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过境,渤海湾海面上雾气弥漫、浪花翻涌。海天之间,搜救直升机低空悬停,海军航空大学某团教官杨志航缓缓索降下来,在他脚下10余米处,是一艘民用货船在迎风前行,甲板上天线、缆桩密布,障碍物繁杂。

近日,海军航空大学某团在近海复杂海域开展了一场实战化甲板搜救综合演练。与过去不同的是,此次演练改变了以往单机单装独立训练模式,构建起歼击机空中警戒掩护、搜救直升机低空施救、民用船只海面协同接应的一体化搜救小体系,专攻平行甲板悬停索降、军地舰船协同救援等重难点课目,全方位检验官兵全时域海上应急救生、多要素协同作战能力。

“位置好,高度好。”后舱绞车手的指令传来。直升机驾驶舱内,机长吴昊的目光在飞行仪表与海面船身之间快速切换,左手稳控总距杆,右手轻推周期变距,操纵直升机低空飞行,始终与货船保持同向同速。这是一项标准极高的操作,船体随浪每起伏一米,操纵杆就要跟上分毫的修正,差之毫厘钢索末端的救生员就可能撞上甲板障碍物。

在直升机上方的高空,两架歼击机正沿任务空域划出警戒航线,机载雷达持续扫描空情,为整个搜救行动撑起空中安全屏障。海面指挥链路中,直升机机组与货船驾驶舱实时通联,动态核对航向、航速与坐标参数。

跳出“单机型作业、靠军用舰艇保障”的传统训练路径,主动把训练场搬上民用船舶,专攻多种甲板救援这一重难点课目,正是该团推动训练向实战深度靠拢的一次创新探索。

全程参与课目设计的杨志航最清楚其中的挑战。“民用船的甲板不是标准化的起降场。”他介绍说,此次参训的民船甲板最高点距水面近10米,直升机悬停高度必须高出障碍物若干米。在能见度不足3公里的海上低空中,低能见度、乱流、高障碍、动态船体是四重不可忽视的考验。

难度升级,训练标准却没打折扣。随着确认高空空情安全、与船只校准运动参数、综合判定满足吊救条件等一道道指令环环相扣、接连下达,绞车手精准控制钢索下放,救生员稳稳落上甲板。他们快速完成遇险人员固定、示意起吊,整套转运动作一气呵成。

“飞行员遇险后,跳伞环境是不确定的,可能在海上也可能是在陆地上。这就需要我们协调各种救援力量,对遇险飞行员进行全力救助。”杨志航解释说,选用民用船舶开展训练正是针对瞬息万变的海上战场环境。在辽阔海域中,过往民用船只往往是最先抵达飞行员遇险区域的力量,依托各类船只打磨动态悬停、索降、转运全流程,本质上是拓宽海上搜救作业场景,织起一张全域覆盖的海上救生网。

前些年,杨志航刚入行时,海军航空兵空中搜救力量才刚刚起步,连成熟的教材都没有,很多基础训练只能在岸基摸索着进行。而作为海军航空大学自主培养的首批搜救士官学员,杨志航见证了这些年空中搜救力量从单装单打向体系协同迈进的历程。

如今,他成为一名搜救教官,从过去只能照着教官动作依葫芦画瓢,成长到可以自己编写教案、设计实战化训练场景。授课之余,他和战友开始琢磨攻克下一个搜救难题:夜间低能见度条件下的民船索降怎么练?大风浪中的伤员固定如何再快几秒?

训练一结束,直升机刚落地,杨志航和战友就立即展开复盘研讨。歼击机警戒航线如何优化更贴合实战需求、船机通联频次怎样调整更高效、低气象条件下悬停高度的判定标准能否再精准一些……种种问题短板被摆上桌面,参训人员对照训练记录逐帧拆解研究。

走出机舱时,海雾消散了些,远处船只正驶向下一个待命点位。杨志航揉了揉手腕,想起自己第一次独立完成绞车吊救时的场景。那天他落地后才发现自己因为紧张,一直紧紧咬着牙关,导致腮帮子后来酸了一整天。如今他将自己的经验分享给学员,告诉他们:“紧张不是问题,会适当让动作更敏捷,也侧面说明你心里装着要救的人。”

将战友平安带回家,是该团官兵始终如一的信念。这些年,该团持续以体系练兵思维打磨海上搜救战术,“雾里练精准、浪里练协同、险中练硬功”。下一步,他们还将持续拓展复杂海况、多元救援平台训练内容,不断完善全域海上搜救保障体系。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共同的目标:“无论海况多复杂、环境多恶劣,都要把遇险战友安全带回家,为遂行海上作战与应急救援任务筑牢坚不可摧的生命屏障。”

来源:中国青年报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