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研究人员重新研究了俄罗斯发现的一块二叠纪岩石,里面挤着至少15具小型古生物骨架,它们属于苏梅尼亚,一种生活在大约2.6亿年前、和哺乳动物同属合弓类大支系的远古动物。
真正让古生物学家吃惊的,不是它有多古老,而是它的手脚、尾巴和身体比例明显不像长期趴在地面生活的亲戚,树木早已存在上亿年,陆地脊椎动物为什么偏偏到很晚才真正把家搬进树林?
最早的森林可以追溯到泥盆纪中期,大约3.9亿年前。随着树木越长越高,到了石炭纪,大面积森林已经覆盖许多地区,枝叶、树干和树冠第一次把陆地空间真正分成了上下好几层。
可奇怪的是,树出现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陆生脊椎动物并没有立刻往上爬。
最先利用树林立体空间的是节肢动物。昆虫会飞以后,树叶、树皮和枝干很快就成了新的生活场所,到了晚石炭世,一些早期羊膜动物才开始出现明显的攀爬能力。
2021年的研究发现,生活在大约3.07亿年前的Anthracodromeus已经拥有长手足和向下弯曲的尖爪,能够抓住粗糙表面往上爬,是目前已知最早出现明显攀爬能力的羊膜动物之一。
但“会爬树”和“住在树上”完全是两回事,这些早期动物更像今天偶尔上树觅食、躲避天敌的蜥蜴。它们能攀爬,却依旧把大量时间放在地面。研究也认为,Anthracodromeus具有攀爬能力,却还没有达到完全树栖的程度。
也就是说,树木已经准备好了一个巨大的三维世界,脊椎动物却用了很长时间才真正进去。
我认为,原因其实不难理解。进化不会因为“那里有空位”就主动改变身体。只有爬上去能获得比留在地面更大的好处时,长手指、弯爪、灵活关节这些特征才会一代代留下来。
最早让脊椎动物往树上走的,很可能不是为了“探索新天地”,而是最现实的一件事,吃东西。
石炭纪不少早期四足动物以捕食为生。昆虫进入树林以后,捕食者自然也有了往上爬的好处。最初它们只需要爬上树干寻找食物、躲避危险,吃完以后照样可以回到地面活动。
到了二叠纪,事情开始发生变化,晚二叠世的魏格替蜥类已经把树上生活推到了另一个阶段。
它们拥有细长四肢、适合抓树的手脚,还有从身体两侧伸出的长骨支撑滑翔膜,是目前已知最早的滑翔脊椎动物。滑翔本身就要求动物能够稳定爬到高处,再从一棵树移动到另一棵树。
可真正有意思的转折来自苏梅尼亚,2009年的研究发现,苏梅尼亚四肢修长,手指很长,第一指明显向外张开,能像“拇指”一样与其他手指配合抓握。
它的尾巴也很灵活,可能具有一定缠握能力。研究团队因此认为,它提供了当时已知最早、最明确的脊椎动物树栖骨骼证据。
更重要的是,它不是追虫子的肉食动物,而是食草动物,苏梅尼亚长着能够相互剪切的叶状牙齿,适合处理植物。它那些体型更粗壮、长期生活在地面的近亲,主要在地面寻找植物资源。
苏梅尼亚却找到了一块此前很少有脊椎动物长期利用的“餐桌”,树上的叶子,在我看来,生命真正进入树林的关键就在这里:不是树先出现,动物就自然会上树,而是树冠里的资源足够值得它们改变身体。
苏梅尼亚为什么会变得如此不同?研究人员提出的一个重要思路,就是生态竞争,它生活的环境里,食草脊椎动物已经相当丰富。地面的植物资源大家都在争,可抬头一看,树冠里还有大量叶片,很少有脊椎动物真正长期利用。
一开始,苏梅尼亚的祖先可能只是偶尔踩上倒木、低矮树枝取食。能爬得稍高一点的个体,就能碰到别人吃不到的叶子;抓握能力更好的,更不容易掉下来;四肢更长、身体更轻的,在枝条间移动也更方便。
一代一代选择下来,原本适合地面生活的身体,就被慢慢改造成了树栖身体,这件事最颠覆认知的地方,是森林存在和“森林生态真正成熟”并不是一回事。
早期森林先有了树,随后动物开始利用树干和树冠,再有脊椎动物尝试攀爬,最后才出现把觅食、活动甚至大部分生活都搬到高处的动物。整个过程跨越了漫长的地质时间。
我认为,这也说明进化最强大的推动力之一就是资源竞争。地面太挤,就会有动物寻找新的空间;当树冠出现大片没有被充分利用的食物时,向上爬就从偶尔行为慢慢变成了稳定生活方式。
苏梅尼亚并不是后来猴子、松鼠的直接祖先,可它走出的这条路却被生命反复复制。抓握手指、灵活尾巴、轻巧身体、滑翔能力,后来在不同动物身上一次又一次独立出现。
2.6亿年前,一只不起眼的小型食草动物爬上树枝时,真正改变的不是一条血统,而是陆地生命使用空间的方式。
森林从那以后不再只是动物头顶上的植物,而变成可以居住、觅食、逃生和繁衍的立体世界。真正把生命送上树梢的,也不是一句“躲避天敌”就能解释,而是最朴素的生存法则:哪里还有别人没吃到的资源,生命就会往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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