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站在讲台边上,后背贴着黑板,粉笔灰蹭了他一肩膀。

刘淑芬的手指几乎戳进他眼睛里,那张被他写了整整两个小时、每一道题都反复验算过的数学答题卡,此刻被她捏在手里,像捏着一块擦过厕所的抹布。

周砚,你还要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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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声音尖得能刮穿耳膜,讲台下面四十八个学生大气都不敢出。

“考726分?你骗谁呢?你上次月考多少分?302分!班级倒数第五!你告诉我,一个月的时间,你怎么从302分蹦到726分?你当我是傻子?你当全班同学是傻子?”

刘淑芬把答题卡举高,当着所有人的面,从中间一撕。

“嚓——”

裂成两半。

再撕。

“嚓嚓——”

碎纸片像雪花一样落在周砚脚边。

周砚没动。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眼睛盯着地上那些碎片。

“你这种学生我见多了。”刘淑芬把手里的碎纸往讲台上一拍,“平时不好好学,考试就动歪心思。作弊?还做得这么离谱?你抄谁的?全年级最高分才689分,你抄谁的能抄出726分来?”

周砚嘴唇动了一下。

“刘老师,我没有作弊。”

“你还嘴硬?”

刘淑芬转身从讲台上抽出一张新的答题卡,啪地拍在他胸口上。

“你不是厉害吗?来,你现在,当众做一遍。就做最后三道大题。做出来,我当场给你道歉,做不出来,我现在就给教务处打电话,记你大过处分。”

周砚接过答题卡。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笔帽都磨得发白了。

他走到讲台边上,把答题卡铺在讲桌角上,弯腰开始写。

教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走廊上其他班的读书声。

刘淑芬抱着胳膊站在他旁边,下巴抬得老高,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她根本不相信周砚能写出来。

这套题是省重点中学的联考卷,最后三道大题是压轴题,整个学校能做出来的不超过五个人,周砚这个常年吊车尾的差生,怎么可能做出来?

除非他提前拿到了答案。

周砚的笔在纸上动得很快。

五分钟。

十分钟。

第三道大题写到一半的时候,刘淑芬的脸色开始变了。

她凑近去看。

周砚写的每一步推导都干净利落,没有一步多余,没有任何涂改。

这不可能。

一个差生,不可能有这种解题速度。

刘淑芬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意识到什么。

她的目光从周砚的笔尖移到他脸上。

周砚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些冷漠,完全不像一个被当众羞辱之后紧张惶恐的学生。

刘淑芬咬了咬牙。

“够了!”

她一把握住周砚的手腕。

“别演了!你肯定是提前把答案背下来了,现在在这里装模作样地默写,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周砚抬起头,第一次直视刘淑芬的眼睛。

“刘老师,我写的就是我的解题过程,不是背的。”

“放屁!”

刘淑芬抢过他手里的笔,一把摔在地上。

“你给我滚回座位上去!这件事没完!我现在就去找年级组长,你等着处分吧!”

周砚蹲下去,把自己的笔捡起来。

笔尖已经摔弯了。

他捏着那支笔,站在那里,看着刘淑芬气冲冲地走出教室。

门被重重摔上。

教室里炸开了锅。

“我靠,周砚真能写出来?”

“我看他写的时候刘淑芬脸都绿了。”

“不是吧,周砚平时连作业都交不上来,怎么可能突然考这么高?”

“你傻啊,肯定是作弊啊,一个月进步四百多分,你觉得可能吗?”

周砚在一片议论声中走回自己的座位。

最后一排,靠窗,垃圾桶旁边。

他的同桌宋佳琪侧过头看着他,低声说:“你没事吧?”

周砚摇摇头。

“你的笔。”宋佳琪从自己文具盒里拿出一支黑色中性笔,放在他桌上,“先用我的。”

周砚说:“谢谢。”

他坐下去,开始把那支摔弯的笔拆开,一点一点掰直。

宋佳琪看着他的侧脸,欲言又止。

她注意到周砚的手指在发抖,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喇叭声。

周砚转头看向窗外。

校门口,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下。

那是他爸的车。

周砚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已经半年没见过那个男人了。

确切地说,是那个男人把自己从这个家里“请”出去的。

周砚他妈去年查出了尿毒症,每周透析三次,一次四百多。

他爸周国栋是个做建材生意的,手里有厂有房,资产少说上千万,但自从离婚之后,每个月只给周砚五百块抚养费,多一分都不给。

周砚去找他要钱,周国栋连门都没让他进。

“你妈那是她的命,跟我没关系。”周国栋隔着别墅的铁门说,“你已经十六岁了,该学会自己养活自己了。”

那天周砚在别墅门口站了四个小时。

他记不清自己是走回家的还是怎么回去的。

后来邻居告诉他,他是光着脚走回去的,鞋不知道掉哪了。

从那天起,周砚就明白了。

这个世界上最靠不住的东西,就是血缘。

宋佳琪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

“那人是谁?”

周砚收回目光。

“不认识。”

他低头继续摆弄那支笔。

放学的时候,周砚被叫到了年级组办公室。

刘淑芬坐在办公桌后面,旁边站着年级组长赵德顺。

赵德顺五十多岁,秃顶,挺着个啤酒肚,看人的时候眼睛总是眯成两条缝。

“周砚,刘老师把情况都跟我说了。”赵德顺把一份文件推到桌子边上,“你这次月考的成绩,全部作废。另外,学校决定给你一个警告处分。”

周砚站在门口,没动。

“我要求学校调查。”他说,“我没有作弊。”

赵德顺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

“这是本次月考的监控截图。”

他指着纸上的几个模糊画面。

考试期间,你一共低头看了三次口袋。还有,你的座位号是23号,考场最后一排角落,监控拍不到你手上动作的完整画面。”

周砚说:“我低头是因为肚子疼,口袋里有药。”

“药?”刘淑芬冷笑一声,“什么药?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周砚从口袋里掏出一板铝箔包装的药片。

刘淑芬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把药片扔回他怀里。

“这能证明什么?证明你没作弊?”

周砚把药片收好。

“刘老师,您说我作弊,那您告诉我,我抄谁的?”

“这正是我们接下来要调查的。”赵德顺说,“我们会调取考场附近的监控,看看有没有异常。但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你的处分决定先保留。”

周砚说:“我可以重考。”

刘淑芬笑了起来。

“重考?你以为学校是你家开的?每次考完试都给你一个人出套卷子重考?周砚,你醒醒吧。”

赵德顺摆了摆手。

“行了,你先回去吧。处分的事,等学校开会研究。”

周砚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教室里的灯已经关了。

他回到教室,从课桌里掏出一个塑料袋。

里面装着他所有的书和试卷。

他把塑料袋往肩上一扛,走出教学楼。

天已经黑了。

周砚没有直接回家。

他先去了一趟县医院。

透析室在住院部三楼拐角。

他推开病房门的时候,他妈李桂花正半靠在床上,手臂上插着两根管子。

鲜红的血液从她身体里流出来,经过机器,再流回去。

她的脸很白,白得发灰。

“砚砚。”李桂花叫了他一声,“今天怎么这么晚?”

周砚把书包放下,走到床边。

“学校有点事。”

“吃饭了没有?”

“吃了。”

李桂花看着他,忽然皱了皱眉。

“你脸色不好。是不是病了?”

周砚摇头。

“没事。妈,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老样子,就是有点累。”李桂花勉强笑了笑,“你今天考试了吧?考得怎么样?”

周砚沉默了一下。

“不太好。”

“没事。”李桂花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手背,“考不好没关系,下次努力。”

周砚低下头。

他不敢看母亲的眼睛。

他不想让她知道,她儿子考了全年级最高分,却被老师当成作弊处理。

他更不想让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周砚在医院待到九点半。

等他回到出租屋,已经快十点了。

这是一间不到十平米的车库改装房,月租三百块,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

里面一张床,一张折叠桌,一个电磁炉。

墙角堆着他从家里带出来的书。

周砚洗了把脸,坐在折叠桌前。

他翻开那摞书,从最底下抽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皮已经很旧了,边角都卷了起来。

他打开来,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解题思路。

这是他从初二开始积累的“武功秘籍”。

每一道他做过的题,每一个他犯过的错,每一次他灵光一现想出来的巧妙解法,都记在这个本子上。

周砚翻到最新的一页。

上面写着:“距离高考还有217天。目标:清北。”

他在下面写了一行小字:

“今天,刘淑芬撕了我的试卷。”

写完这句话,他合上本子,关了灯。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盯着看不见的天花板。

“从明天起,我要交白卷。”

周砚喃喃自语。

第二天早上,周砚准时出现在教室里。

第一节就是数学课。

刘淑芬抱着试卷走进来,目光扫了一眼教室,在周砚身上停了两秒。

“昨天的月考试卷,我已经改完了。”她走到讲台前,把试卷重重摔在桌上,“总体来说,考得不错。但有个别同学,不要以为作弊拿了高分就能骗过所有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周砚。

全班同学的目光跟着看过去。

周砚面不改色地坐在那里。

“现在发试卷。”刘淑芬拿起最上面一张,“王浩,658分,全班第一。”

一个瘦高个男生站了起来,走到讲台前。

王浩接过试卷的时候,特意回头看了一眼周砚,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刘淑芬继续发。

“宋佳琪,623分。”

“赵小曼,598分。”

名字一个个报下去。

周砚坐在座位上,等着自己那张。

刘淑芬手里剩下的试卷越来越少。

最后一张。

“周砚。”

她举起最后一张试卷。

“0分。”

教室里响起一阵哄笑。

周砚站起身,走到讲台前。

刘淑芬拿着那张试卷,没有递给他,而是举得高高的。

“大家看好了,这就是作弊被抓之后的下场。上次月考302分,这次0分,中间发生了什么,我想不用我多说了。”

她把试卷抛向周砚。

试卷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周砚弯腰捡起来。

那张试卷上,他只写了名字。

其他全部空白。

“回去坐好。”刘淑芬说。

周砚回到座位上。

宋佳琪递过来一张纸条。

“你疯了?”

周砚在纸条下面写:“帮我个忙。”

宋佳琪看了他一眼,又写:“什么忙?”

“把你手机借我用一下。”

宋佳琪犹豫了一下,趁刘淑芬转身写黑板的时候,把手机从口袋掏出来,塞进周砚桌斗里。

周砚把手机放在腿上,藏在课桌下面。

他打开一个搜索引擎,输入了几个字:

高考报名 修改 权限”

搜索结果出来了。

他一条一条往下翻。

越翻,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

自己上次月考之前,班级群里发过一条通知:所有考生须在月底前确认高考报名信息。

当时他的手机被刘淑芬没收了,通知是宋佳琪转告他的。

但是昨天,他在出租屋里翻出自己从学校带回来的那份打印版报名信息表时,发现上面的“考试类别”一栏被写成了“单招”。

单招,意味着他只能报考省内几所大专院校。

他根本没有资格参加普通高考。

周砚当时以为是自己弄错了。

但现在,他越想越不对劲。

他从来就没有选过“单招”。

一个月前报名的时候,他填的是“普通高考”。

周砚的手停止了滑动。

他想到了一个更可怕的可能性。

也许,“作弊”事件,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

一个专门为他设计的局。

刘淑芬为什么要撕他的试卷?为什么死咬着他作弊不放?

如果她只是想维护班级平均分,大可以私下处理。

但她选择了当众羞辱。

把他推到所有人面前,让他成为一个笑话。

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周砚的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开,落在讲台上的刘淑芬身上。

刘淑芬正在黑板上写一道函数题。

她的字写得很用力,粉笔在黑板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周砚忽然想起了什么。

王浩。

刘淑芬一直对王浩格外关照。

有传言说,王浩他爸是县教育局的某个领导。

还有传言说,刘淑芬的儿子,就在王浩他爸手底下工作。

周砚眯起眼睛。

他开始串起一些蛛丝马迹。

王浩的成绩一直在650分上下徘徊。

如果周砚考了726分,王浩就不再是全班第一了。

更重要的是,学校有一个“优秀教师”评选,其中一个重要指标,就是所带班级有没有学生考入全县前十。

王浩的父亲,掌握着这个评选的关键一票。

而刘淑芬,已经连续两年落选。

如果周砚的成绩真实有效,那么……

周砚的手指在课桌下面握成了拳头。

他明白了。

刘淑芬不需要周砚“考差”。

她需要周砚“不存在”。

接下来的两周,周砚每次考试都交白卷

第一次英语周测,他只在答题卡上涂了名字,其余全部空白。

零分。

第二次理综月考,他连选择题都没填。

零分。

第三次数学单元测验,刘淑芬站在他旁边看了整整十分钟。

周砚的试卷上,除了名字,一片空白。

刘淑芬终于忍不住了。

“周砚,你现在是在跟我闹情绪?你以为你交白卷,就能证明自己之前没有作弊了?幼稚!”

周砚没有抬头。

“刘老师,既然我考什么分数都会被当成作弊,那我索性不考了。”

“你这是在威胁谁?”

“我没有威胁任何人。”周砚把笔帽合上,“我只是尊重您的判断。”

刘淑芬气得浑身发抖。

“好,你继续交白卷,我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我告诉你,学校已经准备给你记大过处分了,你再这样下去,直接开除!”

周砚笑了一下。

“那学校准备怎么跟我解释,我为什么被开除?因为考试交白卷?那全校交白卷的人多了,为什么只开除我一个?”

刘淑芬一时语塞。

王浩在前面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交白卷还理直气壮,某些人真是不要脸到极点。”

周砚没理他。

宋佳琪忍不了了。

“王浩,你少说两句会死?周砚怎么你了?你从开学到现在,什么事都要针对他,是不是因为你知道,他要是认真起来,你根本考不过他?”

“你胡说什么?”王浩的脸涨得通红,“他一个作弊的差生,拿什么跟我比?”

“作弊?”宋佳琪冷笑,“周砚那次月考的时候,我在他后面坐着。他全程低头答题,连草稿纸都没用完。你告诉我,他怎么作弊?他抄谁?你吗?你当时坐他前面,你能考726分吗?”

王浩被噎住了。

刘淑芬拍了一下讲台。

“宋佳琪,你放肆!这是课堂,不是菜市场!你给我站起来!”

宋佳琪站了起来。

“刘老师,我说的是事实。您撕了周砚的试卷,一口咬定他作弊,但学校根本没有调查清楚,就急急忙忙给了他处分。这样公平吗?”

“你给我出去站走廊!”

宋佳琪看了周砚一眼,转身走出教室。

周砚低头看着自己的试卷。

他知道,这场仗,已经正式开始。

放学后,周砚在学校门口被宋佳琪拦住了。

“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在计划什么?”宋佳琪问。

周砚看着她的眼睛。

“你相信我?”

“废话。初一的时候,你帮我解过一道奥数题。那道题后来我拿给市里的数学名师看,他说整个市能解出这道题的人不超过十个。从那天起我就知道,你的数学水平远远超过你表现出来的一切。”

周砚有些意外。

那是一道几何证明题,他当时只是顺手在宋佳琪的草稿纸上写了几行辅助线思路。

宋佳琪说:“这三年我一直在观察你。你每次考试都故意写错最难的几道题。你明明会,为什么装不会?”

“因为我不能考好。”周砚说。

“为什么?”

周砚沉默了很久。

“我妈的尿毒症,需要换肾。手术费三十万。加上后续治疗,起码五十万。”

宋佳琪愣住了。

“我爸不会出这笔钱。”周砚继续说,“我如果成绩好,考上了好大学,他更不会出了。因为他会认为我不需要他的钱也能活下去。只有让他以为我一无是处,他才有可能出于‘施舍’的心态,把钱拿出来。”

宋佳琪震惊地看着他。

“所以,你一直在故意考差?”

周砚点头。

“我本来计划,等高考前把真相告诉我爸,让他把钱拿出来救我妈。但现在……”

“现在怎么了?”

“现在我被刘淑芬盯上了。我考726分这件事,是她不能接受的。”

“为什么?”

周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宋佳琪。

宋佳琪展开,上面写着一行字。

“刘淑芬的儿子,叫刘波,在王浩他爸——王建军——手底下做公务员。”

宋佳琪皱眉:“这跟你的成绩有什么关系?”

“王建军手里握着县教育局‘优秀教师’评选的推荐权。刘淑芬连续两年落选,全因为她的班级没出过全县前十。今年是第三年,也是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她再评不上,就永远与高级职称无缘。”

宋佳琪瞪大了眼睛。

“所以,王浩的成绩……”

“王浩的真实水平,应该在600分左右。但每次考试,他的分数都被‘做’到了650以上。”

“你是怎么知道的?”

周砚从手机里翻出一张截图。

“我黑进了学校那个破成绩系统——说实话,那个管理员密码就写在机房的便利贴上,想不看到都难。这是王浩原始答卷的扫描件,选择题错误率很高,但录入的成绩却接近满分。有人在后台直接改了数据。”

宋佳琪张大了嘴。

“那刘淑芬撕你的试卷……”

“对,她不能让我把726分公之于众。如果我的成绩被认可,王浩就失去了‘班级第一’的位置。更重要的是,她会害怕我引来外界的关注,让人发现王浩的成绩是假的。”

宋佳琪沉默了很久。

“周砚,你打算怎么办?”

周砚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向教学楼的方向。

刘淑芬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我要让她知道,她这个局,我会亲手拆掉。”

他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冷得让人后背发凉。

宋佳琪说:“我能帮你什么?”

周砚看着她。

“把王浩近三年的所有考试答案,弄到手。”

宋佳琪想都没想:“好。”

“还有一件事。”周砚说,“你认不认识高三八班的钱志强?”

“钱志强?那个物理竞赛省一?认识,怎么了?”

“这次月考,全县最高分是钱志强,689分。刘淑芬当时说‘全年级最高分689’,其实她说的是全县。钱志强所在的八班,是重点班。”

“所以呢?”

“我需要钱志强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周砚眯起眼睛。

“下一场模拟考试,我要他盯着王浩。所有考场。所有科目。让他看看,王浩到底是怎么‘考’出650分的。”

宋佳琪倒吸一口气。

“你怀疑王浩在考场上有动作?”

周砚说:“与其说王浩有动作,不如说,刘淑芬有动作。”

“什么意思?”

“监考老师,不一定是刘淑芬自己。但每次考试,王浩的座位都会被安排在监控的死角。这需要有人刻意操作。”

宋佳琪的脸色变了。

“你现在去跟学校反映这些,没有人会信的。”她说。

“我知道。”周砚拉紧书包带,“所以我需要证据。”

第二天中午。

周砚正在天台上吃馒头,宋佳琪跑了上来。

“你猜得没错。”宋佳琪气喘吁吁,把手机递给他,“我去找了钱志强。他跟我说了一件事。”

周砚拿过手机。

宋佳琪继续说:“钱志强说,上次月考的时候,物理考试结束前十五分钟,监考老师离开了教室大概五分钟。他当时正好抬头,看到王浩从课桌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他没看清,但他说,王浩拿东西的那只手,动作很熟练,像是提前训练过。”

周砚放下馒头。

“然后呢?”

“然后钱志强还说了一句话。他说,那个监考老师离开教室之后,去了走廊左侧的卫生间。而那个卫生间旁边,正好是刘淑芬的办公室。”

周砚站起来。

“刘淑芬的办公室在二楼,考场在三楼。她去二楼,说明有人在等她。”

“所以,她是在给王浩创造机会。”

周砚在天台上来回走了两步。

“但王浩课桌里的东西是什么?如果是手机,考试时教室里有信号屏蔽器。如果是纸质答案,那必须提前放在课桌里。”

宋佳琪说:“我查了教室的课桌。那种课桌下面有一个凹槽,正好可以放一部手机。王浩坐在最后一排,背后就是墙,只要他把手机放在凹槽里,低着头看,监控根本拍不到。”

“但答案从哪来?”

宋佳琪犹豫了一下。

“你还记得吗?每次考试前一天,刘淑芬都会把王浩叫到办公室单独辅导。”

周砚眯起眼睛。

“你的意思是,考试前,刘淑芬把答案给了王浩?”

“不一定是完整答案。可能是一些关键题目的提示。”

周砚沉默了一会儿。

“我需要王浩亲口承认他作弊,还需要拍到证据。”

“你打算怎么做?”

“下一场月考,我会交白卷。但在这之前,我要在王浩的课桌下面装一个微型摄像头。”

宋佳琪吓了一跳。

“你从哪弄摄像头?”

周砚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很小的黑色方块。

“网上买的,花了四十三块。高清夜视,待机时长七十二小时。”

宋佳琪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

“你早就想好这一步了?”

周砚把摄像头放回书包。

“刘淑芬撕我试卷的那天晚上,我就想好了。”

三天后,月考如约而至。

周砚像前几次一样,交了一张只写了名字的白卷。

王浩这次考了657分,全班第一,全县第三。

比上次还高了几分。

考完试的当天晚上,周砚和宋佳琪在学校附近的奶茶店里碰了面。

周砚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微型摄像头。

宋佳琪紧张地看着他:“有拍到吗?”

周砚打开摄像头,连接到宋佳琪的手机上。

画面里,王浩的课桌下面。

考试开始后的第三十分钟,一只手出现在画面中。

那只手从课桌侧面的夹层中抽出一部手机。

然后,画面中出现了王浩低下去的脸。

他的眼睛盯着手机屏幕,嘴里默念着什么。

接着,他在试卷上写下了什么。

整个画面持续了大约三分钟。

然后手机被重新塞回夹层。

宋佳琪倒吸一口气。

“他真的……用手机作弊。”

周砚把视频保存下来。

“这个视频足够证明王浩在考试时使用手机。但还不够。”

“还不够?”

“视频没有拍到手机屏幕的内容,无法证明他是在接收答案。刘淑芬可以解释为,王浩只是看了一眼时间。”

宋佳琪急了。

“那怎么办?”

周砚说:“所以,我还需要刘淑芬把答案传给王浩的直接证据。”

“可是,答案是怎么传到他手机上的?”

周砚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王浩的手机是普通的智能机。如果考场上信号被屏蔽,他不可能收到任何信息。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考场根本没有开信号屏蔽器。”

宋佳琪眼睛一亮。

“你的意思是,刘淑芬安排人关闭了屏蔽器?”

周砚点头。

“所以我需要你去查一件事:每次考试之前,是谁负责开启信号屏蔽器?刘淑芬有没有机会接触这个人?”

宋佳琪用力点头。

“我去查。”

她刚要起身,周砚拉住了她。

“还有一件事。钱志强是不是说过,监考老师在考试结束前十五分钟离开了教室?”

“对。”

“那个时间段,恰好是王浩使用手机的时间。监考老师被调走,不是巧合。”

宋佳琪说:“你的意思是,刘淑芬找了那个监考老师?”

“不一定是刘淑芬直接找的。可能是王浩他爸。王建军是教育局的人,随便打个招呼,监考老师不敢不听。”

两人对视一眼。

周砚说:“现在,我们至少确定了两件事。第一,王浩确实在考试中使用了手机。第二,手机信号屏蔽器在考试期间没有正常工作。这两件事,任何一件被证实,都足以推翻王浩所有的考试成绩。”

宋佳琪咬了咬唇。

“可是,刘淑芬撕你试卷的事,学校已经下了处分。你怎么翻案?”

周砚低头看着手机里的视频。

“我不需要翻案。我要做的,是让她自己承认。”

“什么?”

“我要逼她再撕一次我的试卷。这次,我要让所有人看到。”

周砚的计划在两周后启动了。

那是一次市模拟考试,全市所有高中统一命题,统一阅卷。

这种考试,成绩直接关系到学生的综合评价,是高考前最重要的一次练兵。

刘淑芬在考试前的班会上反复强调。

“这次是市里统一组织的,成绩会记入档案。某些同学不要再抱着交白卷的心态,否则后果自负。”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周砚。

周砚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

考试那天,周砚到得很早。

他坐在自己位子上,把准考证、铅笔、橡皮、黑色签字笔一样一样摆在桌面上。

动作从容。

刘淑芬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今天交不交白卷了?”

周砚抬起头。

“不交了。”

刘淑芬一愣,随即冷笑。

“好啊,我等着。这次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考试开始。

第一场是语文。

周砚拿到试卷,翻到作文题,看了一遍。

题目是《抉择》。

他拿起笔,开始写。

作文写完之后,他开始做前面的阅读理解和基础知识。

写到监考老师喊“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的时候,周砚的答题卡已经涂完了最后一道选择题。

他放下笔,长舒了一口气。

第二场数学。

周砚只用了不到一半的时间就做完了所有题目。

他没有检查,直接把试卷合上,趴在桌上休息。

监考老师走过来敲了敲他的桌子。

“同学,做完可以交卷。”

周砚抬头说:“不交。”

监考老师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走开了。

第三场理综。

周砚做完之后,在草稿纸上画了一只猫。

第四场英语。

周砚在作文题下面写了一段英文。

写完之后,他旁边的一个同学偷瞄了一眼他的答题卡,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你的作文字数够吗?”

周砚的英语作文写了将近三百词,远远超过题目要求的120词。

周砚没说话。

他交了卷,走出考场。

宋佳琪在门口等他。

“怎么样?”

周砚说:“等成绩。”

一周后。

市模拟考试的成绩公布。

周砚:714分。

全市第一。

刘淑芬看到成绩表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从椅子上跳起来,冲出办公室,一路小跑到教室。

“周砚!你给我滚出来!”

周砚从座位上站起来。

“刘老师,找我有什么事?”

刘淑芬把成绩单摔在他脸上。

“714分?!你还要不要脸?上次交白卷,这次直接作弊考上全市第一?你知不知道,这次是全市统考!你以为你能蒙混过关?”

周砚捡起成绩单。

“刘老师,我没有作弊。”

“你没有作弊?”刘淑芬哈哈大笑,“好,你跟我说说,你怎么从0分变成714分的?你是不是偷了试卷?还是找人代考?”

周砚平静地说:“我要求调监控。”

“你凭什么要求调监控?你以为你是谁?”

这时候,宋佳琪站了起来。

“刘老师,周砚有权要求调查。这次是市里统一考试,监控视频由市考试院存档。如果学校不调查,我建议周砚直接向市考试院申请。”

刘淑芬瞪大了眼睛。

“宋佳琪,你算什么?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宋佳琪说:“我是他的同桌。他考试的时候坐我前面,全程都在认真答题,没有任何可疑动作。”

“你包庇他!”

“那就调监控。”宋佳琪寸步不让,“监控会证明一切。”

刘淑芬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王浩在旁边起哄:“调就调,谁怕谁啊。反正某人作弊是肯定跑不掉的。”

刘淑芬深吸一口气。

“好。既然你们坚持,我就打报告调监控。但如果监控证明周砚作弊,你给我等着。”

她摔门而出。

教室里静得出奇。

周砚坐回座位上。

宋佳琪凑过来,压低声音说:“监控视频不会真有事吧?”

周砚摇头。

“我全程没碰手机,连头都没抬过几次。监控只会证明我的清白。”

“那刘淑芬为什么还要去调?她不应该心虚吗?”

周砚冷笑了一下。

“因为她根本不相信我是清白的。她认定了我是作弊,所以在她看来,调监控只会让她抓住我的把柄。她巴不得我去查。”

三天后。

监控视频被调出来了。

刘淑芬和赵德顺在年级组办公室一起看。

周砚被叫了过去。

视频里,周砚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第一场语文,他全程低头写字。

第二场数学,他做完之后趴了一会儿。

第三场理综,他在草稿纸上画了只猫。

第四场英语,他写得很快,旁边的同学还伸过头来看了一眼。

整个过程中,周砚没有拿出任何电子产品,没有翻看任何纸张,甚至没有多余的转头动作。

赵德顺看完,沉默了。

刘淑芬的脸色从红转青,从青转黑。

“这不可能……”她喃喃道。

周砚说:“现在能证明我的清白了?”

刘淑芬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等等!你旁边的那个同学,他伸头看你卷子!你给他抄了!”

周砚说:“刘老师,监控里看得很清楚,是他自己伸头看的,我完全没有理会他。而且,他抄我的,应该算他的问题,跟我没有关系吧?”

赵德顺干咳一声。

“刘老师,这个监控……确实看不出周砚同学有作弊行为。”

刘淑芬说:“那怎么解释他上次交白卷?如果他的水平真能考714分,为什么之前的月考次次交白卷?这本身就说明有问题!”

周砚微微一笑。

“我为什么交白卷,刘老师您不是最清楚吗?因为您撕了我的试卷,还给了我处分。我考得再好,也会被您说是作弊。那我干脆不考了。”

“你这是报复!”

“不,我这是自保。”周砚看着刘淑芬的眼睛,“刘老师,从今天起,我会认真参加每一场考试。我欢迎您全程监考,最好就站在我旁边,亲眼看着我答题。”

刘淑芬的嘴唇在发抖。

“你……你……”

赵德顺摆了摆手。

“好了好了,既然监控已经证明周砚没有作弊,那这个成绩……暂时先保留。刘老师,你先冷静一下。”

周砚站了起来。

“赵老师,既然我的成绩没问题,那我之前那个作弊处分,是不是应该撤销?”

赵德顺面露难色。

“这个……得学校领导研究决定。”

周砚说:“那我等。”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外,宋佳琪和钱志强都在。

“怎么样?”宋佳琪紧张地问。

周砚露出一个笑容。

“他们没得选了。”

当晚,一条消息在学校贴吧里炸开了锅。

标题是:“高三(3)班刘淑芬老师,您还记得您撕我试卷那天吗?”

发帖人匿名。

帖子详细讲述了月考当天刘淑芬当众撕毁周砚试卷的经过,以及后来周砚被处分、连续交白卷的来龙去脉。

帖子还附上了一张照片。

是那张被撕碎的答题卡碎片被拼好之后的照片。

照片里,每一道题都解答工整,步骤清晰。

帖子最后写道:

“如果726分是作弊,那为什么市统考714分就不是作弊?刘老师,您的标准到底是什么?还是说,您的标准只有一条——不能有人比王浩考得高?”

帖子发布后十分钟内,回复破百。

然后破千。

再然后,被删了。

但已经晚了。

无数截图被保存,被转发,被发到其他平台。

刘淑芬在第二天早上看到这个帖子的时候,整个人都崩溃了。

她给学校领导打了十几个电话。

学校紧急开会。

赵德顺被叫去谈话。

王浩他爸王建军也接到了消息。

局势,开始朝着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但周砚知道,这场仗还远远没有打完。

因为,刘淑芬手里,还有一张牌。

一张能够置他于死地的牌。

那张牌,就藏在他那份被改成“单招”的高考报名信息表里。

现在,刘淑芬一定会打出这张牌。

周砚在等着。

他等着她把这张牌打出来。

然后,他就可以收网了。

第二天早上,周砚刚进校门,就被班主任刘淑芬堵在了教学楼门口。

她眼睛红肿,脸色蜡黄,像是一夜没睡。

“周砚,你干的好事!”她声音嘶哑,“你在网上发帖污蔑我,你以为学校查不出来?”

周砚看着她,神情平静。

“刘老师,帖子不是我发的。我没有在任何平台上发过言。”

“你少装!不是你还能是谁?那个帖子把每句话都写得那么清楚,连撕试卷的细节都有,只有你和我当时在场!”

周砚说:“那天全班四十八个同学都在场。”

“你……”

刘淑芬气得胸口起伏,她指着周砚的鼻子:“好,你不是嘴硬吗?我现在就去找校长,让他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周砚说:“随便。”

他绕过刘淑芬,走进了教学楼。

身后传来刘淑芬尖锐的喊声:“周砚,你会有报应的!”

周砚没有回头。

走进教室的时候,班里的气氛很微妙。

所有人都在看他,但没有人说话。

王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脸色铁青。

他爸昨晚打了他一个耳光,原因是“没把事情做好”。

王浩看到周砚进来,眼睛里要喷出火来。

“周砚,你得意什么?”王浩咬着牙说,“你妈快死了吧?你这个穷鬼,连医药费都交不起,还想考大学?做梦吧你!”

周砚的脚步顿了一下。

宋佳琪站起来。

“王浩,你嘴真臭。周砚他妈怎么样,轮得到你在这里说?”

王浩嗤笑:“我说错了吗?他妈的透析费都欠着医院好几万了,整个学校谁不知道?装什么清高!”

周砚转身,走到王浩面前。

两个人中间只隔着一张课桌。

周砚比王浩矮半个头,但他就那么站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王浩。

“王浩。”周砚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敢再说一遍我妈的事,信不信我把你作弊的视频发到网上去?”

王浩的脸色唰地变了。

“你……你说什么?”

周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把屏幕转向王浩。

画面里,正是月考时王浩在课桌下使用手机的那段画面。

王浩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他猛地伸手去抢周砚的手机。

周砚向后一退,王浩扑了个空,一个趔趄撞在课桌上。

“你哪来的这个?”王浩声音都变了调,“你监视我?你这是侵犯隐私!我要报警!”

周砚把手机收进口袋。

“报警?好啊。警察来了,我正好把这个视频交给他们。你看看最后倒霉的是谁。”

王浩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上课铃响了。

刘淑芬走进教室。

她先是看了一眼周砚,又看了一眼王浩。

“都回座位。”她的声音很低,但压抑着愤怒。

周砚和王浩各自回到座位上。

这一天,刘淑芬的课,讲得特别敷衍。

她像是丢了魂一样,连板书都写错了好几处。

下课之后,刘淑芬走到周砚面前。

“周砚,你跟我来一趟。”

周砚站起身。

宋佳琪想跟过去,被周砚拦住了。

“没事,我很快回来。”

他跟着刘淑芬走出教室。

他们没去年级组办公室,也没去校长室。

刘淑芬带着他,走到教学楼顶层的天台。

铁门吱呀一声关上。

天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刘淑芬转过身,看着周砚。

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愤怒和歇斯底里,而是一种……混合着疲惫和狠厉的复杂神色。

“周砚,我们谈个交易。”

周砚没有说话。

“把你手里的东西全部交出来。视频、截图、所有证据。然后,我向学校申请撤销你的处分,你的成绩全部恢复。你安心备考,从今以后,我不会再找你任何麻烦。”

周砚静静地看着她。

“那王浩呢?”

刘淑芬咬了咬嘴唇。

“王浩的事,你别管了。这跟你没关系。”

“他作弊,跟我没关系?”周砚笑了,“刘老师,您撕我试卷说我作弊的时候,怎么不说‘跟我没关系’?”

刘淑芬深吸一口气。

“周砚,你是个聪明人。有些事情,你管不了。王浩他爸是什么人,你应该清楚。你一个没有背景的穷学生,拿什么跟他斗?”

周砚说:“我不需要背景。我有证据。”

刘淑芬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以为,凭你一个破摄像头拍的视频,就能撼动王建军?别天真了。那份视频,只能证明王浩考试时拿出了手机。但手机里有什么?你拍到了吗?没有。他可以说他在看时间。你根本证明不了他是在作弊。”

周砚没有反驳。

因为刘淑芬说得对。

那份视频,确实不够致命。

“但你那个帖子,已经让学校很难办了。”刘淑芬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校长今天找我了。他说市里已经有人注意到了。如果再闹下去,对谁都没好处。尤其是对你。”

“对我?”

刘淑芬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张折叠的纸。

她展开。

周砚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是他的高考报名信息表复印件。

“考试类别”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两个字——“单招”。

周砚的心跳停了一拍。

刘淑芬的声音像蛇一样钻进他的耳朵里。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根本没有参加普通高考的资格。你只能去报考省内几所大专。清北?梦都别做了。”

周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稳定。

“这不是我填的。”

“谁能证明?”刘淑芬冷笑,“系统里就是你本人提交的信息。你的账号、密码、还有手机验证码。周砚,我承认你确实很聪明,能考出那种分数。但再聪明有什么用?你的高考资格,已经没有了。”

她逼近一步。

“但现在还有补救的办法。王浩他爸能帮你重新改回来。前提是,你把你手里的东西全部交出来,并且在网上发一个声明,说之前的帖子是你自己编造的。”

周砚沉默了。

他的沉默落在刘淑芬眼里,就像投降的前兆。

她露出了几天来第一个笑容。

“周砚,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妈妈的病,应该也需要钱吧?王局长说了,只要你配合,他可以帮你联系省城最好的医院,你妈的手术费,他也能想办法解决。”

周砚抬起眼睛。

“刘老师,你这是在收买我?”

刘淑芬的笑容更深了。

“不,我是在给你出路。是继续跟王浩他爸作对,最后连高考都参加不了,还是放下那些没用的东西,换一个未来。你自己选。”

天台的风很大。

周砚站在那里,校服的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低下头,像是思考了很久很久。

刘淑芬也不催他。

她胜券在握。

终于,周砚抬起头来。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刘老师。”他说,“您说的这些,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

“什么前提?”

“前提是,您以为我没有留后手。”

刘淑芬的笑容僵住了。

“你说什么?”

周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录音文件。

手机里传出了刚才的对话。

“但王浩他爸能帮你重新改回来。前提是,你把你手里的东西全部交出来……”

刘淑芬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竟敢录音!”

周砚把手机收起来。

“刘老师,我不仅录了音。我还知道,你是通过学校教务处的高考报名系统后台修改了我的信息。那个后台系统有完整的登录日志,每次修改都会留下操作记录。只要我向省教育考试院提交申诉,他们就能查出是谁在什么时候修改了我的报名信息。”

刘淑芬的嘴唇开始发抖。

“你不可能……”

“您以为我只是个穷学生?”周砚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刘老师,我是没有背景。但我有能力。”

“你有能力?你在吓唬谁?”

“我不吓唬人。我去年获得了全国信息学奥赛的省一等奖,我的计算机水平,足以黑进学校的教务系统。您信不信,我现在就能查出来,那天修改我报名信息的人,用的是哪个账号、哪台电脑、在哪个时间点。”

刘淑芬后退了一步。

她的背抵住了天台的栏杆。

“你……”

周砚向前走了一步。

“刘老师,您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主动向学校承认错误,包括指使王浩作弊、撕毁我的试卷、以及篡改我的高考报名信息。第二,我把这些证据全部整理好,分别寄给省教育厅、市纪委、还有媒体。您觉得,哪个选择对您更好?”

刘淑芬的腿在发抖。

她看着周砚,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这个少年,从头到尾都在装。

装成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

可实际上,他是一匹蛰伏已久的狼。

“周砚……你不能这么做。”刘淑芬的声音软了下来,“刘老师也是为了……为了学校……”

“为了学校?”周砚打断她,“你撕我试卷的时候,你给王浩改成绩的时候,你篡改我高考报名信息的时候,你想过学校吗?你想过我会怎么样吗?我妈躺在病床上,每周透析三次,我连营养品都买不起。你告诉我,你哪一件事,是为了学校?”

刘淑芬瘫坐在天台的台阶上。

她的手抓着栏杆,指节泛白。

“我……我没办法……”她喃喃道,“王浩他爸……我儿子在他手底下……如果我不帮他,我儿子的工作就没了……”

周砚看着她。

“刘老师,您儿子是您的儿子。我妈妈也是我妈妈。”

他转身走向天台的门。

打开门之前,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学校没有关于王浩作弊和我的处分撤销的任何决定,我就把证据全部寄出去。”

铁门关上了。

刘淑芬一个人瘫坐在天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三天后。

周砚走进教室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不寻常的景象。

王浩的座位空了。

他的课桌也被搬走了。

周砚问宋佳琪:“王浩呢?”

宋佳琪的表情很复杂。

“今天早上,王浩他爸开车来学校,把王浩接走了。听说是要转学。”

“转学?”

宋佳琪点头:“我听说,王浩他爸昨晚连夜托关系,把王浩转到了邻县的私立高中。今天一早就来办了手续。”

周砚没说话,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

宋佳琪低声说:“刘淑芬今天也没来。听说她请了病假。”

周砚看向讲台。

讲台上,放着一张打印好的通知。

他起身走过去看。

通知上写着:

“关于撤销高三(3)班周砚同学警告处分的决定”

“经学校教务处调查核实,周砚同学在本次市模拟考试中成绩真实有效,先前关于其作弊的指控证据不足,现予以撤销处分,恢复其全部考试资格及成绩。”

落款是“实验中学教务处”。

日期是昨天。

周砚把通知撕下来,折好,放进口袋里。

宋佳琪走到他身边。

“周砚,你真的做到了。”

周砚说:“还没结束。”

“什么?”

“我的高考报名信息,还没有改回来。”

宋佳琪一惊:“刘淑芬没帮你改?”

周砚摇头。

“她可能根本没有权限改回来。修改单招为普通高考,需要县教育局的审核。王建军不签字,就改不了。”

“那你怎么办?”

周砚说:“我准备向省教育考试院申请。”

他说得轻描淡写。

但宋佳琪知道,这条申诉的路,不会那么顺利。

王建军在这个县里经营了二十多年,关系盘根错节。

一个普通学生,想翻过他这堵墙,太难了。

“需要我做什么?”宋佳琪问。

周砚说:“帮我找一个人。”

“谁?”

“钱志强跟我说过,他有个叔叔在省教育考试院上班。我想见见他。”

宋佳琪的眼睛亮了起来。

“好,我帮你联系。”

当天晚上,周砚在医院陪床。

李桂花已经睡了。

透析室里的机器发出规律的低鸣声,像一首催人入眠的摇篮曲。

周砚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用手机看着什么。

忽然,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他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喂,是周砚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官腔。

“我是王建军。”

周砚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起身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

“王局长,您好。”

王建军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

“小周,不用这么客气。我听说,你最近在学校的事,闹得挺大。”

周砚说:“不知道王局长说的是什么事?”

“你手里的那些证据。”王建军直接了当地说,“开个价吧。”

周砚愣住了。

“开价?”

“你要多少钱,才肯把那些东西交出来?二十万?三十万?”

周砚站在走廊里,手机贴着耳朵。

墙上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王局长,我不要钱。”周砚说。

王建军沉默了一下。

“你妈的透析费,我听说欠了七八万了。这个钱,我也可以帮你出。”

“我说了,不要钱。”

“那你想要什么?”

周砚一字一顿地说:“我要我的高考报名信息,改回普通高考。”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周砚,你这是在逼我。”王建军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以为,凭你一个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能斗得过我?”

周砚说:“我没想跟您斗。我只是想参加高考。”

“参加高考?”王建军哼了一声,“你考得那么好,我儿子怎么办?你知道吗,这次市统考,他考了657分。本来,县里的表彰大会都定好了。结果你把一切都搅了。”

“王局长,您儿子的成绩,是靠他自己考出来的吗?”

电话那头,王建军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我警告你,周砚。有些事,该装糊涂就装糊涂。你要是再逼我,我让你连大学都上不了。”

“我在已经差点没资格参加高考了。”周砚说,“您还能怎么样?把我从学校开除?”

“你以为我不敢?”

周砚笑了。

“王局长,您敢。您什么都敢。但您想清楚,我现在手里有什么。如果您把我逼急了,我把这些证据全部发到网上,您觉得,您这个局长的位子,还能坐多久?”

王建军沉默了。

周砚能听见电话那头,有打火机点火的声音。

“行。”王建军终于开口了,“你的报名信息,我帮你改。但你必须把所有的证据,全部交出来。所有视频、录音、截图。全部。”

“成交。”周砚说。

“但有一个条件。”王建军补充道,“我儿子转学的事,已经办了。我希望他离开之后,你能把所有跟他有关的东西销毁。从此以后,你们井水不犯河水。”

周砚靠在墙上。

“王局长,只要我的报名信息改回来,我保证,不会主动找王浩的麻烦。”

“好。那两天后,你到县教育局来一趟。我当着你的面改。”

挂了电话。

周砚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走廊尽头,护士站的灯亮着。

他不知道王建军说的话,有多少是真的。

但他决定赌一把。

因为这是他能重新站上高考考场的最快路径。

两天后。

周砚提前一小时到了县教育局门口。

他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

门卫问他找谁。

他说:“王局长让我来的。”

门卫打了一个电话,然后放他进去。

办公大楼很气派,一楼大厅的地板光可鉴人。

周砚走到电梯口,按了三楼。

王建军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牌上写着“局长办公室”。

周砚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

王建军坐在办公桌后面,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色夹克。

他的脸很圆,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很锐利。

“坐。”王建军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周砚坐下。

两个人都没有先开口。

过了大概半分钟,王建军说话了。

“档案袋里,就是那些东西?”

周砚把档案袋放在桌上,推过去。

王建军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先看了周砚一眼。

“你倒是不怕我拿了东西不办事。”

周砚说:“王局长不至于为了这点东西,自毁前程。”

王建军笑了。

“你小子,有点意思。”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U盘,插进电脑里。

“这是教育局的高考报名后台。我现在当着你的面改。”

电脑屏幕转向周砚。

王建军熟练地输入账号密码,调出周砚的报名信息。

“考试类别”一栏,还是“单招”。

王建军点击“修改”,把“单招”改成了“普通高考”,然后点击了“保存”。

系统提示:“信息已更新”。

周砚看到屏幕上的变化,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王建军把电脑转回去,然后打开了那个档案袋。

他翻看着里面的东西。

视频的存储卡。

录音的备份。

还有几张打印出来的截图。

王建军看完,把档案袋收进了自己的抽屉里。

“还有没有备份?”他问。

周砚说:“没有了。”

王建军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我信你这一次。如果以后我在网上看到任何一段相关的视频或者录音,我不会放过你。”

周砚站起来。

“您放心。”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王建军叫住了他。

“周砚。”

他停住。

王建军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最好想清楚,以你这种性格,将来到了社会上,会吃很多亏。”

周砚回过头。

“王局长,我从小到大,吃的亏已经够多了。”

他推门而出。

走出教育局大楼的时候,周砚抬头看了看天。

天空很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从现在开始,没有什么能阻止他参加高考了。

接下来的日子,周砚把所有精力都用在了学习上。

他白天在学校上课,晚上去医院照顾母亲,等母亲睡了之后,就回到出租屋,点一盏台灯,复习到凌晨两三点。

宋佳琪经常给他带早餐。

她说:“你瘦了很多。”

周砚说:“没事。”

“你妈最近怎么样?”

“还是那样。医生说,透析的效果在慢慢变差。如果不尽快换肾,可能撑不过明年春天。”

宋佳琪咬了咬唇。

“手术费,还差多少?”

周砚算了算:“还差二十多万。”

宋佳琪说:“我跟我爸妈说说,他们应该能借你一些。”

周砚摇头:“不用。那是你的钱。”

“周砚,我们是朋友。”

“正因为是朋友,才不能拿你的钱。”周砚认真地看着她,“你爸你妈挣的也是辛苦钱。我会自己想办法。”

宋佳琪欲言又止。

她知道周砚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温和,骨子里倔得像头驴。

劝也没用。

高考倒计时从两位数变成了一位。

整个高三年级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周砚的成绩在模拟考试中一路飙升。

从714分,到728分,再到733分。

他的名次,从全校第一,变成了全县第一,最终成了全市第一。

所有人都开始注意到这个曾经被当成作弊的学生。

老师们开始主动找他谈话,给他开小灶。

校长也亲自找过他,问他有没有什么困难,学校能帮的一定帮。

周砚只说了一句话:“校长,我想安安静静地参加高考。”

校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高考前一天。

周砚把所有的书和试卷都收进了一个大纸箱里。

他不需要再看了。

该看的,都已经看了无数遍。

他拿出那个破旧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距离高考还有1天。目标:清北。”

周砚在下面写下最后一句话:

“周砚,你准备好了。”

然后他合上本子,关了灯。

黑暗中,他闭上眼睛。

明天就是战场。

而他,从来就不是弱者。

第二天。

周砚起得很早。

他给母亲做了一碗粥,然后去医院看她。

李桂花今天的状态不错,精神比平时好了不少。

“砚砚,考试要加油。”她拉着周砚的手说,“不要有压力,考不上好学校也没关系,妈只要你平平安安的。”

周砚说:“妈,您放心。我会考上最好的大学。”

李桂花笑了,眼睛里闪着泪光。

“好,妈相信你。”

周砚从医院出来的时候,看了看手机。

宋佳琪发来一条消息:“加油!我在考场外等你!”

周砚回了一个字:“好。”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考场。

高考的两天,周砚心无旁骛,全力以赴。

每一场考试,他都像平时模拟一样从容。

语文、数学、理综、英语。

他写下最后一个字母的时候,放下笔,抬头看窗外。

六月的阳光很刺眼。

但他觉得温暖。

高考结束后,周砚没有和其他同学一样去狂欢。

他先回了出租屋,睡了一觉。

醒来之后,他去医院陪母亲。

日子一天天过去,等待成绩的日子显得特别漫长。

宋佳琪几乎每天都来找他。

他们去了一次游乐园,去了一趟县城新开的商场,还去看了一场电影。

周砚第一次觉得,生活开始有了颜色。

高考放榜那天,周砚在母亲的病房里。

宋佳琪也在。

“可以查分了!”宋佳琪捧着自己的手机,手指因为紧张而发抖,“我……我先查我的。”

她打开查分页面,输入自己的信息。

“608分。”宋佳琪松了一口气,“还好,正常发挥。”

然后她看向周砚。

“你来查吧。”

周砚接过手机。

他输入自己的准考证号和身份证号。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屏幕上的页面开始跳转。

几秒钟后,一个数字出现在屏幕上。

宋佳琪捂住了嘴。

李桂花在床上也紧张地坐了起来。

“多少分?”她问。

周砚盯着那个数字,看了整整十秒钟。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母亲床边。

“妈。”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考了739分。”

李桂花愣了。

她张大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真的?”

周砚点头。

“真的。”

李桂花一把抱住他,嚎啕大哭。

宋佳琪也哭了出来,用手抹着眼泪。

“周砚,你太厉害了!739分!状元!你一定是状元!”

周砚拍着母亲的背,轻声说:“妈,我们以后再也不用过苦日子了。”

那天,周砚的手机响个不停。

先是学校打来的,然后是县教育局,然后是市考试院。

消息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到了晚上,一个来自北京的号码打了过来。

周砚接起来。

“喂,您好,请问是周砚同学吗?我们是清华大学招生办……”

几分钟后,又有一个电话进来。

“周砚同学,你好,我是北京大学招生办……”

那天晚上,周砚的手机被打到了关机。

他走出病房,站在走廊的窗户前。

夜色深沉,远处有零星的灯火闪烁。

他掏出那个旧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在“目标:清北”旁边,他写下了一个字:

“到达。”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了刘淑芬的电话。

自从那次天台的谈话之后,刘淑芬再也没有回过学校。

她请了长期病假,后来有传言说,她在准备提前退休。

周砚看着那个号码,犹豫了一下。

他没有拨出去。

他不知道刘淑芬现在是什么状态。

他只知道,自己已经赢了。

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去处理吧。

周砚把手机塞回口袋,正要转身回病房。

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是刘淑芬。

“周砚……”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看到了。”

周砚没有说话。

“739分。”刘淑芬说,“你真的很厉害。”

周砚握着手机。

“对不起。”刘淑芬的声音开始颤抖,“周砚,刘老师知道错了。我知道一句对不起什么都弥补不了。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

周砚沉默了一会儿。

“刘老师。”他说,“我接受您的道歉。但我希望您也能向学校交代清楚,当初到底做了什么。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以后像和我一样的学生。”

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我……我明天会去学校……把一切都说清楚……”

周砚说:“好。”

然后,他挂断了电话。

三天后,县城里传开了一个消息。

实验中学高三(3)班原班主任刘淑芬,主动向学校和县教育局承认了篡改学生高考报名信息、协助他人考试作弊等多项违规行为。

学校成立调查组,王建军被停职接受调查。

王浩在邻县的私立学校也被取消了学籍,原因是他转学时提供的材料存在造假。

一个月后,周砚收到了清华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的录取通知书。

宋佳琪被上海财经大学录取。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周砚去了医院。

李桂花已经做了一个初步的身体检查,医生说,只要找到合适的肾源,手术就能安排。

手术费的问题,也解决了。

周砚的高考成绩为他赢得了数十万的奖学金和社会捐助。

他再也不用为钱发愁了。

周砚把录取通知书放在母亲的手里。

李桂花看着那张红色的信封,泪水模糊了眼睛。

“砚砚,你爸知道吗?”

周砚摇头。

“我没告诉他。”

“他毕竟是你爸……”

“妈。”周砚握着她的手,“从他对我们不管不顾的那天起,他就不是我爸了。”

李桂花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九月。

周砚去了北京。

清华园里,银杏树开始泛黄。

他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在计算机系的新生报到处排着队。

一个戴眼镜的学长走过来,很热情地帮他拿行李。

“学弟,你是哪里人?”

“安城。”

“安城?是不是就是今年那个考了739分的状元?我们系有一个来自安城的新生,好像就是你?”

周砚笑了笑:“可能吧。”

学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厉害啊!对了,我叫程一凡,大二。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

周砚说:“谢谢学长。”

办完报到手续,周砚走出报到处。

他站在清华大学的校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清华大学”四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周砚拿出手机,给宋佳琪发了一条消息。

“我到了。”

很快,宋佳琪回了一个笑脸。

“好好享受你的大学生活。记得请我吃饭。”

周砚笑了。

他走进校门。

身后的一切,都成了过去。

而未来,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