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嫁给军区最年轻的少将后,
我习惯了他的高冷疏离、不苟言笑。
婚后三年,他说话从来只用敬语,
衣服永远都是正装,就连在那种事上也刻板呆滞的只有同一个姿势。
直到我误给他报名了一场赛车比赛。
男人一改沉稳冷肃的雅正形象,压弯、漂移燃爆全场。
三年了,我从不知道他会开赛车。
我惊讶不已,随手将他赢得赛车冠军的照片上传到社交账号。
不料,一觉醒来,我的评论区被同一张照片刷爆。
照片中,谢铮穿着赛车服,将一个娇小的女孩抱在怀中,共同站在领奖台上欢呼。
热评第一是:【要不是这女孩牺牲了,我真以为你们是同一个人,姐,你俩连痣都长一样。】
我怔怔地看着女孩眼角的那颗泪痣。
都说长泪痣的人,命途多舛。
曾经我无数次想点掉,都被谢铮阻止。
此刻,我隐隐知道了原因。
顺着网友们的指路,我找到了女孩的微博。
点进去,发现那是个早已停更多年的账号。
置顶的第一条,是一则简短讣告。
“沈知意同志,于二零二二年八月十二日因公殉职,享年二十二岁。”
我指尖发凉,继续往下滑。
第二条动态,是一段像素不算清晰的视频。
点开的瞬间,赛车场喧闹的声浪瞬间冲破屏幕。
穿着赛车服的年轻谢铮站在领奖台最高处,他忽然转身,将身旁穿着白裙的女孩紧紧搂进怀里。
在漫天飞舞的金色纸片和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低头深深吻住她。
视频在这里戛然而止。
最后定格的画面里,是他睁开眼看向镜头时眉梢眼角恣意的笑容。
我怔怔地看着屏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那个在军区雷厉风行,不苟言笑的男人竟然也有这样疯狂热烈的一面。
随着那个叫沈知意的女孩一起死去的,似乎不只是他年少时的心动,更是他全部的温度。
第2章
我坐在沙发上,将沈知意的微博翻了个遍。
越往下看,心口的藤蔓便绞得越紧。
直到暮色将至,谢铮结束训练,见我枯坐在沙发上,蹙了蹙眉。
“怎么不开灯?”
他伸手按下开关,骤亮的灯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怔怔地望着他,唇张了张,却不知从何开口。
问什么?
问他是不是把我当替身了?
恍惚间,他将手中的袋子放下,说:“我买了你爱吃的布丁。”
布丁,又是布丁。
我和谢铮说过很多次,我喜欢吃蛋挞,可他每次都只买布丁。
刹那间,我的情绪陡然崩溃。
我冲过去将布丁扔进垃圾桶里,歇斯底里地冲他喊:"我说过不爱吃布丁,我也不喜欢穿白裙,更不喜欢留着眼角这颗痣!"
我突如其来的失控让他怔在原地。
谢铮看了一眼摔碎的布丁,又看了眼我,烦躁地按了按眉心,声音带着军人特有的沉稳:"“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吗?我去给你热杯牛奶。"
沸腾的心瞬间坠入冰水。
我气得浑身发抖,却突然笑出了声。
“谢铮,我睡前从不喝牛奶,喝了反而会失眠。那么真正喜欢喝牛奶的人,是谁?”
他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沉默在空气中凝固成冰。
我再也忍不住,点亮手机屏幕举到他眼前:“告诉我,沈知意是谁?”
谢铮的目光落在那个穿着白裙的女孩脸上时,眼中闪过一抹我从未见过的柔软与痛楚。
良久,他低声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可他的眼神明明还陷在往事里。
我强忍着心口的剧痛,一字一句地问:“但在你心里,从来就没有过去。你告诉我,你爱的到底是我,还是在她离开后,找一个相似的影子?”
又是无声的沉默,我知道了答案。
冰凉的泪水滑过脸颊,我拼命想要忍住,却无济于事。
谢铮下意识伸手想要替我擦泪,我却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
他悬在半空的手缓缓垂下,冷硬的面容浮现出我熟悉的疲惫与不解。
“你就这么在意?”
我抬头直视他的眼睛,突然发现那双让我一见钟情的深邃眼眸里,其实从未有过我的倒影。
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她已经不在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谢铮转身离去,摔门的巨响震落了玄关上他送我的布丁玩偶。
这一刻,我知道,我和谢铮彻底完了。
第3章
我在去了一趟军政处后,给谢铮发了消息,把约他到了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那是一家清吧。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老位置。
谢铮还以为我约他出来是为了讲和。
他对我说:“清漪,我会把你和她区分开的。我们不要再提这件事了,好不好?”
灯光昏暗,他眉眼中的疏离散去,柔和得不可思议。
我像是被这假象蛊惑,顺着他的话应道:“好。那今天,你得喝赢我才行。”
一整晚,我前所未有地健谈。
我拉着他说起我们相识的点点滴滴,说起我的喜好、习惯和最讨厌的东西。
我一遍遍地强调,一遍遍地让他重复。
直到谢铮醉意朦胧趴在了吧台上。
我给了他最后的机会:“谢铮,告诉我,我最喜欢吃什么?”
他意识不清,却异常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布丁。”
我笑了,眼泪却瞬间涌出,砸在粗糙的桌面上。
作为军区少将,他记得住复杂的作战条例,记得住庞大的部队编制,记得住那个女孩所有的点点滴滴,却唯独记不住我的喜好。
或许他从来就没想记住过。
可能是我哭得太可怜了,调酒师无声递过一张纸巾。
“谢谢。”我接过,擦干眼泪,再抬头。
我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离婚协议和笔摆在了谢铮的面前:“签下字。”
谢铮很信任我,看也没看就签了。
谢铮已然醉了,靠在吧台上,梦呓着我的名字:“清漪。”
我无声凝视了他许久,酒到调酒师侧目,忍不住劝我:“你老公应该是爱你的,只是他还没拎清,何不多给他点时间呢?”
我抿了一口酒,温热的酒液似火一路烧到我的胃,压住眼圈上涌的酸涩。
我沙哑一句:“迟了。”
我叫来了他的勤务兵,仔细交代了把他送回军区大院。
而后独自回了我婚前的公寓。
第4章
接连几天,我都没再见到谢铮的身影。
直到这日傍晚,我刚走出剧院,一辆军用越野车急刹在我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谢铮紧绷的侧脸。
"上车。"他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带你去见个人。"
我怔了怔,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路上,谢铮才和我解释缘由。
他说:"知意父亲在执行任务时受了重伤,医生说......可能撑不过今晚了。"
我指尖微微发凉:"为什么要我去?"
车厢内陷入长久的死寂。
终于,谢铮打破沉默:“因为你跟她长得很像。”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重症监护室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病床上的中年男人浑身插满管子,见我来了,他回光返照一般紧紧盯着我的脸,热泪潸然。
"像......太像了......"他颤抖着伸出手,气息微弱,"孩子,能.....能叫我一声爸爸吗?"
围在床边的亲属们都红着眼圈望向我,目光里满是恳求:"这是沈将军最后的心愿......"
我僵硬地走上前,握住那只冰凉的手:"爸。"
沈知意父亲走了,走前还死死攥着我的手,面带笑容。
家属们纷纷向我道谢。
我机械地点头,麻木地回应着"不用谢"。
走出病房,我看向始终沉默的谢铮,轻声问:"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像怀念她这样怀念我吗?"
谢铮靠在墙上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看向我的眼神里翻涌着痛苦与无力:"别这么说......求你。”
我眼圈发红,却固执地想要一个答案:"我只是说如果......"
"清漪!"他打断我,目光冷峻,"你最近状态很不好。"
看着他那张无动于衷的脸,我突然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了下来。
他认定我脑子坏了,也不愿意骗我。
沈知意父亲的葬礼结束后,谢铮告诉我他要带队参加跨区演习,为期一个月。
我什么都没问,第二天清早去军用机场送行。
登机前,他用力抱住我,下巴抵在我发间。
"清漪,等我回来。"
他的声音透过胸膛传来,带着我不熟悉的温柔。
我恍惚了一瞬,最后一次回抱他,却没有说话。
看着他转身走向运输机的背影,在舱门即将关闭时,我还是忍不住喊出声:
"谢铮!"
他站在舷梯上回头望来。
我深深看着这个我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轻声道:"保重。"
他朝我露出一个极淡的笑,晨光落在他肩章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送走他后,我直接去了我们在军区大院的家属楼。
离婚协议上写得很清楚,失去了军属身份,就不能住在军区大院。
原本还想着,至少留下些痕迹让他想起我。
直到我在书房暗格里发现那本装订工整的册子。
封面是娟秀的字迹:【沈知意与谢铮的爱巢设计】。
一页页翻过去,每个细节都和现在这个家一模一样。
我站在客厅中央,浑身发冷。
原来这就是他当年坚持要自己装修的原因。
原来这栋房子,从来都不属于我。
我机械地收拾好个人物品,提着行李箱站在门口。
最后拍下那张爱巢设计书,发给谢铮。
"物归原主,后会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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