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园里，水獭见到成群结队的游客，到底是紧张还是兴奋？长期以来，动物园管理者都默认“人类围观”对圈养动物是一种压力源，为此不惜设置视觉屏障、隐蔽角落，想方设法让动物们“眼不见心不烦”。但澳大利亚一项最新研究却给出了一个反直觉的答案：至少对于亚洲小爪水獭来说，游客的到来非但没让它们焦虑，反而让它们更活跃、更爱“营业”了。
这项发表在《动物园与植物园动物学杂志》上的研究，追踪了阿德莱德大学兽医研究人员对当地动物园六只圈养亚洲小爪水獭的长期观察。结果发现，当游客或动物园工作人员在场时，这些水獭不仅没有表现出预期的应激行为，反而变得更加活跃、更愿意出现在公众视野中。研究作者甚至提出，游客的存在“可能对水獭的福利产生积极或丰富化的影响”。
六个月的“盯梢”：大学生志愿者每分钟记录一次
这项研究听起来像一份“追星日志”，但操作起来相当严谨。研究团队安排了受过训练的在校大学生，在长达六个月的时间里，对动物园里的六只亚洲小爪水獭进行每小时一次的持续观察。这些水獭的年龄从年轻成年到中年不等，生活在一个模拟自然环境的展区里——有水池、有原木，游客可以清楚地看到它们，但它们随时可以退回到一个私密的、有遮蔽的休息区域。
观察员们采用了一种叫“行为谱”的记录方法：每60秒扫描一次，记录水獭的任何叫声和行为，同时标记当时现场有没有人类出现。六个月下来，他们识别出了涵盖梳理毛发、觅食、休息和社交等类别的15种不同行为。
随后，研究人员将这些行为谱数据分成两组进行对比：一组是水獭独处时的行为记录，另一组是有游客或动物园工作人员在场时的记录。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基于水獭的行为表现，完全没有发现它们在人类在场时出现预期的应激迹象。恰恰相反，当周围有人时，水獭反而更活跃，也更愿意暴露在公众视线中。
“游客可能对它们的福利有积极影响”
“游客实际上可能对它们的福利产生积极或丰富化的影响，”研究作者、阿德莱德大学兽医博士生佩奇·克林格在一份声明中表示，“尽管在我们能自信地这么说之前，还需要更多的研究。”
这个结论之所以令人意外，是因为它直接挑战了动物园管理中的一条“默认法则”。长期以来，业界普遍认为，与人类的接触——尤其是人群聚集时——对圈养动物来说是一种负担。正因如此，现代动物园在设计展区时，往往会投入大量心思去设置视觉屏障、隐蔽角落和退避空间，目的就是让动物在感到压力时能有个“躲清静”的地方。
但这项研究提示，对于亚洲小爪水獭这个物种而言，人类的关注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它们不仅没有躲开，反而在有人围观时表现得更加活跃——这看起来更像是“人来疯”，而不是“吓破胆”。
先有鸡还是先有蛋？活跃的水獭吸引了人，还是人让水獭变活跃？
不过，研究团队也相当清醒地指出了这项研究的一个关键局限：因为这是一项观察性研究，所以很难判断到底是“水獭活跃”吸引了更多游客驻足，还是“游客在场”让水獭变得更活跃——这有点像“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
研究人员在论文中解释，或许真实的情况是：水獭自己玩得嗨了，兴奋劲儿吸引了更多游客聚到展区前围观。换句话说，不一定是人“逗”乐了水獭，也可能是水獭的活泼表现“招”来了人。
另一个有趣的细节是叫声。亚洲小爪水獭是一种非常“健谈”的动物，它们通过唧唧声、吠叫声、尖叫声和尖啸声来交流。研究发现，当周围有人时，水獭发出声音的可能性会略微增加。但这些叫声到底意味着什么，目前还无法下定论。
叫声是兴奋还是紧张？下一步研究要解开谜底
研究人员指出，根据此前的一些研究，这些叫声既可能表达对刺激的兴奋，也可能是一种应激反应的表现。同样是叫，含义可能天差地别——就像人类在演唱会上的尖叫是兴奋，在恐怖片里的尖叫是恐惧一样。水獭的叫声到底属于哪一种，正是研究团队下一步计划要调查的方向。
所以，如果你去动物园看到水獭在游客面前上蹿下跳、叫个不停，先别急着自我感觉良好——它们可能确实是在“欢迎”你，但也可能只是在用叫声表达“今天人好多，我好紧张”。
这项研究的意义，不仅在于给水獭“正名”，更在于提醒动物园管理者：不同物种对游客的反应可能截然不同，一套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减噪”方案未必适合所有动物。对于亚洲小爪水獭来说，游客的围观或许本身就是一种环境丰富化——一种免费的、源源不断的“娱乐节目”。
当然，研究团队也强调，这只是一个基于六只水獭、一个动物园的观察结果，样本量有限，结论不宜过度外推。要想真正搞清楚游客与水獭福利之间的关系，还需要更大规模、更长期的研究，尤其是要弄清楚那些叫声背后的真实情绪。
下次去动物园，不妨在水獭展区多待一会儿，看看它们在你面前的表现——是更活跃了，还是躲进了后面的隐蔽区？你的观察，或许就是下一个研究课题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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