂满她的服饰。
从前我出差一周,谢谨川都会吩咐佣人每日打扫卧室,不许旁人触碰我的任何东西。
他说无论我离家多久,这间屋子只属于我们二人。
可才短短两天,他便容许温若薇住进我们的婚房。
我走进衣帽间,取出行李箱。
温若薇紧随其后跟进来。
“姐姐,谨川哥哥只是让我暂住,千万不要因为我和他发生争执。”
我没有理会她,把证件、合同、个人印章一一收拢妥当。
见我一言不发,她伸手按住行李箱箱盖。
“这枚胸针你不能带走。”她说着从箱子拿出一枚蓝宝石胸针。
那是我和谢谨川成婚当日,他亲手为我佩戴的新婚礼物。
温若薇将胸针别在自己胸前,对着镜子调整位置。
“谨川哥哥说,这个颜色更衬我。”
我抬手,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清脆响声回荡在衣帽间。
温若薇捂住脸颊,愣在原地。
我取下那枚胸针,拿消毒湿巾反复擦拭三遍,径直丢进垃圾桶。
“被别人碰过的物件,我嫌脏。”
温若薇眼底掠过浓烈怨色,紧接着便冲上来抢夺我的行李箱。
拉扯之间,她忽然主动松手,整个人向后撞向衣柜,额角立刻红肿一片。
谢谨川恰好走入卧室。
看见他,温若薇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谨川哥哥,你不要责怪姐姐,她只是没办法接受我暂住在这里。”
谢谨川快步上前扶住她,确认她并无大碍之后,才转头看向我。
“她只是临时暂住,你非要动手伤人?”
“我在意的从来不是她住在这里。”
我合上行李箱。
“我只是教她,拿别人东西之前,要懂得询问。”
谢谨川瞥见垃圾桶内的胸针,脸色沉了下来。
“若薇真心喜欢,你送给她又如何?从小到大,你让给她的东西还少吗?”
原来他心里全都清楚,这些年我一再退让。
可他同我的父母一样,认定我就该无休止地迁就下去。
我把行李箱推到一旁,伸手摘下墙上残存的最后一张合照。
谢谨川皱起眉头:“你做什么?”
我拆开相框,抽出相片,当着他的面撕成两半。
属于我的那一半收进行李箱,属于他的那一半,直接丢进垃圾桶,压在蓝宝石胸针之上。
“这样腾出位置给她,够大方了吗?”
谢谨川神情僵住。
温若薇立刻挽住他的手臂。
“姐姐还在气头上,你别跟她计较。”
话音落下,她刻意依偎进他怀里。
谢谨川没有推开。
他看向我,语气强硬冰冷:“既然你容不下若薇,就先搬出去,等她情绪平复,我再派人接你回来。”
我点了点头:“可以。”
我拿出手机,通知等候在门外的搬家工人进场。
十几名工人鱼贯走入屋内。
客厅古董摆件、酒窖珍藏名酒、书房藏品,就连谢谨川格外珍爱的一套红木茶桌,全部贴上清点标签。
谢谨川脸色终于彻底改变。
“谁允许你动这些物件?”
“购买发票与产权记录都登记在我的名下。”
我把清单递到他面前:“既然我要搬走,自然要把属于我的东西全部带走。”
短短半小时,原本富丽堂皇的谢宅大半物件被搬空。
看着被抬走的钢琴,温若薇忍不住开口:“姐姐,你一定要做得这么绝情吗?”
我停下脚步。
“你不是一心想要住进来?屋子空一点,刚好方便你重新布置。”
走到大门口时,谢谨川出声叫住我。
“温明仪。”
“今天踏出这扇门,就别妄想我会低头接你回家,我已经给了你台阶,不要得寸进尺。”
我回过身。
他的脸庞,和三年前向我求婚时别无二致。
那时候他握着我的手,许诺永远不会让我离开这个家。
如今,却放任另一个女人住进我们的婚房。
可我的内心只剩一片漠然。
“是我,不要你了。”
4
隔天,母亲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老太太临终给你留下一只木匣子。想要就回老宅自取,过时不候。”
我明明清楚这是圈套,还是选择赴约。
奶奶留下的遗物,我一件都不能再失去。
老宅正厅,温若薇半边脸颊裹着纱布,坐在父母中间,谢谨川也在场。
看见我进门,父亲抄起桌上的家法藤条,狠狠抽打在我的肩头。
“你竟敢动手殴打你的妹妹,跪下!”
我被抽得踉跄一步,却始终没有屈膝:“温若薇没告诉你们,她为什么挨打?”
温若薇红着眼拉住父亲:“爸,姐姐只是无法接受我住进谢宅,我没关系,你们不要伤害她。”
母亲满心疼惜抱住她:“她都把你的脸打成这样,你还处处替她说话!从小到大,你处处忍让她,她却一心想要毁掉你!”
我听着这番说辞,不由得笑出声。
我的卧室、项链、父母的偏爱、还有我的丈夫,全都被温若薇夺走。
经由母亲口中讲述,反倒变成她一直在迁就我。
“她擅自动我的私人物品,我才动手。”
我直视温若薇:“再有下一回,我照样会动手。”
父亲怒火翻涌,扬起藤条再次挥来。
我侧身躲开,攥住藤条另一端用力回扯,父亲险些摔倒在地。
两名保镖立刻冲上前。
我踹开其中一人,打算冲到母亲身后抢夺木匣。
另一名保镖从后方扣住我的肩膀,狠狠把我按倒在地。
受伤的右手狠狠撞上桌角,刺骨剧痛顺着骨节炸开,我眼前阵阵发黑,依旧奋力向前爬行。
“把东西还给我!”
母亲打开木匣。
里面存放奶奶佩戴多年的佛珠,还有她亲手为我缝制的平安符。
平安符针脚早已磨损陈旧。
儿时每当父母把我独自丢在家中,奶奶就会把它塞到我手心,叫我不必害怕。
母亲将平安符悬在燃烧的香烛火苗上方。
“向若薇磕头认错,不然我现在就把它烧掉。”
“你敢!”
我奋力挣开一只手,揪住母亲的衣角。
保镖再度把我死死按回去。
父亲一脚踹在我的膝弯,我重重跪倒在坚硬地砖上。
“她是我的母亲,老太太的遗物,如何处置由我说了算,轮不到你来置喙。”
他手中藤条一下下落下,肩膀、后背、手臂,火辣辣的痛感铺遍全身。
我死死咬紧牙关,始终不肯低头。
温若薇躲在谢谨川身侧,柔声劝解:
“谨川哥哥,你劝劝姐姐,让她服个软吧。”
谢谨川终于迈步过来,在我身前蹲下:“不过一句道歉,你低头一次,就能拿走这件遗物。”
从前我发烧抗拒吃药,他会把我搂在怀里耐心哄劝许久。
现在,眼睁睁看着我被父亲打得直不起身子,只觉得是我不肯低头服软。
我抬眼看向他:“要我向一个窃取一切的小偷道歉?”
“她不配,奶奶也绝不会教我做卑躬屈膝的人!”
谢谨川脸色沉下,伸手按住我的肩头:“温明仪,不要不识好歹。”
父亲的藤条再度挥落。
我被死死按在原地,无从躲闪。
打到第七下的时候,母亲手里的平安符被火苗引燃。
火舌迅速吞噬布料边角。
“不要!”我撞开谢谨川,扑过去徒手攥住燃烧的平安符。
烈火灼烧掌心,我死死攥紧,在地面翻滚,才把明火压灭。
温若薇仿佛受到惊吓,向后躲闪撞翻香案。
木匣摔落在地,佛珠崩断,珠子滚得满地都是。
我顾不上左手灼烧的剧痛,跪在地上一颗颗捡拾散落的珠子。
温若薇的鞋,狠狠碾过最后一颗佛珠,珠子应声碎裂。
我扬手就要朝她挥过去。
谢谨川抢先攥住我的手腕,狠狠将我甩飞出去:“你还想动手?”
我的后背撞上供桌,半天无力起身。
母亲把烧得残破的平安符扔到我的身上:“拿着这些破烂滚出去!头七那天准时到场,那天你妹妹就要正式接手温家产业,敢过来捣乱,我们绝不会放过你!”
我颤抖着将断裂佛珠与残缺平安符全部收好。
路过温若薇身旁,我停下脚步。
“今日这顿鞭子,我记下了。”
“很快,你就要加倍偿还。”
走出老宅,我才松开紧握的左手,掌心布满大片滚烫水泡。
律师的车子停在门外,看见我满身伤痕,神色冷冽:“需要报警处理吗?”
我拉好衣领遮盖伤口:“全部证据都录制完毕了?”
“全部留存。”
奶奶头七当日。
温氏酒店没有布置肃穆灵堂。
宴会厅铺满红色地毯,门口摆满庆贺温若薇继承家业的花篮。
奶奶的遗像被安置在毫不起眼的角落,主位摆放的却是温若薇的名牌。
她身着奶奶原本为我定制的礼服,脖颈戴着十八岁那年从我手中夺走的项链,手腕套上本该留给我的翡翠手镯。
父母对外宣称头七法事一切从简,真正的重头戏,是举办仪式,宣告温若薇正式接管温家。
宴会厅角落摆放着一张下跪软垫,软垫前方的桌面摊开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我承认大闹葬礼、掌掴温若薇的致歉书。
第二份,再次确认我自愿放弃温家全部财产的声明。
第三份,是谢谨川已经签署名字的离婚协议书。
直播镜头全部对准那块软垫。
父亲早已安排妥当,只要我现身,就要我跪在奶奶遗像面前公开认错。
温若薇亲自检查摄像设备。
“姐姐背上还有伤,待会儿叫保镖手下留情,别让外人看出来我们刻意为难她。”
母亲替她整理礼服裙摆:“就是你太过善良,才总是被她欺负。”
谢谨川坐在主桌旁边,手边摆放一盒印泥。
晚上七点,仪式正式开启。
父亲把酒店公章交到温若薇手上,母亲当众宣布,从今日起,她便是温家唯一继承人。
温若薇挽住谢谨川的胳膊,接受宾客与媒体的祝贺。
台下有人打趣询问二人婚期将近与否。
谢谨川没有否认,目光却频频望向宴会厅大门。
主持人接连三次念出我的名字。
角落的软垫始终空空荡荡。
母亲拨打我的电话,发现号码早已被拉黑。
父亲面色难看,当众宣布:“再等十分钟。倘若她依旧不来,视作彻底放弃老太太所有遗产。”
十分钟流逝,大门依旧紧闭。
谢谨川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助理低声询问是否还要继续等候。
“不必。”
他合上离婚协议。
“她没有别的去处,迟早会低头回来。”
父亲拿起话筒高声宣告:“从今往后,温家只有若薇这一个女儿。”
热烈掌声响彻整个宴会厅。
温若薇接过继承文件,笔尖正要落下,宴会厅厚重大门,猛地由外推开。
我一身黑衣,站在入口处。
怀里抱着盛放断裂佛珠与烧焦平安符的木匣,身后跟着律师以及公证人员。
父母厉声喝令我下跪,谢谨川拿出离婚协议逼迫我签字。我径直将木匣摆放在奶奶遗像前方,接过律师递来的遥控器。
巨大屏幕亮起,温若薇在病床前摆拍作假的一幕幕画面播放出来。
我按下播放键,清亮的声音响彻全场:
“你们亏欠奶奶的,亏欠我的——”
“今晚,我们一桩桩,一件件算清楚。”抖音首页搜小程序[暖阳故事汇],输入[R62142]看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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