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平克明李东||防滑胶条贴完那天,楼梯的“脾气”终于被治住了
AUTUMN TOURISM
我们车间的楼梯是生了锈的脾气。
雪天自不必说,鞋底沾着冰碴儿,踩在防滑金属板上,咯吱作响,像咬着一嘴砂子。可真正要命的,是那些不起眼的雨天。车间里水汽重,不知哪儿的油污跟着湿气,在台阶边缘凝成一层看不见的薄釉,光溜溜的,跟抹了胰子似的。人走在上面,脚底板总有种虚浮的飘忽感,心也跟着悬到嗓子眼。那时班长总在交接班时喊一嗓子:“大伙儿留神脚下!”可留神管什么用呢?忙起来的时候,人像上紧了发条的陀螺,眼睛盯着手里的活儿,脚底下就顾不得那许多了。
上个月老张就在那儿滑了一跤。一个趔趄,哐当一声歪在扶手上,手里的零件撒了一地,骨碌碌滚下两级台阶。人倒是没大碍,可大伙儿都怔住了,心里想好险。回来路上,小王嘟囔:“总说小心小心,可这楼梯自个儿不长眼啊。”我瞧着他,又瞧瞧那道泛着潮气的台阶,心里一沉。小心这根线,悬久了,是会断的。
商量了几回,便决定给楼梯加道“保险”。活儿不复杂,就是在每级台阶边缘贴一条防滑胶条。东西是紫铜色的橡胶,一面背胶,另一面带着细密的斜纹,看上去倒像是微缩的搓衣板。小王性子急,蹲在地上拿美工刀裁,刀锋顺着尺子走,割出一条笔直的边儿。老吴在旁边扶着另一头,嘴里不停地念叨:“对齐了,对齐了,别留缝儿,留了缝儿该藏脏了。”俩人一个裁,一个揭膜,对准台阶边缘一按,再拿手掌从头到尾捋一遍,那胶条便服服帖帖地粘住了。新贴的胶条颜色亮得乍眼,像给每级台阶都镶了道铜色的边,一排排看过去,倒也齐整。
刚贴完,正好赶上保洁拖完地。水渍在灯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往常这时候,大伙儿路过这儿都得放慢步子,像踩冰面一样小心翼翼。小王头一个踩上去,脚掌故意在胶条上搓了搓,又抬起脚跟跺了两下,忽然咧嘴乐了:“嘿,这东西真有劲儿!”我跟着上去试了试,鞋底踩在细密的纹路上,果真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咬住了似的,那份虚浮的飘忽感,一下子没了着落。心也跟着沉下来,稳稳当当落在该在的地方。
后来再有雨雪天,楼梯上还是湿的,可没人再提防滑的事了。大伙儿步子照样快,脚底下却多了份笃定。那两条紫铜色的胶条,不起眼地贴在台阶边缘,被人踩来踩去,纹路渐渐磨得发亮,像给每双鞋都盖了个安心的戳。
其实哪有什么复杂的道理呢。不过是把“怕滑倒”的那份慌张,换成“踩得稳”的踏实罢了。这世上的安全,说到底,就是在人会趔趄的地方,轻轻垫上一道温柔的防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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