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成华区这家老舞厅大门敞开,霓虹灯光从门口淌到街面上。进门左侧的白墙上,贴着一张打印工整的告示,大字清清楚楚写着:严禁有偿陪侍。纸张边角微微卷起,是应付检查贴上去的。
退休的王大爷挎着布包走进场内,花十几块买了门票。吊扇在头顶嗡嗡转动,舞曲一遍一遍循环。墙上的禁令人人都看得见,可舞池里面,又是另一番光景。
舞女张红站在舞池边上,看见王大爷闲坐在卡座,主动走上前,微微侧过身子。
“大哥,跳几曲?”
王大爷点了点头,跟着她踏入舞池。
几支曲子结束,舞步停下。按照场子里大家心照不宣的规矩,一曲十元,六曲应当给六十块。王大爷兜里零钱不够,数出五十块现金递过去。
张红捏着钱,低头数了一遍,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还差十块。说好一曲十块,六曲就是六十。”
王大爷摆了摆手:“身上就剩这么多,下次过来一并补上。”
话音刚落,张红没有再多争辩,扭头朝着吧台方向扬声喊了一声。
穿黑色保安制服的李军快步从角落走过来,身材魁梧,直接站到王大爷跟前。
“大爷,跳完舞该给多少就得给多少,场子里就是这个规矩,不能少给钱。”
王大爷脸涨得通红,周围座位上不少舞客都转头望过来。不少人亲眼见过类似场面,有人跳完想少付,被保安拦下来讨要;也有人试图不付费直接离场,被拦在大门口。有人掏出现金,也有不少人躲在卡座角落,掏出手机悄悄微信转账、发红包,一切都避开墙上那张禁令告示。
王大爷被围在中间,进退两难。围观的熟客老周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把全过程看得一清二楚。
老周经常泡各个舞厅,跑过不少场子。几乎每一家舞厅的墙上,都能看见“严禁有偿陪侍”的张贴标语。可音乐一响,陪舞收费的交易就在暗处流转,现金、手机转账来来往往,大家全都心照不宣。
老周见过不少类似的事。有一回,一个中年男人跳完之后拒绝付费,同样被保安拦在出口,一番争执之后,最后还是掏钱了事。保安不去制止陪舞的行为,反倒过来帮舞女讨要跳舞的酬劳。
王大爷被逼得没有办法,翻遍衣兜,终于摸出一张皱巴巴十元纸币,递到张红手上。
张红把六十块收好,转身又去招呼别的客人。保安李军也就此走开,回到吧台边上继续值守,墙上“严禁有偿陪侍”的告示依旧安安稳稳贴在原处。
散场之后,老周和王大爷两个人走出舞厅,街边晚风扑面而来。王大爷情绪还没平复,唉声叹气。
“明明墙上写着不许有偿陪侍,怎么跳完舞就要给钱,少十块还要保安过来逼我补齐。”
老周点起一根烟,望向舞厅亮着灯光的窗户。隔壁几家同类型的舞厅,门口墙上同样张贴着一模一样的警示标语。可一踏进大门,那套私下收费的潜规则照常运转。
舞厅老板杨哥坐在吧台里面,看着场内人来人往。检查人员过来的时候,墙上的告示清清楚楚摆在眼前;等检查一走,场内一切照旧。靠着这样的模式,源源不断吸引舞客上门,场子才能够维持客流,维持生意。
舞池里依旧人来人往。
有年纪大的老人本来只想过来听听曲子消磨晚年闲暇,结果卷入付费纠纷,闹得一肚子闷气。有人暗自叹气,告示只是贴给外人看,真正场内运行的,却是另一套不成文的规矩。
夜色越来越深,舞曲还在不停播放。那张写着禁令的纸张,安安静静贴在墙壁上,灯光照在上面,显得格外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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